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胤祥所料,钱伯禧和太子的罪证终是被送到了康熙手上,康熙震怒之下在江宁就地软禁了太子,并下令将钱伯禧押送京城送交刑部。江宁的官场经此一役,大小官员各个都吓破了胆,赈灾粮饷一应事务更是办的迅疾如风。胤祥被康熙象征性的关在房里两天之后,接手了巡视河工的活儿,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没什么闲工夫理我,所以虽然来到梦想已久的江南,我还是不能如愿的自在一游,因为就算我再怎么懒散不理世事,对于胤祥关心的事,我还是很重视的。
于是,每日坐在我们的小院里晒晒江南的太阳就成了一个奢侈的愿望。现在的我,每天带着李卫出门去到老远,看看这里附近的灾民有没有缺些什么,褥子啊,衣裳啊,种种种种,我想就算我帮不上胤祥什么忙,但是起码我也能尽到自己的心一些。
这日,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胤祥带着我到了江宁边缘的一个小村落去视察。
“宁儿,你又瘦了。何苦跟来。”
“我想帮帮你……”
“……唉。苦了你了。”
“……”我默默不语的跟在他身旁。这个村落已经是破败不已了,灾民已经迁徙到了别处,而被剩下来的多是孤苦无依的老人、病入膏肓的妇孺,他们多是衣不蔽体,有些年老的相扶相依在寒风里不愿随子女远迁,对他们来说,这里终究是活了一辈子的地方,何况自己年迈,也不愿成为子女的负担。
多日里看到的景象浮现在我眼前,真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难以想象在富庶的江南,太平盛世的康熙朝,也会出现这样的景象。
“想不到江宁歌舞升平,可是周边的村落竟会荒凉至此。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望向胤祥,他就站在我身前,久久的立在那里,不说话。他的背影竟是那么孤单,凝重。
那天夜里,胤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一整晚没有出来。次日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推开门进去,映入眼前的,竟是散落一地的宣纸,每张上面都满满的写着四句诗:
百姓何辜遭离乱
仗剑昂首问苍天
臣子不能守基业
老去无颜对祖先
我呆在当地,累了一夜的胤祥趴倒在书桌上,边上堆着无数的账本。我突然的一下不能自已,眼泪啪嗒啪嗒丢下,我颤抖着手想抚上他的发端,却停在半空不能伸出去。
对于那日的事情,我们再也没有提过,我只是更尽心的替他熬些补药,他却是更加不要命似地处理政务。
不过有一件事,却始终缠在我俩的心头,那便是自那天牢里一见之后,花慕雪就不知所踪了。
关于这件事,我俩的看法几乎是一致的——花慕雪如果真的是太子的人,那么现在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为了多分担一些他的烦恼,我和李卫便自作主张去暗查线索了。但是此事实在不好过于张扬,甚至还要小心的避开太子的耳目,所以我们只好每日趁着黄昏时分,出去大街上溜达一圈。
好在这其实并没费了我们多少功夫,因为没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天我们俩照例在秦淮河边游荡,我装作一个富家太太逛首饰,李卫则是我的管家。有一个小姑娘趁我们在看链子的时候上来撞了我一下,丢下一个小香囊就走。
我俩对视了一眼,拆开了那小包包,里头写着飘逸的几个字:跟上丫鬟,慕雪字。
够简洁!我们二话没说拔腿就跟上那小姑娘。只见她七拐八拐,走过了大约有十条街吧,才拐进一个小巷子。
巷子不宽,青石板路高高低低,两边的人家都紧锁着门,偶尔有一两个路人经过,却都是自顾自的走着,也没人来理会我们。我们拐进了一间小房子,不久就听到了里面有人在弹着琵琶。
我和李卫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凝神静听。曲调先从缓慢宁静出手,朦胧变换,乐声平和中正,接着层层递进,听起来宛若水波流转,清丽脱俗,又似欲遮还掩,妩媚轻灵。进入中段的时候,乐曲逐渐变得跳脱灵动,似是很欢快活泼,令人闻之而喜,终于渐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限喜悦,一派绮丽。
“呵呵,何人在旁窃听?”一声清亮欢快的声音响起,似是嗔怒,又是带着浓厚的笑意。
我和李卫心知是弹琴之人询问,不禁心向往之,抬步而入。只见堂下正立着两个女子,一红一绿,赏心悦目。
左首一女,穿着红白相间的裙钗,惊鸿绝艳,一见之下我不禁叫出口:“花慕雪!”
她笑着点了点头,对着我盈盈下拜:“见过十三福晋。日前失礼,还望福晋莫怪。这位是我的义妹,赵慕思。思思,快来见过福晋。”
顺着她的纤手一指,我看见了方才弹琵琶的女子。如果说花慕雪是一株盛开的牡丹,倾国倾城,那么赵慕思就是水中娇艳的水仙,亭亭玉立犹如凌波仙子,又是轻灵婉转,望之则喜。
“思思见过福晋。”她上前对我一礼,乌黑晶莹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出了一个小酒窝。
我真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满脸笑意上前扶起她:“妹妹快别多礼。闻名江宁的两位才女果然个个不同凡响。适才弹的是何曲子?我喜欢得紧。”
“呵呵,是月儿高。”她咯咯笑道。
还想多和她说两句,但是对花慕雪的好奇让我忍不住转而对她问:“慕雪姑娘怎会突然……”谁知我话尚未说完,花慕雪就噗的朝我跪了下来。
“福晋!慕雪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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