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自习,周晏行也没有去。
他请了假,说是要留在宿舍里照顾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明明我们两个没有相熟到这个地步……我问他,为什么管我?
“因为你很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动物,”他顿了顿又说,“很像猫。”
我把被子裹得更紧,垂下眼睛,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没有说话。他说的也没错,我的确是和流浪动物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个人渣父亲,即便再否认这一点,我也依旧和他有血缘关系。
我没有问周晏行到底听到了多少,有些东西剖开来放在明面上是很痛苦的。我已经很痛苦了,不想再痛苦下去。明明痛苦从不会让我变得更坚强,但它一次次地找来,把我踩下更深的黑暗,让我越发脆弱。
我不止一次地想,死掉就好了。
但我只能逃避似的睡过去。
迷蒙间,好像有人捉住了我的手,轻轻揉捏着,抚着手背上那一道狰狞的疤。
我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挣脱不开。那道疤是林承宇拿酒瓶碎片划的,很深,也很长,横跨了我的整个手背,一直到手腕上。那时我哭着,我求他不要再割了,好疼,又对他哭喊着说,我要死了!求求你,求求你!
他没有停手,最终是邻居听我哭得撕心裂肺,去报了警,又把我送去了医院,打了破伤风,包扎好了伤口。
邻居问,你妈妈的手机号,你还记得吗?
我不记得了。我说,我记得静姨的。
于是我说了一串号码,他拨通了电话,把手机递给我。电话一接通,我还未说话,那边温柔的女声便问,请问是哪位?
我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静姨,我好疼。
我好疼,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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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还是黑的。我被渴醒了,却因为头晕实在是不想下床,便目光呆滞地盯了一会儿窗户,才揉揉酸涩的眼睛。低头时,看见周晏行桌上的小台灯发出暖融融的光。
他在写卷子,并没有察觉到我醒了。我舔了舔嘴唇,喉咙实在干渴得要命,就忍着头晕下了床。结果没踩稳梯子,险些掉下去。动静太大,周晏行吓得打了个颤,回头看我时,我还挂在梯子上,因为打扰到他而有些窘迫,又不敢和他对视,我便飞速地下来,拿了桌上的保温杯,去热水房里打水喝了。
热水隔着保温杯都烫得慌,我用衣袖裹着杯子,慢吞吞地趿拉着拖鞋往宿舍走。楼道里没开灯,黑黢黢的,让我想起来筒子楼里忽明忽暗的老旧的灯,还不如不亮。
手背上的疤痕隐隐作痛,明明已经过去好多年,我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种被划破血肉的疼。那块沾了血的绿色玻璃还总是在我的梦里,在我眼前摇晃。每每透过模糊的碎片,我都能看到林承宇那张恶心的嘴脸。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晏行还没有上床,暖融融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了一片浓密的阴影。我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床,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保温杯的瓶盖拧开,小心翼翼地朝瓶口吹气,抿着唇喝了一口水。
周晏行似乎也不打算写卷子了,我没再听见他翻弄卷子而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反而听见椅腿划在地面上,发出的那种很轻微但又刺耳的声音。我回头看他,发现他正站在我身后,又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皱起眉,说:“还是有点烧。”
我摇了摇又昏又涨的头,打了个哈欠。
“明天应该就会退了,”我哑着嗓子说,“谢谢你的退烧药。”
他笑了一下,伸手按住我眼下的小红痣:“手上的疤很疼吗?我写卷子的时候,听到你在喊疼。”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轻描淡写地说:“我爸喝醉了酒打的。早不疼了,应该是我做噩梦了。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他说,“去睡吧,还要早起。”
我又喝了一口水,拧好了瓶盖,放好了保温杯,对他说了一声“好”,便爬上了梯子,上床睡觉去了。
他又说:“晚安。”
我钻进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闷声说:“晚安。”
这一夜我再也没有做噩梦了。
“笑笑——”
我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封情。
封情生气地问:“我刚才说什么,你全都没听?”
我毫不隐瞒,点头示意自己屁都没听进去,并且又在涂鸦本上画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是另起一页,画了一张肖像。
封情鲜少见我画人像,好奇地凑过来看,连气都消下去了。我边修改边问他:“这周你要回去看静姨吗?”
封情蔫了下来,趴在桌上,没精打采地说:“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妈啊……主要是我爸。你也知道,他一回来就跟我妈不着家,不是去这边旅游就是那边度蜜月,都不管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回去了也是孤家寡人,还不如留下来陪你。”
笔尖一顿,我合上本子,把铅笔装好,想起了家里的颜料。那是妈妈送给我的,因为送了太多,书包里实在盛不下,我又没有带行李箱,就只能先放在房间里,没有带回来。然而一个人回到筒子楼必然是危险的,前天向我要钱不成,林承宇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不会再喝酒,会清醒地等待着我自投罗网。
他一定会打我。
想到这里,我的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笑笑,”封情严肃地问,“你要回去?”
我艰难地点头,哑声说:“……我妈送我的颜料……还在那边。她送我的东西,我不想留在林承宇那里……”
“要我陪你回去吗?”他问。
我伸手握住他的肩膀,狠命地摇头,失声道:“不行!你不能去,你不能去……他会打你的!那个疯子……”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我此刻完全不顾及自己的不适,只看着封情,用眼神恳求他,不要和我一起去。
最终封情叹息一声,答应道:“那我不去,你保护好自己,好吗?”
“……好。”我说,“我不会有事的。”
-
周晏行问我借了只红色水笔,去批改自己的卷子。
我也拿了卷子,跟着老师订正。虽然心不在焉的,但好在还能跟上进度。我数学一向不好,但也没想到自己单选居然能错六个,一时间有些茫然,麻木地划了错误答案,用红笔把正确答案写了上去。
我失魂落魄地趴在了桌上,难过得想死。
一只手忽然落在我的头顶,揉了几下,只待了几秒钟就离开了。我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周晏行,他正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安慰我:“不要难过。之后有不会的题或是要借笔记,都可以来找我。”
我觉得耳朵有些烫,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又把脸埋在了臂弯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跟着老师订正卷子了。
我睡了一个课间,十分难得地补了个好觉。除了周晏行时不时地会撞到我一下,一切都非常完美。
直到晚上,林承宇又打来了电话。
周晏行沉默着回避了,我感激地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然而他只是弯了弯唇角,安抚似的朝我笑了一下,拍拍我的发顶。
他出去后我便放开了,和林承宇大吵一架。说来也好笑,我分明连脏话都只会骂一句“他妈的”,却和林承宇吵了将近三十分钟。最终以他挂了电话为结尾,那边的忙音宣告了我暂时的胜利。我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去开门。周晏行就站在楼道里,凤眼微眯,眸光沉沉地看着我,手里还夹着一支薄荷烟。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在楼道里抽烟,完全把那些监控当成了摆设。我低着头,侧身给他让了地方,他便走了进来,什么也没问。
“林笑,”他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喑哑地说,“别回去了……我给你买新颜料。”
他靠得很近,身上的薄荷味儿也很重。我从没觉得他那么高大过,只站在我身前,就好似能抵住所有向我涌来的黑暗一样。
“不行……”我几乎能感受到自己的动摇,摇头说,“我妈给我的东西,就算是颜料,我也不会放在有那个人渣的地方。”
一声叹息过后,他抬手,恋恋不舍地揉了揉我的小红痣。
我没忍住,悄悄抬眼去看他。他眼里有着难以言说的温柔,而这些温柔似乎只给过我一个人,察觉到这些,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林笑,”他说,“那就早点回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去拿颜料?”我涩声问。
周晏行举了举手上的薄荷烟,说:“我……贿赂了一下封情。说是贿赂也谈不上,只是答应了他一件小事。”
他去开了窗户,双手扶着窗台,烟灰过长的烟灰落在了上面,他啧了一声,把剩下的烟按在了窗台上。
我没再追问了,只觉得眼睛酸涩无比,很想要哭,但又不想在他面前哭。
……真奇怪,在他面前,我从不肯露出一点丑态。
更新时间不定,平时上课!
顺带一提,老周比笑笑大一岁。笑笑十七,老周十八。
老周因为笑笑留级过。之后会有提~
小剧场:
周晏行: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同意我和笑笑的婚事?
封情:你做梦!我的白菜不能被猪拱走!
(封情,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