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在看台上老泪纵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悲喜交加。冰面上的速滑运动员不敢回头，生怕和教练目光对视。
特别是夏冰，他最了解教练的性格，偶尔眼圈湿润就算情绪外露了，流几滴眼泪已经是绷不住了，突然这样大规模杀伤性地掉眼泪，那绝对是触及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藏着他的闺女。
于是所有人开始装傻，在冰面上磕磕冰刀鞋，做做拉伸，抬抬胳膊，压压腿，全部看天花板。这要是让教练逮住，知道他们发现他哭得稀里哗啦，以后还不得练死啊！
在练死和装盲人这两个选项之间，速滑一队包括少年队，所有人主动选择眼瞎。
眼瞎了几秒之后，每个人的注意力又被梁初刚才那句话吸引走了。嘶……好像品出什么情绪来。
“你不对劲。”夏冰又说一遍，直视梁初的双眼，自己是过来人啊，已经谈过两次恋爱了，现在还是稳定的恋爱人士，很有把握的，“梁子，你说实话，刚才想什么呢？”
“我没想什么啊……”梁初开始调整头盔的松紧，眼神飘忽不定，情绪可疑，“我是发自内心觉得……师姐滑冰好漂亮。你们……你们不这么觉得吗？”
“滑冰……比不会滑的人滑得好，但是也没有到特别漂亮。”陈重说实话，从小见惯了速滑队的女孩子，朗臻这个程度的滑行充其量算个门外汉，“压弯也没有特别稳啊。”
“你这人就是不会说话。”梁初往那边看了又看，“你和师姐没感情，我们都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你不觉得……她特别漂亮啊？”
迟飞扬皱了皱眉，闻出空气中不寻常的东西来，唯恐天下不乱地笑起来。“哇……师姐还是以前那个师姐啊，确实是挺漂亮的。梁子，你不对劲。”
“我很对劲。”梁初笑呵呵地说，“别看我啊，都别看着我。”
“不看你，看谁？”齐小宝探过头来，“梁子哥哥，你脸怎么红了？红得像西红柿……”
“滚！你才脸红呢！”梁初面对小宝还是很有威严，“闭嘴啊。”
“夏队，梁哥要打我。”齐小宝赶紧滑过去找夏冰，能管住这些人的只有他了。
夏冰刚准备滑过去找陈重靠靠，突然怀里又多了个小宝。他赶紧拍拍他的头盔，捏了一把还不算牢固的少年肩膀：“他不打，他不打，他现在全心全意看师姐呢。”
“真的啊？他对咱们师姐……”齐小宝说着说着，人又没了，后脖领子被陈重拽住，拎走，生生拽离了夏队的温暖怀抱。
“你总抱夏队干什么？”陈重笑着问的，但是一笑更瘆人。
“我抱夏队习惯了，以前一害怕就抱着他。”齐小宝转过身，一把搂住陈重的腰，“那我再抱抱你……”
陈重脸上漾着的假笑开始坍塌，差点儿没给小宝一把扔出去。夏冰见陈重的脸色有变，胳膊一捞，把小宝捞到自己的身边。脚底下一蹬，护到陈重身前，像老母鸡护着自己下的蛋。
“没事吧？”他给陈重解开头盔，搓了搓陈重脸上的疤。
“没事，我现在已经好多了。”陈重说，可是刚才突然被触碰的那一刹那，心底还是莫名恐慌了一下，“要是两年前，他都被我踹飞了。”
齐小宝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慢悠悠地滑过来。“小重哥对不起啊，我给忘了……哎呀我这猪脑子……”
他给忘记了，陈重是不能随便碰的。末日求生当中精神紧绷，时时记着，就算要碰也是提前说好，现在生活回归正常，陈重的不正常冒了出来。
“表现很好，你看你刚才就忍住了，没把小宝打死。”夏冰先夸夸他，就因为陈重的应激反应，他只能去滑首发。
短道速滑比赛场地很小，长宽只有60米和30米，整个运动过程不比杂技简单，跑道每圈的长度只有111.12米。要在有限的赛道里完成助推、加速、过弯、再加速，一点儿错误都不能犯。
可是陈重即便在有心理准备的条件下，还是接受不了被人用尽全力猛推一把。仿佛那样狠很一推，就要把他推进无尽的深渊。
他会害怕，会紧张，夏冰现在还没办法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因为灾难后的社会秩序重建非常慢，宝贵的医疗资源稀缺，排不上时间。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社会正常了，自己的小种子显出了不正常。
刚刚那么一下，陈重已经冒汗，抿着嘴唇自己缓，虽然站着不动，可是姿势却像要抱抱的孩子。“没事，我现在已经好了。”
“慢慢来，别着急。”夏冰最清楚陈重，还是大道最适合他，但是他非要和自己一起练，“反正咱们有得是时间，我陪你慢慢练。”
“聊什么呢？”朗臻滑够了，从赛道退到中间的休息区，敏锐的发现了大家的不对劲，“怎么了？”
“没事，大家正调节情绪呢，明天有一场友谊赛。”夏冰看着她竖立的冰刀，“师姐，你怎么学滑冰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啊，我们陪你练。”
“别，我爸天天陪你们，我也耗不起你们的时间。”朗臻穿上冰鞋身高直通180，“要让那老头儿知道我占用你们训练场地，他又该唠叨……对了，不是说有狗吗？狗呢？”
“在呢在呢，宿管阿姨带着呢。”梁初开始活跃了，大有春天来了万物复苏的迹象，“咱们去看看艾斯。”
夏冰斟酌了一下，现在应该是训练时间，不该乱跑，可是师姐刚回国，难得来一次冰场，于是带头往外滑去。“走吧，一起去看看。”
“带进来了？”朗臻跟在后面，“训练场地能带宠物进来？”
夏冰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陈重，再冲朗臻笑笑。“按规矩肯定不能，现在没有那么多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师姐，你在国外是不是也滑冰来着？”
“没有，我才不滑呢，见着冰刀鞋就烦。”朗臻死鸭子嘴硬不承认，“我能活下来，是因为国外人少，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话题一抛，大家多多少少坠入伤感，毕竟冰场里的工作人员和以前比少了一半，很多熟面孔，永远永远见不到了。梁初刚迈出来，心思里全是说些什么来暖场，一不小心啪叽就摔了。
“我艹！”一个速滑队员倒下了，产生了巨大的蝴蝶效应，后面紧跟着的飞扬也歪了，还顺手拉倒了齐小宝。齐小宝离夏冰最近，无意识地拽人去保持平衡，夏冰正回头和陈重说话，重心直接拉垮。
陈重往前扑去给夏冰垫底儿，压着齐小宝去接夏冰的身体，还没接成功。刚换好健身装备的平豪刚好路过，一队兄弟连带着少年队的队长，多米诺骨牌似的集体连摔，好几双大长腿在地上横着，又不敢乱瞪，因为脚底下都有冰刀，怕踹着别人。
谁也没起来，真不敢相信这是一帮运动健儿。
“你们踩踏了？”平豪过来拉了一把，笑得使不出力气，“不是，你们一队不是速度之王、冰面王牌吗？都他妈跟企鹅似的……”
“干什么呢？”郎健快步小碎步跑，从看台冲下来，地上一堆孩子都是他的爱将，“起来起来，脚腕子使不上劲儿啊？”
“我靠，我的腰，我的纤腰！”迟飞扬嗷嗷叫唤几声，朝教练伸出手，“梁初你走路别光看师姐不看路啊！就知道师姐漂亮……谁帮我把小宝从我背后搬下去？”
齐小宝正在做无效挣扎：“我动不了，夏队和小重哥哥压着我呢……救命啊！”
梁初压在最底下，被压得最惨，用力往上动动肩膀，好歹往前爬了几步。“谁看师姐了，我专心看路呢，别诬陷我啊！”
“你们几个啊，你们几个。”郎健先把小宝给拽出来，他身量最小，最容易压坏，“上了冰一个比一个滑得快，下了冰一个比一个笨重。我看你们是走路用的肌肉全体退化了，还是练少了，以后每天早上多加5公里的跑步。”
“不用吧？”夏冰被陈重压扁了，动动腿，“小重哥你先起来。”
陈重没动，两只手支在夏冰的肩膀两侧，脸色不正常得红。
“起来啊！”夏冰推推他，“咱们别在冰场门口玩儿叠罗汉，一会儿让人笑话。”
陈重还是没动，眼睛直直地盯着夏冰，急躁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摔坏了？崴脚了？”夏冰紧张起来，想要用自己的力量翻个身，结果……不仅没翻动，还被硌了一下。
“你！”他往下一看，再抬头看陈重，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小狗鞭也竖得太快了，摔个跤都能有反应。
再加上他们的训练服都是完全贴合身体外层的，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都一清二楚。
“夏队我歇会儿。”陈重胳膊一软，往夏冰身上一趴，才不管底下的飞扬和梁子怎么嗷嗷，“我……没办法控制。”
“嗯，现在知道丢人了，你脑袋里每天都想什么啊？尽想那些狗三狗四的事？”夏冰和他耳语着，心里不禁犯疑，作为爱犬人士夏浪浪，自己是不是让陈重憋着了？
郎健却不知道真相，还用力往上抬人呢。“你俩给我起来，要抱着回家抱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陈重：这个年龄，控制真得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