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真是个非同一般的良辰,什么都发生了。
就在我预备趁乱偷溜时,一个庞然大物倒在了我的跟前,我一阵懵——是一个刺客,浑身冒血的刺客!
皱眉,真是肮脏的家伙,恶心。他的血竟然沾我的白色皮毛上!
一股强烈的奇怪热源在体内窜起,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
“喵?”
眼前白光一闪,身体渐渐起了变化。
怎么回事?我变回人身了?在这种时候竟然……
夜晚的风很凛冽,吹得我心都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您喜欢。
☆、法老的温度
如果在这一刻,神主要收回我的生命,放逐到世界的尽头,我也无怨无悔。
我眼睁睁地望着前方的恶战,突然觉得自很滑稽。
大限已至,猫命休矣。
修奇已经注意到了我身体发生的状况,眼眸一暗。正在这时,一个赫梯刺客朝着他走了过来,娣弗拉双手捂住脸,吓得话都说不出出来了。
修奇抓住小公主的手侧身闪过那致命的一击,右手虚握,嘴唇翻动得愈来愈快,仿佛在念着什么。
“噌”的一下瞪大了眼,等我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时,一缕冰蓝已经渐渐浮现在他的手心了。
——凝封术?他居然会魔法?
不出我所料,当修奇将那缕冰蓝抛出之后,那十几个本还生龙活虎的刺客顷刻间被冰洁成了数尊冰雕,晶莹剔透,脸上还保持着最初的表情,可见完全来不及反应。
见此情景,我的双眼流露出崇拜敬仰的眼神——高手。凝封术是高级魔法,在吟风学院的时候,全校会这种魔法的老师也没几个,这种魔法能在瞬间将敌方人马冰洁,至于冰结的时间长短,就要因个人的修为而异了。
瑾当初修炼这种魔法时,花去了整整三年,现在能够冰结敌人约七日,其厉害之处可见一般了。
拉美西斯迅速地将剑收回剑鞘,全身也不见丝毫狼狈,转过身来冷冷地注视着……
额……我?
头皮一阵发麻,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我心虚地移开眼。又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眼神,令我自心底生出惧怕感。
不用抬头也知道,修奇的脸色一定比我好看不了多少。我紧张得无所适从,背上的汗水黏被风一吹,干了,凉的紧。
“妖物!”
娣弗拉的惊呼唤回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那些目睹我小猫变活人的侍卫们终于反应了过来,都不约而同地倒吸凉气后退了几步。
突然觉得很是可笑,妖物?我对这个称呼倒不陌生,这是吟风大陆上对神仆的别称……不过,就这些人的脸色看来,显然,这里对这个词的理解可不太一样。
“王兄,快处死这个妖物,她会为我埃及带来不详!”娣弗拉焦急地看着她的王兄,语气急促不稳,目光又惊又怕地偷偷睨着我。
所有人全都望着拉美西斯,这个强盛帝国,年轻英明的法老王。
等待,他绝对正确的指令。
修奇面色凝重,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
过了很久,我都没有听到那位上下埃及之主的声音,于是疑惑地抬起头。
拉美西斯依旧是那副倨傲的神情,睥睨着我,或者,凝视着我。
忽然之间倒没那么怕他了……额,所谓的物极必反就是这个意思吧,我不知从哪儿来了与他对视的勇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犀利的眼。
今夜的埃及,没有皎洁的月,黄沙默默,唯有风飞卷尘埃,呼啸苍穹。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绝不会选择迎视拉美西斯二世的目光,因为,那时的我不知道,沦陷,可以从一双眼睛开始。
他琥珀色的眼瞳有很美的眸光,像金色的阳光一般华熠,却缺乏阳光的温暖。没什么情绪,或者,看不出情绪。
“陛下……”修奇欲言又止。
“带下去,”低沉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押入地牢。”
“是。”
三个侍卫朝我走了过来,我突然又有些庆了,只要不是什么魔法高手,凭我这吟风学院的在校生,区区几个侍卫能耐我何?
我异常镇定地让他们将我反绑起来,心里却窃喜万分。
拉美西斯,你未免也太小看我这个“妖物”了。
迈开步子,我低着头向前走着,准备一出那个法老的视线就开溜……那么具有威慑力的眼神,说实话,我真的担心自己会发挥失常。
就在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我只觉得下颔一凉,脑袋被一股力道强迫抬了起来。
再次望进双琥珀色的眸子,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隐约间,敏感得感受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流入了我的身体,我的瞳孔微微放大,愣愣地盯着他,不明所以。
法老静静地低着头看着我,我则有些呆呆地仰头望着他。
半晌后,就在我以为世界会就此静止时,他放开了手。
回魂儿已经是好一会儿后的事儿了,当我的大脑重新正常运作的时候,我已经跟地牢里呆着了。
阴暗,潮湿,淡淡的血腥味。
我皱皱鼻子,拍拍手甩甩头,试图那抹琥珀色驱逐出本就不怎么清醒的大脑。
抬手抚了抚被法老触碰过的那方肌理……莫名其妙地动手动脚,不知道有句话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帕拉邱诺。”默念,我随即闭上眼睛。
然而,但是——
我抓着脑袋很想暴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打击的我终于两眼一黑,瘫坐在了地上。
疲惫使眼皮沉重。
那个法老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我的下颔。
冰凉,彻骨。
“泱。”
一个空灵飘渺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膜。
寻心术?是瑾再用寻心术召唤我。我赶紧吃力地张开眼,动用意念,可不知怎么回事,念力竟然薄弱到了我不敢相信的地步。
极其艰难地用仅存的灵力启用寻心术。
“瑾,你在哪儿?”
“我在吟风,这里出了些乱子,暂时走不开,‘阳神之子’你查得如何了?”
“别提了,我现在的灵力连吟风的一匹神马都不如……”指尖的灵华光芒越来越弱了,我的头也昏沉不已。
“怎么回事?”她焦急起来。
“不清楚,魔法失效了几次,灵力几乎所剩无几……”
“莫非……”她顿了顿,“有人故意封印了你的灵力……”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已经没有力气来维持寻心术了。
蓦地,血液躁动了起来。
捂着心口,我直冒冷汗,待躁动平复后,躺在杂草堆上,昏睡过去。
我能感应到,阳神之子,就在附近了。
这是意识消失前,脑中最后浮现的最后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男二就要出场了……
☆、指路插曲
蹲牢房的日子总是显得特别漫长。
我呈大字状地倒在杂草堆上,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泥巴天花板。
被押进地牢有七天了,但在我看来,这七天怎么过都像七十天。灵力全无的我像是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连每天早中晚爬到牢门位置去领餐都得耗费小半个小时。
是哪个中国古人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在我身上怎么是人为事死,呵,还是给活活累死。
额角汗了一滴,我再次疲惫地闭上双眼。
底比斯王宫依然没有传来进一步的指示,也没有向全天下宣扬地牢里关了个“妖物”,只是把我囚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饭照给吃,水照给喝。
于是我又开始担心起来。
那位……法老王,该不会已经把我遗忘在角落了吧,难道就真的准备把我关在这里三年五载?
地牢里没有窗户,白天黑夜在我看来根本没有区别。尼罗河一如既往地流淌过这片土地,兴许是古埃及的建筑没什么隔音效果,那潺潺水声我听得很是真切。
那河面的波光,此刻,是金色还是银色呢?
正胡思乱想间,脑门似乎被什么敲了一下。
疑惑地睁开眼——瑾美丽的脸部大特写。迷迷糊糊地重新又闭上,这个丫头,老爱干扰猫清梦的黑心事儿
……
“噌”的一下睁开了眼,我大张着嘴巴翻身坐起——
“瑾?”
她一脸戏谑的表情,瞅着我。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我才专程从吟风奔回来的?”我作出感动得声泪俱下的小模样,眼睛闪闪地望着她。
谁知那朵莲花竟不知好歹地推开了我靠过去的的脑袋,“脏死了,离我远点儿。”
……我要杀了她……
“好了好了,快想办法带我出去吧,我再呆下去就得失心疯了。”压下被鄙视的悲愤,我再度死皮赖脸地凑了过去。
瑾挑挑那双如丝的媚眼,“不救你出去,你以为我来这儿探亲啊?”说完口中念了句咒文,就见一抹深紫晶焰环绕在了她身体周围。
新修炼的魔法?我惊讶,这种颜色的晶焰我可从来没见过。看来这丫头又学到新东西了。
那我们的差距不是越来越大了吗?闷声,有些自卑起来。
瑾将右手的手心朝下,慢慢将晶焰贴近我的胸口。
胸口一凉,然后就有一股暖流缓缓输入了我的身体,随之而来,我的手脚恢复了正常温度,渐渐,浑身再次体会到了久违的,灵力涌动的感觉。
一切结束后,瑾周围的晶焰也慢慢消失。她的额头泌出了点点汗珠,气息微喘,似乎消耗了不少灵力。
“不要紧吧?”我担忧地瞧着她白纸样的脸颊。
她摇摇头,“没什么大碍,”然后又见她苦笑了下,“封印你灵力的,不是个小角色,你到底又招上什么人物了啊?”
我闻言皱了皱眉,莫非是修奇?应该不可能,他是和我们一党的。
大埃及,难道还有修炼高级魔法的人存在?
那,会是谁呢?
瑾拍拍我的脑袋,笑了下。“别想了,我带你出去。”
“啊——”
我双手叉腰,呼吸埃及独有的黄沙气息,满足地感叹了声,自由……真是可贵啊。
瑾在尼罗河边蹲了下来,用手巾沾了些水,擦着脸上的汗渍。
望着阳光下,宝石样碧蓝幽净的尼罗河,我有了一种很奇特的冲动。
“瑾啊,尼罗河的鱼和琉泉的鱼,有什么区别?”我双眸闪烁着邪恶的光芒,盯着那些欢快地游着小泳的小鱼们。
“……”瑾干咳几声,站起来古怪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什么怪物似的,“捉几只尝尝不就知道了。”说完优雅地转过身子,往一旁走去。
这真是个好主意,我点头。
行动比脑子快,我弯下腰,将“努格白”长长地裙摆撂到了大腿处,打了个结,,踢掉脚上的埃及拖鞋,哼着曲儿奔向了金灿灿的,似乎散发着食物香味的圣河。
很久没有吃鱼了,这对于一只猫来说是绝对的残忍。
背后传来瑾有些怪异的声音,“你……你真去抓啊?”
我回过身子冲她喜滋滋地点头,“要不要一起来啊?河水又清又凉,很舒服的。”
瑾还给我一记白眼,“你自个儿慢慢舒服吧,我可没那福气,”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我朝她的背影喊道。
“去找修奇大神官。我在阿蒙神殿等你。”
看着瑾的背影,我呆了呆,上次分别,我也是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越来越远的地方……
甩甩脑袋,脚下涓涓的流水唤回了我的注意力,我定定心神,开始抓鱼行动。
“姑娘……”
正忙得不亦乐乎,一个清朗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伴着水花飞溅的清脆声响。
一手一只活泼乱动的小鱼儿,我大大咧咧地转过了身子。
马儿的嘶鸣划破长空——
“吁——”勒马声长延着。
首先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对厚实硕大的马蹄,紧接着,马蹄子从半空中放了下来。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骑在马背上的人。
袂袂飘飘的白衣,深紫色的头巾,额头与肩梢从头巾下露出的白发。
被头巾遮住了大半张的脸,只露出茶褐色的深邃眼眸,雪样的刘海微微遮挡,在额梢轻扬着。
不是埃及人。
我第三次花痴了,对着一个来自异国的路人。
那人又礼貌地开口叫了声,“姑娘。”
我反应了过来,急忙垂下头。“额……您说。”
“请问王宫是哪个方向?”男子彬彬有礼。
我还沉浸在美色的侵袭中,情急之下只得低着头随手一指,不知指向了何处……
“多谢。”
那人说完策马而去,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身后还跟着长长的车队,两辆华丽的马车,一长串载着珠宝名器的马,还有众多步行的士兵样的人。
看样子,应该是某个外国贵族的队伍。
我低头看着手里扑腾着的鱼儿,思索着,好像有些不对劲……
那群人已经渐行渐远了,我咬咬下唇,希望不会因为我的瞎指路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突然没了继续玩闹的心情,我扁着嘴,还是回去找瑾算了。
傍晚时分,我拖着残躯和俩小鱼儿回到了巴斯特神殿,瑾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瑾——”我唤她。
“你的糗事儿修奇全都告诉我了,”瑾黑着脸。
我立刻石化了……原来,人真的不可貌相,那斯居然是一……额,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八婆。
瑾的脸色铁青,我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停流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随意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竟瞧见远处的底比斯王宫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于是不解地问瑾,“王宫里出了什么事吗?这么热闹。”
“十天后就是埃及的选妃立后大典,各国公主和贵族之女们都陆陆续续进王宫去小住着等候了。”瑾面无表情地陈述。
额?选妃立后?……那个吓人的拉美西斯?我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走,去找修奇。”瑾猛地拉着我朝外走去。
“喂,鱼,我得先放下鱼……”我急忙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继续码字。
☆、帝国女将
当我和瑾赶到修奇的第一神殿时,已经月上枝头了。
人瑾小姐说了,在别人的地盘儿上,能不用魔法,就不用魔法,得给埃及法老一点面子……
对此,我倒是没什么异议,魔法这回事,确实也不是我这种水平的神使有资本拿出来摆谱的。
默默地跟在瑾的身后挪进修奇所在的内阁,我把头垂得低低的,生怕别人认出我就是从地牢逃出来的的“妖物”。
“你们来了。”
依旧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神官又换回了初次见面时的那身白袍,看上去圣洁无暇,与那一夜穿的纯黑斗篷截然不同。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向瑾告了我状的原因,那曾令我为之倾倒的风姿竟不再具有影响力--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修奇看着我似笑非笑,“泱小姐怎么起色不大好,我吩咐了看守地牢的士兵要客气地招待您,您可还满意?”
恶寒,汗毛不听话地根根竖起,“满意满意。”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娣弗拉公主已经下令全国通缉您的事,您可有打算?”那厮笑得很刺眼,仿佛存心逗弄我一般。
“呵呵,”我牵出一个很讽刺的笑,看得出来那个法老很宠他的妹子,可竟然宠到这份儿上了?“这就不劳大人您为我操心了。”
瑾瞪我一眼,示意我住口,虽然很不甘,但是不习惯违背她的我仍旧乖乖禁了声。瑾转过头,对修奇客气地说,“神官阁下,我的请求,您意下如何?”
闻言我竖起了耳朵,请求?
修奇浅浅一笑,“路子我倒真是有一条,就不知道小姐您意下如何了。”
“什么路子?”我与瑾异口同声。
神官旋了个身,走至窗前,月色打在他的身上,美得不似身在人间。
他的眸子里倒映出尼罗河的点点星光,“我埃及众多能在王宫自由出入的官职,都是极高的。而现今,倒正好有一个空缺。”
我的脑子里不由得突然浮现了尤姬雅与夏塔的面孔,难道……
“前几日,我埃及副将夏塔将军被处了极刑,他的副将之位也就空了出来,明日陛下预备从众多擅长作战的贵族中选拔一位,接替副将之职。”说完,他转过头看着瑾,眼神中似乎带着几分挑衅,“胜任副将,必须具备较强的武艺,瑾小姐有把握战胜其他对手吗?”
我大怒——这个不知好歹的无知古人,竟敢轻视瑾?还真是荒谬。
瑾倒没有生气,反倒极为平静地说了句,“修奇神官,我并非你埃及的贵族。”
“而且,巴斯特神殿的人都已经认识瑾了。”满目不屑,我对修奇不置可否。
“无妨,这些交给我处理。”修奇颔首扬了扬唇。“瑾小姐以为在下的建议如何?”
“试试吧。”
瑾的声音很平和,听似漫不经心,唇畔也荡着笑意。
我们缓缓走在暗黑的巷道,各怀心事。
角斗?也好。就让这些愚昧的人类睁大眼睛看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巾帼红颜。
今天的埃及,有着诡异的凉爽。
太阳依旧刺眼,尼罗河却不复往日的平静,翻滚着波涛。
六月,尼罗河的涨潮期,哈比女神对埃及的恩赐,已然降临。
瑾换上了吟风的格斗服,这种制服是学院为学生每学年的格斗考试而特制的,纯黑的色泽,单薄的布料,类似于抹胸和超短裤的组合,为学生每一个招式或魔法得施展,提供了最大空间的便利。
我看着她惹火的身材,作出一副鄙夷的神情,“害怕不能力敌,考虑□了?”
“……”瑾直接给了我屁股一巴掌,然后很正经地看着我,“嫉妒是魔鬼。”
我看着她风情万种的背影,突然觉得很神伤。
角斗的场所选在上埃及一个极大地空地里,四周黄沙漫天,金字塔高耸入云。
我听从修奇的安排,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挂着面纱,以防被认出来。
唉,被通缉的日子不好过啊。
远远地,我就瞧见了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身影。
拉美西斯端坐在那一方的王座上,身上穿着随意,乌黑的发丝披散在光裸的黝黑胸膛上,肌肉纠结的上臂环着蛇形金饰,单手撑着额头,目光懒散,漫不经心。
我的拳头一握——噢,娣弗拉公主!下令通缉我的大埃及第一公主!她小鸟依人地坐在法老王的身旁,欣喜地四处打量着。
心中一紧——这副天真烂漫的神情,又是这副神情。在听到尤姬雅将被处以极刑的时候,她,也是这副神情。
厌恶地移开目光,我看见瑾已经进入了角斗场,参加这个角斗的,还有另外十名剽悍的武士。
瑾静静地站在那些武士中间,看起来单薄又渺小。
我的掌心泌出了丝丝细汗。
“一起来吧。”
就在这时,瑾轻柔优雅的声音飘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修奇的眉毛轻挑,我目瞪口呆。其他人则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角斗场,落到了瑾的身上。
就连拉美西斯的眼睛,都流过一丝诧异。
这丫头……疯了?自信过头了吧……我汗颜。
十个武士气得将手里的武器齐刷刷的指向瑾。
“黄毛丫头,你竟敢小看我们!”一络腮胡子怒斥。
“如此侮辱我们,不可饶恕!”一个眯眯眼尖着嗓子叫道。
“我要一斧子劈了她!”一个中年胖子抡了抡手中巨大的斧子。
…… ……
瑾始终淡漠地注视着他们,眼神竟是毫无战意。
望着瑾,我忽然明白了她的心思:因为不值得浪费时间,因为不够资格,所以,一次性解决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愧是吟风学院的高材生,气势上就已占尽上风。
剑光一闪,一个武士率先发动了攻击。
瑾轻松地避过,手中甚至连一件兵器也没有……
十对一的战斗很快展开,瑾赤手空拳,竟也与十个武士打得不分胜负。
我捧着脸发盯着瑾,已经三个多月没见到瑾比划了,见到这一幕还真是亲切。
瑾的身形极其灵巧,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舞蹈,行云流水,外柔内刚。
几个大汉渐渐吃力起来,挥剑抡斧的身姿开始迟缓。
挑挑眉,我冷笑--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帕拉邱诺——”
轻轻的四个字眼,结束了一切。
火光映红天际,冷风猎猎,转眼,一切都化为灰烬。
瑾拍拍手,从容地站定。
我垂下了眼眸,这就是瑾,绝对的傲然天成,决绝果断。
“焚神术——”
修奇的眼眸难言惊讶,喃喃道。
焚神术,能在瞬间将敌方烧得连渣都不剩的高级魔法。只有魔法修为已经到了六阶(总共分为九阶,五阶以上便为高级魔法)以上才有能力修炼。
法老露出赞赏的目光。
娣弗拉已经完全回不过神了。
“大埃及帝国的第一位女将,诞生了。”
我听见修奇平缓的声音,和着黄沙被风翻滚的凄凉哀鸣,久久无法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又是拉拉和泱泱的感情戏了,哈哈哈~~~
☆、遛猫
四天前的角斗,使瑾在埃及的地位突然崇高了起来,我自然是很为她高兴的。
可是,心中毕竟也有些不是滋味。
都一个学校里出来的,怎么猫与花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悲哀地望着蔚蓝天空,大大地叹了口气。
“唉……”
我现在的身份是修奇大神官身边的一随侍,整天要做的事就是蒙着面纱呆在第一神殿里念叨一些奇怪的楔形文字,并且要美之名曰:为国祈福。
最恼人的是这国为的还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埃及帝国,所以要想对此上心怕是不太可能的。
瑾那丫头搬到了先前夏塔的府邸,被整理整理后还是有模有样的,总之比我所在的神殿好就是了。我曾经强烈提议说要搬过去和她一起住,接过被那丫头一句话郁闷得昏天暗地。
——“为了吟风,我们要尽快找到‘阳神之子’,为了尽快找到‘阳神之子’,我们俩要分头行动,住在一起别人会起疑的。”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拍拍我的肩。
连吟风都搬出来了,不同意能行吗。
阳神之子,是此次行程的最重要目标,耽搁得越久,对卡格拉的王位越不利。
突然有了一种身为神使的悲哀,我心底泛起一丝酸楚,却不明白这种酸楚来源于什么……
跑跑跳跳地抬腿,轻灵敏捷地身子穿梭着,前行着。
恢复成了一只猫的模样,我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庭院,穿过了内殿,又穿过了前殿,一路毫无阻拦地磨叽到了大门口,高高地翘起毛茸茸的小尾巴,冲着前殿耸立着的庞大的“拉神”神像摆了摆尾。
还是去集市转转好了,整天无所事事地闷在神殿里也不是个办法。
撒开猫腿子蹦了出去,我想这就是——拥抱大自然吧?
走出神殿,埃及的阳光依旧灼烈,风呼啸地吹着,倒却不见得怎么炎热。
底比斯是埃及的首都,繁华可见一般,瑾说了,底比斯是埃及的政治首都,经济方面虽然比不得孟菲斯,但也是很有些富足的。
毕竟嘛,法老脚下的地头儿,寒碜不了,不然的话,埃及也没办法位居世界强国前列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喧嚷的埃及集市上悠哉着一小白猫,瘦瘦小小的身子慢悠悠地移动着,圆鼓鼓的黑眸子东瞟西看,毛茸茸的俩耳朵与尾巴高高地竖起,姿态高贵又有些奇怪。
好多人和不是人的东西——
叫卖高丽菜的慈祥婆婆,吆喝着鸡蛋的年轻小伙,推销自制香水的漂亮姑娘,还有一些从外国远道而来商人,贩卖着本国的一些特产。
“我的这串玛瑙石是从大马士革(叙利亚首都)王宫里流出来的,便宜卖给你,只要你五个奴隶,怎么样?”
“什么?五个奴隶?四个,一口价!”
“这可是王妃的饰物……”
“四个奴隶,外加一筐高丽菜,不能再多了。”
“真是的,算我做好事吧,成交……”
……
耳旁不断地传来类似的砍价声,我好奇地睁大了双猫眼——啊?用奴隶和高丽菜交换玛瑙项链啊……真是原始呢。
心情不错的我迈着轻快的猫步穿梭在热闹的集市上,为了不被某些大脚小脚或者不是脚的东西误踩,还特意腻着嗓子叫了几声,提醒人们我的存在——
“喵喵~喵喵~呜~~”
这几声猫叫果然很有用,埃及是一个极为尊敬猫的国度,见了我自然不敢有什么不好的行为,于是受到尊敬的我更加愉悦了。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都有好风光。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辆豪华敞式马车朝我的方向行进了过来,周围还站满了士兵,同时,一个焦急的声音吸引也了我的注意力。
“尼菲塔丽小姐,尼菲塔丽小姐,请让我过去吧,官大爷……”一个包着白色头巾的婆婆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正拽着阻拦她去路的埃及兵士苦苦哀求着。
“走开走开,尼菲塔丽小姐今天不会做‘祝福’。”士兵不耐烦地推了推老婆婆,语气不善道。
“喵?”我有些不满,对一个老婆婆动手,算个什么东西。
小跑地朝老婆婆的方向奔去,一股冲动来得猛烈,促使我想要给那个埃及士兵一点教训……
“住手,让他们过来。”
清雅恬静,夹杂了一丝愠怒,我抬起头,停止了奔跑,为了这个从那辆马车里发出的女声。
没有了阻拦,老婆婆抱着男孩扑到了马车前,然后跪了下来,“尼菲塔丽小姐,请您为我的祈福,祈求伟大的哈比女神赐予他健康的体魄,拜托您了!”语毕,婆婆苍老的面颊滑落了两行清泪,沧桑的容颜忧色密布。
“不用担心,老人家。”先是指如青葱的手撩起车帘,接着一个雪衫黑发的女子优雅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背对着我,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婆婆,并从婆婆怀中接过了小男孩,男孩可爱的大眼睛眨了眨,怯怯地环抱住她略显单薄地颈项。
在马车的周围已经围来了许多人,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子瘦削的背影。
“我,以哈比神殿之祭司的身份,向您祈祷,伟大仁慈的尼罗河之母,为我埃及带来盛世繁荣的哈比女神,请您赐予这个可怜的孩子无穷的智慧和健康的体魄。”
女子说完一席话,俯下高贵的头颅,在小男孩泛着病态红晕的脸上,落下了轻盈的一吻。
“感……”婆婆泪流满面,再次跪倒,“感谢女神的恩赐,感谢尼菲塔丽祭司的善良……”
这时,那个美丽的背影转了过来,搀起婆婆,众人皆为之一惊。
我的双眼直了——
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为美丽的女子。
中长的黑直发,整齐的黑色刘海,头上戴着翡翠样的发饰,炯炯的黑色大眼,小巧笔挺的鼻子,拥有完美起菱的嘴唇,再配上浅棕的肤色,精致得不像活人。
“真美啊……”
“当然了,哈比神殿的女祭司,善良美丽的尼菲塔丽小姐,是我埃及的骄傲。”
“听说尼菲塔丽也参加了选妃之典……”
“尼菲塔丽小姐同时拥有美丽的容颜与仁慈的心灵,听说早就被长老院拟为未来的王后了……”
……
众人的议论声在我身旁越来越大,我紧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埃及的王后,就该是尼菲塔丽那样的女子吧。
也只有那样的女子,才有资格成为下埃及之主,站在法老的身侧。
烦躁来得突然,没了玩耍的心思,我撒开猫腿朝着回去的方向狂奔。
脑中又浮出了那两抹琥珀色,我有些凄迷地叫声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喵呜……”
风很凉,奔跑中,被吹乱的,决不止我一身雪白的毛。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张就是选妃了~~~~~哦也~~~~
☆、贵客
时间总是在你不搭理它的时候奔得异样迅猛。
这不,才多久的功夫,就是选妃大典的前一晚了。
我沮丧地趴在软软的大床上,揪着一头凌乱的长发,胡乱地拉扯揉捏着。
戎装飒爽的瑾一进门儿就看见了这样一副情景,“你该吃药了吧。”她关上房门,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估计她是刚从宫里的议事厅里出来,看来忙得紧。
我白眼一翻,放开了手里的可怜头发,“你才该吃药了,去去,不要拿我逗乐。”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闷闷地不再多说一句。
“喂,你被人踩到尾巴了啊,脾气这么大。”
瑾忽略我的怒气,笑着伸出手,对着我的屁股就是响亮的一下。
——“啪——”
怒了,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拿起手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讨厌,不准打我的屁股!”
瑾郁闷地接过了枕头,终于发现我是真的心情不好了。
她将手里的枕头轻轻地放在了床上,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泱,是不是不舒服?”
消沉,“没有……”我摇头,这种烦躁不安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惊讶,“那你在发什么疯?”
吸吸鼻子,我默默地不愿再开口。呵,要怎么告诉她?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明白,这种奇怪的心情,因何而生。
“明天的册封大典……你会去吧?”闷闷地沙哑这嗓子,我的声音异常淡然。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眼中的情绪很复杂。
“明天带我去王宫里吧……”声音越来越低沉,我想此刻,我的鼻头一定红了,不安而又胆怯地等着她的反应。“我想去看看。”
“……”瑾妖冶的眸,垂下了,“为什么?”
“……”转过头,望向那寂寥的天幕,“不为什么,去看看热闹长长见识啊……”
瑾苦笑了,“泱,”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我的发,“永远也不要对我说谎,你明知道根本骗不了我。”
我不敢看她,就像在惧怕什么被看穿似的慌张,“瑾,不要问了好吗……因为,我也不知道啊。”
“泱泱,不要做一些愚蠢的决定,我不想看到你后悔莫及的样子。”她静静地说,无比地慎重。
“我知道。”我点点头,怕什么?就算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吗?
“想清楚了?”
轻轻将头靠在她孱弱纤柔的肩上,我合上沾染了水气的眼,“我不会后悔。”
瑾无奈地看着我,总算是默许了。
黑夜又一次地被白昼压倒了,于是,太阳,光荣地出生了。
今天的埃及,将迎来一个举国同欢的盛会。
伟大的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将从众多公主及贵族千金中选出他神圣的王后。
天才刚亮,我就被尼罗河畔的歌声弄醒了。睁开眼,我静静地聆听着那使人心神安宁的天籁之音,恍如依旧身在梦中。
“哈比女神啊,请赐福我埃及,尼罗河啊,请永远哺育这片神圣的土地,我们因你而得以生存,埃及因你而盛世永存……”
埃及,这片黄沙漫漫的土地,仿佛,令我对她有了一丝留恋。
终究,我的家不在这里。
终究,我和瑾,都不属于这里。
等找回“阳神之子”,这个世界,这个国家,这里的一切一切,都不会再与我们有一点交集。
到底,吟风,才是我和她真正的归处。
“泱,快点,不是要去看热闹吗?”瑾的声音隔着房门透了进来。
我收起感伤的情绪,应了声,然后施了个低级魔法,接着,穿戴整齐的我蒙着面纱踏出了房间,与瑾一同向不远处的底比斯王宫走去。
选妃大典,马上就要举行了。
大殿里的人已经有很多了,文官武将们已经在大殿两旁落座,侍女们来来往往地为他们斟酒。修奇就坐在王座下方,左侧的第一个位置,她看见了我与瑾,冲我们礼貌地微笑了下。
无视这个人的存在,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还空着的王座。
大殿里也不见什么异国美女本国佳人的,就一大群大臣们在谈笑风生。
——默,敢情人家要娶要嫁的都不着急,这些不娶不嫁的倒是显得格外激动。
我微汗着跟在瑾的身后,低着头静默着,就听见瑾一直不断地和那些大臣打招呼问好。
这丫头,看来跟这些政府官员已经混得很熟了嘛。
瑾的座位必修奇的要远一些,她的座位在右侧,离上方的王座还隔着一个座位。
“这些位置是怎么安排的呀?”我坐在瑾身后的一个小椅子上,压低声音问了句。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地位越高,距离法老就越近。”瑾也小声地回答我。
就在这时,一年龄较大的爷爷身穿一身威武的铠甲,坐到了右侧的第一个位置上,冲瑾点头致意。
“布丝昂将军。”瑾恭敬地对他说道。
“他是谁啊?”我凑到瑾的耳边,问她。
“大埃及的第一将军,布丝昂。”瑾轻轻回答。
第一将军,也就是瑾的上司了?我对眼前的老人肃然起敬,果然是风度不凡。
“法老到——”
所有的喧嚣顷刻消失,众人都恭敬地站起了身,静静地注视着大殿门口。我忙不迭地站了起来,心口翻滚了许多时日的躁动仿佛平静了下来。
——似乎……我想见他很久了呢。
拉美西斯依旧光裸着上身,胸膛泛起金属的光泽,手臂上的金环变成了鹰眼形状,长发飞扬,一贯的只用黄金发饰束了一缕,额环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就如同拉美西斯的本身。
他依旧表情淡漠,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沉稳地走到那天生就注定属于他的位置,然后坐下。
“王——”众臣子敬畏地弯折双膝,跪伏在地。我赶紧照做。
“起来吧。”
依旧是那样散漫的语调,略浊的声线,在我脑中刻下无法消去的记忆。
坐定后,修奇站起了身,用目光请示高坐的法老王。
拉美西斯优雅地交叠修长的双腿,轻轻点了点头。
修奇恭敬地躬了躬身,然后张开口,“请各位公主与小姐入殿。”
话音一落,就见一大群肤色各异发色各异的美女鱼贯而入。
老实说,我不得不又一次惊叹于尼菲塔丽的美丽,即使在那么多倾国倾城的绝色面前,依然是那么的显眼,那么的明艳动人。
佳丽们在殿中央跪下,婀娜多姿,“参见陛下——”
拉美西斯没有我的丝毫感触,美色当前竟面不改色,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起身。
正看得起劲,忽觉体内又是一阵灵力翻滚,高温灼得我极其难受——有人在对我施魔法?
惊疑地抬起眸子,我赫然法老的目光竟定在我身上——什么情况?我的脑中仿佛有什么紧绷的弦断裂了……
“别慌。”
瑾的脸色相当难看,她握住我的手,将她的灵力迅速地输入我体内。
我直直地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某人,见他挑了挑眉。
与此同时,瑾的嘴角渗出了蓝色的血液……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前几次害我灵力尽失的始作俑者,就是,埃及的法老王。
拉美西斯二世!
他竟然也会高级魔法?我震惊。
“瑾!”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瑾受伤了!
就在瑾的灵力也快要消耗殆尽时,一个无比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我赫梯的公主都未到场,就举行大典,法老未免太心急了吧。”
众人惊疑地回过头,拉美西斯也与此同时停止了对瑾的攻击。
“瑾,没事吧……”我扶着瑾,担忧之极。
“欢迎您的远道而来,我埃及的贵客,赫梯尊贵的三王子,图瑟·瓦托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