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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少爷是七 当前章节:146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40

那个人的名字正是——王不语!

当年的虐猫案,王不语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虽然表层记忆会有所淡忘,可一旦想起,犹如刻在DNA里的深层信息就会翻涌而来,那真的是个相当可怕的孩子啊!

如果周刑没记错,王不语家就在下阳区,峰山路和峰山南路只隔了几条街!

周刑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狂奔起来,驾驶着汽车呼啸而去。

☆、下阳区少女虐猫事件(上)

2008年7月某一天,Y城下阳区峰山路,时值正午。

炎炎烈日之下,一个身穿深蓝条纹袖白背校服的小孩正在路上背对着太阳蹲着。

偶尔有经过的行人投去疑惑的目光,这大热天中午,小孩儿蹲在这干嘛呢?

居住在附近的穿着破旧工装的大叔正好回家吃饭,禁不起好奇,走上前拍了拍小孩。

小孩转过头,原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娃。

“小丫头,在这干啥呢,学校放假了不呆在家好好写作业,反倒跑出来晒太阳哦?”

“我在给蚂蚁办丧事。”

“哦,小丫头还挺有善心,但天太热了,小心中暑!快些回家吧,我记得你就是那户刚搬来这不久人家的娃吧。”

“一年了。”

“这么久了哇,伯伯平时上班忙,不太留意。好了,快回去吧。”

小孩盯着工装大叔说完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一摊蚂蚁尸体,如果用放大镜放大细看的话,可以发现蚂蚁们一只只都是被拦腰切断而死。

“不语,找你老半天了,吃饭了。”

温柔的女声,透着疲惫和关切。

王不语没由来地一脚盖住了那堆蚂蚁残尸。

“你在干嘛呢?”倪珥小跑了几步,蹲到自家女儿面前,用手绢给她擦了擦脸,“这大热天的,都是汗。”

“没干嘛,妈妈。”王不语低下头。

“走吧,回家吃饭了,妈妈今天中午炖了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倪珥摸了摸王不语的小脑袋,牵着她的手往家里走。

“妈妈,其实你……”你不必中午特意回来给我煮饭的,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对了,不语,按进度的话,这个暑假你是不是应该开始自修初二的内容了啊?”

王不语的脚步慢了一下,倪珥留意到她的异样,回过头来看她。

王不语是她的小孩,自出生以来一直引以为傲的小孩,在别人还在咿咿呀呀拨弄算数算盘的时候,王不语已经背出了乘法口诀表,在别人幼儿尽情欢娱的时候,王不语就开始接受方方面面完美的精英教育,她永远那么出色,表现优异,先人一步,永远那么懂事。

可倪珥却觉得自己从某一天开始,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女儿。

女儿实在是聪明,学习和掌握知识的能力相当迅速,并随着她的成长,能力愈发地强,她在10岁的时候就掌握了整个小学的知识,然后开始修习初中的内容,如果王家没有破产的话,她本可以在家庭教师的指导下尽快学完初中部的知识,然后进阶高中,再是大学,乃至研究所!

她本可以接受完善的礼仪教导和精英培养的!她本可以成为王家更上一层楼甚至是敲响顶层交际圈的那块门砖的!但是王家破产了,高楼倾塌一瞬间,毁坏的不仅是金钱资产,还有人格尊严,甚至于王不语那刚见端倪的美好未来也赔上了。

破落户家的孩子怎能与世家子弟争辉?倪珥只得从王家宣布破产的那一天放弃所有能让王不语出风头的机会,竞赛和辅导,特长培养通通放弃,只剩下时不时劝她多多往后学习,如此也不算太浪费这般头脑。

“妈妈,我……知道了。”王不语顿了一下,改了口。

“怎么了,你有话想和我说?”倪珥蹲下身子,拉着王不语的小手。

“嗯,没什么,回去吧。”王不语摇摇头。

“好吧。”

倪珥叹了口气,牵着王不语往家里走。

其实王不语想说的是,初二的她已经自修得差不多了,她想问问妈妈其他事情,为什么之前有个同龄的小孩说她切蚂蚁很残忍呢?明明有时候她也会踩到蚂蚁,把它踩死了啊。可是王不语知道,妈妈实在太累了,不该再问这些无聊的话让她操心。

过了几天,王不语照旧在路上找蚂蚁,她忽然遇见一只猫。

一只毛色漂亮,通体雪白,琥珀宝石眼睛的猫,它正地趴在对面的草丛里。

王不语靠近它,它并不跑,仔细一看,原来伤了腿,很是虚弱,狭长的伤口鲜血汩汩,混合着青草的腥味,蚊蝇围绕,让人心悸。

“波斯猫?”

王不语扔掉手里的竹签,咽了口口水。

“受伤了啊。”

猫咪弱弱地“喵呜”一声,垂着小脑袋,奄奄一息的模样。

“把你抱回家,让妈妈给你包扎吧。”

王不语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抱起波斯猫,往家里跑去。

正午时分,倪珥为了给王不语做饭,从工厂赶回家里,替她给猫猫做了简易的包扎处理。

“不语,你哪里捡到它的?”

“前面的青草地。”

“哦,那里啊,难怪,我看这猫是个名贵的品种,还想着这一带怎么可能有人养得起这样的猫,是那里的话就不奇怪了。青草地那边,偶尔会有城里的人来野野餐,钓钓鱼,可能是哪家人不小心遗失的吧。”倪珥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下阳区,虽然是Y城的一部分,可实际上就是个没开发落后的郊区。

“所以,我不能养它嘛?”王不语抬起幼嫩的脸。

“嗯,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毕竟它是有主人的。”

“可是它的主人抛弃它,让它受伤了。”

倪珥望着王不语一脸倔强,她头一次遇见女儿对一件事物如此执着,表达出如此强烈的感情,忍不住心一软:“好吧,改天我去那边问问人,如果没人来找的话,以后就你来照顾它吧。”

“不会有人来找的。”王不语抱住了猫,猫咪呜叫一声。

“行啦行啦,先吃饭吧,回头我给你找个笼子给你放猫。”

王不语点点头,摸了摸波斯猫的毛,神情专注而狂热。

*

周刑这个夏天,由于肖老的推荐,他被调到了Y城市局的刑警队。

迎接他的第一份工作,不是什么杀人案,也不是什么盗窃案,而是寻猫求助。

刑警果然是个活雷锋职业,周刑想。

“您能记起来,您最后一次是在哪里见到猫的呢?”

“若若!它有名字!叫若若!”

“好!若若……”

“我的若若……它就和我的亲女儿一样啊!你去哪了呐!妈妈可想你了啊!”

周刑眼见着报案人半天说不到点上,还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立刻阻止了她的继续,“这位女士,你提供信息的时间每晚一点,猫……若若就越危险哦。”

戛然而止的哭声,在静寂了几秒后,转而嚎啕大哭。

周刑觉得头很大。

一个小时以后,周刑终于在斗智斗勇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最后一次见到若若,是在下阳区的郊游地啊。

周刑根据报案人提供的信息,在寻猫启示上刊登了猫的照片,印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打了几十份,准备到下阳区那张贴分发,用来寻找若若。

“周刑,第一个案子,别嫌小,好好干。”同组的张队安慰他道。

“好的,张哥,我先出去了。”周刑把椅子推进办公桌,戴了个鸭舌帽。

“去吧。”

周刑抵达下阳区的时候,夕日欲颓,映着残破的建筑,格外荒凉冷清。

“来这种鬼地方郊游,也亏那大姐想得出来。”

周刑打开随身的烟盒,夹了一根打上火,长吐一口气。

“青草地在哪呢?”

周刑低头看着手机地图,老实说他看不太懂这个新玩意,他小时候可都是看的地图,电子地图也就是近些年来才时兴起来的玩意。

“不如问问人吧。”周刑自言自语道。

“哎,那边的大姐,等一下。”

倪珥正走在每天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突然被一个陌生而高大的男子喊住,她带着好奇大量的神色停了下来。

“我是警察,烦请你配合一下调查,我问个事。”

“您问。”倪珥一听是警察,背部都绷直了。

“就是我在找一只猫,波斯猫,这样的,你见过吗?”周刑随手抽出一张携带的寻猫启示,指了指若若那张美照。

“嗯……”倪珥认真凝视了一会,瞳孔微缩,“没有啊。”

“好吧……”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周刑你真是想什么好事呢?周刑心里失落了一下下。

“那我再去问问别人吧。

“好的,警察先生,辛苦了。”倪珥微微一笑。

容颜虽老,却由于经年风韵留下了独特的美,辅以褪色的矜贵气息和沧桑感,周刑居然被那一笑迷得花了眼。这种地方也会有如此品格的女人嘛?

“您住这?”周刑多嘴了一句。

“嗯。”倪珥犹豫了一瞬。

“真是难以想象,您的气质和这里……”

“不过都是人,以及居住的土地而已,倒不必再分什么三六九等。”倪珥知道周刑话里的意义,笑着答道。

“我还有事,警/官若是没有其他要问的,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做饭。”

“哦,没了,没了,耽搁您了。谢谢”

周刑目送着倪珥离去,想再吸一口烟,却发现烟已经燃到尽头了。

“先把启示贴完吧,有人看到自然会联系我的。”

周刑无奈地掐灭烟头,认命地开始贴寻猫启示,老实说,他有信心,很快就可以找到若若!等他把若若交给那个报案人,他一定要好好喝一杯,庆祝摆脱那个神经质的报案人!

☆、下阳区少女虐猫事件(下)

“你说你又白又软,叫你什么好,不如叫木棉花吧。”

王不语用手戳了戳波斯猫的脸颊,自言自语道。

“不语,快别光顾着逗猫了,来把菜端到餐桌上去。”倪珥在厨房间喊她。

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用一道帘子隔开了客厅的小空间。

“妈妈,今天下班路上发生什么事了?”

倪珥盛完饭,拿了筷子分给女儿一副,坐在椅子上正准备开吃,冷不丁王不语就问了一句,她复又放下饭碗。

女儿在有些方面实在过于敏锐了,倪珥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如此觉得。

“你怎么这么问?”

“因为今天你下班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以往都是六点到家的,偏差值不过一两分钟。”

“我们不语真是心细呢。”倪珥摸了摸王不语的小脑袋。

“所以,妈妈,有什么事嘛?”

“嗯……”倪珥犹疑了一会,“其实妈妈遇到了一个警/察。”

“警察?”王不语的眼神明显警惕起来。

“不过没什么大事啦,跟爸爸没有关系,不语不用紧张。”倪珥试图微笑来缓解王不语的紧张情绪。

“那他来干嘛?”

王不语可忘不掉两年前家里破产时候,一堆警察和检察官冲进家里的场景,黑色的制服,银白的手铐,冰冷的警棍,神情严肃而凶恶的他们按着王不语和哭喊的母亲,以令人感到屈辱的方式带走了父亲。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父亲,只知道父亲因为经济犯罪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被关押在很远很远的监狱里。

然后她开始被迫和母亲住在这种破烂的屋子,被迫忍受和那群粗劣不堪的人交流,被迫放弃自己所有的兴趣喜好,她明明,明明那么优秀,明明可以过大放异彩的人生的!

都是那群笨蛋警/察害的。

“不语,还记得中午时候,妈妈和你讲的事情嘛?”

“哪一件?”

“就我们约好要先找猫猫的主人,如果没找到才能收养猫猫。”

“所以,找到猫猫的主人了?”王不语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嗯,是啊。”倪珥愣了一下,惊讶于这敏捷的思维。

思考再三,倪珥还是决定不隐瞒,实话实说。

女儿确实很喜欢那只波斯猫,但家里现在的情况是养不起的,何况它的主人根本没有抛弃它,甚至还特地找过来了,如果靠强硬的欺骗来占有一只猫,倪珥的内心是不允许的。

所以再三抉择以后,她还是打算让王不语把那只猫送回去。

“什么时候送回去?”

“啊?”倪珥再次惊讶于女儿的果决,她以为会更舍不得一些的。

“明天中午我再交给你可以吗?”

“嗯,好啊。”

“那我想和木棉花再多呆一会,现在可以带它出去走一圈嘛?”

“吃完饭再去。”

“好了,吃完饭啦,木棉花我们出去吧。”王不语提着笼子,对里面趴成一团的波斯猫温柔道,倪珥在一旁侧头看着这温馨的场面,想着以后攒到钱一定给女儿再买只猫补偿。

王不语一路提着装木棉花的笼子,哼哼唱唱,径直来到了后山。

郊区的便利之处就是小山丘多,树多,河多,人少。

“唉,木棉花,妈妈要送你回去呢。”

王不语把笼子放在靠近河流的碎石杂草地上,对着猫猫说话。

“可是,可是,明明你已经是我的猫猫了啊!”

“不是嘛?”

“我捡到你,我救了你,我给你起了名字,你就是我的宠物了啊,你是我的猫猫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你送走呢?”

“怎么可以这样啊!”

“不可以啊!”

“不可以的。”

“……我不允许!”

“不允许!”

“不允许啊!!!”

绝对不允许再被夺走任何属于我的东西了!王不语癫狂状地自我言语。

在这漆黑的夜里,无人的后山里,她年仅十二的柔弱身影反而比鬼神更为恐怖。

“可是妈妈想要,那就只能给她吧。”

“但是,木棉花,真正的木棉花要永远留下来陪我!”

“木棉花,你一定也不想和我分开的吧。”

王不语凝视着波斯猫,月光如水,她的神色在夜里清晰可见,明明那么快乐而平静的表情,却让猫猫害怕到瑟瑟发抖,疯狂喵叫。

“木棉花,你这么激动我就当你默认啦。”

王不语咧嘴一笑,拎起笼子的提环,猛地往旁边的河里一浸。

波斯猫疯狂扑抓着铁质的笼子栏杆,凄异而悲惨的叫声刺耳尖利。

“哎呀,这是怎么了?”

“木棉花,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的。”

王不语把笼子提出河面一点点,这水位足够淹没平躺的波斯猫,却能够让挣扎扑腾的猫奋出水面,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只不过那样的话,白天才包扎完的伤腿会越来越严重,但横竖都被水浸了,腐烂感染是迟早的事。

“不知道木棉花你憋气好不好,这次我们要潜水二十秒啦,刚刚是十秒。”

王不语又把笼子完全浸没在了水下。

咕嘟咕嘟一连串的气泡疯狂地往水面冒,笼子疯狂摇晃震动着,王不语不得不双手抓着提环,才能控制住它不从手里掉下去。

“木棉花你也太激动了吧,有那么好玩吗?”

王不语把笼子提出了河面。

波斯猫浑身毛发湿淋淋地耷拉下来,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撕裂流出了鲜血,它低声呜叫着,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这样子就要休息了吗,木棉花?”

“好吧,好吧。”

王不语把笼子放回杂草堆上,开始往身上的裤兜里掏东西。

“新年的时候,附近几个白痴小孩用地炮炸着玩,我当时也买了几盒,一直没用,还以为没机会用到了呢。”

“既然累了,就让我们提提神好嘛?”

王不语拿出一把细小的地炮炮仗,退后几步,用力地朝笼子周围撒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被惊吓到的波斯猫复又凄叫起来,它的爪子和铁质的栏杆来回摩擦碰撞,断的七七八八。

有几根地炮飞溅起来,炸到它身上,疼得它上蹿下跳,整个笼子来回颠簸几乎要被掀翻。

“好玩吧,木棉花你也觉得好玩吧?”

“但是我剩下的地炮实在太少了,已经没了。”

王不语无奈地把裤兜翻出来,摊了摊手。

“出来的太久啦,还是要快点回去。”

“所以我们还是玩刚刚的潜水游戏吧。”

王不语在波斯猫绝望的眼神,凄惨的哀叫下,又一次,慢慢提着笼子放入了水中。

“这次是一分钟哦。”

*

“妈妈,妈妈,不好了,木棉花,木棉花它,它突然跑到马路上,被,被车撞到了。”

倪珥正做着手工活,突然被急匆匆喊叫的王不语给惊了。

“被车撞了?”

倪珥急忙跟着王不语跑到波斯猫出事的地方。

“我我我不知道为啥,木棉花看到那辆车突然冲出去,然后就被撞飞到旁边的水沟里了。”

王不语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绞着手,低着头。

倪珥看着满是伤痕,红白交杂的波斯猫以四仰八叉的姿势躺在马路旁的水沟里,它琥珀般的眼睛黯淡无光,却又睁睖得异常之大,仿佛死不瞑目,禁不住捂住了嘴巴。

“不语,你没事吧?”

“我没事哦,妈妈。”王不语踮起脚,擦了擦倪珥的眼泪。

“不语,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妈妈的错哦,是木棉花它不小心跑到了马路上……”

“让你受惊了!对不起!对不起!也对不起木棉花!木棉花……如果不是我说要把它送回去,你也不会大晚上带它出去溜圈,它就,就不会……”倪珥扶着王不语的肩,泣不成声,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木棉花的死状太凄惨了。

倪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或许今天这一幕会成为她永远的噩梦。

“妈妈,没事的。”

王不语抱住了倪珥,轻声安慰道。

过了好久,倪珥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放开王不语,尽量用平静的语调讲话:“不语,你先回去吧,这里妈妈会处理的。”

“我在这里陪妈妈。”王不语发觉母亲在颤抖。

是因为太恶心了吗?王不语想。

倪珥见王不语坚持,便只能作罢,她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其实在傍晚时分她和周刑告别以后,她又折回去问周刑要了一张告示,她总觉得或许电话会用上。

“喂,您好,请问是周刑警吗?”

“你是?”男人低沉而沙哑的嗓音。

“我是傍晚时分你在下阳区遇见,和你讲话的那个人,我还问你要了张寻猫告示。”

“哦哦,是女士你啊!怎么了嘛?”

“我想和你说,我看到你寻猫启示上的那只猫了……”

“真的!”

“只不过……”

嘟嘟嘟……

谈话在几分钟以后才结束,王不语已经忘记母亲那天的电话具体讲了什么,只不过在那通电话结束不久以后,她见到了一个开着警车呼啸而来的刑警。

那刑警脸上有一道疤痕,他叼着一根烟,沉默地看了很久木棉花的尸体,随后他安抚了惶恐不安的母亲几句,又注意到一旁安静的自己,莫名皱眉盯了好一会,最后又脱下身上的警察制服,用它裹住了木棉花的尸体,开着警车走了。

王不语之后被那位刑警叫到警局问了两次话,但第二次随行的母亲在听了问题以后,神情激动,大声地斥责那位刑警,嘴里嘟囔着什么“难道您怀疑是我女儿杀死了这只猫”“太可笑了”“简直是无稽之谈”“我要投诉你”之类的话,最后又迫于只是那位刑警的推理没有证据,对王不语的问话便不了了之,有位张刑警还替他向王不语道了歉。

那以后,王不语就没再见过这位刑警了,直到遇见肖天使。

☆、未成年强/暴事件

王不语猝然睁开双眼,时隔多年,她又梦到了那个刑警和当年他第一次审问自己的场景了,冷汗湿了一整个后背,她从旧沙发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肖天使离开后不久她就睡着了,做了个噩梦才惊醒,王不语看了看钟,她才睡了二十分钟,因为之前肖天使离开前,她特地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而现在是六点五十。

“那么短的时间还做噩梦……”王不语一边喝水一边拿出来小灵通。

她要确认一下王德川那个混蛋父亲死到哪里去喝酒了,却瞥见了肖天使好几通未接来电。

刚走一会打那么多电话?王不语迷惑。

反手回拨回去。

“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怎么回事?”王不语放下水杯,她直觉有点不对劲,而往往她这种直觉通常比较准。

下阳区虽说住了不少没钱的老实工人,但也是各类混混、流氓、不良乃至前科犯的聚集地,法制在这相当脆弱。王不语莫名紧张起来,肖天使那家伙,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一把拎起万年不离身的斜挎包,飞也似地冲出了家门。

王不语一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很聪明是真的,但这份聪明让她骄傲冷漠,让她过快成长,将她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被拔苗助长,将她带离了正常社/群/交/往。

她在第一次碾死蚂蚁被同龄人批判的时候,有过疑惑,但没能问出来;她在虐杀木棉花被怀疑后,有过想坦白,但被妈妈极力阻止了;她在成长过程中,从未遭遇长辈们的斥责,反而永远都是对她优异成绩的夸赞。

她一度十分迷茫,后来她在妈妈痛心可怜的眼神里,在初中同学们某一次谈论“猫很可爱,杀猫的都是坏蛋”里,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

为此,她的整个初中都在努力观察“正常”同学们的生活,努力观察妈妈的细微表情及其变化,来学习、模仿、实践所谓“正确的生活方式”。

可是她很难受如此生活,一直到妈妈去世,她虽然痛苦但心里某一块小角落却奇迹般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王不语决定开始以真正的性格生活。

在妈妈去世前不久,爸爸终于出了狱,王不语本以为会是个新开始,但父亲经过几年的牢狱生活,意气风发不再不说,整个人消糜颓萎,还酗上了酒,学会了发脾气摔东西打人,生活越来越糟糕,间接促成了母亲的离世,这一切都重新刺激到了王不语。

死灰复燃的破坏欲望开始作祟,王不语没能忍住,于是在爆炸案那晚,她碰巧遇到了某个想报复的女人,便继续了那女犯人中止的犯罪过程,她很小心也很聪明,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并且成功栽赃嫁祸了原犯人,这是她第一次纵火行凶。

但王不语没敢回顾犯罪现场的结果,所以她认为自己尽管变态但还并不成熟。所幸糊弄那帮又蠢又懒的警/察暂时足够了。

本来她可以静悄悄地就这样一个人在黑暗里腐烂死去的,可是她遇见了肖天使。

王不语不懂,为什么会有那样好的人喜欢自己,为自己执着,会想方设法想靠近自己,会为自己的悲伤而悲伤,会如此……在意自己……

明明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的想法,只是一昧鼓励她,让她去做,去达成,去做更多,去完成更好,循环往复,没有尽头。他们都觉得天才就是永动机,就是永不熄灭的恒星。

王不语不恨那些人,她只是恨自己当温暖来临的时候,没能直截了当回避掉,反而一不小心陷了进去,变成了现在这个什么都下不了决心狠心的犹豫模样。

她恨自己重新变得软弱,恨自己重新有了制动阀门。

乱七八糟的想法来回穿梭在王不语的脑海里,她紧紧捏紧了斜挎包的底部。

*

肖天使从小到大听了不少有钱人被绑架甚至被杀害的例子,但是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样的厄运会落到自己头上。

她也没想到在那些讲述的例子里,总是习惯性地隐去了某些针对女性犯罪的例子。

从王不语家里夺门而出后,由于太过伤心,她没留神路,哭着跑了好一段,只想着再也不要找王不语那个混蛋了,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了完全陌生的地方巷子。

冬季的天黑得快且深,又冷又静。

肖天使一时有点慌,赶忙拿出iPhone 5,想要看高德里自己的位置,好给管家打电话,她浏览了联系人列表,指尖在王不语那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哟,小姑娘,这么时髦的新手机啊。”

粗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了肖天使。

错手一抖,电话按了出去。

“这、是我爸爸的!不是我的。”

肖天使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看到对方一脸胡子拉碴,还左青龙右白虎的纹身,活脱脱恶人模样,吓得倒退半步,但还勉强保持镇定。

“啊,这样啊。”

对方伸出粗大的手掌来。

“你想干嘛!”肖天使警觉地喊道。

“哥们好久没开荤了……”

肖天使瞳孔急剧缩紧,一霎时汗毛倒立 ,她心里大喊不好,拔腿就跑。

对方像是早料到她会跑,在她还没迈出去的时候,手已经覆上了肖天使的口鼻,并挟制住了她整个腰身。

肖天使剧烈地挣扎,她很害怕,超级害怕,腿脚疯狂地乱蹬,手不住地敲打着对方的手臂,却完全逃不开男人蛮力的掌控,她在对方贪婪的瞳孔里看着自己慢慢挣扎速度变慢,看着自己因恐惧而涕泗横流的脸庞涨得通红,看着自己意识昏沉到眼睛一闭一片漆黑。

再醒来的时候,她是被一盆水泼醒的,人已经被绑在了一个昏暗的废弃仓库里。

仓库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掩藏躲避的地方,仓库顶悬挂的那盏灯因电力不足,十分黯淡,还时不时闪一下,相当可怖。

“醒了?”

那张可怕而凶恶的脸庞再度出现在肖天使的视野中。

肖天使浑身发抖,她好想逃跑,可是却被绑的无法动弹,她努力地挣扎,但是绳子被打了死结,不仅徒劳无功还磨得手腕鲜血淋漓。

“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害我!我爸爸都会给你的!”

“我爸爸都会给你的!”

“对了,找我爷爷!”

“我爷爷很厉害的,你想要的他肯定都可以满足的!”

“求你了,别伤害我!”

“求求你!”

“放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有的!”

“大哥,你放了我吧!”

肖天使语无伦次,情绪因害怕而变得异常激动。

“安静点。”

“求你放了我吧,我家一定会……”

“啪”,重重的一巴掌打在肖天使脸上,打得她晕头转向,嘴角流血。

“老子让你闭嘴。”

肖天使呜呜呜地哭起来了。她清楚地意识到绑架她的男人的凶残,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清楚地意识到她完完全全处于可怕的危险里。

“老子说了,就想开开荤。”

“多久没见女人了……实在是太想了……”

男人粗砺的大手在昏暗中伸了过来,他整个人像一面铜墙铁壁,又像一座牢狱要把肖天使包围进去,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奇异的酸臭味。

肖天使整个胃抽搐痉挛起来。

“你疯了!我还未成年!”

“你这是严重违反《未成年保护法》的!”

可对方置若罔闻,轻蔑道:“又不是没坐过牢,怕你个娘。”

肖天使的眼睛瞪得无比之大,里面充满了惊恐和崩溃,她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一个重心不稳,椅子倒在地上,她的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金星直冒。

“你不要过来!”

“别过来!”

肖天使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异常尖利,她面对如此绝望可怕的事态几乎丧失了理智,身体的本能让她大喊大叫,大声呼救,让她拼命抗拒,让她使劲挣扎。

“救命!”

“救命!”

“救命!”

谁来救救我啊!谁、来、救、救、我、啊!

“你喊吧,反正这废弃仓库也不会有人来,待会你会喊得更大声哦。”

男人咯咯咯地笑起来,仿佛因为肖天使惊惧的姿态刺激到了他的兴奋点,他猛地扑了上来,开始撕肖天使的衣服。

野兽找到了它的猎物。

“不要,不要!”

肖天使几乎要崩溃了,她扭动着,但被男人大力按住难以动弹,她喊得喉咙又痛又哑,却全然不觉,泪水不知糊了脸多少遍,她害怕到无以复加。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她在心里喊道。

男人粗暴凶悍地撕扯掉了她上身的一件件衣服,直到最后身上的文/胸。

冰冷的仓库泥土地,逐渐变灰的橘色仓库灯,刺骨的冬夜温度,肖天使觉得浑身血液温度都在一点点凉下去,脸失色得像白纸一般。

男人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裤腰带,他兴奋而急迫的神情几乎要逼疯肖天使。

皮带被抽出裤搭、锁扣、整个腰身,拉链被拉开,男人匍匐下来,压住她去剥她的牛仔裤,腥臭袭击了肖天使,粗糙激起她浑身的鸡皮疙瘩,胃里翻涌而疼痛,因为在地上、摩擦绳子剧烈挣扎造成的细小伤口渗出血和引起微敏疼痛,肖天使挣扎得更加疯狂。

但是未成年女生和成年男性的力量差实在是太悬殊了。

完全挣不脱。

“不要!”

“不要!”

肖天使绝望地喊叫。

谁来救救我啊!谁!来!救!救!我!啊!

爷爷!爸爸!妈妈!管家叔叔!保镖叔叔!林封寺!不管是谁,来救救我啊!我不想,我不想……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啊!

“王不语!”

“救命!”

脱口而出的还是那个人。

肖天使尽最后的力量奋力抵抗着黑暗的彻底蔓延。

于一片无尽的绝望里,忽然出现了一根“稻草”。

“听到了。”

☆、少年杀人犯

熟悉的声音奇迹般响起,几乎是同一时间,野蛮的男人停止了动作。

男人的双眼猛地睁睖得老大,整个身子连带动作都僵硬住了,甚至还有一种摇摇欲坠要脱力全倒向肖天使的情况,电光火石之间,他被人一脚踹翻开去,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肖天使哽咽着,强忍着抽搐去看声音的主人。

是王不语!真的是王不语!她来了!

她第一次见那么凶神恶煞的王不语!神情犹如恶鬼悍妖,让人胆寒,直想要退避三舍!可肖天使却感到无比的亲近和温暖。

“没事吧。”

王不语拿着带血的刀快速割开了绑着肖天使的绳子,肖天使一挣脱束缚整个人就扑到了王不语的怀里,她不停地抽噎着,泪如雨下,王不语第一次体会到心乱如麻的滋味。

王不语想要拍拍她的后背,手却僵在半空,想说一句安慰的话,却梗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得放下刀,把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棉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

“妈的,兔崽子,疯了,敢刺老子!”

王不语刚把校服拉链给肖天使拉上,右侧半身忽然被一记力道凶猛的大脚给踹得飞了一两米出去。

草,居然没刺死。王不语晦气地想,疼得嘴角都歪了。

肖天使惊惧于再度暴起咆哮的恶徒,她看到王不语被踹翻,发疯似地扑向王不语,想确认她有没有事。

“你呆到安全的角落去,快点报警,这里交给我。”

王不语眼神狠戾,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忍着强烈的疼痛快速站了起来,又不等肖天使反应,一把推远她,侧身一滚,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前捡回了椅子旁放下的瑞士短刀。

男人显然是个混迹街头的狠角色,被捅了一刀还有力气站起来打人,只不过气息紊乱的样子说明他还是受到王不语背刺一刀的影响了。

“老子要你的命。”

“给我去死!”

妈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王不语红了眼,也不管手抖不抖,一把攥死瑞士军刀,朝着男人就扎了过去,许是受伤后行动迟缓,男人竟然没躲过被王不语直扎了肚子,但他的拳头也打到了王不语的脸上。

脑袋嗡的一声,王不语的意识一瞬间混乱,她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好在被扎了两刀以后男人终于因过度疼痛失去了力气,没法再继续施暴逞凶,他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低头看着那把插进肚子里的刀,仿佛不敢相信事实,居然被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给捅了两次。

王不语被打得又怕又恨,失了理智,她见男人没了动作,急忙上去一脚踹倒男人,在他的背上疯狂地补刀,刺了一下又一下,喷涌的鲜血溅了她一身,一脸,使她看上去宛如地狱修罗一般恐怖,在她的疯狂之下,男人从剧烈的抽搐和微弱的哀求变成了无声无息。

肖天使几乎是懵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她都来不及从最初绝望惊恐的情绪里回神,便又再度陷入了绝望。

王不语把那个男人刺死了。

王不语,她,杀了人。

肖天使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她狼狈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了浑身是血的王不语。

王不语高高举在半空中的瑞士短刀停了下来。

“王不语,王不语。”肖天使哭着喊她的名字。

她逐渐清醒过来,触电般地扔掉了手里的刀,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她有想过事情会以惨烈且难以处理的状况收场,但没想过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

她本想着第一记背刺可以用正当防卫的借口混过去,但是没想到不仅没刺死对方还激怒了对方,引发了殊死搏斗,也没想到在真正的疼痛和恐惧面前再理性的人也无法保持理智。

是她太自以为是!

*

王不语跑出家门后不久,顺着肖天使冲出家门时候的方向寻去,边跑边喊。

“肖天使,你在哪?”

“肖天使。”

找了好一会,根本无人回应,她只得狠下心,往混混的聚集地走。

“哥,你有看见一个女孩子经过这里吗?”王不语卑躬屈膝。

“女孩子,没有没有,要是有,老子还在这打牌。”

一个小混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王不语别来吵他打牌。

“哎哟,这不是王德川女儿嘛,怎么,今天没在家和你爸吵,跑出来找哥哥们了?”

“老混蛋喝酒去了。”王不语不着痕迹地躲过跟她搭话的混混伸过来的手。

“啧,你看看你这口气,要我说,你还读什么书啊,跟哥哥们一起混了算了。”

“我也觉得哥你说的很有道理。”王不语哼了一声。

“哈哈哈哈,有见识,识时务,你看看,我们的王小妹妹到底是个懂事的。”

“妈了个巴子废话那么多,讲完没,快点出牌。”

先前只顾看牌的小混混破口大骂那个正在调侃王不语的混混,一副十分暴躁的模样。

“既然各位哥没看见,那我就去别处找找。”王不语转身欲走。

“来都来了,不玩一把再走?”一个小混混一把勾住了王不语瘦弱的肩。

老实说,小混混长得颇矮,去勾足有一米七身高王不语的时候十分勉强,差点需要踮脚。

“不了,大家应该也清楚我是个什么性子。”王不语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她放在斜挎包里的手慢慢一点一点往上举。

“回来!”最开始王不语搭话的小混混显然是这群的头头,他大喝一声。

“搞得这么严肃伤感情干什么,我都指望不语你以后多给我们出‘逃’的法子呢。”

“你们几个傻逼,都在干什么玩意。”

头头混混被这帮酷爱挑衅挑事的手下搞得直冒火,终于放下了牌走过来压场子,他压着性子和王不语讲着好话,王不语皮笑肉不笑地附和点点头,手又放回了斜挎包。

“讲真,你要说的那小姑娘我真没看见,但是我听天哥说他今晚要开荤,鬼知道他哪里来的女人。”头头混混搔了搔耳朵,歪着个脑袋,轻描淡写道。

王不语的笑容当场僵住。

“那天哥现在在、在、在哪?”颤抖的声音。

“这我就不知道了,”头头混混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准备继续回去玩牌,“不过也就那些地方,不是后山就是废仓库呗,他还能往他那破屋子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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