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因私仇,使人兄弟不和
【原文】[发明]兄弟与我乃分形同气之人,虽有长幼,皆受父母恩勤鞠育。苟其不和,即是得罪父母。若使人不和,即是使人得罪父母。继庶兄弟,虽有大小,总是与我同父连枝。与之不和,便是薄待骨肉。若使人不和,便是使人薄待骨肉。宗族兄弟,虽有亲疏,皆受祖宗荫庇栽培。与之不和,分明轻慢祖先。若使人不和,分明使人轻慢祖先。故知私仇之报复甚小,不和之贻害甚大。人若真能孝友,方将自爱其兄弟,以及人之兄弟。岂忍以私仇之故,而使其不友于弟,弗恭厥兄乎。
【译白】[发明]兄弟与我,是形体各别而气息相通之人。虽年龄有大有小,而皆蒙受父母辛勤抚育之恩。若兄弟不和,便是得罪父母。若使人兄弟不和,便是使人得罪父母。继母或庶母所生兄弟,虽有大小,总是与我同父连枝。若与他们不和,便是薄待骨肉。若使人不和,便是使人薄待骨肉。同一宗族兄弟,虽有亲疏之别,皆蒙受祖宗之荫庇栽培。若与他们不和,分明就是轻慢祖先。若使人不和,分明是使人轻慢祖先。由此可知,报复私仇只是小事,若使人兄弟不和,则贻害无穷。真能孝友之人,当将以自爱兄弟之情推及他人之兄弟。怎能忍心因私仇之缘故而唆使他人为兄的不友爱其弟、为弟的不恭敬其兄呢?
邑神示罚
▼下附征事一则
邑神示罚(其亲面述)
【原文】嘉定张某,有兄弟二人,分产之时,兄应还弟银一十几两,而兄以他项支吾,意欲负之。弟贫且朴,争之不得,乃质之于先所经手之嫡叔。伊叔以兄富且能,反左袒之。弟忿,乃于康熙丁丑年夏,为疏一通,焚于邑神之庙。越五日,不见有感应,乃复为一通以奏之。其明日,伊叔死,伊兄死,己亦随死,俱追至城隍庙。神责曰,汝三人倶未合死,追汝等来者,为一词状,欲审明耳。顾其兄曰,汝实该还弟银十五两七钱,奈何图赖。责三十板。又顾其弟曰,此种事,何不诉于阳官,而亵渎阴府。责二十五板。又顾其叔曰,汝为叔父,何不从公剖断,乃媚富欺贫,使汝幼侄结讼至此。亦责十板。审讫发回,而三人已瞑去大半日矣,皆呼腿上甚痛。视其坐处,皆发青紫色,各卧十余日而后起。[按]伊叔于幼侄,本无私仇,特缘势利耳。岂知冥中细账,代其登记,如此精详乎。故阳世有冤抑,阴司无枉滥。阳世能通情,阴司但执法。阳世问官,不过就现在剖断。阴司论事,直欲将前世乘除。人若遇冤枉事,譬之于前世,则忿心自释。犹记壬戌年,余闻嘉定南翔镇陆宸求家一事。乃至鬼在冥途,亦凭文牒来往,不能擅渡关津。其年,宸求之侄妇病,有鬼附之,自称徽州婺源人,在江北贩鱼蛋,被其行家尽欠其银,赀本倶丧,愤恨而死,随诉冥司。冥官谓此事特还报耳,不必诉也。乃以册籍一本示余,尽是余前生所欠彼物,因而怒心顿息。冥官给我一凭帖,令我还家。顷我道经于此,被汝家小婢,以秽水泼出,污损我凭,难以归矣,可速给还。宸求谓凭是冥间之物,我何能为。宜再到给凭之所,乞其重给,乃可得耳。鬼云,我已到此地,前有域堡,后有关驿,欲去不能。宸求曰,然则奈何。鬼云,此地某乡有某人,作来可用。陆即遣使请来,乃一老人也,告以故,老人亦未谙凭式。又问一道士,乃能写就,并设肴果祭之。鬼得凭大喜,极其称谢,嘱家人急宜延医调治。鬼将出门,复入告曰,汝家有二犬睡门首,可送我出。陆如言送之,鬼杳然竟去。陆之侄妇,亦病愈矣。谁谓阴阳异途,有二理乎。
【译白】清朝嘉定(今属上海)有张姓兄弟二人,分家产时,兄应还弟十几两银子,而兄以其他事项敷衍,想要赖账。弟贫穷朴实,争不过其兄,就向原先主持分家之亲叔质问。叔一向知其兄富足且能干,反偏袒其兄。弟心中气愤不过,即于康熙丁丑年夏天,写了一道文疏焚于当地的神庙。过了五天,不见有感应,又写一道疏奏之。第二天,叔死了,兄死了,此弟自己也随着死了,三人神魂都被拘至城隍庙。神斥责说:“你们三人都还不该死,拘你们来,是因一份诉状要审明白。”神对其兄说:“你实该还弟弟银子十五两七钱,为何抵赖。罚打三十板。”又对其弟说:“此种事,为何不向阳间官府起诉,竟轻易亵渎阴府。罚打二十五板。”再对其叔说:“你身为叔父,为何不从公剖明决断?讨好富人,欺负贫弱,致使你的小侄告状到这里。也该罚打十板。”审完,将三人神魂发回阳间,而三人已死去大半天了。三人苏醒后都喊腿上很痛,看其臀部,皮肉都变成青紫色,每人都躺了十多天才能起床。[按]张某之叔父与小侄本无私仇,只是太势利罢了。岂知冥间细账,已代其登记得如此详细。可见阳世或许有冤屈,阴司则不会无辜受害。阳世或许能上下通情,阴司则唯执掌法令,一律严惩不贷。阳世审问犯人之官,不过凭现有之证据决断。阴司判决案件,总要将前后世联系起来进行清算。人若是遇到冤枉事,只当做前世我欠对方的,心中之气愤自然冰释。犹记得壬戌年,我听闻嘉定南翔镇陆宸求家发生一件离奇事,据说鬼在阴间,也要凭文牒来往,不能擅自通过水陆要道的关卡。那一年,宸求之侄媳妇忽然生病,有鬼附她身上。鬼自称说:“我是徽州婺源人,在江北贩卖鱼蛋,被当地店家赊欠银钱,致使我资本亏丧,因此愤恨而死,随即投诉阴司。冥官说这是你应还的报应,不必控诉。于是拿出一本登记簿给我看,上面所记,都是我前生所欠店家财物之数,因而心中愤怒顿消。冥官发给我一份凭证,令我回家。刚才路过此地,被你家小婢用脏水泼出,污损了我的通行文牒,我现在难以归家了,请快还给我。”宸求说:“文牒是冥间之物,我怎能为你办?你当再到发牒之处,要求重给你一份,不就可以了。”鬼说:“我已到此地,前有城堡,后有关卡,进退不得。”宸求说:“那怎么办呢?”鬼说:“此地某乡有某人,请他写来可用。”陆宸求即派人请来,原是一位老人。告诉其始末,老人也不知阴间文牒之样式。又问一道士,他居然能写出来,并设肴果祭祀。鬼得到凭证很欢喜,连声称谢,嘱咐陆家赶快请医为侄妇治病。鬼将出门时,又回过来说:“你家有两条狗,睡在门口,请送我出去。”陆宸求送其至门外,鬼即杳然而去。宸求之侄媳妇,随即也病愈了。谁能说阴阳二界的治理法则不一样呢?
●勿因小利,使人父子不睦
【原文】[发明]父子之伦,重于手足。兄弟阋(xi)墙,已成凶德。父子乖异,更灭天伦。假令他人于此,以利己之故,使我父子参商〖参商,是指二十八星宿中的参星与商星。两星不同时在天空出现,因以比喻亲友分隔两地不得相见,也比喻人与人感情不和睦〗,骨肉嫌隙。哀哀父母,顾似续而感伤〖似续,后代子孙〗。济济儿孙,对庭除〖庭除,此处指父母】而负疚。于心何忍。于理何安?所以古来圣贤,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必使家家菽水承欢〖菽水,最平常的食品,常用作孝养父母之称】,户户高堂〖指父母〗具庆。而后吾事亲之心方慰,而后吾教子之念方安。不然,彼此反观,其为不孝不慈也大矣。◎不睦之故,亦有多端。非因语言斗构,即因财帛交关。非为前后父母〖即继父,继母】,有偏憎偏爱之私。即为嫡庶弟兄,起为厚为薄之见。要其归之于利,则一而已。所谓小者,非必锱铢之谓也。纵使家舍田园,较诸父子不睦,则亦小矣。若以文害辞,恐违帝君垂训之意。
【译白】[发明]父子间之伦常,自然重于兄弟手足。若兄弟不和,已是违背道德之恶行。况父子互相背离,更是灭绝天伦。假使有人为了自己利益,恶意中伤,使我父子隔阂,骨肉产生嫌隙。让哀哀父母,见到后辈而感伤。济济儿孙,面对椿庭萱室而负疚。试问于心何忍,于理何安?所以自古以来,圣贤总是教人由尊敬自己之父兄,推广到尊敬他人之父兄;从慈爱自己之子弟,推广到慈爱他人之子弟。必使家家子弟都尽心侍奉父母,户户高堂(父母)俱得福寿綿延。而后我奉事父母之心才得欣慰,而后我教导子孙之念始能安然。否则,彼此反省,岂不是成了不孝不慈之大罪人?◎家庭不和睦之缘故,也有很多方面。不是因语言引起争执,便是与财物有关。不是因继父、继母有偏憎偏爱之私心,就是为嫡庶兄弟,产生厚薄之偏见。归根结底,不外乎为一利字罢了。所谓小,不一定指锱铢必较。纵使家舍田园,比之父子不睦,也只能算是小事一桩。若拘于文字而误解其内涵,恐怕就有违帝君垂训之本意了。
诱子倾家
▼下附征事一则
诱子倾家(出自《丹桂籍》)
【原文】富人有徐池者,与徐八居址相近,见其房屋壮丽,百计图之。八初无售意,池乃设计,诱其子以赌博,遂至废家,卒卖其屋于池。徐八大恨,于是父子不睦,愤闷而死。未几,池之三子五孙,皆得重病。梦其祖曰,祸将至矣。汝忆前日得屋之故乎。此徐八为祟也,彼将讼汝于冥司矣。池惧,祷于邑神。方人庙时,见一丐者作惊骇状,或问故,乃私告曰,昨夜偶卧殿上,见有人手执诉词,讼徐池以诱子荡产者。不意徐池适来祭祷,是以异耳。池闻而益惧,不逾年,而池病不起,死亡殆尽。[按]以觊觎房屋之故,遂至设谋陷害,坏人子弟,离人骨肉,必使其倾家荡产而后已,其心可谓险矣。昔江右赵尚书,与省元常某为邻。常有美园,赵因设计求之。常乃为诗一律,并书券送之,曰,乾坤到处是吾亭,机械从来未必真。覆雨翻云成底事,清风明月冷看人。兰亭禊(xi)事今非晋,洞口桃花也笑秦。园是主人身是客,问君还有几年春。赵得诗,归券弗受。较之徐池,可谓早知觉悟,转祸为福矣。
【译白】有一富人名徐池,与徐八的居址相近。徐池见徐八家房屋壮观华丽,千方百计想图谋为己有。原本徐八并无卖房之意,徐池就设计引诱徐八的儿子去赌博,徐八因此破家,最后只好把房屋卖给徐池。徐八心中大恨,于是父子不睦。徐八愤懑而死。没多久,徐池的三个儿子和五个孙子,皆得重病。徐池梦见其祖先对他说:“大祸将要临头了。你还记得不久前得屋的缘故吗?此是徐八在作祟,他将要到阴曹地府告你了。”徐池很恐惧,赶紧向邑神祈祷。正要入庙时,见一乞丐,显出很惊骇之状。有人问其缘故,他悄悄地说,昨夜我偶然睡在殿里,见有人手拿状词,控告徐池引诱其子以致他倾家荡产。没想到刚才碰到徐池来祭祷,所以觉得奇怪。徐池一听,心中更加惧怕。不到一年,徐池就卧病不起,同样落得家破人亡。[按]因为企图得到房屋,而费尽心机设谋陷害、坏人子弟、离人骨肉,必使其倾家荡产才罢休,如此居心真是险毒啊!从前江右赵尚书,与省元常某为邻居。常某有一处风景秀丽的亭园,赵尚书便想利用自己之权势设谋占为己有。常某就写了一首诗,并附上亭园的契据送给赵。诗中写道:“乾坤到处是吾亭,机械从来未必真。覆雨翻云成底事,清风明月冷看人。兰亭禊事今非晋,洞口桃花也笑秦。园是主人身是客,问君还有几年春?”赵尚书得诗后,就将契据归还给常某,从此不再打那亭园的主意了。比起徐池,赵尚书可说是早知觉悟,转祸为福啊!
●勿倚权势而辱善良
【原文】[发明]权势所在,烜(xuan)赫固易,衰败亦易。当其烜赫之时,则伺候者盈门,趋附者如市,偶发一言,无不奉命。及至衰败之候,则亲附者皆去,受恩者如仇,剖心相示,置若罔闻。同此一人,而炎凉异态,自古皆然。故知自己有权势尚不可恃,况倚人之权势乎。况又倚人之权势而辱善良乎。夫以善良而辱之,罪也。且复倚人之权势而辱之,罪之罪也。◎贵有贵之权势,富有富之权势,官有官之权势,吏有吏之权势。权势不同,而倚之者则同。可以倚之,即可以辱之矣。善者,反于恶之谓。良者,别于贱之称。善与良,皆处无可辱之地,皆存不屑辱之心。此而必以权势辱之,视夫凌辱庸流之辈者,又有异矣。
【译白】[发明]居权势之位,固然可以显赫一时,但衰败也很容易。当其显赫之时,则伺候之人挤满门庭,趋炎附势之人往来若市。偶然发一言,立即有人奉命行事。及至衰败之时,则亲附之人便纷纷离去,曾经受恩之人也反目成仇。即使剖心相告,也如同没听见。同是一人,而所表现之炎凉世态,自古以来皆如此。可见自己有权势,尚且不可仗恃,何况倚仗他人之权势呢?更何况倚仗他人之权势而凌辱良善之人呢?因人善良而凌辱他,已是罪过。况又倚仗他人之权势而凌辱之,更是罪上加罪了。◎贵有贵之权势,富有富之权势,官有官之权势,吏有吏之权势。权势大小不同,而倚仗之心态则相同,即以为有权势可倚,便可任意凌辱他人了。善,是恶之反义词。良,有别于贱。善与良,都处于无可辱之地,对面都要存不可轻慢欺辱之心。面对良善之人,仍要倚仗权势而凌辱之,所犯之罪比起凌辱普通之人来说,又完全不同了。
希旨诬良
▼下附征事三则
希旨诬良(出自《冥祥记》)
【原文】梁曲阿人宏某,家赀巨富。往湘州贩木,经营数年,始购得巨木数筏,皆长五十余丈,世所罕有。时武帝欲为文皇帝陵上建寺,欲购名材。而宏氏之木,适运至南津。南津尉孟少卿,希朝廷旨〖希旨,曲意逢迎上意〗,妄思擢用。乃搜取宏氏所赍衣服财物,诬为劫取,又云造作过制,非商贾所宜。遂没其木筏人官,处以重典。宏某临刑之日,命妻子多具黄纸笔墨于棺中,又书少卿姓名数十,吞之。方过一月,少卿忽见宏某来索命,初犹捍避,以后但言乞恩,呕血而死。凡诸狱官,及主书舍人,预此狱事者,几月之内,相继夭亡。皇基寺营构方讫,随遭天火,柱木之埋在地下者,皆化成灰,无有留余。[按]甚矣,末劫之福德渐减,货物渐低也。自梁至今,不过千余年耳,此时求深山中二十余丈之木,已不可得,况五十丈乎。总是人愈贫,则材木之遭斧斤也愈急,矧(shen)又加以地力之渐薄乎。隋唐以前,稻禾之穗,皆长盈尺,而菜果之甘美,花卉之香艳者,渐渐今不如昔。嗟乎。此种事理,措大有所不知,即或告之,又谁信之。
【译白】南朝梁时曲阿(今江苏丹阳县)人宏某,家资巨富,与亲族前往湘州做木材生意,经营数年,才购得巨木数筏,每根木材都长达五十多丈,世所罕有。当时梁武帝想在文皇帝(武帝追尊其父萧顺之为文皇帝)陵墓上建皇基寺,要购头名贵木材。而宏某之木材,正在此时运到南津。南津校尉孟少卿,为迎合皇上意旨,巴望朝廷提拔任用。就搜取宏某所带之衣服财物,诬陷其是拦路抢劫得来。又说他的木筏造作超过长度,不符合经商之规定。便把全部木筏没收入官,并处以极刑。宏某临刑那一天,叫妻子在其棺材里多放些黄纸和笔墨,又写少卿等姓名数十,呑进腹中。宏某死后才过一个月,少卿忽然见到宏某来讨命。起初还抵抗回避,其后只乞求开恩,终于吐血而死。凡诸狱官及主书舍人参与审理此狱案之人,几个月之内,都相继死了。皇基寺建造刚落成,即遭天火,连埋在地下的柱木也都化为灰烬,没留下一点残余。[按]可悲啊!末劫众生之福德逐渐减少,货物也变得越来越低劣。从梁朝至今天,不过千余年罢了,但此时到深山老林中想寻找到二十多丈之树木,已不可得,何况高达五十多丈之大树呢?总是人越贫穷,则木材遭受砍伐就越严重,况且土地之肥力也越来越薄。隋唐以前,稻禾之谷穗都长达一尺多,而菜果之甘美、花卉之香艳也渐渐今不如昔了。唉!此种事理,学识浅薄之人有所不知,即使告诉他们,又有谁肯相信呢?
仆犬证赃
仆犬证赃(出自《汇纂功过格》)
【原文】柳胜,字平之,卯金乡人也,滥膺仕籍,武断乡曲,性贪恶,苟可得财,虽亲戚弗顾。适有殷述庆,莅兹土,两人同恶相济,得镪中分【镪(qiang),成串的钱〗。遭其毒者,无不哭诉于神。未半载,柳胜暴死,死时七窍流血。不数日,述庆亦以恶疾暴亡,入敛偶迟,遍体虫出。胜一老仆,忽与一家犬同日毙。越一宿,老仆蹶然坐起,告妻子曰,吾适至冥间,见王者坐殿上,吏卒传命甚严。阶下押二人至,即主人与殷某也,榜拷笞掠,不忍闻见。又敕吏取一簿至,即记吾为主人领钱之数,而黑犬则又常随我出以领钱者也,故并勾吾与犬以为证。俄而殿上呼曰,柳胜,殷述庆,押人地狱,不以赦原。特放我还阳者,盖欲藉我以宣示世人耳。[按]殷令当权,已是播恶于众,况复加以助纣为虐者乎。泥犁之报,固难免矣。
【译白】柳胜,字平之,卯金乡人。侥幸混了一官职,便在当地妄以权势独断独行。其本性贪婪凶恶,只要可捞得钱财,即使对亲戚也毫不留情。恰又遇上殷述庆这个贪官到此地来任职,两个恶人互相交结,狼狈为奸,得到钱财,彼此瓜分。遭受他们毒害的人,无不向神明哭诉。不到半年,柳胜暴死,死时七窍流血。没几天,殷述庆也得恶病暴亡,收埋稍迟,全身出虫。柳胜的一个老仆和一条家犬,忽然同一天死亡。过了一晚,老仆人像受惊吓似的忽然坐起来,对其妻说:“我刚才到了阴间,看见冥王坐在殿上,冥官鬼卒厉声传命,便见阶下押来两个人,就是主人和殷述庆,鬼卒对他们严刑拷打,令人不忍见闻。又命冥吏取一簿子来,上面记录着我为主人领钱之数目,而黑狗又常随我出去领钱,所以将我和黑狗一并勾去以作见证。不久,殿上喊道:‘将柳胜、殷述庆这两个恶人押入地狱,决不饶恕救免。’冥司特放我还阳,是要借我把此事告诉世人啊!”[按]让殷述庆这样的贪官当权,已是生灵涂炭了,况又加上柳胜助纣为虐呢?所以他们受地狱之报应,自然是难免的。
因辱致毙
因辱致毙(谈公济述)
【原文】昆山甪(lu)直镇邱孟华,其甥为邹寿,家庭不睦。孟华曰不如以官法从事,或可辱之。遂嘱其子圣时,以名帖送当事,受杖公庭。寿与圣时为表兄弟,见其用官势以辱之,大恨,遂发狂疾,后复缢死。越三年,圣时得疾,百药不效。忽邹寿附于身,备述前事,且言欲以刀刺圣时。亲戚视其胁下,果若有伤。因慰之曰,汝今已死,不可复生,盍若以忏力度汝。鬼曰,事已发东岳,余亦无可奈何。即日审矣,必同汝去也。不逾日而卒。[按]此康熙丙子年八月二十三日也,余复以此事,访诸其亲友,与谈姓之言同。
【译白】昆山甪直镇邱孟华的外甥邹寿,与家庭不和。邱孟华说:“不如以官法处置,或许可以让他受辱而悔过。”就嘱咐儿子圣时,拿其名帖送官府,把邹寿押到公庭受杖刑。邹寿和圣时是表兄弟,见圣时用官势来凌辱自己,心中大恨,以致发疯,后来上吊而死。过了三年,圣时得病,百药都治不好。忽然邹寿的神魂附于圣时之身,详尽叙述前事,且说要用刀刺圣时。亲戚看圣时胁下,果然有刀伤痕迹。就劝慰邹寿说:“你已经死了,不能复生,何不如让我们做佛事,诵经念佛超度你。”鬼说:“此事已向东岳神告发,我也没有办法,今天就要审案,必须带他一起去。”圣时当天就死了。[按]圣时死于清朝康熙丙子年八月二十三曰。后来我又向其亲友详细打听此事,与谈公所说相同。
●勿恃富豪而欺穷困
【原文】[发明]富豪穷困,各有因缘。虽其所以致此者,皆由宿生自己之故。然就现在境遇,则苦乐天渊矣。人处富豪之地,宜常存忠厚之心,危惧之想,兢兢自持,每事哀怜穷困,方增自己之福。若因其可欺,从而屈抑之,驱使之,凌虐之,或以巧计笼络之,或以重息盘折之,则此中不可问矣。况赀财田产,反覆去来,今日荒烟蔓草,即当年之舞榭歌楼,安在富豪之不转为穷困乎。则何如早存厚道之为愈乎。◎富豪之人,本欲长据富豪之境,惜乎反种穷困之因。其患只在不知因果,忘却本来耳。譬喻经云,智者思惟财物,不可久保。譬如失火之家,智者明知火势,火未至时,急出财物。舍虽烧尽,财宝全在,更修屋宅,广开利业。智人植福,勤修布施,亦复如是。愚惑之人,但知惜念,匆匆营救,不量火势,荡然灭尽,屋既不救,财复丧失。悭吝之人,亦复如是。乃知不欺穷困,正所以善保其富豪也。
【译白】[发明]富贵与贫困各有因缘。虽其贫富之命运不同,却都由自己前世所造。但就现在境遇而言,其苦乐相差却有天渊之别。人处在富豪之地位,应当常存忠厚之心,居安思危,言行谨慎,凡事多哀怜关照穷困之人,才能增加自己之福。若认为贫穷可欺,从而冤屈压抑他们、驱使他们、凌辱虐待他们,或以巧计笼络他们,或以重息盘剥他们,那么此种人将来之结局如何即可想而知了。何况资财田产,来去不定,今日之荒野草地,便是当年之舞榭歌楼,谁能保得富豪不会转为穷困呢?还不如早存厚道为更好呢!◎富豪之人,总想永远居于富豪之境,可惜往往反种穷困之因。其过患只在不知因果,忘却自己的富豪是怎么来的。《譬喻经》上说:“智者思惟财物,不可久保。譬如失火之家,智者明知火势,火未至时,急出财物。舍虽烧尽,财宝全在,更修屋宅,广开利业。智人植福,勤修布施,亦复如是。”愚惑之人,但知惜念,匆匆营救,不量火势,荡然灭尽,屋既不救,财复丧失。慳吝之人,亦复如是。可知不欺压穷困之人,正是善于保护其富豪地位啊!
不欺穷困
不欺穷困(出自《感应篇注证》)
【原文】麻城县一缙绅,积赀千金,将赎二十年前所卖之产。子方十二岁,知之,问父得吾之产者共几家。父曰,约二十余家。又问彼家得业后,所费几何。父复以中席杂费告之。子乃徐言曰,如是赎来,彼家吃亏甚矣。纵使赎归,必伤阴德。且吾有银,何患无田,必欲争取二十余家养命之产也。况小家之置产也难,吾家之得田也易。纵使彼家,即以原银置田,亩数只存一半。矧银钱到手,易于花费乎。父默然良久,乃云,吾儿所言甚是有理,但墓旁之田一十八亩,定当取赎,以供祭扫,余则不必矣。子曰,审如是,当以时价平买,不必向之言取赎。父亦从之。由是乡人感激,常在猛将小祠中祷祝。后其子十八岁,即联捷,以部司擢严州守。一日骑马过桥,马跃渡河,忽见空中猛将手扶,端坐桥旁,方悟向来乡人祷祝所感。后享年至八旬有余。[按]按契赎田,其理甚正,似亦无损于人。乃以如此弱龄,而能推见至隐乃尔,宜其神人交敬,福寿兼隆也。
【译白】湖北麻城县有位官员,积有千金资产,准备赎回二十年前所卖之田产。他的儿子才十二岁,知道后,就问父亲:“当年买我家田产的共有几家?”父亲说:“大约二十多家。”又问:“他们购置田地后,还花费了多少钱?”父亲又把办宴席及其他杂费之数目告诉儿子。儿子听后态度端正地对父亲说:“这样说来,我家要赎回田产,他们就吃大亏了。纵使赎回,必伤阴德。且我家有银钱,还怕买不到田。何必定要争回那二十多家养命之田呢?何况穷苦人家想置一点产业也很艰难,我家要买田却很容易。即使他们用原先的银钱另去买田,亩数也要减少一半了。况且穷人银钱到手,很容易就花掉了。”父亲沉默许久,说道:“我儿所说很有道理,但墓旁那一十八亩田,定当赎回,以便于祭扫,其余的就不必赎了。”儿子说:“既然如此,当以现在的价格公平购买,不必向他们说是赎回。”父亲也依从了。因此乡人很感激,常在猛将小祠中祈祷祝福。后来其子十八岁时,科举考试接连及第,以部司提升为严州守。有一天他骑马过桥,马却跳跃渡河,忽见空中猛将伸手扶他端坐桥旁,才明白是一向以来乡人为他祈祷之感应。后来享年八十多岁。[按]按契约赎回田产,本是理所当然,似乎也无损于人。没想到如此小小年纪之孩童,就能推知极为幽隐之事,自然当得神明和乡人之敬重,并且多福多寿。
动人恻隐
动人恻隐(出自《功过格》)
【原文】衡湘梅公,初为固安令。一日有内监,馈公豚蹄,乞为追负。公烹蹄,召内监饮,并呼负债者至前,诃之,其人诉以贫。公叱曰,贵人债,敢以贫辞乎。今日必偿,少迟,死杖下矣。负者泣而去,内监意似恻然。公复呼来,频蹙曰,吾固知汝贫,然则无可奈何,亟卖尔妻与子,持钱来。但吾为民父母,何忍使汝骨肉骤离。姑宽一日,归与妻子诀别,此生不得相见矣。负者不觉大恸。公泣,内监亦泣,辞不愿偿,遂毁其券。后公至侍郎,功名特显。[按]既不徇内监之嘱托,复不伤内监之情面,使一片贪暴之心,潜移默化者,其机止在动其不忍之良耳。
【译白】湖南湘州梅公,曾任固安令。一天,有个内监送他猪蹄,请梅公出面帮他追回欠债。梅公煮好猪蹄,召唤内监一同饮酒。又把欠债人叫来,斥责他为何不还债。其人诉说家中实在太贫穷了。梅公呵叱说:“欠贵人之债,还敢用贫穷来推辞。今天必须偿还,若再延迟,定叫你死在杖下。”欠债人哭着而去,内监见状似也有所不忍。梅公又把欠债人叫回来,皱着眉头说:“我当然知道你很贫穷,但也没办法。必须趁早卖了你的妻子儿女,拿钱来。但我身为百姓父母官,怎能忍心使你家骨肉马上分离,姑且宽限一天,让你回去与妻子诀别,此生不得再相见了。”欠债人不禁放声痛哭,梅公忍不住哭泣,内监也哭了,甘愿不要其还债了,遂当场毁了债据。后来梅公升至侍郎,功名非常显赫。[按]梅公既不曲从内监之嘱托,又不伤内监之情面,而使一片贪暴之心得以潜移默化。其关键在于触动了其本性中所具的不忍之良知啊!
●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于身心;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于眉睫。
善人则亲近之,助德行于身心
恶人则远避之,杜灾殃于眉睫
【原文】[发明]善人恶人,分明吉凶二路。言乎气味,判若薰〖薰(xun,香草〗莸〖莸(you),臭草】。言乎品类,势同枭凤。故曰,近朱则赤,近墨则黑。自然之理也。善人所修者德行,亲之近之,便有熏陶渐染之功。恶人所酿者灾殃,远之避之,自无朋比牵连之祸。自天子以至庶人,未有不以亲贤远奸为第一要务。良由观感赞助之力,默移人之性情者居多耳。◎善人非必时时行善,然动静云为,较之恶自远矣。恶人非必事事为恶,然语默作止,较之善自远矣。且如吾欲作一善事,济一贫人,放一生命。善人见之,必多方赞成,以为此举必不容已。恶人见之,必无数阻抑,以为此事极其迂阔。言之者既已谆谆,听之者能无跃跃。吾知随之转移者多矣。◎孟母教子,必欲三迁,恶其习也。圣贤尚尔,何况庸人。岂惟人类,即异类亦然。昔华氏国有一白象,能灭怨敌,人若犯罪,彼国令象踏死。其后象厩为火所烧,移象近寺。象闻比丘诵法句经,至为善生天,为恶人渊之句,象忽悚立,若有觉悟。后付罪人,但以鼻嗅舌舐,不忍踏杀。王知其故,移象至屠肆之处,象见屠杀,恶心复炽。然则见闻所系,顾不重哉。◎见善人,不独自己当亲近,即教其子弟,亦当亲近。岂惟教其子弟亲近,凡系一切亲戚知交,可以与之一谈者,皆当教其亲近。见恶人,不独自己当远避,即教其子弟亦当远避。又岂惟教其子弟远避,凡系一切亲戚知交,苟能进以忠言者,皆当教其远避。何则。善恶两途,不容并立。人若不近君子,必近小人。由善人恶甚易,改恶从善甚难。每见里巷小民,群居终日,言不及义。有以酗酒撒泼,而致破家亡身者。有以好勇斗狠,而致破家亡身者。更有溺于赌博,耽于声色,而致破家亡身者。此中招灾酿祸,举目皆是。原其弊,始于二三知己,一时高兴,转相效学而然,初不料其祸之遂至于此也。假令以亲近匪类之心,亲近善类,以结交匪类之财,结交善类,则其进德修业,转祸为福,正未有艾。夫何计不出此,乃以父母妻子甚爱之身家,不思慎于保守,徒供匪类之丧败,良可痛惜。则与其悔之于后,不若慎之于始矣。
【译白】[发明]善人与恶人,分明是趋向吉凶两条不同的道路。若用气味来比喻,善人好比薰草之香味,恶人如同莸草之臭味。若用品类来比喻,善人好比祥和的凤凰,恶人如同凶残的枭鸟。所以说,靠近朱砂则容易变红,靠近墨色则容易变黑。此是自然之理。善人所修的是德行,亲近他们,便有被良好品行所濡染而渐趋同化之功效。恶人所酿的是灾殃,远避他们,自然不会被唆诱朋比为奸,从而招来牵连之祸患。从天子以至平民,没有不把亲贤远奸视为第一要务的。这是由于常处于某种环境中,很容易使人的性情受到潜移默化而改变。◎善人不一定时时行善,但动静作为,比起恶人要好得太多。恶人不一定事事为恶,但言行举止,比起善人就差得太远。譬如我想做一善事,济一穷人,放一生命,若是善人见到了,必定多方赞同促成,认为此种举动义不容辞。若是恶人见到了,必定百般阻挠抑制,认为做此种事极其迂腐。说的人既已谆谆不休,听的人怎能不受其鼓动?可知因性随境迁而改变的人太多了。◎孟子的母亲为激励孟子勤学向上,曾三次迁移住所,选择良邻,是因为担心孟子沾染到恶习。圣贤尚且如此,何况平常之人?不但人类是这样,即使物类也如此。从前华氏国有一头白象,能消灭怨敌,若有人犯罪,其国刑法就是用象踏死此人。后来象厩被火烧毁,即把象移到一座寺院附近。象听闻比丘念诵《法句经》,至“为善生天,为恶入渊”这一句,忽然感到恐惧,站立不动,似乎有所觉悟。后来把罪人推到象前,象只用鼻嗅舌舐,不忍心踏杀。国王得知其缘故之后,就把象移到屠宰之所,象每天见闻屠杀,恶心又变得凶猛炽盛。可见环境之影响关系很大,岂能不重视?◎遇见善人,不但自己应当亲近,还应教导子弟也要亲近。不仅教导子弟亲近,凡是一切亲戚知交朋友,只要可以与自己谈得来的人,都应当劝导他们亲近。遇见恶人,不但自己应当远避,还应教导子弟也要远避。又不仅教导子弟远避,凡是一切亲戚、知交、朋友,只要能向他们进以忠言的人,都应当劝导他们远避。为何要这样呢?因为善恶两途不容许同时存在。人若不亲近君子,必然会接近小人。由好变坏很容易,改恶从善却很难。每见乡间里巷之小民,很多人整天聚在一起,总是谈论一些无关道义之事。有的人因酗酒撒泼,以致家破人亡。有的人因好勇斗狠,以致家破人亡。还有的人因深陷赌博、迷恋声色,以致家破人亡。种种招灾酿祸之事,随处都是。推究其败坏之原因,起初不过两三知己,一时高兴,互相仿效学习而形成,从没想到过会惹出如此大祸。若能以亲近狐群狗党之心去亲近品行良善之人,以结交纨袴子弟之财,去结交德行高尚之君子,则其进德修业,转祸为福,美好前程正不可限量呢!为何看不到这一点,居然对父母、妻子所爱惜之身家不肯用心谨慎保守,徒然断送于不正派之匪类手内,实在令人痛惜啊!与其后悔于惨败之后,何如谨慎于开始之时呢?
执贽十往
▼下附征事三则
执贽十往(见本传)
【原文】宋马伸,字时中,弱冠登第。崇宁中,禁元祐学术〖元祐学术,指司马光等人的儒家治国主张】,其党为诸路学使,专纠其事。程门宿学老儒,皆惧而解散〖据伊川先生年谱,崇宁二年,程颐因党争及著书遭贬,其著作被禁毁,门下学人被逐,复录入党籍。程颐于是迁居龙门之南,止四方学子曰,尊所闻,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门也〗。时伸自吏部,求官西京〖洛阳〗法曹,锐然往依。先生恐其累彼也,却之。伸执贽十往〖贽(zhi),古时初次拜见长辈所送的礼物〗,礼益恭,且曰,使伸得闻道,即死何憾。况未必死乎。自此出入三年,凡公暇,虽风雨必赴。同僚或以非语中之,公悍然不顾,多所进益。[按]是时群议惶惑,同人惧其及祸。伸遂欲弃官往投,人皆闻而壮之,以为有志于学,其为德业之助何如。
【译白】北宋马伸,字时中,少年时就考取进士。宋徽宗崇宁年间,尚书左丞范致虚攻击程颐的理学为邪说,禁止传播元祐学术。由范致虚的同党担任各路学使,专门负责追查此事,程氏门中的博学老儒,都因害怕罹祸而解散了。当时马伸由吏部任命为西京(洛阳)掌司法的官吏,锐志前往程门求学。程先生恐怕拖累他,婉言拒绝。马伸带着礼物,前后拜访十次,愈加恭敬恳切,并且说:“只要能让我得闻至道,即使死了又有何遗憾?何况未必会死呢。”自此出入程门三年,凡有闲暇,即使遇到风雨也必定前往。同僚中有人散布流言蜚语中伤他,马公全然不顾,因而在程门获益良多。[按]当时众说纷纭,令人惶恐疑惑,同事们担心他会惹出大祸。马伸则准备弃官前往投奔。人们听到后都很赞许,认为马伸既有志于学,将来对他的德行和功业必有很大的助益。
遇恶不校
遇恶不校(委东人述)
【原文】太仓词林王宪尹,讳吉武,康熙壬子秋,甫登贤书,夜从远道归,将近里门。忽有酗酒无赖,遇之于道,执而问曰,尔是何人。持刀欲斫之。王敛容曰,吾是王某,即新科中式者。其人曰,吾正欲杀新科王某耳。犯之益力。赖邻里狂奔扶救,得脱。归至家,不与家中言其事。明日,无赖酒醒,惶恐惧罪,以为必闻之官,将置于法,急同邻里数人,踵门请罪。先生闭户却之,以为吾昨夜并无其事。此辈不知所出,惘然而退。[按]有德者必能有容,以其涵养之粹也。有福者始能有忍,以其度量之宏也。夫以少年得意之人,猝遇暴逆于暮夜欲归之际,不惟不与之校,并不露于家庭之内。是非特见恶人而远避,且并忘远避之见矣。
【译白】江苏太仓翰林学士王宪尹,名吉武。康熙壬子年秋天,他刚考取举人,夜间从远路回来,将近里门,忽然遇见一个喝醉酒的无赖,拉住他问:“你是何人?”拿起刀要砍他。王宪尹严肃地说:“我是王某,即新科考取的举人。”无赖说:“我正要杀的就是新科王某。”说着更加奋力向他攻击,幸亏邻里众人赶来救护,才得脱险。王宪尹回家后,没与家人说此事。第二天,无赖酒醒,非常惊慌恐惧,以为一定会告上官府,将自己绳之以法。急忙央求邻里数人,陪同登门请罪。王先生关闭大门,不予接见,声明昨夜并无其事。这些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迷惑不解地退回去了。[按]有德行之人必能有所包容,因为他的涵养已达到精纯。有福报之人方能凡事忍耐,因为他的度量宽宏广大。像王先生这样一位少年得志之人,在夜晚归家之时,突然遇到暴徒袭击,不但不与其计较,并且还不使家人知道。不只是见恶人而远避,甚至连远避之念头也没有了。
党恶杀身
党恶杀身(昆山共知)
【原文】昆山甫里镇马继,自恃拳棒,结拜兄弟数人,日事杯酒。邻近有贾人,家本饶裕,二子误人其党。一日,马见客人钟聪在镇收钱数百千,欲劫之,邀其党同行,二子不知其故。舟过莲花墩,尾客船,数人从后钩住,尽劫其钱。钟客登岸号呼,近岸乡民,四起逐之。适遇捕盗船到,协力擒拿,无一免者。马继等先后死狱中,止存陈贵,顾祖,朱二,于康熙十一年七月,枭斩半山桥上。贾人二子,有口难辩,竟陷大辟〖死刑〗。[按]又有一人,受人所赠之衣,不知其为盗也。后失衣者,执以闻官,竟毙于狱。然则见恶者,可不凛然知惧乎。
【译白】昆山甫里镇马继,自恃有一身拳棒功夫,结拜兄弟数人,每天喝酒闹事。邻近有个商人,家里本来比较宽裕,两个儿子误入匪党。有一天,马继见客人钟聪在镇上收钱数百千,打算抢劫,邀集党伙同行,商人的两个儿子不知何故,也随之而去。乘船过莲花墩,追上客船,几个人从后面钩住,将钟聪之钱财尽数抢走。钟聪上岸大声呼喊抓贼,近岸的乡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追逐劫犯。刚好碰上捕盗船赶到,大家齐心协力,把此犯罪团伙全部抓住,无一漏网。马继等人先后死于狱中,只存陈贵、顾祖、朱二,于康熙十一年七月,枭斩示众于半山桥上。商人的两个儿子有口难辩,也被判处死刑。[按]又有一人,因接受他人所赠之衣服,不知此衣服是盗来的。后来失衣之人将他抓住告到官府,竟枉死于狱中。由此可见,遇见恶人,怎能不畏惧而远避呢?
●常须隐恶扬善
【原文】[发明]奸人早作夜思,不遗余力者,恶之实。而其消沮闭藏,惟恐人知者,恶之名。恶而不隐,势必转相传播,无地自容。先哲有云,闻人有过,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大哉。仁人君子之论也。彼轻薄庸流,往往喜闻人过,惯以传述之词,据为确实之论,甚至粉饰增添,丧人名节。其有不显遭人祸,阴受天诛者,几希矣。◎恶之在细行者,固当隐。恶之在大节者,尤当隐。恶之在男子者,固宜隐。恶之在妇女者,尤宜隐。恶之在自身者,固不容不隐。恶之在祖先者,尤不容不隐。总是恶名愈大,则吾隐之之功愈大。其无志隐恶者,皆其无福隐恶者也。◎孔子论益者之乐,必曰,乐道人之善。道之云者,即扬之谓也。善言善行,人之所难。苟有一德,人即传播,则善者益进于善,此即与人为善之意也。是故善在圣贤,可以鼓励风俗。善在乡党,可以式化顽愚。其机全在揄扬赞叹,不没人善之心而已。◎善字,所该甚广,当兼言行大小,远近闻见而言。扬字,所该亦广,兼笔舌劝化,自作教他而言。
【译白】[发明]奸恶小人白天所作、夜间所想,不遗余力而为的,是作恶的实事。而其惊惶失措,躲躲闪闪,唯恐被人知道的,是作恶的名声。恶事恶名,若不加以隐瞒,势必辗转传播,使其无地自容。东汉马援曾训诫侄子说:“当听到他人过错时,如同听到父母之名,耳朵可以听,而嘴巴不可说出去。”妙啊!仁人君子之高论也。那些轻薄庸俗之人,往往喜欢打听他人过失,常把街谈巷议之传闻当做确实之论据,甚至添油加醋夸大其词,败坏他人名节。如此之人,若不明遭横祸,阴受天谴的,几乎很少有。◎属于小节上的恶行,固然应当掩隐。犯在大节上的恶行,尤其不可大肆张扬。男人犯了恶行,固然不应让人知道。若是妇女犯了恶行,更当替其掩隐。恶行出在自身的,固然不能不隐。若是恶行出自祖先的,更不可对人宣扬。总之,恶名越大,我掩隐的功德也就越大。那些不肯隐恶的,都是没有福报修此功德之人。◎孔子论有益于人之乐,必说:“乐于称道他人之善行,这里的道,就是称扬、赞扬之意。善言善行,原是人所不容易做到的。只要有一点善行,人们就给予赞扬传播,那么行善之人就会更加努力为善,此即是与人为善之意。所以圣贤所表现出来的善言善行,可以鼓励民风习俗。平常百姓所表现出来的善言善行,可以为顽劣愚钝之人树立良好揩模。关键全在于表扬赞叹,不埋没人之善心罢了。◎善字,所包含之范围很广,当概括言行大小,乃至古今中外所闻所见之善言善行。扬字,所包括之方法也很多,当兼及书面和口头,乃至自己赞扬和教他人赞扬的方式。
宿世口业
▼下附征事三则
宿世口业(出自《发觉净心经》)
【原文】佛在祇洹说法,有六十初发心菩萨,共到佛所,五体投地,悲泪如雨,各问宿世业缘。佛言,汝于拘留孙佛时(贤劫千佛中第一尊佛),出家学道,道心减灭。其时有信心檀越,供养二法师,极其钦敬。汝于是时,生嫉妒心,在彼檀越所,说法师过,令彼渐生轻慢,断其善根。以是因缘,堕于四种地狱中,若干万岁。后得为人,五百世中,生盲无目,愚痴无智,常为人之所鄙贱。汝等将来命终后,于五百岁正法灭时,尚当生于恶国恶人之处,为下贱之人,被他诽镑,迷失本心。过是五百岁,然后灭尽一切业障,得生于阿弥陀佛国,极乐世界。时彼如来,方授汝菩提之记。[按]毁谤三宝,拨无因果,与弑父,弑母,弑阿罗汉等,同为第一等重罪。以其断人善根,障人慧眼也。世俗见人斋供僧尼,未有不发阻挽之言。盖有二故,一则资性刻薄,以讥评讪笑为才干故。一则昧于三世,不知三宝为大福田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