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语拔腿就跑，事情的发展比她想得还要糟糕多了。
王不语到达废弃仓库的时候，肖天使正被一个男人按在地上哭喊挣扎，来不起喘口气的王不语噌的一下拿出了斜挎包里一直随身携带的瑞士短刀。
她直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前所未有的愤怒感情包裹着她，催促她向前，向前，仅剩的理智让她快速思考着解决局面的方案。
她尽量用又轻又快的脚步缩短了双方之间的距离，在那所谓的天哥还未发觉之前，她将瑞士短刀狠狠刺入了他的后背。
偏右边一点的后背，不足以致命。
然后迅速而又冷血地拔了出来。
“听到了。”
这是她对肖天使的回应。
*
“我、我……”王不语终于回过了神。
“肖天使，我、我……”王不语麻木地看着泪水盈盈的肖天使，不敢置信她当着别人的面杀了人，还是亲手杀的。
刀子/扎进人体的阻碍感，血/液四处喷溅眼前的景象，以及渐渐失去生机不再抽动的身躯，因为真实而变得分外吓人可怕。
亲手杀sha/死/人带给她的冲击实在她大，以至于现在她大脑一片空白。
“没事的，没事的！”
肖天使捧着王不语的脸，努力地安慰她道。
两人双双跪坐在地上，肖天使耐心地用袖子给王不语擦着脸，比起刚刚差点被侵犯的恐惧，她现在更害怕王不语的反应和事情结果将会给她带来的处罚。
故意杀人，即使是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也是需要被量刑的。
即使有一定的理由出手，即使可以从轻处罚，但一定逃不了牢狱之灾。
王不语，她，她那么聪明，如果坐了牢，那她的人生，她的一切都会毁了的。
不可以，那怎么可以！
绝对不容许发生这样的结果！
肖天使十分努力地强迫濒临崩溃的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冷静下来思考对策，王不语是为了她才会动手的，失控也有她的责任在，她必须、必须保护起王不语！保护她喜欢的人！
“我给、我给爷爷打电话，爷爷，爷爷那么疼我，只要我跟爷爷说，他、他一定会想办法帮我、我们解决问题的。”肖天使哽咽着，要去找自己的手机。
王不语看满地乱找的肖天使，她慌张凌乱的神情像针一样无声息地扎入王不语的心脉。
木已成舟。
或许这是上天对她的安排。
“我找到了，找到了！我马上给爷爷打电话！”肖天使高举着手机激动地喊道。
“我来打吧。”
“好吧。”肖天使犹疑了一瞬，把手机递给了王不语。
嘀嘀嘀，三个键盘数字码。
“喂，1/1/0嘛，我想自/首……”
“你疯了！”肖天使上去要夺手机。
“嗯嗯，地址是下阳区峰山路后桥废弃仓库，这里还有一个受害者女孩，叫肖天使，请帮忙尽快联系她的父母……”王不语站起身来，躲避着肖天使的抢夺。
“好的，谢谢，嗯……”
肖天使抢到手机的时候，王不语已经打完了电话，噼里啪啦讲了一大通，她没听进去多少，脑海里紧绷的神经死死撕扯着她。
“你疯了！王不语！”
“你疯了吗！你想要坐/牢吗！”
“这局面，我还能不坐/牢嘛？”
王不语突然笑了一声，显然已经恢复了理性。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自首是目前对她来说最合适也最划算的方法，首先可以减/刑就不用说了，还可以提前在警方那里留个好印象，第二可以避开她那个傻逼父亲一段时间，第三坐/牢的话……或许可以帮助她扭正她那变/态的嗜好也难说……第四，这样也许对肖天使也好……如此盘算了一下，王不语果断选择了报警。
肖天使今夜流的眼泪数不清了，眼睛都肿了，嗓子也哑了，她咬着唇，再次勉强自己平复了激动的情绪。
王不语觉得肖天使可能惊吓过度了神经一时错乱了，这时候还能勾出浅浅一笑。
肖天使倾身抱住了王不语，轻声细语。
“可以哦，只要我帮你。”
只要我去求爷爷，只要爷爷愿意帮忙。
肖天使一直都明白自己家族的强大能力，只手遮天，只在愿意和不愿意之间。
不管用什么手段，她一定要保护王不语。
王不语凝视着怀里的小公主，她敏锐地感觉到肖天使似乎是哪里不一样了，但她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是因为太害怕说了胡话嘛？
王不语，第一次，回抱住了肖天使。
☆、“高中生恶性斗殴事件”
肖建国和妻子李绯霖这两年一直处于分居的情况下，倒不是因为感情不和睦，而是因为李绯霖所在的工作集团这两年侧重于发展海外市场，新建的分部亟需一位有能力的领导人，作为副总经理的李绯霖不得不亲赴海外开疆拓土。
因此，这两年都是肖建国一个人负责女儿的教育，他的工作很忙，即使心有余，想挤出时间来教育女儿，陪女儿，但往往力不足。
在这种愧疚亏欠的心情下，他总是会满足任何肖天使提出的愿望，但是女儿实在十分懂事，不仅能体谅他，而且从未提出过过分的要求，甚至是连要求都很少提，除了这学期的两次请假。
肖建国自然是同意了那两次请假的要求，但他也很疑惑自家小宝贝这么做的理由，他一直想问问肖天使，却总不得空，好不容易今晚空了，女儿却让管家转告会晚点回来。
想起肖天使高一这上学期，又是开始自己回家，又是频繁在周末和所说的朋友外出聚餐，又是最近的晚归，他脑子里情不自禁蹦出一句老人们常说的俗语：女大不中留。
“这孩子，今天也太晚了吧。”
肖建国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家里客厅的大挂钟，七点半了。
“老李，老李。”
“哎，老爷，我在。”
“小姐和你说了她去朋友家要晚点回来，那她有说去哪个朋友那里嘛？”
“这个小姐倒是没有细说。”
李迎面带忧色，小姐和她原话是说有事会晚点回来，让他随便帮忙编个借口告诉肖建国拖延一下。
他本以为小姐会像往常一样能在六点半前回来，所以帮也就帮了，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个点小姐还没回来，他心里急得跟热锅蚂蚁似的。
是不是应该告诉老爷实话，那样小姐必然是要挨骂的，李迎打心底里是很宠肖天使的，可又害怕她出个意外，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
“其实小姐最近好像有了喜欢的人……”
“什么？”肖建国震惊。
“这也是我自己根据小姐最近的反应推断出来的，不是很肯定，”李迎顿了一下，“小姐之前每个有约的周末出门都会很高兴，一副满心期待的样子，最近又天天晚归，回家就不太开心的神情，我有几次周末去接她回来，都会看到同一个高高瘦瘦的短头发的人，所以，我想，小姐可能是谈恋爱了……”
“你是说，天使今晚去的朋友家，可能就是那个人？”肖建国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我不能肯定，但有很大概率，因为我问了，但是小姐没肯说名字。”
“那你知道那个男生什么模样嘛？”
肖建国不知该生气还是该自我反省，这么大的事，他作为父亲居然毫无察觉，而肖天使丝毫没有和他交流过这方面的任何话题。
“基本上都是见的背影，那孩子在同龄男生里不算高，又瘦的有点过分，看动作姿势有一种娘娘的感觉……”
李迎对于肖天使找的这个男朋友其实是不太满意的。
“……”
“马上准备车，给我一个个把她的同学和老师问过来，我倒要知道去找谁了。”
肖建国重重地甩了手里的报纸，怒气飞速上升。
几分钟以后，李迎告诉他，肖天使代替老师去给王不语带消息了。
“王不语？”
肖建国眯了眯眼，顶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王不语家的地址我也问来了，在下阳区峰山路27号。”老李报地址的时候，迟疑了一瞬间。
“下阳区？”肖建国大惊失色。
“老爷，车子已经在外面准备好了。”门外有仆人喊道。
“你和我去，我们马上过去。”
肖建国一向稳重，此时步伐却有点急促，李迎紧跟在他后面。
低调的辉腾在暗夜里驶出犹如中世纪地主庄园般的宅邸，如流星般驰往下阳区。
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肖建国收到了市警局的来电。
听得肖天使出事的消息，他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好在李迎及时帮他拍了拍背顺了顺气 。
肖建国飞快地冷静下来给周刑拨了个电话，通知他立刻前去出事地点。
肖建国思索了一下，又拨了个电话。
“喂，郑局，我是肖建国，哎，麻烦您个事……”
“喂，吴编，我是建国啊，和你说个事……”
“喂，钱秘书，马上去集团跑一趟……”
肖建国剩下的路程几乎都在讲各式各样的电话，李迎在旁边听着，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对于这样的家族而言，声望和名誉总是高于一切的，即使肖建国再爱女儿，这时候还是想着要先摆平可能出现的任何不利情况和流言蜚语。
车子到达残破的仓库门前，肖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车门，快步走进仓库。
当他看到凌乱的现场，一滩鲜血上面卧着个壮硕的身躯，而一旁站着垂着手拿着手机的女儿和满身血的另一个人的时候，他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幸亏李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爸爸……”
肖天使面无表情地喊了他，垂着的手上手机屏幕上闪着的是“爷爷”两字的通话界面。
“天使、天使！你过来！过来！”
肖建国晃了晃双手，想要把女儿呼唤到自己身边。
“爸爸，你都知道了嘛……”
肖天使抓了抓王不语的手臂，握得更紧，王不语斜着脑袋瞥了一眼肖天使，这家伙，面对父亲紧张了……
“没事的，爸爸来了，爸爸都会处理好的。”
肖建国已经结合警方的电话和肖天使的穿着判断出了个大概情况，但他不明白女儿为什么抓着那个杀/人犯不放，即使是那个满身是血的家伙救了人，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会害怕才对，还是应该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瞬间跑过来才对啊，为什么更依赖那个杀/人犯？
“到爸爸这儿来！”
肖建国又晃了晃手。
肖天使一动不动，王不语突然挣开肖天使的手，推了她一把，肖天使安全到了父亲的怀抱里，肖建国急忙把一脸惊讶的女儿藏到身后，李迎也拉住了肖天使。
“我已经报完警自首了，警方很快就到，我不会有什么动作的，您放心好了。”
王不语后退了几步，举起双手已示无任何攻击的想法。
“你叫什么？”肖建国问。
“王不语！”
王不语疑惑地偏了偏头，是谁抢了她的回答，却看见一个气喘吁吁跑进来的男人。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疤痕脸，原来是他啊。
“周刑/警，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果然，果然……”周刑瞪大双眼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男子。
“哎，我这可是见义勇为啊，最多算防/卫/过/当，我还报了警/自/首了，周刑/警你可别又往我身上泼脏水。”王不语轻蔑地看着周刑，那些年不愉快的记忆都涌了起来。
“你！”周刑气的说不出话来。
“周刑，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了，警方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他们会晚点到，足够时间让你处理现场了，这次案件就定性为纯粹的高中生恶/性/斗/殴事件，和天使一点关系都没有！”肖建国冷漠地看向周刑，一字一句道。
肖建国有惊讶眼前这个纤瘦的杀/人/犯居然就是那个叫王不语的聪明孩子，有惊讶肖天使频繁交往的朋友居然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孩子，即使心中有不忍，还是做出了来的路上就考虑完的决定。
肖家是绝对不允许出这种丑闻的。
“爸爸！”
“肖哥？！”
“不必再说，我先带天使回去了。”肖建国拉着肖天使就往外走。
肖天使奋力挣扎，死命回头望着王不语，但架不住肖建国的大力和李迎的帮忙，只得被强行拖离了现场。
“过河拆桥啊。”
王不语淡漠地凝视着肖家父女离开仓库的身影，颇为讥诮地开口。
不过算了，本来也是她让肖天使找到这破烂地方来的错，王不语认了。
周刑似乎颇为不服，但拳头松松紧紧，最后还是咬着牙屈服了，他朝着王不语走来，王不语没有反抗，乖乖被他用手铐铐了起来。
走狗。王不语在心里冷哼。
等周刑处理完现场一些必要的改动痕迹，警车呼啸而至。
周刑望着一帮冲进来扫物取证的刑警，其中还有刚分别的老张和老孙，看着王不语一声不吭乖乖地被带走，心里没由来地愤怒。
“为什么不反抗？”咬牙切齿的声音。
“嗯？”
“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我不知道啊。”王不语被两个刑警架着，抖抖手向周刑亮了亮那冰冷闪着银色光泽的手铐，一脸你很可笑的表情。
周刑噎在原地，无话可说，目送着王不语被带上警车。
次日，高中生恶/性/斗殴事件被刊登在各大报纸媒体上，激起社会震惊，舆论纷起。
Y重高里一班级，老班开考前通知了肖天使因病缺勤考试和王不语被学校退学的消息，班级里一片哗然。
王不语被暂时关在少/管/所里等待警察的进一步审讯，而肖天使则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一步。
肖建国派人前去通知了父亲肖水生和妻子李绯霖，准备等齐聚之时讨论下一步的事情处理方案。
☆、疯狂的大小姐
2013年2月8号，Y城天汀区玉立路19号，肖宅。
距离肖天使被强制带回家已经过了一个礼拜，还有一天就是除夕。
“让我出去！”
肖天使用力敲打着卧室的木门，高声喊着。
“小姐，肖先生说了，您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能出个卧室。”
门口传来仆人的声音。
肖天使又气又恨地拍了拍门，转身去找卧室里能摔的东西，可是能摔的都已经被她摔完了，为了防止她再摔东西，肖建国让人把卧室里所有硬的、易碎的东西全搬走了。
“我要见爷爷，让我见爷爷！”
肖天使只得又回去拍门。
“老先生现在不方便见您。”仆人又从门口回话。
“怎么会？爷爷……爷爷他最疼我了！让我见爷爷！”肖天使继续拍门。
“哎，小姐，您还是放弃吧，老爷和老先生是不会答应你的要求的。”
这回说话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肖天使愣了一下，激动起来：“外面是管家叔叔嘛？”
好一会的沉默无声。
当肖天使以为管家已经离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回应。
“是。”
“管家叔叔，真的是你，你能帮帮我吗，帮我打开一下这扇门，我想去找爷爷！”
“哎，小姐，您这是何苦，纵然你见到了老先生，你也深知他不可能答应你那无理的要求。”
“这才不是无理的要求！”
“王不语她救了我！所以我也要救她！”
“可您口里说的救，是让老先生扭曲事实，并公然与公/检/法对抗啊！”
李迎很难相信，一向乖巧的小姐在被带回家的第二天，会提出那样惊人的要求，她居然让老先生动用人脉关系篡改王不语一案的相关证据，并贿/赂负责此案的主要检/察/官，警/官，法/官，律/师，来达到让王不语以正当防卫的名义无罪释放的目的。
让整个肖家冒着天大的风险去救一个没什么价值的陌生人。
哪怕肖家长辈再宠爱肖天使，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当肖建国听完这个想法以后，就立刻气得把肖天使锁在了卧室，整整七天，肖天使又哭又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但在这件事上她一直不肯松口，肖建国只得继续关着她，必要的用餐和伤口处理也都在卧室里完成。
“说的好像……”
“没干过似的！”那天晚上不就已经扭曲过真相了吗。
“小姐！这话可说不得啊！先生那是为了您好，是为了您的未来和整个肖家的声誉。”
“我……有说过……需要为我那样子做吗？”
“小姐！！！”
肖天使不再去理会李迎，她颓然地坐在地板的毛毯上，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还不知道王不语怎么样了，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爸爸和爷爷都是铁石心肠，都不肯救你！明明你救了我……明明你是因为我……他们真正在意都只有肖家的地位、权力和声望……”
“没有人在意你……也没有人在意我……”
“只有你在意我……”
“只有我在意你……”
肖天使喃喃自语，因为险些被侵犯的心理恐惧和王不语杀人所带来的刺激下产生的强迫镇静以及亲眼目睹赖以信任的父亲的所作所为，让她的精神状态一下子陷入了异常糟糕的境地，而被气疯的父亲没有及时找医生为她进行心理疏导而是连续关了她一周禁闭，导致她的心态终于彻底崩溃了，名为肖天使的这个人被扭曲疯狂了。
要救王不语，绝对！
肖天使站起来，走进浴室。
她望着豪华的镶金玻璃墙面镜，里面的人头发凌乱不堪，一身白色睡裙长袍外此刻套了件肮脏的校服，大而圆的眼睛麻木无神，漆黑的瞳仁直直逼视着自己，嘴角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脖子上有许多淤青勒痕，十分扎眼。
全然没有往日温婉清新的大小姐模样。
肖天使环视了浴室一圈，果然没有任何可以趁手砸的东西了，她深呼了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把拳头砸向镜子。
飞溅的玻璃碎屑混着微小的血珠，空气中涌出腥甜的味道，肖天使麻木地看着受伤的右手，用手机“咔嚓”拍下了照片，给肖建国发了过去，随后掰下一块手掌大小的碎玻璃藏在了校服口袋。
肖家客厅，主沙发上坐着一个银发老人，他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悬着单边圆片吊链眼镜，一身针织的休闲服，手里驻着漆亮的拐杖，即使上了年纪腰背仍然板直。
肖水生环视了一眼坐在周围的肖建国、周刑还有风尘仆仆的李绯霖，沉声道：“你们就是这么给我教育肖家未来的希望的？就是这么给我发扬肖家的声名的？”
“爸爸，天使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都是因为……”
“不要找理由。”
肖建国闭上嘴，在肖水生的威严之下，他根本毫无气势。
“绯霖，集团的市场开发进行得怎么样了？”
“已经到收尾阶段了，马上就可以……”
“那你就直接调回来吧，再回去太麻烦浪费时间，你以后就多陪在天使身边。”
“好。”李绯霖点点头，肖水生的权威毋庸置疑，不容反驳。
“周刑，我让你给天使当保镖，你就是这样当的？”
“是我的错……”周刑不敢反驳。
“你们一个个，都是社会的精英翘楚，都是我肖家的臂膀，居然连一个小孩儿都教不好，连天使的安危都护不全，都是绣花枕头做摆设的嘛！”
肖水生狠狠地跺了跺拐杖，大家沉默着不敢吱声。肖天使这次的事故让他动了大气，更令人火冒三丈的是，肖天使回来以后说出的那些话，简直大逆不道，完全白费了多年来肖家对她的心血教育。肖水生难以想象最宠爱的小孙女居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叮咚”。
肖建国被肖水生瞪了一眼，畏缩了一下，急忙拿出手机要调整静音，却看到是女儿发来的消息，他打开来，一张鲜血淋漓的手部照片。
“天使！”肖建国蹭得站了起来。
“天使怎么了？”
肖水生看他一副惊慌的表情，语气也略带焦灼。
“快，来人，把小姐的门打开，叫医生来，快点！”
肖建国快速把照片递给了肖水生，肖水生望了一眼，立刻大声吩咐起来。
肖水生老当益壮，几口气干脆利落地上了螺旋楼梯，让下人打开了锁着的房门，他嘴里喊着肖天使的名字，焦急地推开门去。
“不要过来！”
肖天使握着玻璃碎片横在手腕上。
“你这是做什么！”肖水生又气又怒又是心疼担忧。
“天使！你在干嘛！”
随在肖水生身后的李绯霖和肖建国大惊失色，惊呼出声，周刑和李迎也被惊在门口。
“爷爷，答应我的要求，不然我就割开手腕。”
“不可能！”
肖天使轻笑了一下，果断利落地划了下去，一道优美的红色弧线乍然爆炸在白皙的腕部，她眉心微动，却神情不变。
“我不是在开玩笑哦。”
“如果爷爷你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天使！”
肖水生恨铁不成钢，没想到孙女为了一个外来人要对自家人以性命相要挟，但更心疼她滴血的手腕，更难受她这幅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更害怕她真的更进一步，因此颇为凄异地喊叫着孙女的名字。
肖建国也傻了眼，李绯霖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李迎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先出了门，周刑严肃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贴着门慢慢移动着身体。
“爷爷，你不答应的话，下次我割的就是脖子了。”
肖天使把玻璃碎片摁在了白皙的天鹅颈上，尖锐的碎片轻而易举刮破了娇嫩的皮肤，“滋”的冒出一颗小血珠，在雪白羸弱的脖子上格外扎眼。
“周刑，你也别动！”
肖天使看穿了周刑的意图，后退几步，喝令道。
“好好好！我答应！”
肖水生倒底是宝贝亲孙女的，所以放下了几十年来的尊严和架子，服了输。
肖天使没有马上放下玻璃碎片，她直直地盯着肖水生，眼神仿佛在说既然答应了就快点证明给我看。
“周刑，去，你去，帮我把电话拿过来。”
“师傅！”“爸爸！”
“去！”
周刑能够理解，但还是惊讶于肖水生的让步，又难以置信身为前刑/警的他和身为政/要的肖水生居然要做出触/犯/法/律的事情，他犹豫了，他已经犯过一次错了，难道还要一错再错嘛？他不禁问自己。
肖建国也不敢相信肖水生居然会同意。
毕竟比起他略微改变案件情况来说，这件事就严重很多。他只是把肖天使从案件里剥离出去，保护了女儿又维护了肖家，但并没有掩藏重要的真相结果；但这件事是要更改案件本身性质，涉及种种恶/性/违/法之事，如果处理得不好，一旦被对家知道，就会成为肖家的致命弱点，百年大厦倾颓一瞬间啊！
“周刑，别把现实想得太好了，你要追求的政治，是远比这更黑暗的东西。”
肖水生看出周刑的犹豫，提醒他道。
周刑浑身上下一震，他不再是从前无知天真的少年，所以内心深处多多少少也是明白的，并且也迫于无奈地接受了部分潜规则，可是……只能如此嘛？
“去吧。”
“是。”周刑低了头。
肖天使听着爷爷打完电话，确保他会疏通关系救出王不语后，手才垂了下来，她身子晃了晃，终于因连日来的心力交瘁晕了过去。
“王不语，等我。”她想。
☆、监狱里的再表白
王不语被带上警/车后不久，就到了市/警/局，她被单独拎到了最末尾那间刑/讯室。
狭小/逼仄的空间，冰冷的铜墙铁壁，幽暗的照明灯，泛着金属光泽的刑/讯桌椅，凶神恶煞的中年刑/警，一切是那么压抑。
但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窒息的世界。
“姓名。”
“王不语。”
“性别。”
“女。”
中年刑/警稍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果然即使是有着职业敏锐感的刑/警，在看女人这方面还是不如大妈们眼睛毒辣，王不语在心里默默嘲笑了对方。
“年龄。”
“十七。”
“……”
中年刑/警按部就班地问完了手上列好问题的白纸，王不语一五一十地配合作答完毕，随后被暂时地拘留在市里的看守所，直到开庭审判完之前她都要呆在这。
王不语体检完以后，接过一套看/守/所人员递过来的囚服，蓝白条杠，倒是和校服一个色系，她干脆地换上衣服，进了分配的监/室。
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她一进来，纷纷目光望向她，带着戏谑和蔑视的表情。
“喂，小孩，过来。”
王不语翻了个白眼，抱着被子去找自己的铺子。
“妈/的，跟你说话没，听见没有！”
一个黑色爆炸头的肥胖女/囚作势就要来打她的脑袋。
王不语反应敏捷地打开她的手，动作迅速地一脚踹翻了对方。
“傻逼。”
其他两个女/囚受到如此挑衅，纷纷扑上来动手。
王不语闪身躲过一个一脸麻子的女/囚，一把把被子按在了另一个非主流女/囚脸上，直接大力地按着她一路倒退，死死地贴在了墙上。
黑色爆炸头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来，要一拳回击她，王不语灵巧地拉回被子，对方打在了非主流脸上，麻子脸趁机按住了她的下半身。
“快点，快打她。
王不语一时间挣脱不得，便扔掉了被子，狠狠地重击在了麻子脸的背部，麻子脸吃痛倒下去，她便飞快地踢踩着对方，把麻子脸的口鼻都弄出了血来。
黑色爆炸头和非主流畏于她吓人的气势，一时不敢上前。
王不语踢了足有一分钟，踢得爽气了后才重新从地上捡起被子，她轻飘飘地看了眼黑色爆炸头和非主流，清了清嗓子：“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吗？”
“什么？”非主流条件反射，爆炸头瞪了她一眼。
“恶/意/杀/人。”
话音刚落，两个女/囚分明眼神瑟缩了一下，爆炸头嘴里仍旧不饶人，但却不敢再做出任何实际行为，“你，杀/人/犯？你逗我呢，老娘才不会相信你。”
王不语好笑地看着口是心非的爆炸头，抱着被子扔到了一个空着的上铺，动作麻利地翻了上去，不再去理会她们。
“老大，这小鬼说的不会是真的吧？”非主流暗暗地戳了一下爆炸头。
爆炸头白了她一眼，意思说我怎么知道，随后去扶躺在地上的麻子脸。
好家伙，下手太狠了吧，爆炸头才碰到麻子脸的腰，对方就嚎叫了一声，她掀开囚服一看，好几块颇大的紫青瘀痕，麻子脸的脸由于惨白异常，那些个密集的麻子就更红更刺眼了，显得她更丑了，爆炸头强忍着恶心，靠过去要扶她的手。
麻子脸在嗷嗷直叫中被扶到了自己的床上，心有怨恨地喊道：“小/畜/生！你这么小就敢对人下死手，免不了将来要遭天大的报应。”
王不语盯着发白掉漆的天花墙壁，慢悠悠地开口：“不下死手等着留给你们力气一起群/殴我嘛？大姐，都坐了牢了，就别那么天真了好吧。”
“再说，报应这回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别搞封/建/迷/信好吧。”
麻子脸被王不语的厚颜无耻给气到，想反驳却觉得说的很有道理，只得憋着气低声骂骂咧咧，爆炸头和非主流急忙安抚她。
有了开头的下马威，三个女囚也就不太敢再招惹王不语，王不语暗自思考起自身目前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王不语并没有驳斥警/察提出的任何不符合事实的问题，也没有说出和肖天使及肖家有关的任何消息，当然她觉得说了也没有用，于是就静静地默默地接受了所有肖建国的安排，打算扛下莫须有多出来的巨大罪责。
因为她想开口驳斥，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肖天使那副凄惨的模样，结果就再说不出话来。
王不语想，或许是她自认心里有愧吧，这可真是好笑，她也会感到愧疚。
所以照目前的情况被判个十年甚至更多都是有可能的，王不语没由来地烦躁，她想闭眼平复一下情绪，眼前就闪过那张脸。
笑着和她问好的脸，忸怩的递给她面包的脸，犹豫的向她请教的脸，兴奋的找她时候的脸，疑惑的脸，惊讶的脸，不快的脸，悲伤的脸，哭泣的脸……载着无数表情的那张脸像幻灯片一般飞快地闪烁过去，王不语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最后是那张她被拖着一直回头望自己的脸。
王不语轻轻叹息了一声，做好了接受漫长有/期/徒/刑的心理建设。
在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天枯燥牢/狱生活后，王不语忽然收到了有人来探视的消息。
能在这时候来看她的，王不语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谁，因为刑/事/犯/拘/留期间是不允许除了律师以外的人探视的，可她根本请不起律师，那只能是某些位高权重的人的女儿了，但是很奇怪，肖家居然会愿意动用关系来帮助肖天使探视她，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语。”肖天使一见到王不语就扑了上来。
负责带她过来的小警/察装作没有看到，只是低声叮嘱道：“肖小姐，麻烦您稍微快些。”随后出去关上了探/监/室的门，留下两个人独自相处。
“你怎么来了？”王不语推开如此热情的肖天使，拧眉问道。
“当然是来救你啊！”
“救我？”劫/狱？!
“是啊！我已经说服了爷爷，他同意帮忙了。”
“话说，你身上这件囚/服太丑了吧，一点都不配你，等出去以后我要给你买新衣服搭。”肖天使揪着王不语的袖子，嘟起了嘴，一脸不满的表情。
太奇怪了，王不语想。
“怎么帮忙？我都已经跟警/察——按照你爸爸设计的那样，全部交代清楚了，也做好被判个十几年的准备了，怎么，你难道这时候还想提防/卫/过/当来给我减/刑嘛？”王不语看着又抱住她腰，躺在她怀里的肖天使，内心有一种很糟糕的强烈直觉。
“怎么可能是防卫过当！”
“当然是要给你找正当防/卫的理由，让你无/罪/释放啊！”
“我才舍不得你坐/牢。”
王不语的眼睛慢慢瞪大，她把肖天使从怀里拉起来：“你说真的？要让我无/罪/释/放。”
“是啊，爷爷答应帮忙了，就一定会处理好的，无非就是再改点证/据，要花点钱，比较麻烦而已。”肖天使一脸兴奋地捧住了王不语的脸，“所以，你很快就可以从这里出来啦。”
然后，到我身边来。
王不语望着这张漂亮的脸蛋，不知何时，完美的皮囊之下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肖天使对她实在是过分主动和亲热了，之前她喜欢她，是矜持而害羞的，是犹豫躲闪努力不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哀乐的，而现在，她直白热烈，眼里的一整个世界都是她，从见面那一刻开始就不愿意脱离自己半步，高度依赖且迷恋，甚至有点疯狂。
王不语终于明白从肖天使一进来，她就有股莫名的奇异感是什么了。
比起可能无/罪/释放带给她的快乐，她想得更多的却是肖天使的改变。明明自己已经做好独自承担罪孽的准备了，忽然却有个人过来，告诉你不必如此，更甚至，她为了你，从高高在上的天国折损自我降到了地/狱，与你共同沉沦平生。
“你做了什么才逼得你爷爷同样这么干？”你做了什么疯狂的事嘛？
“不语，不要这么严肃嘛，”肖天使露出娇怯的表情，“我就是用了一些小手段。”
“比如？”
王不语捏住了肖天使的手腕，从进来那一刻开始就背在身后，即使拥抱，拉扯都没有伸出来的那只被掩藏的手。
“疼！”肖天使咬了咬唇，嘶了一下。
王不语下意识松开了手，她发现那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的有血腥味。
“你疯了嘛？”王不语忽然怒了。
居然用割腕去逼你爷爷，用自己的生命来做筹码交涉，做出如此胆大离谱的种种，仅仅，仅仅是为了我这个微不足道心理扭曲的小变/态……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就会变得和我一样了！你怎么能这样！你是最完美的，最好的，是唯一在意、愿意喜欢如此不堪而又真实的我的人，你那么优秀出色，你怎么能同我变得一样！你怎么可以和我共同在地/狱生活！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我这样？”肖天使弯了弯眼睛，月牙一样古灵精怪，十分可爱。
十分不合时宜的可爱。
王不语的怒气忽然泄了，鼓胀的愤怒皮球被笑容的针戳开了洞。
她松开捏着肖天使的手腕的手，背过身去。
“你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悔变成如此，后悔做了这些不该做的事情。
她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些许的无奈和遗憾和不知名的感情。
“不会的。”
肖天使会心一笑，她懂王不语所有反常态度和话里的含义，但她仍然做出了不变的抉择，她环过王不语细瘦的腰身，靠在她嶙峋的背上，轻轻地开口。
一字一句，仿佛宣誓。
“我最喜欢王不语了。”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我这一生，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除夕快乐！”
☆、小魔鬼们的誓言
王不语听说过肖家的势大，也略有见识，但直到上庭那天，她才真正意识到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背景，法/官，检/察/官，律/师，神圣而又庄严的司/法/界主要人员，居然陷得干干净净，肖家犹如遮天蔽日的巨幕，一开口，便吞噬掉了半个世界的光明。
原本由肖建国联系的杂志报纸新闻，都被迫打脸，纷纷刊登起反转新闻，网上网友讨论得热火朝天，不利舆论被疯狂压制，整个舆论最终彻底倒向了王不语，只剩下小部分喊着阴谋论的微弱声音，但已不足挂齿。
结果就如肖天使向她承诺的那样，她被无/罪释放了，一切证据都显示着她是正当防卫。
王不语孤零零地站在法/院大门内，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享受着几个月来都不曾拥有的久违自由，而在距离她几十级台阶的下面等待着无数手持相机的记者们，她有点头疼要怎么应付这个局面。
“是王不语同学嘛？”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是？”
“我是小姐派来接你回去的。”
“肖天使？”
“正是本家小姐。”
“那你带路吧。”
王不语跟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绕来绕去，最后到了法院的地下停车场，他们停在一辆灰色大众面前，里面钻出来一个人。
宽大的天蓝色连帽卫衣，白色紧身牛仔裤，高帮的马丁靴，来人正是肖天使。
肖天使两步并做一步，小跑着奔进王不语怀里。
“好久不见，不语，我好想你。”
王不语笑了一下，“确实好久，大半年了。”
这次的案件由于肖家的帮助和社会舆论影响，所以审理的还算快速，但王不语还是经受了长达几个月的拘/留/所生活折磨，在这段时间里，除去除夕那晚她见过肖天使以外，今天算是新年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王不语还以为肖天使应该把她忘了。
“都怪爷爷，说什么必须要继续学校学习和周末补课，不然就不接着履行答应我的事了，所以我才没有办法来看你。”肖天使使劲把脑袋往王不语怀里蹭了蹭。
好像小猫咪啊，好像一开始被捡到的木棉花啊，王不语举起手来摸了摸肖天使的脑袋，心里冒出来一个奇异的念头：要是这也一直是我的就好了。
“那你今天怎么来的？”
“今天是案件审判结束的日子，我肯定要来接你！”
“你爷爷能同意？”
“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同意咯。”
肖天使扬起脑袋，笑容动人，王不语动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变得太调皮了。”
“哎呀，哎呀，我才没有。”肖天使嘟了嘟嘴。
几个月不见，肖天使又长开了不少，眉眼精致，似含有粼粼水光，鼻尖那点痣越发清晰，堪称整张如画美貌脸的点睛之笔，秀气红润的嘴唇此刻正嘟起来，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魅力不减，反而映在王不语眼里更加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