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白】问:“僧人不耕种、不纺织,安闲地受人供养,只是徒然耗费衣食罢了,对社会有何利益?”?答:“世上不耕而食之人太多了,岂只有僧人?”假如这些僧人不出家,能保其不吃饭穿衣吗?能保其衣食都出于自耕自织吗?况且世俗之人,一身而外,还有妻子、儿女、僮仆,所花费的比本人更多几倍。怎比得上僧人只有一瓢一钵,随处行化之俭仆呢?貂皮狐毛的贵重冠帽、锦绣龙纹的贵重衣服、山珍海味的贵重食物,享用这些东西之人,料其都是不耕而食之人吧。试问享用这些奢侈品之人,是僧人呢,还是世俗中人呢?世俗之人,为了爱妾的梳妆打扮,不惜拿珠宝翠玉用以装饰。为了戏班的服装道具,动则需要玉带金冠。或开设赌场,通宵彻夜抛掷;或结交狐朋狗党,大酒大肉吃喝。此种游手好闲不劳而食之人,不胜车载斗量。为何不禁止他们而唯独归罪于僧人呢?难道庸俗丑恶、鄙陋卑劣之徒,就该任其享受錦衣玉食?而明心见性之士,反不许其过着清苦淡泊的生活?足以见得这些人大多是党同伐异,心地不公平罢了。
【原文】问,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安得不贫且盗乎。?答,食粟者少,则粟不售而伤农。用器者少,则器不售而伤工。是农之所利,正赖食粟者之多。工之所利,正赖用器者之多也。且试问食粟用器之人,徒手需索乎。抑出钱贸易乎。若徒手需索,则食粟用器者,诚患其多矣。若出钱贸易,亦患其多,则富商大贾,日售千金之货者,其父母妻子从门隙中窥见,皆当啼哭。此乃迂儒不知世务之谈,何足挂齿。
【译白】问:“古代为民者有四,即士、农、工、商。如今加上僧人、道士,则为民者有六。只有农民耕田,而吃粮食之人有六种。只有工匠制作器具,而使用器具之人也有六种。怎能不使人贫穷且起盗心呢?”?答:“若吃粮食之人少,则粮食卖不出去,会伤损农民之利益。若使用器具之人少,则器具卖不出去,会伤损工匠之利益。因而农民之利益,正依赖吃粮食之人多。工匠之利益,也正依赖使用器具之人多。况且,试问那些吃粮食、使用器具之人,是空手索取的呢,还是出钱来买的呢?若是白白地索取,则当然担心吃粮食、使用器具之人太多。若出钱购买,也嫌其多,则那些富商大贾,每天卖出货物价值千金,其父母、妻子从门缝里看见,都该痛哭流涕才是。可见此乃迂腐之人不通世务之谈,不值一提。”
●济急如济涸辙之鱼,救危如救密罗之雀
【原文】[发明]“危急”二字所该甚广,与前救人之难二句同意,但前系帝君自言,此则帝君劝世也。如字有两义,一则直指所救济之事,一则极形欲救济之心。
【译白】[发明]“危急”二字,所包括的范围很广,与前面救人之难,济人之急二句意思相同,但前面二句是文昌帝君自述,此处是文昌帝君劝勉世人。如字有两层意义,一是直指所救济之事,一是形容救济之心极切。
免难济厄
下附征事四则
免难济厄(出自《法苑珠林》)
【原文】晋太元中,京兆〖京兆,古代京城及其附近地区的古称,此处指长安〗有张崇者,素奉佛法。苻坚既败,长安百姓有千余家,将南走归晋,为镇戍所获,欲尽杀男子而虏其女人。时崇亦已被缚,械其手足,埋下体于土中,明日将驰马射之,以为娱乐。崇自分必死,唯至心念观世音菩萨,夜半械忽自破,身从土中涌出,遂乘夜逃遁。然脚已痛甚,乃复称大士名,至心礼拜,以一石置前,发誓愿言,吾欲过江东,诉此怨于晋帝,尽救今日被虏妇人。若得如愿,此石当分为二。祝已,投石于地,石果裂开。崇至京师白其事,帝悉加抚循。已略卖者,皆赎归焉。[按]未能自度,而先欲度人者,菩萨发心。崇既心乎大士之心,宜其祷之而辄应也。
【译白】东晋太元年间,长安张崇,平常信奉佛法。前秦宣昭帝苻坚被东晋所败之后,长安有一千多家百姓都将迁往南边归顺东晋,却被镇守边关的兵士俘获,要将所有的男子杀掉而把女人抓走。当时张崇也已被捆,手脚都有僚铐,下身埋于土中,第二天将被兵士们骑马放箭射死,以作娱乐。张崇料想第二天必死,唯至心称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半夜时,脚镣手铐忽然自动解开,身体从泥土中涌出,遂乘夜逃跑。但是脚痛得很厉害,就又称念菩萨名号,至诚礼拜,捡一块小石头放在面前,发誓愿说:“我要赶快渡过江东,将此怨情禀报晋帝,把今日被掳之妇人全部救出。若能如愿,此石当分成两块。”祝愿毕,掷石于地上,石头果然裂为两块。张崇至京城向晋帝禀报其事,晋帝即派兵前往解救,并安抚所有妇人。已被劫掠贩卖的,也都赎回来了。[按]未能自度,而先想度人者,菩萨发心。张崇既心存菩萨之心,他的祈祷理所当然应验。
遥救堂崩
遥救堂崩(出自《唐高僧传》)
【原文】周京师大追远寺沙门僧实,俗姓程,咸阳人也,素有道德。一日正午。忽登楼鸣钟甚急,命众僧各备香火。香至,众问故,实曰,此刻江南某寺,有讲堂欲崩,将压死千人,可各齐心念观世音菩萨以救之。由是经声佛号,响彻禅林。后数日,江南报至,云是日午刻,扬州讲堂内说法,听者盈千。忽闻西北异种香烟,及梵音经呗,从讲堂北门而人,直出南门。众皆骇异,寻声走出,听其所之。人方走尽,堂已崩摧,无一伤者。梁主闻之,三度诏请,不至。以保定三年七月十八日示寂,哀动朝野。[按]一念之诚,能使香烟梵呗,瞬息达于千里之远,可以悟一切惟心之说矣。安在修福荐亡者,不可瞬息通于冥府。念佛往生者,不可瞬息至于西方乎。
【译白】北周京城大追远寺僧实禅师,俗姓程,咸阳人,是一位很有道行的佛门大德。有一天中午,禅师忽然登上钟楼,紧急鸣钟集众,令全寺僧人各备香火。众僧持香火来,问怎么回事。禅师说:“此刻江南某寺,有讲堂即将崩塌,将会压死千多人。请各位齐心称念南无观世音菩萨,以祈解救。”于是经声佛号,响彻整个寺院。过后几天,江南有消息传来,说是那一天正午时分,扬州某寺讲堂内正在讲解佛法,听众有一千多人。忽然闻到西北方向飘来阵阵奇异的香味及梵音经呗,从讲堂北门而入,直出南门。众人都感惊骇诧异,寻声走出讲堂,想看个究竟。人刚走尽,讲堂即崩塌,无一人受伤。梁皇帝听闻后,三次下诏书请僧实禅师来梁都建康(今南京),他都不来。北周保定三年十月十八日,禅师圆寂,朝廷和民间一片哀弹。[按]一念之诚心,能使香烟梵呗瞬息之间飘达千里之远,由此可以领悟佛说一切唯心造之妙义了。还用怀疑修福超度亡魂不可瞬间通于阴间地府,念佛往生之人不可刹那生到达西方极乐世界吗?
免官救吏
免官救吏(出自《宋史》)
【原文】宋绍兴中,庐陵周必大,监临安和剂局,失火,延烧民房,典守吏当论死。周问吏,假令火是官失,应得何罪。曰,不过革职耳。必大遂自诬服,罢官,吏得免死。必大归,谒妇翁。翁以其失官也,愠之。时值大雪,童子扫于庭,忽忆昨夜曾梦扫雪迎宰相,因留而善遇之。后必大中博学宏辞科,历官至宰相,封益国公。[按]自己之罪,世俗犹将嫁卖于人。况以他人之罪,而反肯引诸己,且以之失官乎。宰相之度,诚未可测也。
【译白】南宋绍兴年间,庐陵(今江西吉安市)周必大,主管浙江临安制药局。有一次药房偶然失火,火势漫延,烧及民房,看守药房的吏员按法律当处以死刑。周必大问吏员,假如火是长官失职造成的,应得什么处罚。吏员回答道:“不过革职罢了。”周必大即向上司诬报失火原因是自己造成的,甘愿罢官免职。那位吏员得以免死。周必大回家后拜见岳父,岳父因其丢了官,很不高兴。此时恰好下大雪,有童子在庭院中扫雪,其岳父忽然想起昨夜曾梦扫雪迎宰相,因此留必大住下,并善待他。后来,周必大考中博学宏辞科,屡次升官直至宰相,封为益国公。[按]本是自己之罪,世俗之人还要嫁祸于人。何况是他人之罪,反肯引归自己身上,并且还因此丟了官。宰相之度量,真是深不可测啊!
赎罪得子
赎罪得子(出自《懿行录》)
【原文】明广平张绣,家贫无子。置一空坛,积钱十年,而坛始满。有邻人生三子,犯徒,拟卖其妻。绣惧妻去而三子失所也,遂倾所积钱赎之,犹不足,夫人复以一簪凑其数。是夕梦神抱一佳儿送之,遂生子国彦,官刑部尚书。孙我续,我绳,俱官藩臬。[按]爱人之子,遂自得贵子。然则害人之子者,可知已。
【译白】明朝河北广平县张绣,家境贫困,无子。他家有一空坛,专门用以积攒零钱。积了十年,坛子才满。有邻居生了三个孩子,主人犯法,想卖掉自己的妻子以赎罪。张绣担心邻居之妻一走,三个孩子就失去依靠了,遂把所积蓄之钱全取出来,但还不够,他夫人又拿出一支簪子才凑够数,交给邻居拿去赎罪,免得卖妻。当天晚上,张绣梦见天神抱一可爱的孩子送给他,因此生了儿子张国彦。后来张国彦官至刑部尚书。张绣的孙子张我续、张我绳也都官任布政使和按察使。[按]因为怜爱他人之子,结果自己得贵子。那么损害他人之子的,其后果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矜孤恤寡
【原文】[发明]孤则无父,寡则丧夫,皆孱弱可欺者。此而不矜不恤,正所谓无恻隐之心者也,尚可为人乎。吾力所不能及者,但当存矜恤之念。吾力所苟能及者,务当尽矜恤之实。矜恤不必定费钱财,且如示以所不知,教以所不能,戒其所不可,甚至为其排难解纷,申冤雪枉,皆矜恤也。
【译白】[发明]孤,是指孩子的父亲已不在;寡,是指女人死去了丈夫,都是形单力弱,容易受人欺负的。若对孤寡之人不同情、不周济,便是孟子所谓的无恻隐之心者,还能算是人吗?自己能力所达不到的,至少也要心存同情怜悯之念。自己能力可以达到的,务必当尽同情周济之实。同情、周济不一定都得花费钱财,比如指示他们所不懂的做人道理,培养他们足以自立的能力,劝诫他们所不该做的事,甚至为他们排除困难,解释纠纷,洗雪冤屈,都是矜恤。
矜恤交至
下附征事三则
矜恤交至(出自《言行录》)
【原文】宋范文正公,知越州。有孙居中者,卒于官,子幼家贫,难以归里。公以俸钱,为其具舟,且遣吏送之归。并作诗一绝,授之吏曰,过关津,但以吾诗示之。诗云,十口相依泛巨川,来时暖热去凄然。关津不用询名氏,此是孤儿寡妇船。由是全家得以达里。[按]孤寡之人,往往受欺。扶弱锄强,全赖仁者。
【译白】北宋范文正公(即范仲淹,谨文正),任浙江越州知府时,有位孙居中,居官时死于任上。当时,孙居中的孩子年幼且家境贫困,家眷难以回归故里。范文正公用自己的俸钱为他们雇船,并且派吏员护送回家。临行前作了一首诗,交给吏员说:“过关卡时,把我的诗拿出来就可以了。”诗文写道:“十口相依泛巨川,来时暖热去凄然。关津不用询名氏,此是孤儿寡妇船。”因而全家得以安全到达故乡。[按]孤儿寡母,往往受人欺负。扶持弱者,铲除豪强,全仗心怀仁义之人。
为主存孤
为主存孤(出自《懿行录》)
【原文】明李崧者,龚氏乳媪之夫也。媪死,所乳儿锡爵,五岁而孤,家奴欲杀之而有其产。崧夜负而逃,及城门,门闭。崧跪而号,掌门者怜而出之。走雪中五日夜,依儿外家沈氏。沈见其抚儿有恩,深感之,故其僮仆,皆得奴使,时残杯冷羹,不得与。然卒不愿。儿后成进士,念崧不置。而崧短衣力作,如穷时。锡爵命子孙世世祀之,弗替。[按]欲报崧恩,当修福事荐之,方得沾惠。如徒曰祭之而已,则其得享与否,未可必也。无如世俗所知,不过如此。譬如儿童,当忿怒时,极其分量,不过啼哭而止。一哭之外,岂复有他长哉。
【译白】明朝有位名叫李崧的人,是龚家乳母的丈夫。乳母死时,其所乳之龚家小孩锡爵才五岁,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龚家的家奴想杀死小主人而占有其家产。李崧连夜背着锡爵而逃。至城门,门已关闭。李崧跪着号哭,守门人因可怜他们而放其出城。他们在雪中走了五天五夜,投奔锡爵的舅舅沈兆。沈兆见李崧夫妇如此恩养外甥,深受感动,待他如家人一般。沈家僮仆都任由李崧支使,也不让其吃家人剩下的饭菜。但他始终不愿接受其优待。后来,锡爵中了进士,一直念念不忘李崧的恩德。而李崧仍旧穿着短衣,努力劳作,一如当初贫穷时。李崧死后,锡爵命子孙世世代代祭祀李崧夫妇。[按]要报李崧之恩,当修福超度他,才能使他得到真实利益。若只是徒劳的祭祀,他是否能来受享还不一定呢。无奈世俗之人所知道的不过如此。譬如儿童,当其愤怒时,充其量不过哭啼而已。除一哭之外,岂有他法?
逼孀现报
逼孀现报(出自《汇纂功过格》)
【原文】崇祯末,吴江民张士柏,妻陈氏,少寡而艾〖艾(yi),美好〗。士柏兄士松,谋鬻于里豪徐洪为妾。度其志不可夺,乃设计掳入舟中。陈号恸,凜不可犯。陈之父俊讼于县,县令章日炌(kai),寝阁不行。再讼之直指路振飞,徐洪又贿某宦,饰词以进,反坐陈以骂夫律,系之狱中。陈饮泣,绝粒者三日。适司李至,闻其冤,率之见直指,泣诉而即自刎。路公随下堂揖之,许以雪冤,目乃瞑。即日拜疏上闻,士松、徐洪,立毙杖下,诸凶轻重抵罪。县令贬斥,至郡辞任,满船鬼声,次日遂死。某宦受贿嘱托者,猝病喑(yin)哑,终身不能言。[按]此事有记传挽歌,皆叹其偿报之速。
【译白】明朝崇祯末年,江苏吴江张士柏之妻陈氏,年轻守寡,且长得端美。张士柏之兄张士松,谋划要把她卖给同乡豪强徐洪当小妾。他推想陈氏肯定不同意,就设计把她掳到船上。陈氏放声大哭,凛然不可侵犯。陈氏之父陈俊将此事告到县府,县令章日炌将状书搁置下来,不予查办。陈俊又向直指官路振飞告状,徐洪又贿赂某官,递上一张不合实情的状纸,反而诬赖陈氏谩骂丈夫,某官就以骂夫律论处,把她关进监狱。陈氏哭泣不止,绝食三天。这时,恰好来了位姓李的官员,听说其冤枉,就带她去见直指官路振飞。陈氏哭诉冤情,说完即自刎了。路公赶紧走下堂,对其拱手作揖,答应为她洗雪冤屈,陈氏才闭上眼睛。当天,路公就奏疏向朝廷呈报。朝廷传令将张士松、徐洪立用棍棒打死,其他凶犯则依其罪行之轻重而分别处理。县令章日炌被撤职,到郡府辞职时,满船都是鬼声,次日即死。接受徐洪贿赂嘱托的某官,突然得了哑病,终生不能说话。[按]此冤案后来有人写成记传和挽歌,见闻此事之人无不感叹报应之快。
●敬老怜贫
【原文】[发明]老者,人所不能免,而亦最可伤者也。头则鬓斑齿落,体则骨露皮连。筋如索,背如弓,种种不堪回首。视又昏,听又重,时时坐起须人。故见之者,但当生敬心,不当生厌心。若其厌而不敬,老将转盼到汝矣。若其厌而不敬,老亦不复到汝矣。◎伤哉贫也。人皆美衣丰食,而彼独饥寒。人皆适意快心,而彼独困苦。虽贫乏之由,亦所自致。然使力可济而不济,不将使后人复怜后人耶。◎周其乏困,怜之于目前。劝其布施,怜之于身后。
【译白】[发明]老年,是人生历程不可避免的最后阶段,也是最令人感伤的。头发斑白、牙齿脱落,身体骨露皮连,筋脉盘错如绳索,背部驼曲似弯弓,种种往事不堪回首。加上眼睛昏花,耳朵听不见,起居坐卧都要靠人扶持。所以见到老人,应当生尊敬心,不当生厌恶心。若对老人厌恶而不尊敬,转眼之间就轮到你老了。若对老人厌恶而不尊敬,恐怕你也很难活到老。◎至于贫穷,同样令人悲伤啊!大多数人都美衣丰食,唯独他饥寒交迫;大多数人都称心如意,唯独他困苦潦倒。虽贫乏之因多是他自己导致,但如果我们现今有能力救济而不肯救济,不将使后人又可怜后人吗?◎周济他人穷困,是怜悯其目前之境遇。劝人随力布施,是免其来生被他人可怜。
牛杀三人
牛杀三人(出自《法句喻经》)
【原文】佛世有贾客,名弗迦沙,因人罗阅城,于城门内,被一桴牛抵杀。牛主怖惧,速卖其牛。买者牵牛饮水,牛从后复抵杀之。其家怒而杀牛,遂卖其肉。有一农人,头其头去,偶息树下,以头挂在树上,须臾绳断头落,亦被其角刺杀。时瓶沙王,以事问佛。佛言,往昔有贾客三人,借居老母房舍,应与其值。而三人以老母孤独无能,伺其出外潜去。母寻追之。三人骂曰,我前已与,云何复索。老母无可如何,但咒恨彻骨,愿我后来相值,定当杀之。尔时老母者,今桴牛是也。三贾客者,弗迦沙等三人是也。[按]此乃老而贫者也。既欺其老,复欺其贫,弗迦沙等三人之谓矣。因缘会遇时,不偿复何待。
【译白】佛在世时,有个商人叫弗迦沙,前往罗阅城,刚进城门内,被一头母牛抵死。牛的主人很害怕,赶紧把牛卖了。买主牵牛去饮水,牛从后面又将他抵死。其家人很气愤,便把牛杀死,卖其牛肉。有一农民,前来买了牛头而去,中途偶然在树下休息,把牛头挂在树上。一会儿,绳子忽然断了,牛头落下来,农民也被牛角刺死。当时瓶沙王将这件离奇之事前往问佛。佛说:“从前有三个商人,借住一位老太婆的房屋,理应付给其房租。而此三人欺负她年老而又孤独无能,待其出外,便悄悄溜走了。老太婆随即追上来。三人骂道:‘我们先前已把房租付给你了,为何还来讨。’老太婆明知他们耍赖,却无可奈何,只能诅咒且恨之入骨,发愿来生若是遇到,定当杀了他们。当时的老太婆,就是现在的母牛。三个商人,就是现今被牛抵死的弗迦沙等三人。”[按]此老太婆是位年老而又贫穷之人。弗迦沙等三人既欺负她老,又欺负她贫穷,一旦因缘会遇,宿债不偿更待何时?
鬼能止焚
鬼能止焚(其亲面述)
【原文】杭州袁午葵,讳滋,生平好施予。适三藩乱,浙中被掳之妇甚众,袁曾倾囊赎之。又多刻经验良方,及格言因果劝世。康熙五年,袁有婢烹茶,藏热炭于木桶,火性未熄,而桶在楼上床旁,人迹罕至。袁虽有女卧病在间壁,莫之知也。时病女忽见亡老妪,白昼现形,以指甲刺其面,大恐,厉声疾呼。于是家人争赴,乃见桶已成灰,床亦半焦,即刻有燎原之势,因并力救之而熄。盖亡妪之初来也,已六旬矣,袁以彼无子,慰留之。居数年,其夫亦来就养,袁又畜之,夫妇甚感其恩。其殁也,皆及八旬。识者皆谓现形以报德云。[按]此亦老而贫者也。既惜其老,复慰其贫,使彼夫妇皆得其所,阴功不已大乎。
【译白】清朝杭州袁午葵,讳滋,平生喜好施舍。吴三桂、尚之信、耿精忠三藩相继反清叛乱之时,浙江中部被掳掠之妇女很多,袁午葵拿出自家所有钱财救赎之。他平时还刻印许多经验良方以及格言因果等劝世善书送人。康熙五年,袁家有个婢女在烹茶时,把热炭放在木桶里,炭火还未完全熄灭,而木桶就在楼上床边,很少有人到那里。袁家虽有个生病的女儿睡在隔壁,但不知道。此时他女儿忽然见一已死的老妇人,白天现出身形,用指甲刺她脸。她吓得厉声呼叫,于是家人纷纷跑来,这才发现木桶已被烧成灰,床也被烤得半焦,火苗即刻便有蔓延之势,众人齐心合力把火扑灭了。原来那已死去的老妇人当初来袁家时,已经六十多岁了,袁午葵得知她没有儿女,就劝慰挽留她住下来。过了几年,她的丈夫也来袁家,袁午葵也把他留下来。老夫妻俩很感激袁家的恩德。他们都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有见识的人都说此是老妇人现形来报答主人恩德的。[按]这也是年老而又贫穷之人。袁午葵既可怜他们年老,又安慰他们贫穷的境遇,使他们夫妇得以安度晚年,其阴功岂不是很大?
●措衣食周道路之饥寒
【原文】[发明]饥寒而在道路,则与居家之窘乏者殊矣。苟非羁旅之人,赀粮告匮,即遇患难之事,缓急无门。彼于衣食,诚有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之势。苟能有以周之,则我之所费有限,而彼之沾惠无穷矣。
【译白】[发明]沦落于路途中忍受饥寒熬煎,与住在家里所遭遇的穷苦情形又不一样。若不是寄居异乡之人,钱粮用尽,便是遇到患难苦恼之事,求救无门。以他们眼前遭遇来说,得到衣食即能活下来。得不到衣食,便是死路一条。若能够周济他们,则我所花费的有限,而他们得到的恩惠却是无穷啊!
饿夫酬德
下附征事二则
饿夫酬德(出自《左传》)
【原文】晋赵宣子,田于首山,见翳桑之下有饿者,知其三日不食,乃食之。食焉,而舍其半。问之,曰,欲以遗老母耳。使尽之,而更赠以箪食与肉。后灵公欲杀宣子,伏甲而斗于门内,宣子几被戮,忽有介士,倒戈而救之出。因问其故,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或有识之者,曰,此灵辄也。[按]一饭之恩,可以免死。绨(ti)袍之恋,足以延生。孰谓措衣食者,仅周道路之饥寒哉。
【译白】春秋战国时,晋国赵宣子(赵盾)在首阳山打猎,见到桑树荫下有位已饿得奄奄一息的人,得知他已三天没吃东西了。赵宣子给他食物,他吃了一半,留下一半。赵宣子问他为什么。他说:“要留着带回家给老母亲吃。”赵宣子让他全部吃完,另外又送他一竹筒饭和肉。后来晋灵公要杀赵宣子,在宫门内埋下伏兵,赵宣子几乎要被杀死了。忽然有个卫兵,倒过戟来救护赵宣子逃了出去。赵宣子问他为何相救,其回答说:“我就是桑树荫下那个挨饿的人。”问他名字和住址,不答而退。有认识他的人说,此是灵辄。[按]虽只一顿饭之恩,便可得免一死。又,战国时魏国大夫须贾诬陷范雎(ju)暗通齐国,范雎被迫逃往秦国,秦国任命他为丞相。后来须贾出使秦国,范雎穿着破衣去见须贾。须贾看他可怜,便送他一领绨抱。当须贾得知范雎已是秦国丞相时,大惊失色,心想此番必死无疑。而范雎因念他赠绨袍一事,就宽恕了他。谁能说施人衣食,仅周济道路上之饥寒呢?
速得贵子
速得贵子(出自《功过格》)
【原文】冯琢庵父,生平好善。隆冬晨出,路遇一人,倒卧雪中,扪之,半僵矣。解裘衣之,与以饮食,周恤备至。未几,梦东岳帝曰,汝本无子,以救活人命,出于至诚,上帝特命韩琦来为尔子。后生琢庵,遂名琦,少年颖发,二十入中秘,三十六陪点相位。[按]吾邑向有同善会,给钱而外,每冬复买旧棉胎,以赠隆冬之无棉者。其始也,浙中袁午葵倡之。其后午葵还浙,踵而行之者,唯高子甸九辈数人而已。
【译白】冯琢庵的父亲,生平喜欢行善。有一次严冬早晨出门,在路上见到一个人倒在雪地中,他上去一摸,发现那人已经冻得半僵了。他赶紧解下身上的裘衣给他穿上,并给以饮食,关怀照顾得无微不至。不久,冯琢庵的父亲梦见东岳大帝对他说:“你命中本来无子,因你救活人命,出于至诚,上帝特命韩琦投生做你儿子。”后来生下琢庵,就取名为琦。琢庵少年时已脱颖而出,二十岁进入中书省及秘书省,三十六岁就陪点宰相位。[按]昆山向来有同善会,除了供给穷苦人钱粮以外,每年冬天还买旧棉絮,用来救济冬天没有棉絮的人家。刚开始时,是由浙江袁午葵提倡的,后来袁午葵回浙江去了,而今仍继续实行的,只有高甸九他们几个人了。
●施棺椁免尸骸之暴露
【原文】[发明]皮包血肉骨缠筋,颠倒凡夫认作身。到死方知非是我,空留秽状示他人。此凡有形躯者之通病也。人或不幸而萧然四壁,殡殓无赀,或隔三朝五朝,或当六月七月,种种腐败情形,真有不可闻,不可见者。此而施之以棺椁,掩其急欲自掩之形骸,岂独死者有知,为之衔结耶。◎推掩尸骸之念,凡系恐人见闻之事,皆当代为包荒〖包荒,宽谅,包容】矣。
【译白】[发明]“皮包血肉骨缠筋,颠倒凡夫认作身。到死方知非是我,空留秽状示他人。”这首诗偈道破了凡有形躯者之通病。人或有不幸而家庭贫寒,无钱安葬,或隔了三、五天,或正当六、七月,种种腐烂情形,真有不可闻、不可见之惨景。对这样的人,若施舍棺材,掩埋其急要自埋之形骸,若死者泉下有知,必当衔环结草以报恩。◎拓宽掩埋尸骸之念,凡是恐他人见到听到之隐情,都应当代为包容宽谅。
掩骸现果
下附征事二则
掩骸现果(出自《功过格》)
【原文】元会稽唐珏(jue),家贫授徒。岁戊寅,元将发赵氏陵寝,至断残肢体,弃诸莽间。唐闻痛愤,乃变其家赀,得数金,饮里中少年皆醉,而密告掩赵氏遗骸,众从之。事讫,唐之义声籍甚。明年乙卯正月十七日,忽坐陨,良久得苏。云至一殿,上有冕旒(liu)者降揖曰,谢君掩骸,当有以报。君赋命甚薄,贫无妻子,今忠义动天,帝命锡君伉偭,子三人,田三顷。因拜谢出,遂觉。会稽有袁俊斋至,初下车,为子求师。有以唐荐者,袁知其有此举,礼敬特加,代为经理姻事,娶得国公之女,食故国公负郭田【负郭田,近郊良田〗,所费——皆自袁出。后果生三子,皆如神言。[按]崇宁三年,诏诸州县,择高旷不毛之地,置漏泽园。凡寺观寄留骸骨,悉瘗(yi)其中。仍置僧舍,以为追荐之所。洪武中,亦曾敕行此事,著为令。余又见姑苏城内西北隅,造石室二间,牢固无比,中央各开一牖,仅容径尺,为纳骨地。而又各颜其牖,以别僧俗男女,名之为普同塔。苟有仁人君子,能仿而行之,阴功甚大。
【译白】元朝浙江会稽唐狂,家境贫寒,以教书为业。戌寅年,元朝将领挖掘宋朝赵氏皇家陵墓,以至于断残肢体,抛弃于草丛间。唐珏得知后很痛愤,于是变卖家产,得了几两银子,请乡里年轻人喝酒,等大家都喝醉了,然后悄悄告知他们要去掩埋赵氏遗骸,大家都听从他而行。事成后,唐珏之义举名声很快就传开了。第二年己卯正月十七曰,唐珏忽然坐着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他说自己至一宫殿,上面有个戴皇冠的人走下来,对他作揖说:“感谢您替我赵家掩埋遗骸,我当有报答。您的禄命很薄,不但贫穷,而且没有妻子儿女。如今因为您的忠义感动上天,天帝命赐给您配偶和三个儿子,还有良田三顷。”唐珏拜谢而出,就醒过来了。不久有位袁俊斋来会稽,一上任,即要为儿子请老师。有人向他推荐唐狂,袁俊斋得知其有此义举,对他特别礼敬,就代他谋划婚事,娶了国公之女,继承已故国公近郊的良田,所有费用都是袁俊斋出的。后来唐珏果然生了三个儿子,与梦中神人所说完全相合。[按]北宋崇宁三年,皇帝下诏书,命令全国各州县,选择高旷不能耕种之荒地,建漏泽园(凡无主尸骨及家贫无葬地者,由官家丛葬,称其地为漏泽园),凡寺院、道观寄留下来之骸骨,都埋在那里。并修建僧寮,作为超度亡魂之处所。明朝洪武年间,也曾敕命施行此事,并制定为条令。我又见到苏州城内西北角造有石室二间,牢固无比,中间各开一窗户,长宽一尺,作为安放骨骸之窗口。各窗口上有记号,以区别僧、俗、男、女,取名为普同塔。如有仁人君子,能仿效而行,阴功很大。
作子酬恩
作子酬恩(出自《功过格》)
【原文】尚霖,为巫山令。有邑尉李铸,病亡。霖捐赀送其母,并其骸骨归河东。又访士族,嫁其女。一日梦尉如生,拜且泣曰,公本无子,感公恩,已为力请于帝,令某得为公嗣矣。是月,霖妻果孕。明年解官归,又梦尉曰,吾明日当生。翌旦果然。因名曰颖,孝友敦笃,官至寺丞。[按]所谓子偿父债也。李铸前生,亦必修德,故得以报恩,而仍享富贵。不然茫茫业海中,自顾且不暇矣。
【译白】尚霖任四川巫山县令时,有个叫李铸的邑尉生病死了,尚霖捐钱送其母亲,并把李铸的骨骸送回河东。又打听一户世家大族,把李铸的女儿嫁与其家。一天夜里,尚霖梦见李铸如同生前,对他下拜,并哭着说:“恩公命中本来注定无子,我感念恩公如此厚待我及家人,已极力向天帝请求,让我得为恩公之子。”当月,尚霖之妻果然怀孕。第二年,他辞官回家,又梦见李铸说:“我明天就出生了。”第二天早晨,果然生一男婴,取名为颖。此子孝顺友爱、敦厚笃实,官至寺丞。[按]这便是所谓的子偿父债。李铸前生也必定修德,所以能得以报恩,而且仍然享受富贵。不然,茫茫业海中,自顾尚且来不及呢!
●家富提携亲戚
【原文】[发明]富者当自念曰,同是人也,彼何其贫,吾何其富。必吾之宿生,稍知植福,而彼则未能耳。假使宿生未尝作善,吾今安得如此受用。然当享福之时,又当作修福之计。譬如食果,当留其种于来年。亦如点灯,当资其膏于未熄也。◎世俗称富为从容者,以其缓急可通,无窘迫之状耳。彼守财之虏,惟恐亲戚缠扰,先做窘乏之容,使人难以启齿。以为财多则有之,以为从容则未也。庄严论云,知足第一富。优婆塞戒经云,若多财宝,不能布施,亦名贫穷。旨哉言乎。
【译白】[发明]富有的人应当思量,同样是人,他为何那么穷,我为何这么富?定是我前生稍微懂得种植福田,而他却不知修福罢了。假使前生没有行善,我今天怎能有如此受用?然而正当享福之时,又该作修福之打算。譬如吃果子,当留下种子用于来年播种。也如点灯,当添油于灯未灭之前。◎世俗称富人为从容,是因为其在他人处于危急之时可以通融,而无有窘迫之状。而那些守财奴,唯恐有亲戚缠扰,事先即装出一副窘乏的样子,让人难以开口。此种人,说他钱财多没错,说他是从容之人却算不上。《庄严论》上说:“知足第一富。”《优婆塞戒经》上说:“若多财宝,不能布施,亦名贫穷。”此话恰当无比。
菜羹得名
下附征事二则
菜羹得名(出自《宋史》)
【原文】宋太宗朝,张泌为史馆,家多食客。一日上问曰,卿何食客之多也。泌曰,臣亲旧多客郡下,贫乏绝粮。臣俸有余,常过臣饭,亦不过菜羹已耳。一日上遣人伺其食时,突人,取客食去,果粗饭菜羹。上嘉之,因号为张菜羹。[按]晏子一狐裘三十年,豚肩不掩豆,而三党皆被其恩。范文正公以贫终其身,而亲族之待以举火者几百余家。故知欲提携亲戚,宜先从自己之节俭始。
【译白】北宋太宗年间,张泌任史馆,家里供着很多食客。一天,太宗皇帝问他:“你家为何有那么多食客。”张泌回答说:“臣家这些亲戚故友都住乡下,贫穷缺粮。而我的俸粮有余,所以他们常到我家吃饭。也不过是菜羹而已。”一天,皇上派人在他家吃饭时,突然进去,将食客所吃的饭采取去,一看果然都是些粗饭菜羹。皇上嘉奖张泌,称他为张菜羹。[按]春秋时齐国卿相晏子的一件狐皮大衣穿了三十年,祭祀之物装不满盘,而其父族、母族、妻族三族都被其恩惠。范文正公终身过着清贫生活,而亲族中靠他周济过日子的有几百家。由此可知,要提携亲戚,应该先从自己节俭开始。
大愉快事
大愉快事(出自《功过格》)
【原文】罗惟德,任宁国时,一日谒刘寅,喜动颜色,曰,今日有一大愉快事。寅问之,罗曰,适有贫族十余人,以饥荒故,远来相告。余以向所积俸银尽散之,举家之人,无一阻我,是以快耳。[按]景行录云,富贵之家,有穷亲戚往来,便是忠厚有福气象。今人反以之为耻,以之为厌。何其陋哉。
【译白】罗惟德在安徽宁国府做官时,有一天去拜访刘寅,满脸欢愉地说:“今天有一件大愉快事。”刘寅问是什么事。罗惟德说:“刚才有十多位贫穷的族人,因为家乡闹饥荒,远来找我。我把向来所积蓄的俸银都发给他们了,而全家之人,没有一个阻止我,因此我很愉快。”[按]《景行录》上说:“富贵之家,有贫穷的亲戚往来,便是忠厚有福的气象。”现今之人反而以此为耻辱,讨厌与穷亲戚往来。其心胸是何等鄙陋啊!
●岁饥赈济邻朋
【原文】[发明]救荒之策,有施于已然者,有施于未然者。请蠲国赋,截留漕米,劝募设粥,严禁籴客,此施于已然者也。开泛河渠,高筑圩岸,务本节用,储粟裕农,募民开垦,严禁张簖宰牛,此施于未然者也。救之于未饥,则用物少而所济广,民得营生,官无阙赋。若至饥馑已成,流殍(piao)满道,而后议蠲议赈,则所济有限,而死亡者多矣。独言邻朋,举小见大也。水旱灾荒,原从悭贪鄙吝所致,盖众业所感也。若用其心于赈济,则未来之饥荒亦免矣。◎经云,人寿三十岁时,有饥馑灾至。凡七年七月七日夜无雨,大地寸草不生,白骨遍野。尽阎浮提,所存不过万人,留之以为当来人种。◎婆沙论云,人若能以一抟之食,发大悲心,布施饿者,于当来世,决不遇饥馑之灾。此种救荒,尤属泯然无迹。
【译白】[发明]救济饥荒的策略,有施行于灾荒已形成时的,也有施行于突荒尚未形成时的。譬如请求减免赋税、截留漕米、劝募设置施粥之处、严禁籴粮囤积之商,此是施行于灾荒已形成之时的措施。开挖河流渠道,高筑堤岸,鼓励百姓从事农业生产并节俭资源,储备粮食使民众冨裕,招募农民开垄荒田,严禁在河流中设置栅栏捕鱼及宰杀耕牛,此是施行于灾荒尚未形成之时的措施。在未发生饥荒之前就设法救济,则耗费的财物少而救济的范围广,百姓有营生之事可做,官府也不短缺赋税。若等到饥荒已形成,灾民流亡、饿殍遍野,而后才提议减免赋税、赈济百姓,则所济有限,而死亡者很多了。这里只说邻朋,是举小见大。水旱灾荒,原是悭贪鄙吝所致,也是众业所招感。若能怀着仁民爱众之心来赈济饥荒,则将来之饥荒也免了。◎据佛经上说:“人寿三十岁时,有饥馑灾至。凡七年七月七日夜无雨,大地寸草不生,白骨遍野。尽阎浮提,所存不过万人,留之以为当来人种。”◎《婆沙论》上说:“人若能以一抟之食,发大悲心,布施饿者,于当来世,决不遇饥馑之灾。”以这种方式救荒,更是属于完全不留痕迹之法。
因荒酿祸
下附征事五则
因荒酿祸(出自《隋书》)
【原文】隋末,马邑大饥。太守王仁恭,坚闭仓廒,不务赈济。刘武周宣言曰,今百姓饥荒,僵尸载道,王君如此坐视,岂是民之父母。因椎牛誓众曰,吾辈不能甘心待死,官仓之粟,皆百姓脂膏,公等可随吾取之,以延旦夕。众许诺,乃谋杀仁恭,开仓赈济。由是远近邻邑,无不响应。[按]武周之意,不过欲号召饥民,借以倡乱耳。然酿成之者,皆仁恭也。昔赵清献,知越州,适吴越大旱,公不待民饥,早为规画,抚循倍至,而后民情为之帖然。彼全躯保妻子之臣,乌足语此。
【译白】隋朝末年,山西马邑遭遇大饥荒,太守王仁恭紧闭粮仓,不肯赈济百姓。刘武周扬言,如今百姓闹饥荒,饿死之尸体在道路随处可见,姓王的如此坐视不管,哪还算父母官?于是椎牛歃血,聚众盟誓说:“我们不能甘心等着饿死,官仓的粮食,都是百姓之血汗,你们可跟随我前往取粮,以延续生命,众人表示赞同,于是合谋杀死王仁恭,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由此远近相邻之县无不响应。[按]刘武周之本意,不过是号召饥民,借王仁恭不肯赈济一事来造反作乱罢了。然而酿成杀身之祸的,都是王仁恭自己招惹的。北宋赵清献(赵拃)任越州(今浙江绍兴)知府时,恰逢吴越地区大旱,赵公不等百姓受饥,早就规划妥善,对灾民安抚体恤,关怀备至,所以民心都很安定。那些只顾保全自身及妻子之臣,实在不值一提。
增价免饥
增价免饥(出自《荒政备览》)
【原文】宋范文正公,知杭州,适岁荒,斗粟至百二十文,民甚患之。公反增至一百八十,且多出榜文,备述本州粟少,不惜重价收籴,遍处传播,同列不知所为。越数日,四方之商贾争至,米遂不贱而自贱,民甚赖之。[按]此亦凶岁大兴工役,修造佛宇桥梁之意也。人第知年谷不登,息工罢役耳,岂知小民一无所事,适所以速之死乎。惟工役一兴,则富室之钱谷,隐然散布小民之家。无损于富户,有益于贫民矣。
【译白】北宋范文正公(范仲淹)任杭州知府时,恰逢年岁饥荒,一斗米卖到了一百二十文,百姓曰子过得十分艰难。文正公反而将米价增高至—斗米一百八十文钱,并且贴出许多榜文,详细说明本州粮食缺乏,不惜用高价收籴。此消息到处传播,同僚们都不知他为何如此做。几天后,远近之米商都争着将粮食运到抗州,结果米一多,米价自然就降低了。百姓依靠这一招度过了饥荒。[按]这也是灾荒年岁大兴土木、修建寺宇、建筑桥梁之意。人们只知收成不好的年头,当停止各种修建。哪知百姓一旦无事可做,只会死得更快。只要土木工程一兴,则富豪家之钱粮,就不知不觉地分散到了百姓之家。无损于富户,有益于贫民。
种豆代谷
种豆代谷(出自《文献通考》)
【原文】宋程垧(xiang),知徐州,久雨谷坏。垧度水涸时,耕种无及,乃募富家,得豆数千石,贷民使布水田中。水未尽涸,而甲已坼矣〖甲坼(che),草木种子外皮开裂而萌芽〗。是年谷虽未登,而民不至饥者,皆豆之惠也。[按]尝阅四友斋丛说,载一备荒之策。谓当取各府州县赃罚银两,尽数籴谷。其犯军流以下者,许其以谷赎罪。若一处遇水旱之灾,听其于无灾处,通融借贷,候来年丰熟补还。则百姓可免流亡,朝廷可无顾虑。此种善政,正当急急举行,唯愿好善者告之当事耳。
【译白】宋朝程垧任徐州知府时,因多日下雨,许多谷苗都被淹坏了。程垧考虑到若等水干再耕种,就来不及了。因而向富有人家征购几千石豆种,贷给农民,让他们播种于水田中。水还没有完全干,而豆子已脱皮发芽。这一年,谷子虽收成不好,而百姓不至于挨俄,都是沾了种豆之恩惠。[按]曾读《四友斋丛说》,其中记载了一篇防备饥荒的文章,建议当取各府、州、县的赃银罚金,全部用来籴谷子。犯了充军、流放以下罪的,允许其用谷子来赎罪。若一处遇到了水旱之突,可以向无灾处通融借贷,待来年粮食丰熟时再补还。这样百姓就可免流亡之苦,朝廷可无后顾之忧。此种善政,正应早日施行,唯愿好善者转告各地当政者。
抗疏救辽
抗疏救辽(出自《琐闱管见》)
【原文】嘉靖末,辽阳大饥,军民相食。兵部侍郎王某,疏请赈饥。议将二万石粟,陆运至山海关。解费之银,每万计八千两,地方深以为苦。时昆山许伯云为给事,谓辽人命在旦夕,若用陆运,则旷日而骚扰,不如暂弛海禁,用漕艘沿海以往,则可扬帆速至。于是抗疏极言,且谓海运倘有疏虞,请以一家为质,而后朝廷始从其请。于是将原议漕石,并天津仓粮,共添至十余万石,星夜航海赴辽,辽人欢呼动地,全活甚多。至今其地,犹庙祠焉。[按]以痛哭流涕之诚,而救赴汤蹈火之急,宜其片牍甫陈,而恩膏随播也。卓哉许君。其泽溥已。
【译白】明朝嘉靖末年,辽阳遭遇大饥荒,当地军民竟发生人吃人之事。兵部侍郎王某,上疏请求赈济饥荒,提议将二万石粮食,由陆路运到山海关。押送之费用,每万石就得付八千两银子,地方官员深感为难。当时昆山许伯云,任给事官,他认为辽阳百姓命在旦夕,若用陆路运输,不仅拖延时日,并且一路骚扰百姓,不如暂时松弛海禁,用运粮船由海路运往辽阳,就可扬帆速至。于是上疏极力陈说利弊,并且说海运倘若有失,愿意用他全家人之性命作担保,而后朝廷才听从他的请求。于是将原来准备之粮及天津仓库之粮,一共增加到十多万石,星夜航海运往辽阳。辽阳百姓欢呼声惊天动地,性命得以保全的很多。至今辽阳还有供奉许伯云的祠堂。[按]以痛哭流涕之诚意,而救济如同赴汤蹈火之危难,应该说是在他的奏章刚陈述之时,就已为灾民播下恩泽了。难能可贵啊,许君的仁慈之心真是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