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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作者:零零岁岁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22

绕过一个小桥,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西厢在十三阿哥府里,竟是个幽静之所。

我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门里低低的传出一句柔柔的声音:“是谁?”我清了清嗓子:“妹妹,是我。”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到这里来。来看这位将和我共享一个丈夫的女人?来看我的情敌?还是来亲自欣赏我的失败?

门吱呀的开了,瓜尔佳氏带着微笑迎了出来:“原来是姐姐到了,快请进。冬儿去安置蹁跹了,这里没几个下人伺候,我来给姐姐倒杯茶吧。”

我摆了摆手:“不忙。”接着拉着她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竟闻到了淡淡的檀香,“我今日见到弘昌了,他怎的不在妹妹屋里?”呵呵,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姐姐,昌儿一出生就交给奶嬷嬷了,怎会在我房里。”她淡淡的说道,接着还是给我递了碗茶。

“我……”我咬着嘴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翩然一笑:“姐姐。我知道你会来。你定会来的。”我纳闷的看着她。“昌儿……其实不是爷的孩子……”瓜尔佳塔晴站起身,慢慢踱到窗前关上窗户,接着笑着转过头看着我。那笑容,竟然有一丝凄凉。

“那年,妹妹在布庄初遇爷和姐姐。我想,那应该便是注定了的吧……”她浅浅的笑道,“自见过他后,我常常晚上睡不安稳,总会梦见他,跟在爷和姐姐身后,得意地轻笑着的样子。”等等,难道……她说的是小六?我惊讶的看着她。

“不久后,我和他又在布庄上重遇。他说是替姐姐来送料子,想答谢我。其实我知道,那是他自己的意思。”塔晴缓缓坐下,掏出一方帕子在手里玩弄。

“之后,他跟着十四爷去了军营。想必是劫数难逃,他竟然一去不回了……”她说到这里,手开始用力绞着帕子,“呵呵,姐姐笑我也好,骂我不知廉耻也好。总之……我怀了他的孩子弘昌。那时我夜夜盼着他回来迎娶我,可是十四阿哥带回来的消息却是他已经……后来,我万念俱灰,觉得活着不如死了的好,偏偏此时皇上下旨赐婚。爷却是知道小六和我的事情的,其实我已经觉得生无可恋了,爷说我此时寻死却是抗旨,要祸及全家。罢了,我既然已经对爷对小六不忠,又怎能再对阿玛额娘不孝?应死之人却是苟活至此。如今只求在府里能有一处僻静,让我青灯古佛夜夜诵经便是。”

她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姐姐对爷的一片心,也不枉了爷对姐姐的相思爱恋。姐姐不省人事的几年里,我眼见的爷嘴里虽不说什么,却是越发沉寂。想起我初见的十三爷,那是多少像我这样的官家小姐日日惦记的人儿,为了姐姐,爷可谓是耗尽了心思。可喜的是姐姐现在回来了,妹妹倒是见回了当日那丰神俊朗的十三阿哥了。”

说罢,她掩嘴轻笑。

我百感交集的看着她,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就这么望着她,我仿若望到了竹林深处,那一抹孤傲的翠色。

握着她的手,我叹道:“明日,我让冬儿把弘昌带到你屋里吧。自己的儿还是自己养的好。”她惊到:“姐姐,使不得!阿哥出世后由嬷嬷教养这是皇家的规矩!”我轻轻一笑:“规矩什么的让它见鬼去吧。我说了便是了,难道你倒不愿亲自教弘昌么?”

“这……这……但是会不会给爷惹麻烦……”她低低的说道。

“不碍的。我自有主张。”

送我出门的时候,塔晴对着我施了一个礼,道:“姐姐,安心慢走。”

从塔晴房里出来,已经是月上枝头了。我心情轻快了不少,连一路回去的时候也能哼着歌儿了。不远处就看到胤祥书房里还亮着,寻思了一番,轻手轻脚的过去。

书房里透出微弱的烛光映照在窗布上,我隐隐约约能看到胤祥的影子,心下一阵暖意,正待要推门进去,蓦地听见书房里传来的低低的声音。我停下手,靠着房门侧听。

“十三弟,黄河大水,视察河工一事皇阿玛已决定亲去。今日你走后皇阿玛就下旨,你和太子、大哥一起随驾南巡。不要怪四哥不近人情,让你新婚就远行,只是当前京里的形势你也很清楚,索额图落马,京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京城已是多事之地。想来皇阿玛也是有所顾虑才让我留京,但你务必要替我随侍皇阿玛身侧,河工一事交付与谁我都不放心。”胤禛的声音略略高起。

“……四哥。你放心,宁儿是明白事理的人,她会谅解的……”

我心里一动,推门而入。“胤祥,四哥。宁儿也去。”只见胤禛背着手正对着书柜站着,胤祥双手抱拳靠着书桌,二人见我进来,俱都稍稍愣了一下。我迎上正欲起身的胤祥,伸出手握着他的手捏了捏,笑道:“我和你刚成亲,皇阿玛想必会顾念一些私情,待我去求求他,说不定准的。”

“说什么胡话!你当这是去游山玩水呢!”胤禛还未等胤祥开口,先自怒了起来。胤祥脸显尴尬之色,赶忙伸手搂了搂我哄道:“宁儿,巡视河工非同小可,国家大事岂同儿戏,我很快便回来的。四哥也是为我们好。更何况,你现在可是府上的主子了,你得留在府里我才放心啊。”

我摇摇头说:“府里有塔晴呢,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只是四哥,此次南巡,想来不会太简单。宁儿要去,却不是为了游山玩水。”

“嗯?”胤禛略略挑了挑眉头。

我也皱了皱眉,若没记错,随着四十六年的临近,夺嫡之战已经渐渐展开,时间越是往前走,我就越是不安,史载的十三阿哥在四十七年到六十一年全是空白,他去哪里了?他怎么了?这么重要的时候,我怎么能让他离开我的视线一步呢……好歹也让我为他做些事情吧。

胤祥看着我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是不解,却倒也不再发问,只道:“四哥,就依她吧。若是皇阿玛都同意,宁儿同去也没什么不妥。”

胤禛盯着我看了半晌,终于松口说道:“也罢。若是皇阿玛同意,我也不能说什么。”接着看着胤祥说道,“顾师傅前两日来我府上,说到揆叙、阿灵阿近来和九弟十弟来往愈密,其间他还提到了国库。”他顿了顿,看向了我,不再说下去了。

胤祥一手轻搂着我,一手在书桌上叩叩作响,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胤禛:“四哥,茶凉了,不如换一盅吧?蹁跹,给四贝勒换茶。”说着抬高了声音唤道。

没多一会儿,蹁跹穿着侍女服就端着茶进来了,我和胤禛都略微惊了一下,但胤禛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神色,而我却是越发不明白为什么在谈论正事的时候,胤祥突然转了话头……再回想胤禛的神色,他却是连我都不大信任的,即使他明知我应该是可信的,他仍旧在话到嘴边硬是咽了回去不往下说。我又看了眼蹁跹低头出房,顺从的回掩房门的身影,好似懂了胤祥的心思。

抬起头来看向胤祥,却见他正笑吟吟的看着我,我瞬间心底一通,朝他灿烂的回笑了一下。

胤祥满足的回头对胤禛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四哥还是早日回府陪陪四嫂吧!”本该是调侃的一句,却见胤祥一说完立刻就变了脸色,好似刚刚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一样。我大感疑惑,却在下一秒立时感到心痛——

“自晖儿去后,你四嫂是一病不起,直到现今也是日日魂不守舍。我确该回去了。十三弟,弟妹,告辞。”胤禛脸色一暗,起身走了,一路还挥手不让我们送。

我颤抖的拉了拉胤祥的袖子:“四哥说……晖儿去了?是弘晖吗?”他黯然的一点头搂住我。

去去留留,不如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礼拜可能要停更了,事儿多。。。下礼拜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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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肱骨之臣(1) ...

过得几日,康熙的车驾带着太子、胤祥去往了南边,而我,第一次对康熙耍赖不成功,他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硬是把我丢在了京城。

“福晋,您真的要去啊?这……”康熙走后的第三天,小柔边替我收拾着衣裳边犹疑道,“爷出门时还嘱咐说让小柔仔细着您,您这一走,我,我怎么给爷交代啊。求福晋还是饶了我吧!”

我笑着看了她一眼,说道:“起吧起吧。皇上也没说不让我去不是。你可警醒着点,要是有人问起,知道怎么说了?就说我抱恙。”眼见她还是不死心的跪在地上不起来,我干脆懒得管她了,自顾自的对外喊到:“蹁跹,你收拾妥当了我们就动身吧!”

“主子,都准备好了。”蹁跹在门外候着我。“嗯,那就走吧。”

这次出门我只带了蹁跹作为使唤丫头,喊她雇了辆马车,载着我们和一些简单的行李就上路了。黑灯瞎火里,府里的下人们竟都不知道女主人已经出了远门,只剩下塔晴守在边门目送我走。

“主子,蹁跹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是想问我为何只带你一人出来?”

“福晋恕罪。”

我眨了眨眼睛道:“此次我们只走大道,雇两个小厮便是,人越多不是越麻烦么。这次指不定会经过你家乡,也可以顺道回去看看。”

蹁跹突然坐住了,低着头不说话,一动不动的。我也不去理她,径自挑帘看向窗外。

“蹁跹,前儿有个馆子是不是?停下吃些东西再走。”“是,福……夫人。”

待到蹁跹扶着我下了车后,便看见馆子里原先还挺热闹,一见车上下来个衣着不俗的贵妇,顿时眼神都刷地看过来。我起初还有些害怕,转念一想,也是,这么荒郊野外的忽的冒出来个贵妇,着实引人注意了些,暗骂自己没想周到,忘了换身衣裳,但也只得先坐下叫碗面吃。

“夫人,您瞧这竹编蜻蜓多漂亮啊,只要三文钱一只呢。您买一个吧。”一个扎着大麻花辫子的小姑娘倚在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身后怯怯的看向我们。说话的这个小男孩只穿着一件单衣,眨着眼睛,显得略为羞涩。我望着他俩,心里一动,便让蹁跹上前去买几只回来。

“小哥,我们要两个。”小男孩一听有生意做,登时便喜上眉梢,小姑娘从篮子里又挑又拣的,选了两个相当精致的竹蜻蜓出来。“这些个竹蜻蜓是你编的吧小姑娘?”我拿起一个问到。

“是啊夫人,俺妹子的手艺可好了!乡里遭了灾,俺们兄妹只好靠着点手艺出来讨点生活。”小男孩脸稍稍一红,但看向他妹子的眼光却相当温柔。我心里一暖:“蹁跹,你家里不是也遭了灾么,你们倒有些相似呢。”偷看一眼她的脸色,她却低下了头低低应了句“是”。

“这些碎银子也不多,拿去给妹妹买些吃的吧。”我拿出一点碎银子给他们,只见那小男孩正待伸手接过,却被小姑娘扯住袖子不放,她踮了脚尖凑向哥哥耳边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句:“爹爹不会高兴的。”小男孩脸又一红,忙退了一步对我说:“夫人是个大善人,银子俺们不能收,俺给你唱支歌吧。”说着便羞涩的唱起了我从未听过的山野小调,他唱得并不好,尖尖的童音夹杂着偶尔一两句的破音,店里的人们却都笑他们“你瞧见没,这小子还真唱。嘿。”他脸越发红了,却仍是唱完了整首,接着便对我弯了弯身子,扯起他妹子的手又走向隔壁桌去。

我拿着银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只得苦笑了一下收回来,心里有着说不清的滋味,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斜眼一瞄,蹁跹竟然还是低着头,一副顺从的模样,仿佛从未动过,我心里不由得暗暗惊异。

“诶,听说这次皇上带着太子,十三阿哥御驾亲到了江宁呢。”边上一个山西口音的壮汉道。“唉,这下官老爷们儿又得争相孝敬了,苦了咱们呐。”另一个老者接口。我凝神听去,边上那桌正说得火热。

“江宁知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啦,连行宫都建了一座专门候着咱们的万岁爷呐。”

“有什么用,万岁爷还不是照样住在曹家,嘿,听闻江宁知府老爷早就看着曹家碍眼了,这下可是碰的一鼻子灰,哈哈。”

“你还真别说,说起这曹家啊,蒙圣宠十余年不衰,哪个皇子阿哥们不和他们沾着点亲带着点故的?”

“那可不定,我却闻得年前啊,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可是退了他们家的绸缎。”

“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好啊!可记得前年?万岁爷正是派了这两位爷来整顿河务,且不提四贝勒铁面无私的手段,便是那年纪轻轻的十三阿哥,也着实叫人佩服呐。”

“哈哈哈!你们这群山野村夫懂得些什么!”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兴起,却听得在墙角一桌的一位灰袍男子喝着酒大笑一声道:“放眼当今众位皇子中,唯独四贝勒与十三阿哥乃是出了名的敢作敢为!当年二位阿哥初次接手河工一案,当真办的有声有色,万岁爷拨下的款项在层层克扣下所剩无几,便是四贝勒力排众议,硬生生是办了江南官场上上下下几十个贪官,这才保得数年黄河的安宁。十三阿哥更是机变百出,对着巡抚道台的威胁那是谈笑风生,全然不惧,只用了区区小计便让那两江总督拱手掏出几万两银子率先凑足修理河道的份银,啧,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呐!”说罢,又昂首大口喝下一壶酒直呼爽快!

十三!他说的是十三么?

我笑着也举起了杯子对着那个男人道:“痛快!为十三爷干杯!”他略为一愣,大笑着也对着我遥一举杯,仰头喝下。抹了抹嘴,心情大好,我起身向那男子走去,对着他福了福身子:“敢问大人尊姓大名。”他赶忙起身对我一礼:“夫人多礼了,在下田文镜,区区小小县官,妄议大事,倒教人见笑了。”“呵呵,酒逢知己千杯少,田大人若不嫌弃,何不给小女子多说几件大快人心之事?”“好!夫人请。”

38

38、肱骨之臣(2) ...

“要说这大快人心啊,不得不提十三爷痛骂钱伯禧一事。”他来了兴致,为我斟了一杯酒接着说,“在下当时也在江宁府里候着皇上亲派的钦差大人。说句大不敬的话,那时江南官场人人都不把十三爷当一回事儿,一个皇子而已,还不是只知在皇上面前做做文章罢了,孝敬则个还不就给打发了。那年京里拨了几十万两银子下来治水,所剩无几,他能凭空把这些银子给变回来?我是不信的。”

“哦?那依大人之前所说,十三爷最后可是办的很妥当啊。究竟事情是如何的呢?”

“夫人莫急,且听我说。”他喝了口酒接着道,“当时钱伯禧任两淮盐运使,夫人可知这两淮盐运使不止管理盐务,平日还为宫里兼办一些贵重物品,当真是一个富贵闲差。钱伯禧多年里利用职务之便,抬高了官府对盐课的征收,原本九十余万两的盐课银竟被他抬到了两百多万两!”

“那盐商们又岂会答应?为何京城却不见上报?”我皱了皱眉头。

他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即使他征到三百万两又如何?那些盐商们只会眨也不眨眼的继续抬高盐价,最后还不是苦了老百姓。更别提那些地方官员,他们其中一些人就是钱伯禧的党羽。”是啊,这时候的盐经营权已经被官家包办给盐商垄断了,官家也是能赚到不少好处的。

“这么多的银子,即便是他钱伯禧坐吃几百年都不会山空啊!可是他竟然还打起了赈灾银子的主意。光是造河堤的银子就被亏空了不少。”田文镜握紧拳头,停了一会儿,说,“可是钱伯禧的势力盘踞在当地已经多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家对于十三爷却是不怎么怕的。山高皇帝远,在他们眼里,皇上,皇子,都只是坐在京城里一个遥远的摆设。在这里真正能给予他们好处说得上话的,却是钱伯禧。”

他瞥了我一眼:“哪知,十三爷头日到江宁府,什么话都没说,只招呼大家吃了一顿饭,便把所有人的心给吊起来了。”说罢,他好笑又带点佩服的说:“那大概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了。十三爷把救济灾民的米浆摆了一桌伺候我们,哈哈,那群官人们个个吃的面无人色,可是敢怒不敢言,唯独十三爷吃的津津有味。吃过饭后,他竟也不提赈灾银子哪里去了,只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身为朝廷官员,理当为国效力!爷还说了,次日让大家捐出自己的体己银子来做些表率,接着再让江南的富商们也孝敬孝敬。大家起初也觉得就这样了,随便捐点就打发了,谁知……”

我低头沉思:“钱伯禧怕是最不肯就范的,即便是只捐一点银子恐怕他也不会捐出来。在于他,怕已不是银子的问题。钦差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威胁,把银子补齐了,只能确实了他的贪污,不补,怕是还有活路。他的胆大包天,意味着京里必然有人替他撑腰。”

“夫人说的极是。才第二日,钱伯禧便已经强压了各地的官员,使得偌大的江南官场,竟无一人捐款。”

“噢?倒是很快。十三爷呢?他怎么说的?”

“治河,治的不仅是河,更是人心。皇上自黄河大水以来,在京里没睡过一天安生觉,没吃过一顿放心饭,这里的每一条人命牵扯着皇上的每一根神经。而你们呢?在座的各位大人们?府台大人,我听说您年初可是刚修了座戏台?张大人,贵府的老夫人做寿宴请百余席,凡过府的老爷太太们每人一个金箔,您可真大方,怎么也不见邀邀我老十三啊?哼,楼台馆榭你们修,搭戏台请戏班子你们请,逛妓院调脂弄粉你们干,河堤呢?怎么不见你们来修一修!你们还真是朝廷养的好官!”田文镜突然模仿起胤祥的语气来,冷笑道。

“痛快!”我拍手叫好,“可是,只怕这么一来,银子的事……”

“只见人人都吓得跪了下来直磕头,十三爷也不理会他们只把钱伯禧留了下来其余人都撵走了。”田文镜自顾自说道,“哪知第三日,所有的官员仍是一文未缴,但是钱伯禧却捐了足足两万两白银。”

“什么!两万两?”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

“是两万两。钱伯禧直接从府里就抬着满满的十几口大箱子到了江宁府。所有人见状,也无暇理会什么,都纷纷赶回府去把自家的银子给献了出来。”田文镜叹道,“当真是神乎其技。”

“为何钱伯禧会在一夜之间向十三爷示好?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我不由得问道,接着又自言自语,“盐商,他是不怕的,钦差,他亦是不惧的。那他怕什么?除非,除非这威胁是来自他的后台?还是什么……”

田文镜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夫人,钱伯禧走的是官道,他变相替盐商抬高了盐价,可是老百姓怎么活?总有人不愿意买官家的盐,自然,便也有人买了私盐……”

“可是私盐是禁止流通贩卖的。”我接口道,“难不成?他除了……还贩卖私盐?!”是啊,官盐他垄断了,要是再勾结强匪,暗中卖了私盐,岂不是把握了江南所有的盐脉?可是,这跟他捐银子有什么关系?

田文镜不说话的看着我,见我脸色不变,却渐渐有种了然于胸的感觉,佩服道:“夫人高才。”

是了,定是胤祥手里有了钱伯禧卖私盐的把柄,可是若是告发此事,不仅会牵连甚广,更会使得原来本就动乱的灾区更加动荡,这可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眼下还是赈灾为重,更何况康熙一朝私盐本就屡禁不止,后到雍正朝索性改了盐法把私盐搬上了台面,但若是将这些证据交到了盐商手里……恐怕钱伯禧就会不容于江宁了。

“十三爷真是好手段啊,先抑后扬,本就棘手的筹款却如此便轻松办妥,还不动摇江南的政局,这才是皇上所希望的吧。”田文镜抚手赞道。

“是啊,凡事分轻重缓急,官场贪污糜烂之风本就难治,但是灾民的赈济刻不容缓,理应如此。”我抿了一小口酒,轻轻笑道。

“今日与夫人一席谈话,深感快意,夫人虽是女子,见识却不弱于男子,实教在下佩服。”田文镜对我一揖。

“时候也不早了,大人快别多礼。蹁跹,我们继续赶路吧。”我再次看了他一眼,回头就在蹁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这个田文镜,果然是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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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肱骨之臣(3) ...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次日便把衣裳换了下来。本想着不用多久就能见着胤祥了,可是我实在太低估了古代的交通远行,没过得几日,我们个个都已经疲惫不堪,连日的马不停蹄赶路让我整个人都瘦了许多,再加上我还是不习惯乘马车,那年去塞外时晕车的毛病又没克服,我已经连着在一个小镇上歇了三日了,我想着这样下去还不知多久能到的了江宁,便强撑着病体赶路。眼见沿路的灾民由三三两两慢慢变为一队队、一群群,我心下琢磨着想是行到了灾区了。

这日,我正在马车里休息,只听得路旁越来越大的吵杂声,赶车小厮的呼喝声,心里一沉,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见从马车的帘子下突然伸进来许多只手,大大小小的,脏脏的,接着是一个个人头,天!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夫人!夫人!快退后!”蹁跹扯过我往后面塞,“是灾民!诶,把包裹还给我们!”蹁跹一边喊着一边与抢进来的人一起拉扯着我们的包袱。

“你们快来!这儿有馍馍!!你们快来!看!银子!”眼见着马车被他们晃得不行,我心里一狠,叫道:“蹁跹!撒手!把包袱给他们!”

“夫人!这是我们……!”

“快撒手!想死么!”我狠狠道。

哗啦啦,一阵巨响,灾民们拉着我的包袱在车外使劲的抢着,所有的银子,首饰,杂粮,都被洒出在地上,他们不管不顾的上前急着抢,抢不到的就打,有几个甚至被打出血来,马车前尽是泥土与血污的混合。

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我呆了半晌,立刻回过神来,叫道:“快走!”“夫人!包袱!”蹁跹喊到,“我们所有的银子……”

“还想什么呢!快走!”我不容质疑的喊道。也许是喊得大声了些,有几个没抢到银子的男人听到了,回头过来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我,我有点慌了,抢过目瞪口呆的小厮手里的马鞭,啪的一下重重的抽了马一鞭子,它嗷叫了一声,撒蹄子便走。

没跑得几步,听得后面一阵乱乱的马蹄声赶来,伴着一阵吼:“山贼来了!山贼来了!快跑!”

我更是挥了一下马鞭,同时掀开车后的帘子往外偷看了一下,只见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正驱赶着还在抢银子的灾民们,却不大像是山贼,我便稍稍勒了一下马缰,让马车慢下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下了马,拿起地上包袱的残骸看了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往我们这边走来。我正待要喊继续走,他出声叫道:“夫人且慢!”

“停车罢。”我吩咐道。小厮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还没回过神来,那领头的人小跑过来,对着马车一躬身道:“车上的可是京里来的贵人?在下李卫,先行有礼了。”李卫?我赶忙掀开车帘看住他:好一个俏郎君!眼角低垂,嘴微微上翘,似笑非笑,那副模样竟是毫不逊色于阿哥中最为清秀的太子爷。

“你怎知我是从京城而来?”顾不上说其他的,我先问了出来。

“当真是十三福晋!奴才李卫,给福晋请安,福晋受惊了!”李卫惊喜着便向我跪了下来。

“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我连忙下车扶他。

“福晋请借一步说话。”李卫起身,偷眼看了下车旁已经吓得有点神志不清的小厮们,护着我往一旁走去。

“十三爷一出了京便给福晋去了信,信是日日送到府上,可是总也不见福晋回信,十三爷恐有不妥,便吩咐奴才到府上问问。”李卫说着,间隙瞅了我一眼,“奴才见福晋大门紧闭,又闻说是有恙,想着延请太医,却听府里的秦妈说,福晋连宫里德妃娘娘请的太医都不见,想着蹊跷,寻思着,莫不是福晋出了府……”我噗的一笑,接过话头:“你倒也敢想。于是你就领了这么许多人,从京里开始找到了这儿?”

“那倒不是。下官直接便往江宁寻来了。”李卫笑说。

“噢?你这么肯定我不在京里?”我疑到。

“奴才给十三爷去了信儿,是十三爷吩咐奴才不必在京里找了,直接带人往江宁的路上寻便是。”李卫哈哈一笑,接着道,“奴才起先也觉着奇了,但后来一寻思,哟,十三爷高啊!哈哈,您看,这不就通了嘛。”

“哈哈,你这人倒也有趣的很。”我抚掌笑道。

“福晋见笑了。奴才沿路上虽吩咐手下们留意着些,却也并不敢惊扰地方,所以,消息倒是封闭的。适才也是见到福晋遗下的包袱里,有着京里桐桂坊的绸缎,才想着莫不是寻到了,斗胆上来问问。”呵,这个李卫倒是很知趣得当,也知道我这一出门若是给人逮到了,麻烦大着,晓得替我遮掩,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人是寻不到,却弄得满城风雨。这样也好,只是听了他一席话,倒让我担心起来,不知道胤祥会不会恼我恼的很。

他见我皱着眉头,赶忙赔笑道:“十三爷吩咐奴才,若是寻到福晋,给带一句话儿。”

“喔?什么话儿?快说。”

“十三爷说,夫人一路辛苦了,为夫在江宁等你。”李卫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

听罢这句,我的脸刷地一下像是火烧了似的,暗骂这个胤祥怎么在旁人面前也如此不正经,但是心里却觉得甜甜的。

“好了,快走吧。接下来一路上,还要麻烦李大人您了。”我想装作生气的瞪他一眼,却是笑意盈盈的没什么杀伤力。

“夫人请。”李卫作势扶我上车,接着一吹口哨,后头的十几匹黑马便尾随而来。

有了李卫一路上的护送,加上他时不时的幽默,沿途的打尖、吃饭想的也是很周到,我才感到浑身松了一口气,旅途总算开始有了些乐趣和舒坦。

40

40、是夜 ...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长途跋涉了近一个月后,我们一行人终于到了江宁,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却顾不上休息,第一件事情便是要见到胤祥。

“福、福晋!您、您怎么来了?!”胡德贵见到我的时候浑身哆嗦,仿若见了鬼似的。我笑骂道:“什么样子!快说爷在哪儿呢?”“爷……爷在……在……”他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我略微感到了些奇怪。

“怎么了,主子在问你话呢,爷去哪儿了?”蹁跹迈前一步对着胡德贵厉声道。

“爷、爷去了慕雪画舫。”

蹁跹大喝一声:“你在这胡说什么呢!爷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蹁跹你说什么?”

“主子……”蹁跹似乎在想着词儿来形容。

“胡德贵,慕雪画舫是什么地方?”

“回、回主子的话,那是花慕雪姑娘在秦淮河上的花船……前儿个太子爷约爷去秦淮河边坐坐,说是,说是来这一遭不易,不可不见识下这位花姑娘……那日后,太子爷便与爷常常过去……”

“主子!主子!”我听完一晃,就倒在了蹁跹身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够了。胡德贵,带路。去慕雪画舫。”我扶着蹁跹的手站稳后说道。

“主子……这……”胡德贵望着我,一脸的犹疑。

“还不快带路!才得几日,便连主子的话也不听了么?”蹁跹又喝道。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她即刻住了声。

脑子里一片乱哄哄的,我把路上随身的包裹放在了住处,连掩饰身份的布衣都没换就直接拉着蹁跹坐上了马车。

“主子,我们千里迢迢的过来,可是爷却……”蹁跹的话让我听着无限烦躁,我瞪了她一眼,道:“蹁跹,你今儿话是不是有些多了。”

“奴婢不敢。”她连忙低下了头。

我长吁一口气,坐在车里心思杂乱,一会儿想着胤祥,一会儿想着他和太子在画舫里喝酒的样子。

“哟,这是哪儿来的公子呀?咦,怎么是个臭丫头。”不一会儿,车子便停住了,蹁跹先行下了车,我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尖细的声音。

“夫人,到了。”胡德贵低低一声禀报,我扶着蹁跹的手下了车。蹁跹冷然的看着挡在门口的老鸨说:“让开,我们夫人要进去。”

“哈哈,夫人?来我们这儿快活的,除了爷们儿倒是成天有着不少自称夫人的上门来闹场子,敢问夫人,贵府上哪位爷在里头逍遥啊?哈哈,夫人!”老鸨轻蔑的看了我们一眼,止不住的大笑。

“你!大胆!”蹁跹喝道。

“哟,来劲儿了不是?有的人呐,没本事在家里伺候好相公,倒是跑到这儿来耀武扬威了。夫人您要真有底气啊,那也犯不着来我们这儿找相公啊!姐妹们你们说是也不是啊?哈哈哈!”老鸨插着腰站在画舫门口,回头冲着边上的姑娘们说道,接着笑的直捂嘴。

我头一阵晕,胃里好似翻江倒海似的,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又气又怒。蹁跹还待要说话,只听见画舫里传出一阵清越的笛音,随之而起的,是婉转低回的女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轻灵的女声和着悠扬的笛音,盘旋,回转,荡在秦淮河的上空,灯火摇曳,船桨轻扫,一切都这么如梦似幻。秦淮河上水波流光,男男女女穿着艳丽的衣服来来去去,我对着蹁跹道:“走吧蹁跹。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办。”

“夫人……”一旁的胡德贵担忧的看着我,我摇了摇头,不准他们再跟来。

蹁跹对着我一福身,二话也没说便拉着胡德贵往回走。我自嘲的笑了笑,这还真是应了老鸨的话,一身的粗布衣裳,怒气冲冲的丫鬟小厮,像足了来妓院找相公的黄脸婆。

再也不想多看那画舫一眼,我转身便走。路过一座小桥,眼见一群人围着一个拉胡琴的道士,道士的歌声断断续续,听去不过是“画奴”、“船蒿”之类。眼见我摇摇晃晃的过来,那道士慢慢停下了手里的胡琴望着我。

“道长怎的不唱了。唱的好听呐。”我随口道。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我便往那道士身旁一坐。

“夫人可知这秦淮两岸为何如此繁华?”道士笑眯眯的望着我,顾左右而言他。

“不过是有江南贡院和夫子庙么。都凑到了一处,加上画舫众多,热闹自是有的。”我无心多说。

道士抚着须微微摇了摇头:“也对,也不对。且说对举子而言,最为光宗耀祖之事莫过于金榜题名,但历年落榜书生不得志者又不乏逗留此地欲来年再考。秦淮女子最是通晓词文翰墨,想来却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只求共得一宿醉。如此便造就了这百里秦淮。”

我微微一笑,不知该说什么,想到了胤祥此刻正与花慕雪吹笛唱曲,心里便揪着生疼,他们也是遇着了,便惺惺相惜么?

“夫人在烦恼什么?”道士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问到,“适才见夫人自远处而来,面有戚色,再谈上两句,中气不足且意兴阑珊。不知夫人可愿求上一签?不定能一解心中所忧。”

算卦求签?我无力的笑笑:“那便算算吧。”

“夫人求什么?”道士问我。

“求什么?呵呵,我不求什么。”我扯扯嘴皮勉强笑笑。

他看了我一眼,兀自摆弄去了。

“隋杨广夜看琼花。”道士念道,“夫人,此签不吉。今日不宜远行。”不宜远行?我都远行过来了,还怕什么?

“道长且说说。”

“天不佑之时不合也

花被风折人在海底。”他喃喃念道。

“道长,何意?”

“所谓天降琼花,隋炀帝陆地行舟前往观赏,花虽艳丽却即开即谢,后万里江山被李世民夺去,杨广有去无回,此签主有险不吉。最忌出门啊。”

“多谢道长。”我收回了签文拔腿便走。胤祥,说的会是胤祥吗?若是我也就罢了,千万不要是他……

刚走了几步,转念一想,又回身去岸边买了身男装换上,再要登上那艘花船。

“哟,这位公子,您怎么瞧着面熟啊……”方才的老鸨拉住我笑道。

“昨日才见过,妈妈又忘了么?”我半捂住脸,闷声说道。

“呵,是了是了,陈家公子嘛!瞧我这老妈子的记性,快进去吧,慕雪姑娘都已经开舞了!诶,我给你说啊,进去可轻声着点,今日里头有贵客呢,你呀,就随着大伙儿坐在后边儿,千万别扰了大家兴致诶!”临走了,老鸨还不忘拉住我叮嘱两声。

“省得,省得。”我边含糊着边混了进去。

41

41、画舫仙子(1) ...

画舫内并不如我想的那般张灯结彩,反倒是只点起微微几星的灯火,忽明忽暗,我踉跄着进去,看不清楚什么,只觉得似乎许多人。再抬头望画舫中央看去,只此一看,便叫我移不开视线——

恍若惊鸿仙子在翩翩起舞,又似牡丹花开倾国倾城,更觉唯有一句可以形容之,便是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心下赞叹不已,呆立在当场。但看一曲舞完,万籁俱寂,众人竟连叫好声都无,都在回味中还尚未回神。我凄然看去,果然见到坐在最前的两人,一人着红衣正望着场中愣神,一人啜着小酒闭着眼一手拍案而和,不是太子和胤祥却是谁?

只见花慕雪婷婷玉立,在场中接过身边女子盘中之酒往他二人走去,频频为其斟酒,太子满脸的倾慕羡艳,胤祥的脸色却看不真切。我心中巨痛,正想要转身,便听到花慕雪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适才公子所和之曲甚妙,不知慕雪可有这般荣幸,请得公子再奏一曲?”却是对着胤祥而问。

我本想走,却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多日不见,只是听听他的声音,见见他的背影,也是好的。

“好。”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叫我心中波澜迭起,一手紧按着胸口,一边还是侧过脸去看他。

似乎是瘦了,也有些憔悴,他最近不好么?穿过众人,我的目光直射至他的身上,纵使怎样朴素的衣裳,也遮盖不住他的一身风华,他便是有这样的魔力,只消得站在那里,不夺目,却隐隐让人不可逼视。

一曲吹罢,只觉场中更是安静,继而赞赏之声渐起,我身旁一名书生打扮之人叹道:

“百里秦淮艳流芳,

朝暮思琴夜慕花。

夫子庙旁带笑看,

乌衣巷口有人家。

人道江宁有三绝,今日方知此言之谬。江宁一地卧虎藏龙,非我辈所能察也。”

“敢问这位兄台,何谓之三绝?”边上一人问道。

“百里秦淮艳流芳,说的是秦淮河景之美艳,此乃一绝也。朝暮思琴夜慕花,说的是江宁有二女,花慕雪之舞与赵慕思之琴,此乃二绝、三绝也。”

“慕雪姑娘之舞技绝妙,实不虚也,由此想来赵姑娘之琴音也必非同一般。只是今日这位客人,所奏之笛音渺渺,听来仿如仙乐一般,也的确堪称一绝啊。”

两人正谈话间,突地船上一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骚乱起来。我心里一跳,忙拨开人群就往前冲。不一会儿就摸到了台边。我凭着记忆中胤祥站的位置摸去,只觉脑后忽的一阵风过,转身看去,只见黑暗中一个人影朝我袭来。

一阵衣帛割裂的声音嘶地突起,我感到左肩一阵剧痛,“啊”地叫出声来。

“谁!”身后传来他特有的磁性的声音,天旋地转之后,我落入一个怀抱中,紧接着就感觉到抱着我的人与对面来人的近身搏斗。隐隐地,还闻到一种很淡的香味。周围吵的很,我抓着自己的左肩,吃力看去,小刀上的红宝石在黑暗中反射出的光让我看到了胤祥沉着的侧脸,以及对手那双清冷的眼睛。

二人交手没几回合,来人已经转身便逃,看来并不恋战。而此时看去,台上的花慕雪早已不知所踪,胤祥掏出怀中随身带着的火折子一亮,明明灭灭中,我听到了他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宁儿!”

身边许多人已经陆陆续续点亮了周围灯火,场中只剩下靠在一起的我俩和手足无措的太子,所有人将我们围成一个小圈,有几人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去医馆、报官什么的,胤祥连招呼也顾不上和太子打,抱起我直往外冲。我心里一松,才发觉左肩血如泉涌,痛的已经是没了知觉。该死的!多日不见,我竟是以这样一个狼狈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我用力抬起头看他,只见他慌乱着,再无我往日见到的冷静,只喃喃对着我说“没事的没事的”,却不知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

“快传李太医!”胤祥大喝一声,我悠悠醒转,原来已经到了他房间,一路上只觉得颠簸,竟不知他脚程如此之快。

“宁儿,让我看看。”

我乖乖的不动,让他查看我的伤势。“还好,不严重。”我虚弱地笑笑。

他没有理会我的笑,撕开左袖凝神看着。眉头揪在一处,看得我也揪心。

“爷,李太医到。”胡德贵哆哆嗦嗦地进来禀报,边上跟着端着水的蹁跹。

“十三爷请放心,只是皮外伤,止住血再敷点药,只消两日便好。”李太医帮我处理完伤口道。

“给我用上最好的伤药,留下疤痕看爷怎么收拾你!”胤祥恶狠狠的说。

我噗的一笑:“你对他发火作甚!”接着马上感到一阵温暖,他竟还为我想到了会不会留疤……

待屋里人都走净只剩我们两人后,我们却都安静了下来,我只觉有好多话要问他,却问不出口。

“太子已派人拘押了船上所有人,那个刺客并不容易走脱。”他愣愣看了我半晌,抚上我的脸道,“宁儿,你瘦多了,怎的到了也不叫李卫来报我?总是这么自作主张,可知我多担心你。”

“是担心我还是巴不得我不在呢?”本想好好告诉他我有多想他,可是话到嘴边竟全都变了样。

“你这是什么话!”胤祥噌的站起来。

我心里一阵气苦,别过头去。他见我不答话,袖子一甩便要出去。但见他走到了门口,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不开门,然后他重重叹了一声,又回转过身来,慢慢走到我床边坐下,拉起我的手道:“虽然你我成亲不过百日,可你我相知却已有许久,你竟仍不信我么?还是要如此与我闹别扭?”

我眼泪已经撑不住流了下来,却仍是死死咬住嘴唇,半晌,他见我不说话,却只得无奈的苦笑道:“见你这幅模样,我竟是一点儿也气不起来。罢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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