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轴”酒吧今夜也和平日一样热闹,昏暗的灯光人群舞动,觥筹交错,是一片颓废旖旎的场面。
李寻正同几个老朋友靠在吧台边说笑聊天,舞台上郑宥黎轻声唱着歌,年轻人刚从汽修厂下班赶来,身上带了点机油味,黑色的背心外随意套了件过于宽大的牛仔夹克,牛仔裤将修长劲瘦的腿勒出分明的线条肌肉;他一只腿屈着蹬在椅子下的横杆上,一条腿伸直了踩着地,面无表情的脸上带出少年老成的感觉,别有一番吸引力。
李寻面对着舞台上的人,一边喝酒说笑,一边时不时和郑宥黎对视。
两人隔着拥挤的人头,眼神接触时空气里仿佛多出无形的触手来,在彼此身上贪婪地抚摸纠缠,李寻嘴角勾起笑容,旁边一人凑过来小声说:“你这小男友不错啊,交往多久了?”
李寻挑眉,一身西装革履,端得是衣冠禽兽的精英败类样,看起来优雅绅士,说出口的话却很是调侃暧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想都别想。”
李寻看着台上的人,端起酒杯晃了晃金色的液体:“那小子是我的人。”
被李寻直白戳破小心思的人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抬手摸上李寻的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那小子,不是你?”
郑宥黎看着陌生男人把手放上李寻的肩膀,眼神登时沉了下来,李寻就喜欢看小孩儿吃醋的模样,于是并不拍开男人的手,反而转过头同男人挨得更近了些。
“你是个不忌口的,”李寻看似暧昧,但话却说得很讥讽,“哪个你都想要。”
对方拿酒杯跟李寻碰了一下,想凑得更近些,却被李寻点到为止地避开了。
李寻朝台上冷着脸的少年抛了个飞吻,拿开了男人的手,转身走了。
郑宥黎唱完一首歌,给后台的调音师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换了人跑下了台。
李寻仿佛是知道小恋人会跟上来似的,故意往楼上去了,郑宥黎几步跟了上去,将人压在了楼梯拐角的铁栏杆上。
楼下的喧闹离得远了些,这里是靠近后门和后厨的位置,前面的客人一般不会过来。
郑宥黎一言不发,按着李寻就吻了过去,又嫌脏似地擦了擦李寻的肩膀。
李寻被亲得发笑,推着小男友的肩膀,却被郑宥黎大力地一把拉回来,下腹部撞在一处,凶狠地顶了一下。
李寻笑着道:“怎么这么不经逗的?”
郑宥黎刚要说话,就听楼上传来咳嗽的声音,李寻登时一愣,随即脸黑了下来。
“江一白!”李寻推开郑宥黎就往楼上走,“你他妈擅闯私人领地!自己过来领死!”
李寻这家酒吧楼上是他的私人用地——虽说也就是个卧室兼客厅,大部分时候主要还是行使卧室的功能。
但好歹也是私人专用,客人是不能上来的。
能理所当然往楼上跑的,怎么想也就只有那个厚脸皮的家伙了。
果然江一白正席地而坐,屁股下就垫了个软垫,司韶容则坐在窗台下唯一的一把椅子里。
两人手里都拿着酒杯,地上还滚着几只酒瓶,看样子是准备要大醉一场了。
江一白的脸已经喝得红了,见李寻上来,还打趣道:“我厚道吧?听到你俩的声音赶紧提醒了一下,免得一会儿你俩上来都快脱光了,那就尴尬了。”
李寻:“……”
郑宥黎:“……”
司韶容喝得还不多,抱歉地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是打扰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寻看看两人气氛不对,脑瓜子一转,挑眉说:“你俩这是到我这儿谈心来了?挺会选地方啊?”
“楼下吵。”江一白晕乎乎地说。
这还不到十一点,江一白居然已经喝晕了。
李寻有些诧异,拿不准江一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于是干脆也走了过来在床边坐下了,从落地的小冰柜里摸出一瓶苏打来,拧开喝了一口。
“怎么的?聊什么呢?”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江一白脚边的手机屏幕上画着什么东西,凑过去看了眼就无语了,上面居然写着——一三五白,二四六司,日休。
李寻啧啧两声,又坐回了床边:“感情上我这儿剪刀石头布来了?江一白,你这是玩输了吗喝这么多?”
“谁他妈输了?”江一白啧了一声,又要去倒酒,被司韶容拦了一下。
“再喝就说不了了。”
江一白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打了个响指:“对,继续说。”
郑宥黎见李寻没有要走的意思,自己也坐了过去,挨着李寻坐了。
江一白说:“我们说到哪儿了?哦对,我大学快毕业……嗯,当时觉得自己还挺是个人物的。”
李寻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江一白是要坦白了啊?
李寻有点惊讶江一白居然这么快就愿意坦白了,他以为怎么的还得磨蹭一段时间呢。
这么想着,他又多看了司韶容一眼,想:这小哥还有点本事啊?
郑宥黎不知道这种隐私自己能不能听,询问地看向李寻,李寻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这事其实当年跟江一白关系好的人都知道,只是事不关己,总没有当事人那么感同身受,大家虽觉得遗憾,也为江一白愤怒过,但到底不觉得这是什么禁忌。
真要说起来,就是命吧。
李寻觉得,心里不痛快了就是得说,说了自然能好一半,剩下的一半,就交给时间。
江一白恰恰是那种不会说的人,他宁愿自己憋着,这样反而不好。
今天他要是能借着酒劲说出来,倒是好事一件。
江一白大概也是为了给自己鼓劲,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他跟司韶容是从后门进来的,本来是打算聊聊天,谈谈心,把自己的事交代一下也就了了。
可一件事憋得太久,再要开口竟不比想象中容易,江一白啰啰嗦嗦了一堆,倒把自己灌得半晕乎了,才终于说到了关键。
“这事李寻也知道,”江一白指了指李寻,“我跟他第一次认识,就在这里认识的。”
李寻这酒吧当年也刚开没多久,正是招人的时候。
江一白年轻,心里带着很多冲动的梦想,于是跟当时志同道合的一帮人组了乐队,来这里开唱了。
“一周三天,工钱日结。”江一白说,“刚开始还是很开心的。”
郑宥黎也恰好参与了这段过往,听起当年的事自然很是好奇。
“不过经验不足,后来出了岔子,”江一白道,“先是鼓手交了个男朋友,他男朋友又给我介绍了一个人……”
江一白看了司韶容一眼:“那个人就是我的前男友,他叫郑余。”
司韶容捏紧了酒杯,不动声色地看着江一白。
“郑余一开始对我很好,嘘寒问暖,事事关心。”江一白道,“我每场表演他必到,表演结束就送我回学校。他比我大两岁,当时在一家保险公司做销售,很普通的人,但很体贴。”
江一白说着,停顿了好长一会儿,似乎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揉了下脸,说:“一开始我没打算答应他的追求,我觉得他虽然人很好,但我们不是很合适。我一心扑在事业上……虽然当时一周就三天,在一小破酒吧里表演,可我也是当做事业在认真做的。”
李寻“嘶”了一声:“什么叫小破酒吧……”
郑宥黎安抚地拍了拍李寻的背,李寻啧了一声,不吭声了。
江一白傻笑了一下,摆摆手,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打招呼,身体晃来晃去地说:“他锲而不舍,说不求我回应,就想对我好。看见我努力做喜欢的事,他很受感动,他光是看着我在台上表演就很满足了。如果有一天我能成功,他也会为我骄傲。”
大概是这会儿酒精终于上头了,江一白彻底迷糊起来,盘着腿坐在软垫上目光有些呆,打了个酒嗝才讥讽地笑起来,说:“他妈的就是个骗子!”
李寻皱眉,叹了口气。
司韶容不解地看了李寻一眼,又从冰柜里拿了苏打水出来,倒了给江一白喝。
江一白不喝,就靠在司韶容怀里,伸长了腿说:“哥,你肯定没见过郑余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司韶容疑惑,他只以为江一白是单纯受了情伤,现在听起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也许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一点。
“他是个直的。”江一白笑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喘不上气来。
司韶容一下愣了:“什么意思?”
李寻去翻了条毛巾出来,让郑宥黎去楼下洗手间弄湿了拿过来,让江一白醒醒酒,免得一会儿发酒疯。
江一白只笑不说话,李寻只好帮他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个人,你说他是直的吧,他又能跟男人做,可他其实不喜欢男人,据说他后来换了公司,跟一个相亲认识的女的结婚了。”
司韶容一脸懵逼,完全没理解这是怎么个情况。
李寻扔了个枕头过去,让司韶容垫着江一白的头,说:“那个郑余就是为了好玩,为了刺激。他觉得江一白那个人嚣张跋扈的,明明是个同性恋还成天上蹿下跳,还有粉丝……”
江一白一下坐起来:“你他妈说猴子呢?上蹿下跳?!”
说完又头晕眼花,倒了回去。
李寻哼了一声,郑宥黎拿着湿毛巾回来了,司韶容道谢接过,将毛巾叠了叠给江一白擦脸。
江一白脸上正发烫得厉害,舒服地直哼哼。
司韶容不敢置信世上还有这么无聊的人,迟疑半天才说:“就因为这个,他要追求江一白?”
“他想让江一白喜欢他,爱上他,爱他到骨子里才好。”李寻冷笑,“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找着机会就在江一白屁股后面转,自己没赚多少钱还要拿出来给江一白买这个买那个。”
“我当时不要啊!他非送!”江一白嚷嚷。
李寻叹气:“你就是个傻子。”
江一白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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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揭秘狗血往事了!本想一章就写完的,结果发现这狗血往事还有点长,只能分两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