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
“那你...”王不语一时猜不透卓杼的用意。
“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想交个朋友,可以吗?”卓杼在短短时间内就被王不语自身携带的气质所吸引住了,本来她只是因为肖天使的关系关注王不语,但只是几句话间的表情和交谈,她就对王不语这个人起了兴趣。
卓杼总觉得王不语身上透露着一种与罂粟相似的气息,莫名的诱人,如果非要说,就是那种心惊肉跳的神秘危险气息,虽然十分致命可诱惑太强。
越是追求完美的人越是喜欢刺激和危险的事物。
“朋友?”王不语想发笑,她回忆起了最初肖天使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怎么她们个个都想和我做朋友?我看上去很善解人意嘛?王不语有生之年第一次疑惑。
“行吗?”
“算了吧。”
王不语摇了摇头,卓杼的表情这回直接僵住不动了。
好不容易甩脱卓杼,王不语回到教室,看到郑然高大的身影,正半弯着腰,偷偷摸摸地努力拉进和肖天使的距离,他的手几乎要去盖她的手。
怎么,什么时候扫个地就要手把手交流了?
“逍逍。”
肖天使惊喜万分地转过头。
“还没做完值日?”
“好了。”
“那把我的包带上,我们回去吧。”
“嗯嗯。”
肖天使激动地把扫把往目瞪口呆郑然手里一塞,拿起两人的包就朝教室门口的王不语小跑过去,不管郑然在后面怎么喊她说值日还没做完都没回头理睬。
王不语冷淡地瞥了一眼郑然,看到对方咬牙切齿瞪着自己,心情愉悦起来,接过自己的包,把手搭在肖天使肩上,亲密地私语。
“这家伙喜欢你。”
“是吗?”
肖天使头也不回,她根本不在意任何王不语以外的人。
“你还挺招桃花的。”
“所以你还不好好给我挡挡?”
“美少女的桃花总是挡不完的。”
“无所谓,反正我对你以外的人没有任何兴趣。”
“真巧,我也是。”
王不语笑嘻嘻地捏了捏肖天使的脸颊,她的占有欲得到了一丝丝满足,但还远远不够。
“你还说我,你看你不也是?”
肖天使抬起眼皮,十分不爽地望了一眼远处,王不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神色尴尬的卓杼,她的瞳孔缩了缩,压低声音悄悄贴在肖天使耳旁。
“那个啊,不是桃花是敌人哦。”
☆、暴力也是力量
正常的高中都是从高一开始就有晚自习的,但是高枫是个特例,只有高三才设了,所以尚在高二的王不语和肖天使必须每天回肖宅。
踏出华丽的校门,肖家的车子早等在了外面。
肖天使面色不虞,王不语作势掐了一把她的腰,这才勉强露出个差强人意的笑来。
开车的司机现在并不由李管家亲自来,还是上回那个去法院给王不语带路的黑衣保镖担任,周刑现在也不随车,取而代之的是另两辆坐满保镖的车子。
无论是从保护意义还是监视意义上来说,都太过了。
“小姐,请。”黑衣司机干脆利落地打开后座门。
肖天使就势拉着王不语的手坐了进去,对司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快点开车吧。”
黑衣司机不敢耽搁,车子飞快地疾驰起来,驶入车道,后面紧跟着保镖车队一路尾随。
到了肖宅,肖天使觉得有些困顿,就想回房睡觉。
她拉着王不语的手径直往房间那边走,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去路。
“老先生说过,让我每天晚上6-8点给王不语作格斗培训。”
“现在六点过了一刻,所以待会的课程也要顺延。”周刑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一脸公私分明的严谨表情。
“格斗培训?”肖天使复述了一遍。
“您没听错。”周刑加重了语气。
“我怎么不知道?”肖天使无视严肃的周刑,准备拉着王不语继续走,她可想快些两人共处。
“我不同意,你可以走了。”
“哎,还真有这回事。”王不语把她拉了回来。
“啊?”肖天使明显缓和了表情,颇为娇俏地表达了疑惑。
“总之就是有,我去练练吧,反正也空。”王不语把包塞到肖天使手里,跟着周刑去了另一幢屋子里的专门格斗用的训练室。
“可我想和你多待会啊。”肖天使叹了一口气,只得也跟了过去,她暂时不清楚王不语这么做的算盘,仅仅奉行了内心的原则之一“王不语在哪她就在哪”。
说是格斗室,其实快赶上一个足球场大小了,拳击台,击剑场,空手道场,健身区,游泳池等等一应俱全,各类必须的服装设备和设施也十分完善,可谓是运动爱好者的天堂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建筑布局的美观性,肖水生很可能在里面塞一个马场。
“你没有接触过格斗竞技吧?”
“对。”
“那我就简单讲讲,它分外散打,拳击,桑博,相扑,泰拳,法国踢打术,跆拳道等等,最火的属综合格斗,现在世界上最热门的格斗比赛就是UFC。当然你也不需要达到那种等级,可按老先生的意思,你起码要有一门擅长突出的武术,你有特别想学的嘛?”
王不语对着眼神凌厉的周刑,脊背挺直,她思索了一会:“空手道吧。”
周刑发出了轻微的嗤笑声:“行。”
“但是格斗一途,甚为艰苦,如果遇到受伤淤青的情况,都是不可避免的,你可要好好坚持住,当然,也容不得你逃避退缩。”
“去换衣服吧,换完来空手道馆,我在那里等你。”
王不语没有理会周刑的奚落嘲弄,她果断利落地换了道服,进了场馆,才发现肖天使就坐在道垫外边的椅子上玩着手机,听见她进来的声音才抬起头,愉快地向她挥了挥手。
“……”
虽然王不语现在也喜欢和肖天使呆在一起,可她并不希望让肖天使看见自己在格斗学习过程中十分凄惨弱小的模样,被周刑按着头打的画面她自己想象就很恼火了,肖天使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可既来之则安之。
“以后每次上道垫都要说osu,这是礼仪。”
周刑不愧为肖水生看中的人,他当年在警校不仅学习成绩优异,更是以精通各类格斗方式而闻名,据说他是空手道黑带,泰拳八段,散打高段以及巴西柔术的教练级。
抛开私人恩怨不说,他真的是个最适合不过的师傅了。
王不语有预感今天会被虐的很惨,可她实在太渴望也太需要强大的暴力手段了。
“OSU。”
“空手道最注重实战,我先不教你套路,你就只管攻过来,让我瞧瞧你的运动基础能力如何,”周刑居高临下地望着九十度鞠躬的王不语,上前一步,拉近距离,“用你最大的力气和最擅长的出招方式即可。”
王不语甩了甩手,不去理会周刑目光中赤/裸/裸的轻蔑,低喝一声,鞭腿攻击。
周刑眼珠子微动,轻轻一抬手,格挡下来,顺势又是一个力道劲猛的上抬腿,王不语心中暗自喊了一声“不好,太快”,只来得及微微侧头,右耳朵还是被剧烈刮擦而过,她条件反射地要去卸那条腿,周刑早已变换了方式,就用她出招的鞭腿,在瞬息间小腿角度飞速转换,将她狠狠踢飞了出去。
王不语脑袋嗡得一声,重重地倒在道垫上。
“周刑,你在干什么!”肖天使眼见王不语受伤,站起来猛然大喝道。
“大小姐,如你所见,我只是在教她如何格斗。”周刑不卑不亢。
肖天使生了气,脱了鞋上了道垫,快步冲到王不语身边,怒视着周刑:“你这是教吗?”
王不语捂着脑袋起来,扯了扯肖天使的袖子,示意她不必再说,无论周刑是公报私仇也好还是真心教学也好,在格斗训练中,受伤确实是难以避免的,所以她一早做足了心理准备,不管再怎么疼痛,她都要坚持下来。
“没事的,继续吧。”
王不语把肖天使推到了安全的一边,返回了战斗区域。
肖天使无可奈何地咬了咬嘴唇,她生气她不解她心疼,可还是得尊重王不语的决定,只能在一旁紧张地绞着手观望。
“你倒是很有决心。”
周刑神色复杂地看着一边脸略微红肿起来的王不语,重新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不论其他,教学就是教学,应该摒除一切杂质,尤其是私人情绪,方才确实是他做得不对,那一记鞭腿是他故意给王不语的教训,法律没能合理制裁她,所以他想通过这种非正当的手段惩罚一下这个内心邪恶的小混蛋。
可是这样他也变成了擅用暴力的法外狂徒了,周刑对上王不语坚定的眼神,忽然清醒了过来,没想到他还不如这个讨厌的小鬼拎得清。
“刚才是我太过分了,对不起。接下来我会控制好力道和方式,继续开始吧。”
王不语等话音一落,跃步上前,就是一个直拳,周刑身随心动,常年的肌肉记忆让他轻松格挡住了王不语的攻势,他轻而易举地将其化解,一个收力的惯性反冲将对方直推出去好几米,王不语没能稳住重心,再次摔倒在道垫上。
这就是差距嘛?王不语暗想,咬了咬牙,再度冲了上去,她虚晃一拳,甩腿想要偷袭周刑的脑袋,岂料对方早就看穿,尽数格挡,又是一个连招将她击退倒下。
“你倒是知道用战术,但是在绝对的经验和技术差距面前,这毫无用处。”
周刑眼神动了动,他抬脚离开了方才战斗开始就没有丝毫挪动的位置,把摔倒的王不语拉了起来,又戳了戳她的道服和道带。
“应该是左衽,还有,道带系的方式也错了,等会结束以后我会教你正确的方式,下次不要再错了,最后,既然你跟我学习了,不管从前如何,只要在这张垫子上,我们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你要虚心遵守规则,刻苦学习,也要尊重我,喊我教练,知道了嘛。”
王不语目光闪烁了几下,并不作声。
周刑以为她在抗拒相对他俩而言这种离奇的关系,内心过于挣扎导致无法马上答应,准备给她一个缓坡下的时候,王不语居然答应了。
“OSU,教练。”
一时间他对王不语的看法又复杂了几分,虽然这个小鬼确确实实是个罪犯,但她拥有很多令人敬佩和欣赏的品质,周刑打内心深处还是有所怜惜的。
“继续吧,今天的课还长着。”
王不语点了点头,再度出招上前。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打趴,浑身上下疼得不行快要站不起来的时候,课程终于结束了。
周刑意味深长地望着一声“到此为止,今天课程结束”就冲上来跪坐在王不语身边的肖天使和趴在道垫上大口喘气的王不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离开了场馆。
“没事吧,不语。”
肖天使的眼里饱含担忧和心疼,她的手轻轻抚着王不语红肿的脸颊。
“别担心,空手道学习,总是要受伤的。”王不语捏住了肖天使的手,露出勉强的笑容。
“既然知道要受伤,为什么还要学习,”肖天使挣了一挣,没能挣脱,就扭过头去,“我可以和爷爷说,让他放弃...”
“不用,”王不语费劲地坐起来,把肖天使拥入怀里,“我想变得强一点,各种意义上的。”
“有我在,你不需要如此的,任何事都可以依靠我的。”肖天使把下巴靠在对方肩上。
“可是我想有自保的力量,也想有保护你的力量,各种方式的力量我都想要,暴力只是最简单粗暴也最容易快速获得的途径。”
“我们都太弱小了,不是嘛?”
王不语耐心地摸着肖天使的后脑勺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在沉默的时光里,她感受到了肩头的湿润和环着腰双手加重的力道,随后等来了想要的回应。
“我会和你一起努力的。”
☆、针尖对麦芒
雪花飘飘,世界银装素裹,万物寂静,袭人的寒意令街上每一个人都拉紧了大衣,高枫中学的大门口,早有负责的扫地工人清理出了干净的道路,黑色的柏油如一条笔直的墨线泼在雪白的画报之上,直通教学楼。
王不语穿着宽大的冬季校服,慢悠悠地和肖天使走在柏油路上,时不时打着哈欠。
“昨天是不是还是没睡好?”肖天使关切地问道。
“有点,淤青太多,虽然你帮我上了药,但不管怎么睡还是会碰到一部分。”
“今天再擦一遍吧,这样应该会好的快点。”
“哎,没事,以后还要有的,慢慢习惯就好。”
“可我不忍心你总是一身伤,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恨不得把周刑……”
“嘘。”
王不语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肖天使敛了敛眼皮,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两人进了教室,来得人此时还不多,但暖气已经充斥在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大家不是聚在一起聊天就是做一些黏腻亲密的举动,只有一个人摊着书本正在看。
“卓杼!”肖天使呢喃了一声。
王不语侧头看她冷峻的表情,笑了笑,“你对她的敌意倒真是分外明显。”
“只怪她眼睛盯了不该盯的人。”
肖天使扭头对王不语笑道,她脱下厚实的冬季校服外套,露出藕粉色的背心毛衣和白色竖领衬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王不语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顺手接过外套将自己的一并挂在了教室后边专用的衣架上。
“你说你自己幼稚不幼稚?”
“没办法,谁让这是和你有关的呢,”肖天使摆摆手,把脑袋凑到王不语面前,水灵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只要跟你相关,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能触碰。”
“我该说喜欢你这份霸道嘛?”王不语翘起了嘴角,她喜欢肖天使对自己如此强烈到快极端的占有感和控制感。
因为她也是对对方如此。
“不准说不。”
“对了,再过几天又要跨年了,时间好快啊,你想好去哪了吗?”王不语转移了话题。
“没想好,”王不语没有正面回答,让肖天使有点泄气和沮丧,她坐直回来,撩了撩掉到前面的长发,随意道,“大约这次必须得在家过了吧。”
“这样啊。”
“你有打算?”
“没有,问问。”王不语摩挲了几下下巴,答道。
“如果有,一定要和我说哦。只要是你的邀请,我一定会赴约的。”
“这么言重?现在天天住一个屋子,哪里用得着那么正式。”
“……”
真是个呆子,肖天使想。
高枫中学的课程排列并不紧张,但是课程内容强度十分大,相当追求课堂效率,所以部分脑子不太灵光的同学一到了上课就纷纷无精打采,睡到一片。
但郑然和卓杼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
数学课上,郑然从后面拍了拍肖天使的肩膀,飞上来一团纸条。
肖天使头也没回,随手把纸条扫到了地上,目光专注地看着黑板。
后面的桌子发出令人不悦的敲动声,是郑然小小地锤了一下桌子,旁边的同桌低声低语,似乎在安慰受伤的郑然。
王不语察觉到声响,从小憩中抬起头,肖天使示意她并无什么事,她复又准备躺下去,却感受到一道探寻的尖锐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她一秒钟定位了源头。
几排开外的卓杼在紧凑的数学课堂上,分了一点极其珍贵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王不语沉下脑袋靠在胳膊上,在无人可见的隐秘下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
放学的时候,李绯霖和肖建国亲自来校门口接人。
“逍逍,这次有个很重要的宴会,你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席一下。”
“王不语呢?”
“嗯,”李绯霖犹豫了一下,“你应该不能带她去。”
“那我不去了。”
“你知不知道这次宴会的重要程度,是为了你成人礼之前的预备交流,”肖建国生了气,拉过妻子,自己站出来说道,“来得都是身份显赫的人,容不得你这么任性。”
“是啊,逍逍。”
“我……”肖天使还想拒绝,不远处的停着的自家的红旗L5的车窗降了下来,坐在后座上的人给了一个坚毅的侧脸,白发金丝镜,是她的爷爷。
不知道是不是肖天使的错觉,她疑似看到了肖水生往她的身后瞥了一眼。
肖天使的身后此刻正站着哈欠连天的王不语,肖天使的心一沉,转了话头:“知道了,我和你们去。”
“不语……”肖天使又扭回头,犹豫地喊了一下对方名字。
“我明白的,你去吧,我会在肖家等你回来的。”
“我会尽快结束回来的,最晚不会超过九点的!”
肖天使被李绯霖挽着上了车,肖建国凉凉地看了王不语一眼,跟上了妻女。
“九点啊。”
王不语没有在意肖建国的表情,她拿出手机看了看,现在快接近六点,上面还有条短信。
肖家这么重要的宴会,周刑自然也得跟着去,所以手机上的短信是周刑发来告诉她今晚的格斗课程取消的通知。
王不语把短信顺手删掉,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裤兜里,背着包往一公里外的公交车站走。
脚步不深不浅地踩在雪里,一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王不语没有打伞,走了一半,身上已经落了不少的雪,她停下来掸了掸肩上,朗声开口。
“有什么事就说吧,一直跟着我不累嘛?”
“王同学的耳力真好,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学校里基本上没有需要坐公交的人,就算是有,这个天气都是跑着赶公交了,有谁会慢悠悠地在我后面,一直保持着距离和相近的步伐速度去公交站呢?除了尾随以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尾随这个词有点严重了吧。”
卓杼几步超过了王不语,露出漂亮的笑容,银色的耳坠隐藏着黑直的长发里,随着她身体晃动的幅度,一闪一闪。
“说吧,干什么?”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王同学聊聊天,”卓杼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份牛皮纸密封档案袋,在王不语眼前挥了挥,“我对王同学实在太好奇了,所以昨天回去以后就派人调查了你的信息,这不,加班加点的总算在今天就拿到了你的资料。”
“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我就是想和王同学你这个前嫌/疑/犯聊聊天罢了。”卓杼特地咬唇加重了“前嫌/疑/犯”这四个字。
“哦?那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不语的目光落在那档案袋上,上面的密封条刺痛着她的神经。
“王同学很爽快。”卓杼把文件放回了包里,与王不语并肩而立。
“那我们去哪聊天比较好呢?总不是在这雪天冻地中吧。”
“跟我来。”
王不语换了方向,迈开步子,卓杼急忙跟了上去。
*
搭在路边的街边摊,覆了一层厚厚的挡风膜,里面摆放着几张矮小的桌子凳子,三三两两地坐了不少农民工和建筑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
卓杼嫌弃地看着这个环境,但修养没有让她出口要求换地方,她拿出昂贵的纸巾足足把桌子凳子里里外外擦了四五遍,才抱着包坐了下来。
王不语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卓杼忙碌。
“可以说了吧。”
“咳咳,”卓杼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动权,“没想到王同学的品味……”
“难道你的资料里没有清楚地告诉你,我就是这种环境里生长的人嘛?”
卓杼被王不语忽如其来的讽刺给说愣了一下,变成了颇为抱歉的表情。
“可据我所知,王同学本来也是出身优渥的家境的,尽管……”
“尽管很早之前就破产了,然后不得不与地痞流氓为伍,最后还闹出了犯罪事件,”王不语接过了卓杼的话头,眼神挑衅,“被原来的学校开除以后,结果不知怎的又混入了高枫这种贵族学校。”
“你想说的是这些吧?”
卓杼神色复杂地看着满是敌意的王不语。
“不,这些事情并不是我好奇的。”
“我好奇的是,王不语,”卓杼顿了一顿,“那个爆炸案其实我有所耳闻,我很惊讶你居然是案件的证人,我翻阅了相关资料,有几个地方十分疑惑,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您本人,真相真的是如警方公布的那样嘛?”
王不语的瞳孔明显一瞬间放大了,她放下了支着脑袋的手,变换了姿势,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用冷漠极致的语气回答:“不然呢?”
“可是……”
“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还有,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途径得到的资料,但是未经有关部门允许,擅自调查和翻阅刑/事/案/件档案,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嘛?”
对面陷入了沉默,王不语招呼老板要了盘花生米。
“王同学你有这个资格说我吗?论起违法,你才是……”
“嗯?我怎么?说下去啊。”
“你是…是…是,你这个杀/人/犯!”
王不语忽的变了表情,咧嘴笑了,她拍了拍桌子,站起来俯身靠近卓杼:“是啊,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啊,卓同学!”
☆、伪善的好心人
大篷里酒杯碰撞,哗啦哗啦的盘盏声混杂着高谈阔论,喧闹无比。
无人注意到王不语和卓杼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
卓杼往后仰了仰身子,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她故作镇定道:“但是,但是我知道王同学你那个是属于正当防卫,法院的判决,所以其实王同学你应该不能算作杀/人/犯的。”
王不语坐了回去,吃了颗花生米,不去纠结卓杼飞快的自我打脸:“如果你想用这两件事情来威胁我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威胁?我为什么要威胁你?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说到底,王同学你是什么样的人,做了什么样的事,我全然不在意,但是你的过去还是很令我震惊,尤其是当我知道你是那么聪明的人以后,”卓杼回忆起昨晚看到的资料上一张张各类一级竞赛得奖的图片,又涌起来些许佩服之情,“我就是很不明白,像你这种与众不同的天才,是怎么和那位世家大小姐认识起来的。”
最终还是绕到了这个不可避免的话题。
王不语内心叹了一口气,肖家彻底抹去了从前任何书面上以及网络上等等可能找到的肖天使与她有关系的资料,却没对她的过去做任何处理,而现在又放任肖天使和她念一个高中,不知道肖水生在盘算什么。
“缘分吧。”王不语信口开河。
卓杼的脸抽动了一下,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你们那种程度的亲密关系,你又是刚转来高枫,还是劣迹斑斑,你让我相信你们是缘分使然如此的?”怕不是当人傻子。
卓杼没好气地看着王不语,要不是她找不到任何王不语转来前和肖天使有联系的资料,她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当然她还是收获了意外所得,王不语的经历很让她震撼。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何故对我和她的关系如此执着。”
“当然是……”卓杼的眼神暗了暗,“因为自从她来了以后,处处压我一头,我不服气。”
王不语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就是如此。”
王不语见卓杼不愿松口,心里猜测了几分,大约是与家族斗争相关,也就不再追问。
“不管如何,今天的交流到此为止,我能回答的都回答了,至于我的背景,就还请卓同学您帮忙保密了,”王不语站起身来,招呼老板结账,“当然,您要是不愿意……”
“可以再翻翻我的资料,回忆一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您大概就会想通愿意了。”
卓杼仰头望着王不语,她整个人又高又瘦,脑袋快要顶到篷布,在昏黄的灯光中神情沉静,说话颇有规律顿挫感,莫名让人压抑不堪起来。
“我知道了。”
卓杼没有顶嘴,王不语笑了笑,正准备出门,外边又进来几个人,寒气由外扑来,一下子怼到了她的脸上。
“哎,这不是卓杼嘛?”
“是啊!哎,真是!”
“还真是卓大小姐啊,老大你快看!”
“对啊,老大,快看。”
进来的几个人颇为年轻,虽然没着制服,但约莫是一帮高中生年纪的男孩,只不过动作举止异常粗鲁,看情形,似乎还认识卓杼。
王不语回头望了一眼卓杼,对方此刻一副害怕的神情。
怎么连杀人犯都无所畏惧的卓大小姐,遇见几个小男孩就退缩恐惧了?
“我走了。”
王不语特意回到桌子前对卓杼道别,然后对方扯住了她的校服后端。
“别走,帮帮我。”
“嗯?那刚刚我说的。”
“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我保证。”
“那行,”王不语拉了卓杼的胳膊,突然朗声道,“快点走吧,再不回家就晚了。”
卓杼懵逼了一瞬,反应过来急忙配合她,跟着她走:“知道了,别催了。”
两人正要走出路边摊,忽然眼前多出了两双拦路的手。
“别走啊,卓大小姐,见到前男友不应该好好叙叙旧吗?”
背后传来阴冷的声音,王不语叹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瞥见了柜台两个空酒瓶,她放开卓杼,抢了过来,趁对方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就砸了一个拦在门口的人脑袋上。
“跑。”
一声令下,卓杼和她拼命往外冲。
雪天路滑,夜晚昏暗,卓杼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娇贵得很,没跑多远就失了力气,王不语扯着她跑了一段,速度越来越慢,最终还是被那群年轻的混混追上了。
“现在怎么办?”卓杼看着恶狠狠的包围上来的人,焦急地问王不语。
“……”我要是知道我还傻站着嘛?
王不语掏出手机,捏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了回去,她不能给现在的肖天使添麻烦。
“叫你家的人来啊!”
“啊,我家?不行的,我家没有处理这方面事情的人啊!只有几个管理房子的安保人员!”
合着你一这么牛逼的大户人家都不配几个专业随身保镖的吗?看来还是肖水生那个老头子够精明严谨。
“草!”王不语低骂了一声,心想为了卖个人情债搞得如此麻烦。
“喂喂,王同学,我们……”
“闭嘴。”
王不语喊得卓杼又懵逼又委屈,她还来不及哭出来,王不语已经飞身出去跟那群混混缠斗在一起了,卓杼一时不知道是哭是跑还是上去帮忙。
王不语靠着昨天那堂格斗课的微弱经验,踢倒了一个混混,但是她的后脖颈被另一个锁住,还有一个正冲上来卡她的腰,慌乱之下,潜力爆发,王不语捏住卡着脖子的手,给他来了个过肩摔,堪堪躲过了冲上来袭击腰部的混混。
她费劲地在雪地里快速转了个圈,幸运地稳住了身子,给惯性擦过她腰间的混混屁股顺势来了一脚,对方狼狈不堪地在雪地啃了个狗吃屎。
姗姗来迟的老大看三个小弟都栽到在地,怒吼一声,亮出了刀子。
王不语想她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她正欲抓住机会带着卓杼跑,结果三个小混混战斗力惊人,又马上重新站起来,扑了上来,王不语灵巧地闪过一个,给他猛地一记超大力的手刀,对方闷哼了一声倒在雪地里,另外两个却趁机一左一右拧住了她的胳膊。
王不语努力挣扎不得,眼见老大提着刀就要扎到她身上,她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双腿腾跃而起,重重地踢在了老大的胸口上,把他直直地踢飞了出去。
老大的脑袋撞在坚实的雪地地面,手一松,匕首哐当落地,晕了过去。
另外两个见势如此,怒骂一声,腾出双手来,快速利落的,一拳打在王不语的后背,一拳打在王不语的肚子上,王不语腹背受敌,吃痛地蹲下身子,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草……”
混混的脚雨点般落在身上,王不语用尽最后的力气不顾被踩到脸的疼痛抓住了其中一只脚,把他掰倒在地,疯子般地冲上去压在他身上,对着脑袋狂挥一气拳头。
另一个混混抓住她的时候,对方已经被她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不能动弹。
“我草,打我兄弟!”
王不语的脸上被猛打了一记拳头,她整个人的意识一下子就模糊了,彻底丧失了还手的力气,她心里暗叹了一声,完了。
意料之外没有再继续落在身上的拳头,反而是揪着她领子的手松了开来,王不语费劲地睁着眼睛,看到最后一个混混犹如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她面前。
背后站着一脸惊恐,正高举着不知从何而来木棍的卓杼。
谢天谢地,总算是有点用处,王不语如此想着,身子晃了晃,倒在了雪地里。
“王不语!”卓杼扔掉木棍,冲了上来。
*
薄荷绿的天花板,琉璃吊顶灯。
王不语捂着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身上盖着的波点浅绿色的可爱被子。
这是在哪?
“你醒了啊?”卓杼才谢别了医生,从门外见到王不语醒来,急忙迎上来。
“你家啊?”
“是啊,”卓杼一脸歉疚地望着王不语,“你都晕在那了,我也没试过叫救护车,就给家里的医生打了电话,是他帮忙把你带回来并且医治你的。”
“你爸妈呢?”
“他们去参加一个重要宴会了。”卓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递给王不语一杯水。
“你们家就你吧。”
“对啊,除了佣人以外。”
“那就好。”
“你这人好奇怪,醒来先不问问自己情况,反而追问我家有哪些人。”
“我不习惯待在有陌生人在的空间,”王不语推掉了水杯,拿起了被放在一边床前柜上的手机,一看快九点了,眉头紧锁,“我要走了。”
“这就要走了?你可是刚刚晕倒醒来的人啊!”
“那是拜谁所赐?”王不语掀开被子,从床上站起来。
嘶,被打的地方隐隐作痛,脑袋也昏呼呼的,她几乎怀疑是不是脑震荡了。
“嗯,好吧,对不起啊!”卓杼脸红了,“还有,谢谢你啊。”
“你要是真谢谢我,不如找辆特快的车,赶紧送我回肖家。”
“你居然和肖天使住在一起?”
卓杼敏锐地关注到了这一点,她方才还算愉悦的表情明显变了,变得十分难看,精致的眉眼仿佛染上了一层阴霾,王不语懒得在意她的心情,对她而言当务之急是快些回去。
“这难道不在你的调查资料里嘛?”
“卓同学?”
☆、每个人的秘密
晚上九点半,灯火通明的肖宅。
王不语悄悄从人少的侧门溜了进去,今天在家的保镖比往常少了一半,侧门处就一个守着,所以她和对方打完招呼后,就没再引起另外的人注意。
如果不是那位早恋又不懂得处理分手后续事宜,还偏爱惹祸上身的卓杼同学,她应该早就在肖宅等着肖天使回来了,王不语扫了一眼周围,确保无人看见,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整个肖宅可以说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也不为过,占地面积异常广阔,绿草成荫,有着堪比宫殿的主楼,雕梁画栋的别院,清新雅致的竹林花园,声势浩大的广场音乐喷泉,以及各种配套设施完善的娱乐场地。而王不语居住在其中一幢别院之中。
“不知道逍逍回来了没。”王不语喃喃了一句,点开手机想用手电筒来照亮屋子灯光开关的位置所在,却发现微信界面上多了个小红点。
她点开手电筒,开了照明灯,再低头去戳小红点,是卓杼的好友申请。
“……”王不语直接把卓杼的账号拉进了黑名单。
搞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忽然发现肖天使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她。
“怎么不开灯?”
王不语心知肖天使必定是来等她的,也应该回来有段时间了,便不再询问相关问题。
肖天使并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
今夜的肖天使分外漂亮,一袭天鹅绒绸缎的白色高定晚礼服,辅以华丽的宝石和精良的刺绣,衬得她矜贵无双,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她动人的身材,被细心打理过的头发笼络成小小的一团,特意垂下几缕烫过的做点缀,隆重而又不失去点睛的个人特色,她本就小巧的脸蛋画了精致的妆容,一眉一眼皆绝美倾城,她平平地端坐在那儿,就好像天使降临。
只是神情并不愉快。
“等了多久,应该比我想象的多很多吧?”
王不语就势坐在沙发上,她举起左手,戳了戳上面的表盘,她很少带表。
“不说话?那让我来猜猜。”
“一个小时?”
“一个半?”
“看来是两个了。”
王不语心里推算了一下,肖天使走的时候六点多,除去化妆打扮的时间,除去最必要的宴会开场以及种种重要的往来交流,七点半是她能想到的最早离场的时间。不,倒不如说,八点才是她认为最有可能的,但对方毫无反应,她就只能再推长一点。
“为什么那么早回来,宴会不是很重要嘛?”
“因为……”肖天使终于动了动嘴唇,“我想着你在家里等我。”
“而我,”王不语的唇不自觉地泛起笑意,“并没有如此,对吧。”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你不开心了?”
“我没有。”肖天使偏过头去。
“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王不语站起来,往厨房走,“要吃点什么?宴会那么赶,应该没吃饱吧。”
“我不饿。”
“那我饿了。”
“……哼。”肖天使沉默了一瞬,终于放弃了和王不语的僵持。
“我给你煮个方便面,怎么样?”
“好。”
“你不是说不饿?”
“你还想不想我理你了!”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王不语点火开灶,倒水放面,磕蛋撒盐,“给你加个蛋,这样行不行?”
“一个蛋就想和好,你以为我那么容易被收买嘛?”
肖天使跟着来了厨房,看王不语麻利地煮面敲蛋,嘟起了嘴。
“你这礼服挺贵,还是别沾上油烟。”王不语望了一眼肖天使,又扭头看面。
“无所谓,反正只能穿一次。”
肖天使走上前去,环住了王不语的腰,将身子靠在了她的背上。
王不语明显觉得自己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间,一是因为打架留下的疼痛后遗,二是因为她会条件反射地抵触别人的肢体亲密行为,如果是她主动的没关系。
肖天使在这种亲密行为上对她可谓是越来越熟练了,甚至快要超越她了,不知长此以往发展下去,她俩会变成什么样,王不语不禁暗自思考。
“逍逍,我说,要告诉你我那么晚回来去干什么了嘛?”
“嗯,不用了哦。”肖天使的心情似乎很好,声音听起来十分悦耳,“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无论你去了哪里,只要你最后回来了我身边那就无所谓了,只要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最在意我,那就足够了。”
“我……”
王不语并没有那个自信说出最在意的人是肖天使,因为目前为止,她最在意的始终是她自己,她喜欢肖天使,但还没有达到将她看得重于一切的程度。
“面好了吗?”
肖天使放开手,凑到锅前来,转移了话题。
“可以了,我给你拿过来,你去外面餐桌上坐着。”
“好。”
肖天使坐到了与厨房只有一门之隔的餐桌,她看着忙着找碗筷,撒葱花的王不语,低头开始拨弄手机,她进到微信,搜索了一个名为“骇”的人名。
肖天使:去查一下今晚谁和王不语见了面,做了什么事。
骇:多久。
肖天使:最快的速度。
骇:半小时后发你邮箱。
肖天使删掉了微信聊天界面,打开支付宝,往一个漆黑头像的账户转了十万块。
“好了,吃吧。”
王不语把热腾腾的面放在她面前,肖天使按灭屏幕,放下手机,露出期待的微笑:“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好不好吃我不知道,管饱可以。”
“对你自己的手艺有点自信。”
肖天使拆开银筷,夹起一筷面条尝了尝,上浮的热气烘得她白皙的脸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