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英国的交流,就不可能那么容易一个半月就结束,算算日子,要能回去过个春节尾巴便不错了。
中山医院派出的交流者果然争气,让惠灵顿医院热情引邀项目,还增多了一台合作手术。主刀还是关浓州,陈梦刀其实有些不想去继续去当一助了,但不好意思讲,怕被说娇气。也是奇怪,照理说水土不服,都在这儿快两个月了,不应该都适应了吗。
外科手术都需要医生高度集中的状态,加上心脏这个关键部位,更需要小心翼翼的。关浓州和陈梦刀还不做一般的手术,必须是高难复杂的,如此一来基本上都是几小时的长跑,一回手术下来,不仅是把人掏空,简直是渣渣都要舔干。
陈梦刀感觉自己状态不大好,从体力和精神上来说都是,又怕犯错,绷得紧紧的。
最后果然出事了,做手术的那天早晨本身就觉得有些头晕,强迫自己塞下面包和布丁,饿死鬼嚼观音土一样。还好术中没出什么问题,一如既往地可做示范性案例,错综复杂的心血管在医生手中解开缝起,将病变的炸药变回健康的泵器。
把最后一针缝好打结了,陈梦刀还是不敢松懈的,一直坚持到护士把器材都收好了,一旁仪表上都平稳起来,才终于大喘一口气。浑身上下都已经冒了一身冷汗,医疗服紧贴着后背心的感觉并不好受,急着想快些出去换掉。
却没想到走出手术室才几步,就感觉腿软泛恶,两眼一黑,直接昏倒在了走廊上。
再醒来还是最熟悉的病房装潢,只是以往他都是站在床边巡房的,这回变成他是病号了。勉强支撑着坐起来,发现周遭还有一大批仪器,显然他就不是什么普通低血糖应该有的待遇。
视线还不能聚焦起来,摸到旁边的手机,模模糊糊地能看清时间:已经将近晚上七点了,怎么会睡这样久……
再一眼所看到的是那个从来都不可一世的男人伏在自己的床边,稍稍一动,醒的比自己还快。陈梦刀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把拥抱住,隐约还感觉肩膀上有那么些温热。
甚至关浓州贴在他背后的手掌都有些微微发抖,后来陈梦刀回想起来,不免感叹原来他也会有这样虔诚感恩的时候。
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大概是自己没有真正地从昏迷中醒过来。
只是关浓州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让自己过多的失态,情感与怀抱收走,说出的话只让陈梦刀觉得如坠深渊:
“你现在身体里有另外一个生命。休学和停职我都已经帮你办妥当了。”
生命?休学?停职?
陈梦刀的脑子嗡一下炸开,眼中的东西全都模糊最后在大片黑白之间轮流切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麻木地抬起手贴到上面去。这里不是平的吗,没有鼓起来,也没有任何心跳啊,怎么会有小孩呢?男人怎么会怀孕呢?
脖子扭动的动作艰涩而困难,环顾着四周那些电子仪器,屏幕上还真的有一个微微动着的椭圆,看上去柔软而无害,藏在自己的腹腔里头。
陈梦刀想拔掉自己身上贴着的电极片,然而关浓州先一步摁着他的手,手掌贴手背,强行要他去感受承载了一个生命结晶的部位。
这里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隆起,刺激着激素紊乱,压迫盆骨与器官。里头的那只胚胎会吸收他身体里的养分,然后膨胀成长,发育成一个完整的婴儿。他会产生这样那样的排斥,会变得面目全非,会不安会狂躁,会经受妊娠疼痛,最后古怪地产生一个子嗣。
为了腹中的这个生命,他会休学,然后也会永远地被绑在关浓州的桎梏下头,诰命夫人一般的,没再有一点自我。
是会这样是吗?
不同于关浓州压抑着的欣喜,陈梦刀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麻木而冷漠:“我会去堕胎。”
病房里的氛围刹那间降到了冰点,关浓州的脸色沉下来,反手一转卡住了陈梦刀的手腕,钳制着骨头都有些生疼。
关浓州盯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梦刀点了点头,眼神空洞,还在尝试着找些神智:“我会去堕胎。回国以后我也会恋爱,结婚。”
关浓州冷笑:“结婚?好啊,你结。但是王羽菲那女人配你太老,艾婉的家境得要你做倒插门,要不介绍心内主任的女儿……”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来,夹着些衣物摩擦的声音,陈梦刀如何都是个成年的男性,尽管体格上比关浓州小一圈,还算是大病初愈,然而突然爆发出来也能让人吃点苦头,
他揪着关浓州的领子,另一只手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没能挥下去。
陈梦刀离开了病房。
关浓州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终走到床边,拿起柜子上摆着的CT图,凝视了一会儿,最终也走了出去。
他要保证陈梦刀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并且不能被用作研究和观察。假使可以,他恨不得自己其实根本不是个心外大夫,愚昧封建得还不准妇产科医生来看自己老婆的逼。惠灵顿医院是全英最好的私立医院,有钱能使鬼推磨,加上还有几位故交,实在不行那边只能周折一下,打电话给周馥虞再转给英国的谢尔比家族。
陈梦刀没有把行李全都收走,应该是走得很急,不过证件钱包之类的重要物品都已经不在了。关浓州站在房间中央,垂着眼睛颤颤睫毛,视线最终落在陈梦刀睡得那一侧的枕头上。
他记得那下面本来是有一点黑色的,应该是个礼物盒,但现在没有了。
机器人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