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浓州去接关子宰放学,甫一到学校门口便看见宋昱安牵着儿子走过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那只盒子,递回给宋昱安:“这种贵重的东西,就不太好意思收了,心意到了就行。我工作忙,有时候子宰也麻烦您很多,家父家母说您要是有空的话,来家里吃顿饭。”
关子宰原先看父亲把那袖扣还回去,还觉得有些不高兴,结果听到后面半句又觉得不错。毕竟他门儿清,和班主任打好了关系,自己当然不会吃亏啦。加上宋老师确实很好,经常放学了都一直陪自己等到爸爸来了才离开。
于是他立刻把新学的词汇卖弄出来:“择日不如撞日嘛!”
宋昱安噗嗤一笑,觉得小孩子还是可爱,人家关院长大抵只是客气呢。他弯腰摸了摸关子宰的头:“晚上老师还得回家备课呢,下次肯定来好吧?”
结果关浓州还是认真的:“这周末宋老师有空吗?”
宋昱安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关浓州递过去一张名片,表示到时候回电再联系。
他知道宋昱安对自己是什么心思,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太多了。不是那种不屑和侮辱意味的,宋昱安的眼神没什么目的性,虽然有些遮掩着的胆怯,但是中意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关子宰当然察觉不出来,但是关浓州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从那袖扣开始就知道宋昱安的心思。
关浓州原先还觉得这真的棘手,毕竟再怎么样,人家是关子宰的班主任。并且他不喜欢这样从小孩子身上作为突破口的行为——人就是这样双重标准,明明他才是最无赖的,用关子宰去栓陈梦刀的人,现在反而独家授权,己所不欲还施于人。
结果后来发现,其实宋昱安没有那么聪明的,就真的只是喜欢关子宰,也就是真的挺喜欢关浓州。
因为他要是真聪明,早就该发现关浓州和陈梦刀有点什么不对,意外留宿那会儿就应该知难而退了。陈梦刀这个小悍妇,关浓州都能想象的出,要是宋昱安这样的一般善良正常人,要跑去跟他提“关浓州”三个字,有一点点那方面的意思,会是个什么倒霉样子。
怕是会拍着手叫好“婊子配狗天长地久,抚养权立刻就归我”,全然一副死了老公好出门的模样。
结果宋昱安还傻乎乎地真觉得陈梦刀就是和关家亲近,是关子宰的“哥哥”。那天晚上,陈梦刀一从他怀里出去,关浓州就醒了,并且极其饶有趣味地给听完了外头两个人的聊天。但是要真的叫陈梦刀单独和接触那些对自己有意思的人,关浓州绝对不干的,虽然陈梦刀嘴皮子厉害不吃亏,可是万一呢!
再讲,小家伙太容易钻牛角尖,估摸着回头是自己把自己气着了。
关浓州要心疼的,使不得。宁愿自己在床上多遭几句骂,麻溜儿就给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烂桃花给送走。
周末他和宋昱安约在了外面的餐厅吃饭,废话,家里怎么可能让别人随便登堂入室,前面那是家访没办法。
而且小麻烦精还真的很喜欢这个老师,唉。
其实也不能怪孩子胳膊肘往外拐,人心都是肉做的,谁待谁真心,日久了都能察觉出来。尤其关子宰又聪明又少个标准意义上的妈妈,关浓州觉得他的修为真的人如其名,他都快不惑之年才堪堪做老狐狸,终究还是个精怪,然而观自在可是菩萨,都成尊上仙人了。
他本来都没想带着关子宰来吃饭的,然而小孩不乐意,一定要跟着,甚至搬出来说我很久没见哥哥了,你还不让我见宋老师,怎么我喜欢的人你都不给我见呢?坚决打败封建大家长!
关浓州噗嗤一笑,伸手弹弹儿子的脑门:“哪儿学来的歪词!”
关子宰鼓起腮帮子,咚咚咚地自己跑到玄关处,擅做主张就开始穿鞋:“语文书上的!”
去餐厅的路上,关浓州看关子宰高兴的模样,又觉得不怎么是滋味,尤其是想着方才那句“很久没见哥哥”。陈梦刀不联系他,他也只能遵守约定,就算又要耍赖,那也至少得缓那么一段时间再卷土重来。
他随口逗一句关子宰:“你就那么喜欢宋老师?”
关子宰嘻嘻一笑,小猫一样去蹭他爸爸的手臂:“你吃醋啦?没有,我世界第一……第一并列喜欢你。”
关浓州心里默念,我不吃醋,你还值得我吃醋?我是在替你妈妈吃醋,隔了整座匡州城十万八千里帮他吃飞醋呢。今天我还得特意请你的宋老师吃饭,就是要把这礼物还给他,再明明白白把事情讲清楚,拒绝了,省得你妈妈又自个气自个。
但他还是很受用儿子的撒娇,只是习惯了面无表情:“还有并列?”
男孩把脑袋缩回去,又规规矩矩地坐好:“嗯。和哥哥并列。”
关浓州又问他:“宋老师和哥哥,你更喜欢哪个?”
关子宰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地眼神回头看关浓州:“这没有可比性啊。老师是老师,哥哥是哥哥。”
关浓州说:“那如果……宋昱安想更进一步的照顾你呢?”
关子宰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话里有话,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答:“我有自己的母亲,就算她和我素未谋面。我的父亲很爱她,单单基于这一点,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了我,而让您选择去将就出一个家庭。”
还好离餐厅已经不远,关浓州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关子宰的措辞,目的地的到达拯救了他。上楼后,宋昱安已经到了,先一步用铅笔稍稍在菜牌上写了点东西。关浓州瞥了一眼,都是关子宰爱吃的。
他们聊天,话题轻松又宽泛,不必在围绕着关子宰一个人打转。关子宰倒是没什么所谓,自己坐在一旁对付小牛排起劲,只偶尔在关浓州抱怨起他小时候太麻烦才发言反对。
关浓州很会聊天,不单单只是因为教养和学识,更多的是因为能给予别人一种受到照顾的错觉,向上向下都能兼容。
宋昱安当然招架不住的,只能侧身挨到关子宰旁边去,握着小孩的手帮他切牛排,借此冷静冷静,顺便也算是一种窃喜享受。
大概在外人看来……他们还蛮像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聚餐的模样吧?
——当然像,像得要命。
关浓州因要去酒水台取饮料离席,关子宰也从椅子上跳下来跟着去。宋昱安坐在座位上拿出手机,正想着悄悄拍一张照,特别巧就遇到熟人。
那个关子宰叫做哥哥的青年,陈梦刀刚好经过他这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