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因也和她说,那是纪北辰的母校。
此刻,附一医二楼走廊的尽头,崭新的彩色电视机里传来一声惨叫,吸引了过道上大部分人。
宋江南和很多人一起,顺着声音看过去。
屏幕上范冰冰惨白了脸色,惊恐地用手捂着脸,手直指下水道深处,那里聚扎了一堆老鼠,“唧唧”着啃食生肉,画面令人作呕。
后来,范冰冰和陆毅回到房间,释小龙说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只有女人比命案更悬。”
陆毅可有可无的赞同神色,让宋江南觉得很不爽。使劲想了一会儿,她才憋出这部电视剧的名字,《少年包青天》。范冰冰出演这部电视的时候,不过是个刚满20的小女生,那时候的她,有没有预料到7年的时光会给她带来什么。
就像那时候的自己,也未曾预料到,会有这样一个人走进生命。第一眼,是一瞬,却是一生。
最后,她瞪了电视几眼,踱了几步走到纪北辰的办公室门口,扒着门往里看,终于看到纪医生的空档。
只不过才进去坐了几分钟,又有各种人进来,偏头痛,脑膜炎,宋江南听不懂那些专业词语,忽然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种新型疾病,别人看她不懂,她看别人也不懂。
纪北辰询问的时候,耐心,亲切,事无巨细。虽然她听不懂那么多专有名词,可是纪北辰不慌不忙的样子,总让人感觉,他好厉害,有条理地说那么多,不用翻书,也不用小抄。
中间刘护士扶着一个年迈的老人进来一次,手里拿了脑电图递给纪北辰,看见宋江南还在,脸上表情开始高深莫测。
“江南,你们?”
“我等他一起,中饭。”
纪北辰接过脑电图细细看着,窗帘被挽起来,十一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星星点点跳跃在脑电图上,有火焰的美感。
刘护士一脸了然的样子,正要出去,纪北辰说,我和她同事是高中同学。
刘护士“哦”了一声,笑着看了两人一眼,就出去了。
纪北辰开完医嘱,对宋江南说,不好意思啊。
宋江南“哦”一声,然后想,这句不好意思,听起来真尴尬啊。
**
真的等了好久,纪北辰才有下班的动作,对宋江南说等他一下,接着就去隔间里换好衣服,拿了钥匙和她并肩走在楼梯上。纪北辰拨电话给成因,问她地点在哪里,成因也许说了什么,纪北辰听完,就笑开了。
阳光和侧脸,并不能同时存在,如果它们那么有默契,会不会顾及身边笑着看他的女人。
宋江南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纪北辰挂了电话,转过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
宋江南又说,那他们一定是太陷入,都说不出话。
纪北辰可有可无的赞同神色,带些自豪,宋江南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这不是释小龙说“这个世界上,只有女人比命案更悬”时,陆毅的表情吗?
他和陆毅并不是同一种风格,陆毅给人的感觉,应该算是阳刚,而纪北辰呢,宋江南想啊想,就想到一个词,诗书婉忆。大学时的一个师兄,就是这个网名,那时候宋江南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小女生。那个师兄,温吞吞的性格,就像纪北辰。
而小女生这个词,适合20岁之前的宋江南。
**
“纪北辰”
这是成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在宋江南这一个星期的记忆里是的,在纪北辰和成因熟识之后的记忆里也是的。
“怎么了?”
“那个,今天请你吃饭,是想说...”成因在犹豫,在不安,她手下的搪瓷筷子和碗撞击的声音把这一切泄露无疑。
“难得见你这么吞吞吐吐,说吧,有什么事。”纪北辰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说话。宋江南觉得奇怪,和成因共事以来,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
接着,成因就说,柯泽要回来了。
纪北辰说,哦,然后呢。
成因说,我想和他和好。
之后是长长久久的沉默,纪北辰不善言辞,表情却很生动,宋江南忍不住想,柯泽是谁?最后,纪北辰也没有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只是点头说,要珍惜他。
一顿饭吃得很奇怪,但成因是粗线条的,说完这件事就换回原来的模样,和纪北辰大侃特侃,从国际形势到周边八卦,纪北辰也似乎是刻意忽略之前的消息,配合地回几句。
**
“成因,什么事?”宋江南问。
刚刚饭吃到一半,成因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滑稽,最后宋江南先站起来,接着成因就借口去卫生间,跟了过来。
成因看着门口没人,又把她拉进里间
“宋江南同志,我想正式问你一个问题。”
“恩,你问。”
真的让她问,她反倒不知道怎么措词,最后还是选择直白一些,“我是故意介绍你和纪北辰认识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宋江南说,很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成因似是没有料到宋江南这么直接,她原先还想了几百种理由套出她心里想的,最后听见了,还是有点吃惊的,似乎。
“才一个星期,就能确定,是你喜欢的类型?”
“成因小姐,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语,它被人叫做‘一见钟情’”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禁忌:看文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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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06 ...
泰戈尔写过一句诗:有一次我梦见我们是互不相识的,可是当我醒来才发现,原来我们是相亲相爱的。
宋江南梦见,自己和许一笙相亲相爱,可是当她醒来,却发现已经两不相识。她想,许一笙是谁?
后来得出结论,许一笙,不过是人生里无数颗尘埃中的一颗。就像她遇见的纪北辰,如果不是刻意要记住,说不定早就随风飘散了。
宋江南已经连续失眠两个星期,身体每况愈下,现在还拖了个感冒,简直是惨绝人寰。成因帮她请的假,下班之后带了水果来看她。成因走的时候说,如果身体都不养好,还有什么本钱?
下半句没有说,但是宋江南懂,于是神奇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当天晚上睡得困难,但是一入睡,就是九个小时。
最后,成因把这归功于美男的诱惑。
**
“小纪啊,你又来了。”安详的老者任由岁月在脸上刻下深浅不一的沟壑,即使这样,他也不曾有一丝的沧桑感。
“恩,我来了。最近感觉怎么样?”纪北辰带了小米粥,这是老者现在唯一能不借助外力进入胃中的食物了。
“死不了,活不了,用一个词说,就是‘半死不活’。”老者笑着说出的话,好像不是说自己,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人,云淡风轻的。
“小心烫。”纪北辰暂时拔了老者的口罩,把床升起45度,一勺一勺,吹凉了才喂给他,老者配合地吞咽。
“小纪啊,其实你没必要来看我了,我这把老骨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你看到冰冷的我,心情多少会有影响。”
“你错了,尸体我见多了。在医学院的时候,在法院的时候,还有殡仪馆,见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病房了。”纪北辰神色未变,一下一下把粥吹凉,小心喂给他。
“病房...我都住了一年多了。你来这里,也是一年多了吧?咳咳...”
“慢点...恩,是一年多。”纪北辰慢慢拍着他的背,拍顺了之后又说,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我真没想到,就我这身子,也能拖这么久,真是累赘啊。难怪那些人不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老者忽然开始动情,别过头去,不接受纪北辰手里的粥。
“梁家宏,把嘴张开。”纪北辰不怒也不急,自顾自重复
“梁家宏,把嘴张开”
“梁家宏,把嘴张开”
“哼。”老者鼻子里吐出一口气,不情不愿转回头,像是故意报复一样,粥没有全数咽进喉咙,大多数都从嘴角流出来,纪北辰淡定地抽几张纸帮他擦,然后继续喂。
再吐出来,再擦,再喂...
“算了算了,我吃。小纪,你就是太死心眼,一点不允许别人拒绝你的好意,你太倔了,太倔了...丁信那丫头离开你,就是因为这原因...”
老者最后屈服,嘴下却不肯认输,絮絮叨叨,话语连天
“小纪,你真的放下了?”
纪北辰收好碗,帮他擦干净嘴角,最后才回话,“不然呢?”
“哎,早该这样啊。以前提起她,你都会摔门离开的,现在就连这一招都赶不走你了。”老者不知道为什么,说得有点伤感,纪北辰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觉得好笑。
“以后我会定期来看你的。”
“以前你也是定期来看我的。”
看,多工整的对仗,纪北辰无奈摇头,梁家宏同志,我说一句,你一定要还我一句吗?
梁家宏说,我只是说事实。
纪北辰叹气,语气有点愉悦,他说,梁家宏,我先走了,有事叫护士。
梁家宏说,知道了知道了,成天看那些年轻姑娘都穿成白色,什么时候和院长老头说说,让他们换校服。
纪北辰笑着说,不是校服,是院服。
梁家宏“哼”了一声,躺床上装死。
**
W城是没有秋天的。
还在W医学院的时候,傍晚的风时不时刮起路边的塑料袋,然后忽高忽低地在空中扭来扭去,最后越飞越远,消失成一个小点。很多女同学会穿黑色丝袜,或者肉色,很短的裙子。
那时候几个同班的人说,纪北辰,你知道为什么女生爱穿棉袄,然后黑丝吗?纪北辰说不知道,接着那几个同班的告诉他,鲜奶要保温,火腿要冷冻。
当天晚上,纪北辰跑去给丁信说这个笑话,丁信听不出来,好奇地讨教,什么是鲜奶,然后纪北辰给她解释,然后丁信撇了撇嘴说,无聊。
她总是这样,面对自己的刻意讨好,不冷不热。
忽然想去W医学院看看,所以他就出现在W医学院。
校舍和几年前比起来没有多大变化,医学院最多的景象,应该是自习室里永远的满人,他记得大一的时候,自习,大二,自习,大三,自习。为数不多的课余时间,用来约会。
大四,大五,见习,实习。
好像过得很充实。
可是也充实,也空虚,丁信和他,算是青梅竹马,高中是同学,大学也是同学,接着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他以为,他们是在一起的。
可是最后丁信说,纪北辰,你想多了。
然后丁信走了,到现在有7年了。
7年时光,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那么重要。
7年前的宋江南,爱许一笙,7年之后的许一笙,只是她眼里的路人。
许一笙是那样一个人,他爱你的时候,你是永远,他不爱你的时候,你是路人。
最后,宋江南变成了路人,许一笙也变成了路人。
她来W城,其实就是个阴差阳错,用安离的话说,是不负责任。
宋江南大学在Y大师范系主修哲学,那么一个般配的许一笙,是哲学系的师兄,大她两届,他的网名叫“诗书婉忆”。
宋江南和许一笙的相遇,纯属恶搞。
许一笙去图书馆借书,书架后面打瞌睡的宋江南做噩梦,头一下一下撞击木质书架,“咚咚咚”,“咚咚咚”。许一笙以为是学校职工的孩子混进来,于是慢慢蹲□子,准备从书架一侧伸过头去逗她。
那时宋江南梦见自己变成了霹雳娇娃,背着狙击步枪穿越在撒哈拉沙漠,身后几只南极企鹅飞起来追她,她穿着穿着就到了北极,最后天地间传来飘渺的声音
“宋江南,以头凿冰,你可以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喜感的声音有一种魔力,于是宋江南照做了。
然后朦胧间睁开眼,看见好看的许一笙,带着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和她说,小妹妹,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哥哥姐姐们了,跟哥哥走,去找妈妈好吗?
宋江南左看右看,确定自己已经不在撒哈拉,也不在北极,然后才惊觉被戏弄了。于是瞪了他一眼,收起自己的书走在前面。
许一笙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名字,《生命中不能承受只轻》。
后来,是再普通不过的追逐,许一笙对她前半段的追逐,她对许一笙后半段的追逐。
再后来,是不能说的轻伤。
许一笙,不能许一生。
后来也许不能自欺欺人,也许还是耿耿于怀,想要离许一笙远一点,因此不顾家人反对,随手一扔,骰子在空中转几个圈,落在地图上,压住W城坐标。
**
纪北辰没想到会在未央桥遇见宋江南。
宋江南搓着手蹲在地上,刚及肩的头发因为风嚣张地起舞,侧脸为此被拍打地微红。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所以走近,接着就确定了。
“宋江南?”
宋江南也没想到,能在他的母校碰见他,后来她想,这样想会不会有点奇怪。
“纪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路过,就进来看看。”
“哦。”
宋江南刚刚从缅怀中回过神来,尚且不能放下早期夭折的情绪,因此整个人闷闷的。
既然相遇了,又正好认识,而且也算得上是朋友,就一起走了一段路。
宋江南问各种问题,这栋楼叫什么名字,这栋楼为什么分成4个部分,这栋楼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
于是纪北辰和她解释。
“哦。那你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是说,一天自习四五个小时?”
“恩”
“可是在我们学校,就算到了考试,也不过每天四五个小时的自习时间,甚至还有人做小抄。要是每天自习四五个小时,那多恐怖。”
“呵呵。”纪北辰说。
真冷,宋江南想,自己想了很多话的,他回一句“呵呵”,于是自己瞬间就被破功了。闷闷地跟在纪北辰身后,纪北辰腿长,目测...身高有一米八五,20公分左右的身高差,就像是汽车南站和汽车北站的距离,是没办法缩短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天气好,万里无云,适合看文,适合留言,适合收藏所以姑娘们~~\\(^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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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7 ...
尼采说过的是,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对于宋江南来说,和自己有20cm差距的某人,就像第二条一样的河流。
相似相吸,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所以宋江南第一眼就被纪北辰吸引。和许一笙有相同味道的纪北辰。
许一笙说,宋江南对我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练爱对象。因为宋江南,我知道该怎么对待后来出现的她。可是宋江南又是那么特别,有别人没有的特质。那是他以后才知道的。
**
“纪医生,慢点。”宋江南看纪北辰越走越快,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
纪北辰停了下来,对她说抱歉,刚刚走神了。
纪北辰刚刚想,宋江南和丁信,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把这两个毫无相关的人比较的理由。
“纪医生,你有开车来吗?”
“恩,有。”
“那,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有一句话叫做假公济私,宋江南把它用得很好。
因为失眠,所以失眠,失眠不是病,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患上。这个城市,各种各样的诱因。
至于表现呢,有的人想撞墙,大多数人很无奈,而宋江南很开心。
成因自从上次请宋江南和纪北辰吃过一餐之后,就出现地少了,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说,下班时间,踪影全无。
宋江南去附一医的频率,成功地从一周一次晋升为三天一次,两天一次,一天一次。
刘护士见到宋江南的次数一多,就开始不当一回事。
“江南又来了啊,纪医生在老地方,不过他今天病人挺多的,你还是不要添乱了。”说得理所当然,让宋某人义愤填膺
“刘护士,我也是病人!”
“?”
“我失眠了!”
“可我觉得你精神很好的样子啊。”
“可是我就是失眠了。”
“好吧,过来挂号”
“为什么我每次都要挂号?”
“因为你是病人”
“...”
纪北辰始终是百思不得其解,各种方法都试了,最终是推她去心理科,可是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只不过那小子送江南的病例过来时一脸高深莫测,让他森森然觉得恐怖。
最后纪北辰亲自去找了研习中医的朋友,配了几副药给她,一一叮嘱用量,最后被宋江南的一句“我是你病人你得负责到底”给破功,最后亲自做成冲剂给她。
**
成因上班时期心情总是很好,工作效率高得一塌糊涂。宋江南自顾自揣测,是不是因为最近新出现的柯泽?
然后就看到很难得的成因脸上的红晕。成因说,宋江南同志你怎么这么聪明的啊?
宋江南毫无掩饰的一脸“除了这还能有什么原因”的表情,成因看见,冲过来要捶她,手机从袋子里滑出来掉在地板上。成因慌忙捡起,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未读信息“有空的时候给我个电话吧 by阿泽”
成因撇下江南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结束,跑过来问她,要不要去参加她的高中同学会。起初宋江南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然而
“因因,你说,高中同学会?”
“恩,是啊。”
“你和纪北辰是高中同学?”
成因点头,于是宋江南打了个响指欣然应约,换来成因毫不掩饰的白眼。
成因的高中同学,就是纪北辰的高中同学。但是成因身边有柯泽,柯泽可不是她的高中同学,于是重色轻友的成某人和宋江南说,柯泽需要人陪着,你自己找地方坐,我不陪你了。
宋江南叹了一口气,围紧围巾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K歌房的人被分成了几拨,但那几拨人里都没有宋江南,宋江南一个人端着果汁坐在沙发一角,不时怨怼地瞅成因几眼。
纪北辰来的时候歌单已经排了三十几页,点歌的同学可能觉得再点下去到明天都唱不完了,所以见好就收。
纪北辰高中的时候很臭屁,纪公子这个称呼可是一直跟了他三年。大家看见他来了,除了微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以前的纪北辰目中无人伤了多少人都不清楚。
可那是以前,这次纪北辰主动打的招呼,然后看着满满的包厢,一下子不知道落脚到哪。
“纪公子,坐那里吧。”成因彼时正趴在柯泽身上,看见了纪北辰,对他指了指江南身边的空位。
然后宋江南才得到纪北辰的注视,他似乎有些吃惊,但是好涵养使得这些表情转瞬即逝,还是向着成因走了过去,算是和柯泽打招呼。
宋江南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短暂时间过后,纪北辰松了松领口走过来。纪北辰进来地迟,再加上其本身就有气场,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宋江南也暴露了。
纪北辰低头和宋江南打了个招呼,礼貌地笑。江南和他说,你们的高中聚会来的人挺多的,我们以前的高中聚会,来的人也没这么多啊。
纪北辰点头,说是。
然后宋江南说,哦。
宋江南又找话,最近工作忙吗?
纪北辰说,还好。
宋江南又说,看你挺精神的,白天累不累?
这时却有人开始唱歌,像是恶作剧一样,《青藏高原》直接飙到了最高音,纪北辰说,你说什么?
宋江南看着他,忽然心里一动,说,亲爱的白衣天使,你最近单身吗?
纪北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宋江南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下刚才的几个字。
有人开始唱歌,amini的《遇》
“都怪雨,下得那么急;都怪没有地方躲雨,才会低头闯进了你的怀里,跌进你深深的眼里。”
如果把雨换成低血糖,说不定会更应景。
有人拿着骰子摇六点,有人摇着杯子混匀红色液体,点歌台处坐着的人按了个“喝彩”的特效。于是昏暗的K歌房里炫彩的光把人的脸印的亮堂堂地。
纪北辰接过手机,摇了摇头,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
“江南,不要想太多了。”
“什么意思?”宋江南看见纪北辰打下的字,赶紧回复,可是世界偏偏那么不巧,小概率事件发生地毫无征兆。手机的触屏功能诡异失灵,宋江南鼓捣了好一会儿才弄好。
一抬头,却看见纪北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瞬过后门便被带上。
“江南?”
“恩,怎么了?”
成因不知道什么时候晃荡过来,找到江南,神色很凝重。
**
原本不想去的。
毕业之后的同学会一次两次或许还有新鲜感赴约,次数多了,再加上纪北辰原先就不热衷这样意图热闹的聚会,因此很久未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
如果不是成因说柯泽也来了。
纪北辰到了之后,只问了柯泽一个问题
“你可真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了?这个女人以前没少让你受苦。”
这句话一说完,果然收到成因那女人的白眼,只可惜柯泽在场,她顾忌自己的形象而没有发作出来。
柯泽和成因走到现在这步,纪北辰只能说是好事多磨了,柯泽虽然不是自己高中的,但是自己的那个小团伙高中经常外出采风,因此结识了柯泽。那一个小团伙,大家都是这样,男的被女的折磨地死去活来。季平安和向驰蔚,柯泽和成因,接着就是自己,和丁信。
想到丁信,忽然没了兴致,和柯泽干了一杯之后顺着成因指的方向去坐下。
闲聊几句,就看到了宋江南打在手机屏幕上面的字
“亲爱的白衣天使,最近单身吗?”
这意味,其实再明显不过了。纪北辰看了,觉得很烦躁,这些年成因没少费心给他介绍。其实他知道,毕竟朋友那么多年,看着自己这么耗下去有些不安。
他不善于拒绝,不善于表露,所以成因乐此不彼。这次成因倒是有心了,介绍的女孩看起来乖巧可爱,原先真的以为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病人而已,直到刚刚亲自去问成因,成因承认,宋江南是故意介绍给自己的。
人都是分两面的,一个对自己说,嘿,这很好啊,忘了过去,重新开始何尝不可?
另一个对自己说,不过是自欺欺人,过去有那么容易忘记,那为什么七年还不够?
所以在看见江南打在手机上的字时,很久没有一起出现的两面,统统都被调了出来。
纪北辰问,你是哪个?
最终还没有弄清楚,身子就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选择落荒而逃。
**
“因因,到底怎么了?”宋江南又问了一遍。
“江南,你要做好准备,刚刚纪北辰和我说过话。”成因做得笔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点严肃感,倒是让宋江南接收到了类似于滑稽的感觉。
“恩,你说,我听着。”
“纪公子刚才和我说,他只把你当成我的朋友,让你不要多想。”
柯泽这时从外面进来,看见了江南,礼貌打了个招呼之后坐在一边看着两人,听到这样的对话,忍不住了插话进来
“你要追纪公子?”
宋江南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接着才觉得这样子好像有点滑稽,于是决定通过语言来回答
“算是,也不算是。”
其实语言的力量也好不到哪里去,依旧让人摸不着头脑。
“纪公子那个样子...你任重道远。”说完之后,柯泽就笑眯眯,不再说话。
“我知道。”
宋江南捏捏手心,有些失落,不是都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吗,那么她宋江南都捅破了这层纱,为什么纪北辰却选择消失呢。
是不是他很害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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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 ...
这个周日一大早,宋江南就去花店买了一束百合。
到附一医的时候,纪北辰正好也来了,看见宋江南之后很镇定,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医院的刘护士也看见江南了,顺带着江南手里和医院氛围衬得和谐的白色花束一并收入视线。
“江南,来了?”
宋江南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直奔纪北辰而去
“纪医生,我夜观星象,发现我们俩的守护星座在夜空里写下了四个字,‘适合约会’,所以我来了。”
纪北辰彼时正在签到表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听了宋江南的话之后开始皱眉。百合花含苞未绽,上面还洒了些清水,晶莹剔透。
“宋江南小姐,是不是成因没有给你转达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宋江南偏着头看他,一脸看好戏的俏皮样子。
“纪医生,你的病人来感谢你了?干吗这表情看我?你不收的话我可就收了。”路过的男医生阿力一脸羡慕,手就要触到花的时候被纪北辰狠狠打掉。
“放下!宋江南,跟我走。”
纪北辰拉着宋江南走到二楼办公室,纪北辰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于是宋江南又一回体现了自己的存在感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的七点四十五,距离我们的白衣天使上班的时间还有一刻,也就是十五分钟。”
纪北辰叹了一口气
“可能我那晚没有说清楚,我只是当你是成因的朋友。”
宋江南说,那不算是你的朋友吗?
纪北辰说,最多如此。
宋江南拍了拍手,笑得随意,说,这样也好,花你还是先收下,净化空气也好,还有,它有防瞌睡的功效。
**
“这就是事情经过结果?”成因趁着办公空档,揪紧宋江南套话,其实并不消她做多大努力,宋江南原本就打算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恩,差不多。”
“那纪公子的反应呢?”
“他又强调了一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然后我说...”
**
她说,亲密恋人都是从普通朋友做起的。
这句话,毫无掩饰地脱口而出,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因为失眠而郁郁寡欢的女病患。以一个医生对病人的第六感来看,宋江南这种长久未得到周公接见的贫瘠睡眠患者总应该成天昏昏沉沉。
实在不该这么有战斗力。
阿力说,纪北辰,和你同事一年多,真的是没看出来你这么招女病人喜欢,是不是现在的女孩子都爱你这一类型的,冷酷,臭屁?
纪北辰借助咳嗽掩饰自己的窘态,无视阿力八卦的表情。阿力继续絮叨,他说,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接待的患者不是七老八十就是有丈夫男友陪同,纪北辰,你的守护星座最近是不是正蠢蠢欲动?
纪北辰拿起桌子上的黑色签字笔朝阿力脑袋上砸过去,阿力嚷嚷着痛躲开,纪北辰说,阿力,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八卦,信不信我找人投诉?
阿力愤愤的瞪了纪北辰一眼,步伐轻佻走了出去,之后远远地从走廊飘来古老的流行歌曲“妹妹你坐床头哟,哥哥我岸上走。”
真是无奈。
纪北辰摇了摇头,余光瞥到桌子上的百合,起身拔了出来,刚想从窗口扔出去,忽然停住了,倒不是他想起了乱丢垃圾不是好孩子这样的话,而是宋江南的一句“可以防瞌睡”,让他觉得有些耳熟。
继而就想起那天早上,宋江南来看病,十一月的天,自己开了窗户。
终于找到了熟悉感所在,纪北辰却一点没有自豪的感觉,手里的百合洒了很多水,湿润的感觉随后被一阵微风调成了寒冷。
W城真的没有秋天,一瞬间纪北辰就觉得好冷。
**
宋江南真的开足了马力,不是随便说说。
早上宋江南走了没多久之后带回一份早饭,在办公室门口看见纪北辰拿着百合花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纪医生,在干吗呢?”
正在神游的纪北辰生生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虽然这也算是正常,毕竟,十一月的W城,在这里生活习惯的人都该知道的,寒冷和肃杀是主旋律。
“宋江南,现在是上班时间。”
“那我去挂号。”
一溜烟,消失地快。
再回来的时候,宋江南一脸得意,纪北辰不明所以,接着就懂了。
“怎么还不走?”
“我挂了号啊。”
“现在该下一个病人了。”
“还是我”
“...”
再下一个,还是宋江南,面对一脸自若的宋江南,纪北辰最终还是决定问一问
“你到底挂了几个号?”
“恩,我算算...十个~”说完之后一脸讨喜的样子望着纪北辰。
纪北辰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经脉突跳,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无奈
“宋小姐,你很空吗?”
宋江南笑着摇了摇头,说
“我只是想来混个脸熟,因为不能通过约会这样的捷径达到目的,只能过来挂号了...”
“好...我答应”纪北辰无力地摆了摆手,宋江南笑逐颜开,从他办公桌上撕了一张便签下来
“唯一”餐馆,明晚6点,不见不散。
**
江南定好位置是早上的事情,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笃定,认为纪北辰一定会赴约。
成因了解了事情经过结果之后对宋江南的死缠烂打有了个新的认识,真的看不出来,原先一副婉约娴静模样的宋江南,真真正正地追起人来,这么有动力。
脸皮这么厚。
“因因,你说我该穿上什么样的衣服去赴约比较好呢?一方面显得大方得体,另一方面又不能显得我很心急?”
成因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你无论如何表现,都掩盖不了你猴急的本性。”
宋江南抿着唇,深思熟虑半饷,最后认同地点头
“也对”
再换成因一记白眼。
周一和周五都是一个星期里“道酬”最忙的时候,等宋江南和成因忙完所有事务之后已经是五点二十。宋江南为自己的疏忽懊恼了好一阵子,直到到了“唯一”确定纪北辰还没有来,心里才少了那么多忐忑。
**
“纪公子,我有个手术,你进来帮我。”阿力不敲他的办公室门,径自走了进来,纪北辰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听了他的话,放慢手里动作
“怎么就知道剥削革命战友的下班时间?”
纪北辰虽然是个内科医生,但是轮转的时候不只是在内科,阿力说的脑手术危险系数不高,只是有些繁琐,一个人也可以完成,但是如果有熟悉神经系统的人做帮手,是如虎添翼。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大功告成的时候纪北辰眼睛有些酸涩,阿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一脸大恩不言谢的样子,连说出下次请你吃饭这样的感恩措施也没有就走了。
纪北辰换下手术服,窗外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于是快速走去办公室拿车钥匙。钥匙摆在办公桌上,笔筒旁边。
很显眼的位置,还有一张便签。
糟了...
与此同时,手机似乎有征兆地响起,提示电量不足,只是屏幕上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条信息
“北辰,来了吗,我先到了,等你啊...江南”
“北辰,你找得到我吗,我在靠窗的第二个位置”
“北辰,你来了吗?”
...
“北辰?”
最后一条信息的附属时间是晚间7点45,他抬头看了眼挂钟,指针直直对准八点。
似乎是迟到了。
于是拿起手机回拨回去,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接着,是英文版的重复。
应该不在等了吧,纪北辰想,六点距离现在也有两个小时,哪里会有一个女生会等这么久呢,早该生气了的,生气也好,纪北辰想,那她就不好缠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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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阵一阵斜斜地打在车窗玻璃上,雨刮器尽责地帮他理清视线,滴答滴答,天地间雨如注。
雨天的城市,路人脚步匆忙。
红绿灯处等着的人让这辆由年轻医生驾驶的黑色车子先行,随后才携着身边的人一起穿越。
似乎很久没有下雨了,纪北辰想。
记得上次下雨,一连一个月之后,潮湿的W城就再也不欢迎这种被称为贵如油的存在。现在开始着手步入隆冬,于是一场瓢泼让人觉得是雪上加霜。雨天的纪北辰开车一向小心,所以速度不快。
车外的景致后退地缓慢,正是因为缓慢,所以纪北辰可以慢慢观赏。
顺带着,看到了那家叫做“唯一”的餐馆。
也看到坐在窗边的宋江南,准确地说,是趴在桌子上,安静的样子似乎已经睡着。
突如其来的负罪感让他很快就下了车,往“唯一”走去。坐在宋江南面前的时候,看见她手里握着手机,黑色的屏幕,干净的指甲。
还没有从W城医学院毕业的时候,系解老师说过指甲里容纳的细菌很多很多,为此大家特意跑去微生物实验室做细菌培养实验,结果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保持默哀神色。之后是心有余悸,再之后纪北辰发现大部分同学都选择有事没事剪个指甲。
这个习惯纪北辰也保持了,只是没想到,宋江南也有。
宋江南睡熟了的样子和婴孩没有两样,睫毛算是浓密地盖在眼皮上,安安静静不设防,纪北辰坐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身上温度往下降,环顾四周才发现窗子不知道被谁打开,出风口正朝着宋江南,而自己只是受到了点波及。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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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时光安好。
有一座小土丘,周围围了很多男孩子,男孩子们嘴里一律都是“江南,江南”,然后宋江南就被一个好看的男孩牵着手走了出来,来到小土丘底下。
抬起头看了男孩子们一眼,那个牵着江南手的男孩从身后变出一把狗尾巴草,当场编出个戒指戴在江南手上。
这时下雨了。
男孩脱下外套盖在她头顶,挡住所有风雨。宋江南抽动着小小的鼻子去闻,发现满满的消毒水味道。
睁开眼,就看到了纪北辰。
温润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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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 ...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纪北辰,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他温和的一面,宋江南还是免不了被这样的温情困住。
“你来啦?我手机没电了,然后下雨了,我想睡一会儿的...恩,刚刚好像梦见你了”宋江南撒了个谎,她自己也不知道,梦里为她编戒指的小男孩是谁。
纪北辰耐心地听她说完,虽然似乎有些没头绪。宋江南的声音让他感觉到奶声奶气这个词存在的意义了,现在形容起来,再贴切不过的。
“刚刚忽然来了个手术,所以迟到了”
其实纪北辰你根本是忘了这茬。
“哦,我正好困了,这里又挺安静,睡了一会儿精神好多了。怎么样纪医生,我们可以开始了吧?”宋江南揉揉眼睛,眼里水汽转瞬即逝。
“开始?”纪北辰不明所以,睁大眼睛看她。
“约会啊。你先吃饭,待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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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电影院。
宋江南今天背着的黄色小背包拉链上挂了个布偶娃娃,眼睛大,鼻子小,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好心情,好氛围。
“纪医生,你吃什么味的?”宋江南站在售货台前,看着三种口味的爆米花不知道该选哪一种。
纪北辰没有想到宋江南蹦蹦跳跳地走得还比自己快,刚刚竟然被甩下了,脑子里一瞬冒出逃跑的念头,却因为听见宋江南的询问而退却,既然来了,总该表现地绅士一点的,纪北辰想。
“你喜欢什么味的?”纪北辰声线平稳,转过身子反问她。
“奶油味。”宋江南不假思索地回答。
“纪医生,让你破费了。”
最后,电影票也是纪北辰买的。宋江南觉得过意不去,网上是那么说的,追人的一方,总是要准备好鼓鼓的钱包当后援,这样才能有足够底气。
今天是周二,影院打对折,所以人比较多,纪北辰和宋江南来的时间卡得尴尬,正好是第一场电影放映到一半的时间,于是纪北辰思考过后买了第二场。
看电影的时候纪北辰一直很沉默,眼神锁住大屏幕,宋江南试图与之建立交流无果,最后也老老实实投奔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