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白】佛在祇洹精舍说法,有六十位初发心菩萨一起来到祇洹,向佛五体投地顶礼,悲泪如雨,各问自己前世业缘。佛对其中一人说:“你在拘留孙佛(贤劫千佛中第一尊佛)时,出家学道,不久道心减灭。当时有位虔诚的施主,供养两位法师,极其恭敬。你得知后,心生嫉妒,对那位施主说法师过失,使其对法师渐生轻慢,断了他的善根。因此缘故,你死后堕于四种地狱中,经若干万年后,才又转世为人,五百世中,天生瞎眼,且愚痴无智,常被人鄙视轻贱。你们将来命终后,于五百年正法灭时,还要转生于恶国恶人之处,为下贱之人,经常被人诽谤,迷失本心。过此五百年,然后灭尽一切业障,往生到阿弥陀佛极乐国土。那时阿弥陀佛,方授你们成佛之记,[按]诽谤三宝,否认因果报应,与弑父、弑母、弑阿罗汉同是第一等重罪。因其断人善根,障人慧眼啊!世俗之人,见人设斋供养僧尼,没有不发阻挠之言的。其因有二,一是他本性刻薄,平时总以讥评讪笑他人为才干。二是不明三世因果之理,不知三宝是世间大福田之缘故。
口业余报
口业余报(出自《杂宝藏经》)
【原文】罽(ji)宾国有一罗汉,名为离越,山中坐禅,有人失牛,寻踪而至。时值离越煮草染衣,其衣自然变作牛皮,染汁自然变做牛血,所煮草自然变做牛肉,所持钵盂变作牛头。牛主遂送官禁狱,在狱十二年,恒为狱监饲马、除粪。业缘将尽,离越弟子遥见其师在屙宾狱中,即来告王。王令狱中有僧,听出。离越闻之,须发自落,踊身虚空,作十八变。王大惭谢。离越自言,我于往昔,亦曾失牛,诬镑罗汉,一日一夜。故堕三途,受苦无量。余殃未尽,今得罗汉,犹被诬谤。[按]罗汉已断后有,犹不免有余报者,以其尚有怨对在也。然须知罗汉所受业果,与世人所受业果,固是悬绝。譬之诸天共器,食判精粗。三兽同河,渡分深浅。未可以一概论也。
【译白】罽宾国有一罗汉,名叫离越,在山中坐禅。有人丢了牛,沿着牛的足迹找到山中。当时离越尊者正在煮草染衣,其衣自然变作牛皮,染汁自然变作牛血,所煮之草自然变作牛肉,所持钵盂自然变作牛头。牛的主人就将他押送官府,关进监狱。在狱中十二年,一直为狱监饲马、除粪。当他的业缘将尽时,离越尊者的弟子在远处,遥见其师在罽宾监狱中,即来告诉国王。国王命令把狱中僧人释放出来,离越尊者一听,胡须头发自然落下,跃身虚空,作十八种神变。国王生大惭愧,向尊者赔礼道歉。离越尊者说:“我在过去,也曾因为丢牛,诬陷诽谤罗汉,一天一夜。因此堕落三途,受苦无量。只因余殃未尽,今虽已证得罗汉,还要被人诬陷诽谤。”[按]罗汉已不再受后世之身,仍不免还有余报,是因为他还有怨家对头存在。然而必须知道罗汉所受业果,与世人所受业果,固然是差别天渊。譬如天人在同一器皿吃饭,饮食却有精粗不同。兔、马、象三兽同时渡河,感觉却有深浅之别。所以不能一概而论啊!
绮语华报
绮语华报(沈永思说)
【原文】宜兴潘书升,讳宗洛,康熙甲子年秋,梦至关帝殿。适在散卷,唱首名人到,随即踢下。第二名,乃即己也。唱第三,第五名,倶不到。又见壁上挂一黄榜,榜首之名,乃为楫二字,独不见其姓。俄而赤面者,提其首所戴盔,加于潘首。觉而讶之,及榜发,潘果得元。因遍访名为楫者,既而知为娄县之傅鹿野,特往拜之。而傅素有文誉,主司果拟第一,首二场文,评阅甚佳,因失第三场卷,遂至摈弃。盖傅之为人,有口才,生平最多绮语,好扬人短,故得斯报。揭晓后,主司甚爱其文,特请会面。自后傅怏怏抱恨,不逾时,而以鼓胀暴亡〖华报,与正报密切相关,其程度一般比正报要轻〗。[按]文人口业,绮语独多。他人刺心之事,彼偏能以谈笑出之。在我之口头愈快,则在彼之抱恨愈深。每见慧业文人,往往贫穷彻骨,潦倒不堪,甚至反不如负贩小民,得以稍安其衣食。岂必尽属生前之故乎。苟能立心仁厚,常以隐恶扬善为怀,则口四恶业,不期寡而自寡矣。
【译白】江苏宜兴潘书升,讳宗洛,康熙甲子年秋,梦见到关帝殿,正在分发考卷,呼第一名到,随即把他踢下去。第二名,即是他自己。呼第三名、第五名,都不到。又见壁上挂一张黄榜,榜首之名是为楫二字,但不见其姓。一会儿,一位红面人提其榜首所戴冠帽,扣在潘书升头上。潘书升醒来后,感到很惊讶。及至发榜,潘书升果然得第一名。因而到处打听名为楫的人,不久即得知是江苏娄县的傅鹿野。便特地前往拜访。原来傅鹿野一向很有文名,主试官本来把他定为第一名,前两场考试之文章,成绩很好,因为丢失第三场的试卷,以致被摒弃了。傅鹿野之为人,很有口才,生平多綺语,好张扬他人之短,所以得此报应。考试揭晓后,主考官很喜爱其文章,特地请他会面。此后傅鹿野怏怏抱恨,心情苦闷,没多久,因腹鼓胀而暴亡。[按]文人所造口业,往往綺语特别多。他人痛心之事,他偏能于谈笑风生中说出。在自己之口头越畅快,则在他人之心里抱恨愈深。常见慧业文人,往往贫困彻骨,潦倒不堪,甚至还不如担货贩卖的小生意人那样稍能过着衣食无忧之生活。岂必定都属前世之缘故。若能存心仁厚,常以隐恶扬善为怀,则妄言、綺语、两舌、恶口之四种恶业,不期减少而自然减少了。
●不可口是心非
【原文】[发明]口司出纳。食进于口,所以养其身。言发于口,所以养其心。心口相符,是非乃当。不然,则诈伪叵测,纯以机械〖机械,指巧诈〗用事,未邀有口之功,先蒙有口之过,负于口者实多矣。◎口不能思,而心能思,口常受役于心。故出伪言者,口也。使之出伪言以欺人者,心也。人于接物之时,不能表里如一,其过不在口,而仍在心。但使心地如青天白日,则口头自不至覆雨翻云。君子但当反求其本而已矣。
【译白】[发明]口是负责进出的,饮食从口吃进去,用以滋养其身体。言语从口说出来,用以表达其内心。心中所想与口中所说相符,是非才能得当。否则,各怀巧诈虚伪,令人难以摸清底细。与人交际,全凭机伶诡诈行事。未获有口之功,先蒙有口之过。败在口业方面的人实在太多了。◎口不能思考,而心能思考,口常受心之支配。所以说谎话的是口,驱使口说谎话欺骗人的是心。人于待人接物时,不能表里如一,其过不在于口,而在于心。假如心地能如青天白日一样光明坦荡,那么口头就不至于覆云翻雨。君子理当在根本上找原因啊!
咒诅酷报
▼下附征事二则
咒诅酷报(出自《贤愚因缘经》)
【原文】佛世有微妙比丘尼,得阿罗汉果,与诸尼众,自说往昔所造善恶果报。曾于过去,为长者妻,其家巨富。自无子息,妒妾生男,私自杀之。其妾怨詈。乃自誓曰,我若果杀尔子,使我夫为蛇螫。所生儿子,水漂狼唤。自食子肉,身现生埋。父母居家,失火而死。自此没后,堕于地狱,受苦无量。地狱罪毕,为梵志女,怀孕弥月,同夫至父母家。中路欲产,宿于树下,忽有毒蛇,螫杀其夫。妇哭之闷,俟天初晓,手携大儿,复抱小儿,涕泣进路。适阻大河,无舟可渡,乃留大儿于此岸,先抱小者置于彼岸,复人水中来迎大儿。儿见母来,赴水抱母,遂为漂去。还取小儿,狼来啮去,血肉淋漓,不觉肝肠寸断。路逢一人,是其父母相识,告以所苦,且问父母平安否。曰,近日失火,一门尽死矣。后复适人,娠身欲产,夫饮酒回,正在分娩,无人启户。夫破门人,擒妇毒殴,随煮小儿,逼令妇食。妇畏夫故,强吞一口,痛人心肝。因弃夫逃,止波罗奈国,息一树下。有新丧妻者,遂为夫妇,经于数日,夫忽命终。时彼国法,若其生时,夫妇相爱,夫死必为殉葬,遂复生埋。适有群贼,旋来开冢,因而得出。妇自念言,宿有何罪。数日之间,连遭奇祸。闻释迦如来,在祇洹中,即往佛所,求哀出家。由于过去施辟支佛食,发愿修行,故于今世值佛,得成罗汉。[按]惨哉。数日之间,连遭如此奇祸也。快哉。遇佛出家,竟成罗汉也。一则以口是心非,咒诅求直之故。一则以施食发愿,欲求出世之故。故曰,祸福无不自己求者。
【译白】佛在世时,有位微妙比丘尼,证得阿罗汉果,与诸位比丘尼在一起,讲述自己往昔所造的善恶果报。她在过去世曾为长者妻,家资巨富,自己没生儿子,见小妾生了男孩,心里非常嫉妒,趁没人看见时杀死了男孩。小妾怨恨痛骂。她即赌咒发誓说:“我若杀了你儿子,让老天罚我丈夫被蛇咬死,所生儿子被大水漂走、恶狼吞食,自己吃儿子之肉,身体被活埋,父母全家被大火烧死。”因此罪业,此身死后,堕落地狱,备受无量痛苦。地狱罪报受完,转世为梵志之女。出嫁后生了个儿子。又怀孕足月,同丈夫、儿子回父母家,走到半路,即要临产,只得露宿树下生产。忽有毒蛇,咬死其夫。妇人哭得死去活来。等到天亮,一手牵着大儿,一手抱着小婴儿,边哭边走,却被一条大河阻住,没有舟船可渡,只得把大儿留在此岸,先抱小婴儿过河放在对岸,再入水中回来接大儿。大儿见母亲过来,即迫不及待跳进水中奔向母亲,遂被水流冲走。再回转去抱小儿,不料小儿又被饿狼咬得血肉模糊。她顿时觉得肝肠寸断。路上遇见一人,与其父母相识,她就把自己的痛苦告诉他,且问父母是否平安。那人说前些天失火,全家都被烧死了。后来此妇又嫁了人,怀孕将要生产时,丈夫酒醉回家,因妇正在分娩,无人开门。丈夫破门而入,抓住妇人一顿毒打,随后把小儿煮了,强逼妇人吃下。妇畏惧丈夫,勉强呑了一口,痛入心肝。便趁丈夫酒醉未醒,赶紧逃走,来到波罗奈国,在一棵树下歇息。遇到一位刚丧妻的男人,遂结为夫妇。新婚数日,丈夫忽然命终。当时波罗奈国法律规定,若在生时,夫妇相爱,丈夫死后,妻子必须为丈夫陪葬,于是人们就把妇人活埋了。刚好有一群盗贼,前来挖坟盗墓,因而得以饶幸活命。此妇人心中想道:“我前世不知造了何罪。短时间内,竟连遭奇祸。”听闻释迦牟尼佛在祇洹说法,即前往见佛,哀求出家。由于她过去世曾布施辟支佛饮食,并且发愿修行,所以今世才能有缘遇佛闻法,证得阿罗汉。[按]数日之间,连遭如此奇祸。多么悲惨!然而能够遇佛出家,竟然修成罗汉。又是多么庆幸!一是因为口是心非,发毒誓为自己申辩之缘故。一是因为施食发愿,希望出家求解脱之缘故。所以说,祸福降临于人,都是自己召来的。
一目准誓
一目准誓(出自《宋鉴》)
【原文】宋钦宗北狩时,既成和议,显仁皇后将还,帝挽手泣曰,吾若南归,得为太乙宫使,足矣,他无望也。后誓曰,吾归后不来迎汝者,当瞽吾目。比至,高宗殊无迎复意,后怃然,不敢力言。不久失明,广募医疗,莫之能治。后有道士人宫,将金针一拨,左目顿明。后喜,请更治其右。道士曰,后以一目视,一目准誓可也。后竦然起谢,道士竟去。[按]轻诺者,必遭人怨。轻誓者,必受天诛。显仁后之不得践言,非负约也,迫于势耳。向使痛哭流涕于高宗之前,上意必不可强,后亦可无负厥心矣。不能出此,而第准之以一目,何尝不原其情而罪之乎。
【译白】宋钦宗皇帝被金兵捕到北方,不久达成和议,显仁皇后将被放还,钦宗挽其手哭道:“我若能回去,即使做一名太乙宫使,也心满意足了,并无其他奢望。”皇后发誓说:“我回去后若不来迎您南归,当瞎我眼。”及至皇后回宫,高宗并无迎回钦宗之意,皇后恨然失望,而又不敢过于劝谏。不久即双目失明。四处寻访名医,都治不好。后来有一道士入宫,用金针一拨,左眼顿时复明。皇后很欢喜,请他再治右眼。道士说:“皇后以一目看,留一目以应前之誓言罢。”皇后惶恐起身道谢。道士竟自而去。[按]轻易许下诺言,必然遭人怨恨。轻易发下毒誓,定会受到天罚。显仁皇后不能履行诺言,并非她有心负约,只是迫于情势罢了。假使她能在高宗面前痛哭流涕请求,纵然不能勉强回转皇上之意,而皇后也可不负其心了。但她没有做到,以致瞎了一只眼,何尝不是体谅其情势而对她从轻责罚呢?
●剪碍道之荆榛,除当途之瓦石
【原文】[发明]荆榛碍道,必触人衣,剪之则利于行走。瓦石当途,必伤人足,除之则便于步趋。于此留神,则一举足而不忘利济可知。况以明眸之人,而当白昼,其剪除之功犹小。若暮夜昏黑,或两目失明,则剪除之功犹大。甚勿以其善小而不为也。◎由剪除之心推之,则豪强当道,奸宄(gui)弄权,公门有把持官府之吏,村落有武断乡曲之人,必当排击斥逐,不遗余力可知。由剪除之事广之,则田间有碍路之深草,岸上有拂纤之小树,水滨有未烂之木椿,河边有坏舟之大石,港内有捕鱼障蟹之簖帘,必宜多方设法,尽除其害可知。◎荆榛瓦石,皆是眼前障碍,不能顺利之物。良由世人,心多障碍,不能予人以顺利,以故生此浊恶世中,所见每多如此。余读起世因本经,见金轮王出世时,海中自然现出宝阶,能周行四大天下。轮王没后七日,宝阶遂隐。此轮王之福力使然也。又见大悲经云,如来行路时,能令大地高处自下,下处自高。一切丛林坑坎,瓦石臭秽,自然扫除。一切香花树林,倾侧向佛。如来过后,辄复如旧。可见一切境界,皆由心造。今人生于荆榛瓦石中,惟恐人受荆榛瓦石之害,而能代为剪除。直是种净佛国土之因,岂特人天福报乎。
【译白】[发明]荆棘草木碍道,必然会触破人的衣服,剪去它则有利于行走。瓦片石头挡路,必定会碰伤人的脚,清除它则能方便走路。能于此处留心,可见其平时一举手投足都不忘利济人了。况且对于眼睛明亮之人,又当白天,其剪除之功德还算小。若是夜晚昏黑,或双目失明之人,则剪除之功德就大了。因此不要以为善小而不愿做啊!◎由剪除之心进而推广,像朝廷中作威作福的豪强把持朝政,奸宄小人玩弄权术,公门中有操纵官府之酷吏,村落中有横行霸道于乡里之恶棍,定当不遗余力地排除斥逐。由剪除之事进而扩展,像田间阡陌有碍路之深草,岸上有杂乱缠绕之小树,水滨有未烂之木桩,河边有触船之大石,港内有捕鱼障蟹之栅栏等,都应该多方设法,清除干净。◎荆棘草木、瓦片石头,都是眼前障碍人不能顺利走路之物。因为世人多存障碍他人之心,不能给予他人方便顺利,所以才会生在此五浊恶世,所见每多如此。我曾读《起世因本经》,金轮王出世时,海中自然现出七宝阶道,能周行四大天下。金轮王逝后七天,宝阶就消失不见。此是金轮王之福力使然啊。又见《大悲经》上说:“如来行路时,能令大地高处自下,下处自高。一切丛林坑坎、瓦石臭秽,自然扫除。一切香花树林,倾侧向佛。如来过后,辄复如旧。”可见一切境界,皆由心造。今人生活于荆榛瓦石之中,唯恐有人受荆榛瓦石之害,而能代为剪除。正是种下往生净佛国土之因,岂止得人天之福报?
拔荆得金
▼下附征事二则
拔荆得金(出自《阴骘文注证》)
【原文】临川民周士元,人山采茶,被荆棘钩衣,向前跌踣〖踣(bo),跌倒〗,木刺人肉,流血不止。因念同伴诸人,倶由此路,恐亦被伤,乃忍痛坐地,用力拔去荆条。根下闪烁有光,视之,乃黄金一锭。持归作本贩卖,三年之后,遂成富室。[按]世间尽有毒草恶木,力能伤人害物者。若遇见此,但当拔去,不可栽培。
【译白】江西临川有一村民周士元,入山采茶,被荆棘钩住衣服,向前跌倒,又被树木刺入肉内,流血不止。因想到同伴诸人都从此路经过,恐怕他们也被荆棘所伤,就忍痛坐在地上,用力拔去荆条。发现根下闪烁有光,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锭黄金。拿回去做买卖之本钱,三年之后,即成了富户。[按]世间有很多毒草和恶劣树木,足以伤人害物。若遇见此类草木,但当立即砍去,更不可栽培。
梦人赠桂
梦人赠桂(出自《阴骘文注证》)
【原文】元周德,家贫好善。遇途间秽滑之物,及砖瓦石片,有碍行路者,必扫除之。见跛眇之人,必扶掖之。种种善事,力行不倦。后梦老人,折桂花一枝赠之曰,赐汝贵子,以酬汝劳。后果生子,弱冠登第。[按]不受瓦石之累,不知拔去之功。犹记康熙四十七年,苏郡大水,饥民载道。有人贩糙粞【粞(xi),碎米】一船,行至长洲沙河口,不知水中有大石,顺风扬帆触之。其舟立破,粞沉河底,舟人倶入水中,时已隆冬,冻馁几毙。至第二日,方雇小舟,捞出水粞,仅存其半,而贩粞两人,皆破家矣。乃知捞出河底碍舟之石,其功尤大。
【译白】元朝周德,家贫好善。遇见路上有污秽滑跌之物及砖瓦石片,凡阻碍人行路的,必定扫除干净。见到跛子、瞎子,必定上前搀扶他们。种种善事,尽力以赴,从来不觉疲倦。后来梦见一老人,折一枝桂花赠给他,说:“赐你贵子,以酬劳你。”不久果然生了一子,少年时就考中科举。[按]没有受到瓦石妨害的,就不知拔去之功德。犹记得康熙四十七年,苏州地区发生水灾,到处都是饥民。有人贩糙米一船,行至长洲沙河口,不知水中有暗石,顺风扬帆一触,其船立即撞破了。满船糙米沉入河底,船上人全都掉入水中。当时正是寒冬季节,掉进水里之人几乎冻饿而死。到第二天,才雇了一只小船,捞出水中槌米,只剩一半,而贩米的两个人都倾家荡产了。由此可知,捞出河底碍舟之石,其功德很大。
●修数百年崎岖之路
【原文】[发明]名之曰路,必有无数人往来。路而崎岖,必有无数人不便于往来。一日不修,则一日不便往来。数百年不修,则数百年不便往来。若今日能修,则自此以后,数千百年,日日便无数人往来。就无数人中,于大风大雨,便其往来。于重担行李,便其往来。于暮夜昏黑,便其往来。隐然免无数老弱之惊惶,隐然省无数瞽人之跌扑。厥功顾不巨耶。◎崎岖之路,本就陆道而言。若推广其说,则川源之淤塞,溪涧之迂回,一应阻碍舟楫之处,即崎岖之路也。其法在于因利乘便,设法疏通,使后人永孚其惠,亦即修数百年崎岖之路矣。
【译白】[发明]既名为路,必有无数人往来。若道路崎岖不平,必有无数人不便往来。一天不修,则一天不便往来。数百年不修,则数百年不便往来。若今天能修,则从此以后,数千百年,天天方便无数人往来。就无数人中,于大风大雨,方便其往来。于挑着重担行李的,方便其往来。于夜晚昏黑,方便其往来。无形中避免无数老弱人之惊惶,无形中避免无数盲人之跌扑。其功德难道还不够大吗?◎崎岖不平之路,本就陆道而言。若推广其说,则河川源流之淤塞、溪涧之迂回,凡是阻碍行船之处,都如同崎岖之路。其修治之法在于因利乘便,设法疏通,使后人永享顺畅之恩惠,也是修数百年崎岖之路啊!
七十里塘
七十里塘(出自《昆山县志》)
【原文】昆山至和塘,自县治以西,达于娄门,凡七十里。通连湖荡,皆积水泥涂,无陆地可行,甚为民患。由晋唐以来,不果修筑。宋皇祐中,有人建议绘图以献,亦不果行。至和二年,主簿邱与权,始陈五利,力请兴作。既而知县钱公纪,复言之。乃率役兴工,始克成塘,遂以年号为名。开通河港,凡五十有二,以泄横冲之水。上设桥梁,以便行人来往。至今犹受其惠。[按]所谓五利者,一曰便舟楫,二曰辟田野,三曰复租赋,四曰止盗贼,五曰禁奸商也。夫以如是之大役,由于邑尉之创始,卒贻后世无穷之利。然则留心民瘼者〖瘼(mo),疾苦〗,岂必专藉爵位之崇高哉。
【译白】江苏昆山至和塘,从本县范围内向西至娄门,总共七十里路,与湖泊相连,都是积水淤泥,没有陆地可行,成为百姓的大患。从晋唐以来,修筑都没有结果。北宋皇祐年间,有人建议绘图上呈朝廷,也没有结果。至和二年,主簿邱与权,首先提出修筑有五种利益,竭力请求朝廷批准兴建。接着知县钱公纪,再次提议,终于获准。于是率领工役开始动工,终于修成至和塘,即以至和年号为名。开通了五十二处河港,以宣泄横冲之水。湖上建造了桥梁,以方便行人来往。至今人们还蒙受当年建塘之恩惠。[按]所谓五种利益之内容是:一便于湖中行船,二开辟了田野,三可免除赋税,四防止盗贼,五禁止奸商。如此浩大之工程,由邑尉创始,而能留给后世无穷的利益。由此可见,关心民生疾苦的,未必非得专靠那些爵位崇高的大官啊!
熔锡灌闸
熔锡灌闸(出自《清河家乘》)
【原文】昆山张虚江,讳宪臣,嘉靖间,为浙江宁绍道台。方赴任,例送调和,及下马饭银,虚江概却之。居官一尘不染,尝曰,吾只饮浙江一勺水,庶吾子孙亦得宦此。后其孙泰符,讳鲁唯者,果为绍兴知府。时府城五六十里外,有星宿闸,为一府水旱所关,乃朱买臣所筑。其地濒海,有二十八洞,延袤三四里,水势最急,修补甚难。一钱太守修后,日就坍毁。屡筑屡坏,民甚苦之。张公相度形势,以为筑石非可永久,乃熔铅锡以灌之,其桥石与闸铸成一块,约费巨万,至今屹然不动,绍民乃以神祠之。厥后泰符亦升宁绍道台,继为方伯〖方伯,泛指地方长官〗,累迁至七省总漕。仕宦总不离浙,人以为虚江清正之报。[按]虚江先生之父南麓,因其先世出方孝孺门下,避罪于长洲之唐浦,子孙业农,每以读书为讳。一日出外,见路傍遗一囊,挈之甚重,约有三四百金,不敢启视,停舟岸下三日,见一人仓皇寻至,询其的实而反之。于是暮年生虚江,其母管夫人,怀孕十六月而生。幼时过目成诵,冠弱即登嘉靖会魁,子孙科第不绝。
【译白】昆山张虚江,讳宪臣,明朝嘉靖年间,为浙江宁绍道台。刚上任时,即有人按惯例馈送其礼品和钱物,虚江一概拒收。居官一尘不染。他曾说:“我只饮浙江一勺水,或许我的子孙将来也得以在此为官。”后来他的孙子泰符,讳鲁唯,果然任绍兴知府。当时府城五六十里外,有个星宿闸,关系到一府之水旱,是汉朝朱买臣所建。其地濒临大海,有二十八洞,绵延三四里,水势最急,很难修补。有一钱太守发动民夫修筑,当天就坍毁了。屡筑屡坏,百姓为此苦不堪言。张泰符经过考察估量,认为用石头建筑不能持久,决定熔化铅锡来灌铸,把桥石和闸铸成一块,约费巨万资金,至今屹立不动。绍兴人民便在此建神祠以祭祀。后来泰符也升为宁绍道台,继为布政使,一直升迁至七省总漕。为官总不离浙江,人们认为是虚江清正廉洁之报。[按]虚江先生之父南麓,因其先祖是明朝方孝儒之门生,移居到长洲唐浦避难,子孙务农,对外不敢公开论及读书之事。有一天南麓出外,见路旁有一钱袋,提起来很重,里面大约有三四百金,不敢打开来看。停船靠岸等了三天,才见到一人仓皇前来寻找,南麓询问确实后,就把钱袋归还给他。后来在暮年生了虚江,母亲管夫人,怀孕十六个月才生。虚江年幼时读书,只要看一遍就能背诵出来,少年即登嘉靖会试榜首。其后代子孙科考登第不绝。
●造千万人来往之桥
【原文】[发明]地上有河港,划断南北东西,使行者望洋浩叹。一旦济之以桥梁,是犹绝处逢生,不舟而渡也。谓建桥者,非大功勋事乎,岂止千万人往来乎。◎修造桥梁,是渡人于川涧。布施作福,是渡人于贫穷。改恶修善,是渡人于患难。勤学好问,是渡人于愚痴。修行学道,是渡人于生死。内典称六波罗蜜,即所谓六度之意也。
【译白】[发明]地上有河港,截断南北东西,使行路之人望洋兴叹。一旦建起桥梁,如同绝处逢生,不用舟船就能渡过了。如此说来,建桥岂不是大功勋事?何止方便千万人往来。◎修造桥梁,是济渡人们跨越河涧。布施作福,是济渡人们免于贫穷。改恶修善,是济渡人们免于患难。勤学好问,是济渡人们免于愚痴。修行学道,是济渡人们了脱生死。佛经里称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为六波罗蜜,是六种可使人们从生死苦恼此岸得度涅槃安乐彼岸之法门。
海神示约
▼下附征事四则
海神示约(出自《万安桥记》)
【原文】福建洛阳江,地形濒海,旧设海渡渡人,每遇风波,溺死无算。宋大中祥符年间,有舟将覆,忽闻空中曰,勿伤蔡学士。已而风浪顿息,一舟无恙。询之,舟中无姓蔡者,止有一妇,厥夫姓蔡。时妇方娠已数月矣,心窃自异,即发愿云,若所生之子,果为学士,必造舆梁,以济渡者。后生子,即忠定公襄,以状元及第。出守泉州时,母夫人犹在,促公创建此桥。公念水深莫测,且潮汐频至,何以兴工。于是因循者年余。母夫人促之益力,公乃移文海神,遣一隶卒赍去。其卒痛饮大醉,投书海中,酣卧海上,醒后视之,书已易封。公启视之,止一醋字,翰墨如新。公恍然曰,神其命我二十一日酉时兴工乎。至期,潮果退舍,泥沙拥积丈余。潮之不至者,连以八日,遂创建此桥。其长三百六十丈,广一十有五尺,共费金钱一千四百万,因名之曰万安桥。[按]时董其事者,有卢实,王锡,许忠,及释氏义波,宗善等,十有五人。独言蔡公者,因其为之倡也。
【译白】福建泉州洛阳江,地形濒临大海,往年虽设有渡船渡人,但每遇狂风巨浪时,淹死无数人。北宋大中祥符年间,有一只船险些被风浪掀翻,忽然听到空中呼道:“不要伤了蔡学士。”随即风平浪静,一船人安然无恙。询问船中人,无有姓蔡的。只有一妇,其夫姓蔡。当时此妇已怀孕几个月,心里暗暗诧异,即发愿说:“倘若我所生之子将来果然成为学士,一定要在这里修建桥梁,以方便人们往来。”后来所生子,就是忠定公蔡襄,考取状元。出守泉州时,他母亲还健在,敦促蔡公在洛阳江创建桥梁。蔡公考虑到水深莫测,且潮汐频频涌至,怎么动工呢?于是又拖延一年多。而其母催促更加殷切。蔡公就给海神写了一道公文,派差役送去。差役痛饮大醉,把公文投向海中,然后就躺在海边睡觉。醒来一看,信封已换。拿回交给蔡公启开一看,只有一个醋字,墨迹似乎刚写不久。蔡公恍然大悟说:“分明是海神命我在二十一日酉时动工吧。”到二十一日那天,潮水果然退去,泥沙拥积有一丈多高,连续八天,潮水都没有涨到建桥之处,因而顺利创建了这座桥。桥长三百六十丈,宽一十五尺,共费金钱一千四百万,因此取名为万安桥。[按]当时负责建造万安桥工程的,还有卢实、王锡、许忠及僧人释义波、释宗善等十五人,在此只说蔡公,因他是带头发起之人。
延龄裕后
延龄裕后(出自《善余堂笔乘》)
【原文】程夷伯,年二十九,一夕梦其父谓曰,汝今年当死,可求觉海救之。夷伯醒而惘然。一日遇见一蜀僧,善相术,叩其字,号觉海。问及寿算,曰,君年甚促,恐不能至明岁矣。夷伯固恳之。乃觅水一杯,呵气人其中,令夷伯饮。且曰,今夜若有吉梦,可即报我。是夜,梦至一官府。左廊下所立男子女人,皆衣冠整肃,有喜悦状。右廊所立,皆枷锁缧绁之人【缧(lei)绁(xie),捆绑犯人的绳索〗,哀号涕泗。旁一人云,左廊是修建桥路人,右廊是毁坏桥路人。若要福寿,自可择取。夷伯遂发心修补桥梁道路,不遗佘力。后复见觉海,曰,寿已延矣。后夷伯年九十二,子孙五世昌盛。[按]造桥与拆桥,明明两种人。善报与恶报,明明两条路。若说因果虚,必定遭奇祸。
【译白】程夷伯二十九岁那年,有一天晚上梦见其父对他说:“你今年会死,可求觉海救你。”夷伯醒来后,不知该怎么办。一天遇见一位来自四川的僧人,精通相命术,叩问其名,号觉海。夷伯向他请教自己的寿命。师说:“你的寿命很短促,恐怕活不到明年。”夷伯再三恳求他解救,师即取净水一杯,向水中吹了一口气,叫夷伯喝下。并且说:“今夜若有吉祥之梦,即来告诉我。”这天夜里,夷伯梦至一官府,见左边走廊下所站立之男子、女人,都衣冠整洁,充满喜悦。右边走廊站立的,都是披枷带锁之囚犯,痛哭流涕。旁边一人说:“左廊的是修桥铺路人,右廊的是毁桥破路人。若要增延福寿,自己可选择。”夷伯遂发心修补桥梁道路,不遗余力。当他又见到觉海法师时,师说:“你的寿命已延长了。”后来夷伯活到九十二,子孙五世昌盛。[按]造桥与拆桥,分明两种人。善报与恶报,分明两条路。若说因果虚,必定遭奇祸。
建桥福果
建桥福果(昆邑共知)
【原文】昆山周季孚,富而好善,中年无子。后迁至苏郡,遇一异人告曰,汝命数无子,必欲求之,当修造桥梁三百,便可得子。周曰,吾无其力,奈何。或曰,桥不拘大小,亦不必创造,但能修补缺略,亦可凑足其数。周欣然从之,欲造者造,欲修者修,略无难色,恰满三百之数,而周已六旬矣。其后连举三子,皆为名儒,其一则息关蔡先生之婿。公之没也,在康熙四十九年,时已八十有四。[按]一桥既成,犹能济人无数,况三百乎。宜其转无后为有后。命数不足以敌其福报也。
【译白】昆山周季孚,家富而喜欢行善,已到中年还没有儿子。后来迁居苏郡,遇一奇人对他说:“你命中本该无子,若一定想求子嗣,当修造桥梁三百座,便可得子。”周季孚说:“我没有这样的能力啊,怎么办呢?”奇人说:“桥不限大小,也不一定都要创建,但见桥梁有损坏的,加以修补,也可凑足其数。”周季孚很欢喜地听从了。自此以后,看到何处需要造桥的就造,需要修补的就修补,从不怕苦畏难。及至三百之数圆满时,周季孚已经六十岁了。此后连生三个儿子,长大后都成为名儒。其中一子是息关蔡先生的女婿。周季孚去世时,是康熙四十九年,时已八十四岁。[按]一座桥梁修成,便能方便无数人行走,何况三百座呢?自然转无后为有后,命数已不能拘定他的福报了。
毁桥获谴
毁桥获谴(金陵共传)
【原文】江宁贡院前,为秦淮湖,素无桥梁,行人以舟为渡。康熙甲辰,有巨商涉此渡,适乏渡钱,舟子逼勒之,商怒曰,吾于此建桥甚易,岂靳一钱乎【靳(jin),吝惜〗。舟子争论不已,哄然市人咸集。商即以二千金买木石。其工匠,则一僧募焉。僧乃露栖其处,以董其役,不胜劳痒,逾年而后告成。丙午秋闱〖乡试〗,江宁府脱科,咸归咎于桥。诸生呈于当事,因拆毁之。僧恚甚,投湖而死。未几,倡首拆桥之士,亲见僧来诘责,数之以罪,立时呕血而死。[按]脱科亦偶然事,未必果系乎桥。即或因桥而有碍,亦当更想榜上所登者,为何如人。设或读书学道,动师古人,每事必欲济人利物,脱科固是可恨。不然,一登仕籍,即欲奉妻孥,美田宅,结交官吏,武断乡曲,使善良之士畏若虎狼。则桥之当拆与否,尚可徐商,正不必如是之汲汲〖急切〗也。
【译白】江苏江宁府的贡院前是秦淮湖,向来没有桥梁,来往之人都以乘船为渡。康熙甲辰,有一巨商在此乘船,正巧身边没带零钱,船主强硬逼取,商人瞋怒地说:“我于此建一座桥都很容易,难道还吝惜你这一点点渡钱?”船主仍争论不休,惊动很多市人过来围观。商人当即拿出二千金购买木料和石头。而建桥的工匠,由一位僧人出面募集。建桥期间,僧人露宿工地,主管各项工役,非常劳累,一年后桥建成。丙午秋乡试,江宁府无一人考中,大家都怪罪于新造之桥。考生将此事呈告当局,因而责令把新桥拆毁。那位僧人因气不过而投湖自尽。没多久,倡议拆桥之人亲见僧人前来诘责,数落其罪,此人随即吐血而死。[按]科考不中也是偶然之事,未必与桥有关联。即使因桥而有妨碍,也当更想一想,那榜上所登者是些什么人。假如是读书学道,言行效法往圣前贤,凡事必定济人利物,此种人落榜固然可叹。不然,一旦考取功名,便想封妻荫子、广置田宅、结交官吏、横行乡里,使良善之人畏如虎狼。那么桥之该不该拆,还当从长计议,正不必如此迫不及待。
●垂训以格人非
【原文】[发明]天地间一切人类,皆吾胞与中之人类。人类中有一毫不是处,即吾分内中有一毫亏欠处。故于为子者,愿其孝。为臣者,愿其忠。为兄弟者,愿其友爱。刚强者,愿其柔和。鄙吝者,愿其施与。游手游食,斗殴赌博者,愿其各循本分,谦和自守。苟可用吾之劝化,不惜剀(kai)切敷陈,忠告善道。其或口舌所不能及者,笔之于著述,以示天下后世,其为垂训也大矣。
【译白】[发明]世间一切人类,都是我的同胞亲人。人类中有丝毫不是之处,便是我分内中有亏欠之处。所以对身为儿女的,希望他们孝顺父母;身为大臣的,希望他们忠心辅政;为兄弟姐妹的,希望他们互相友爱。性格刚强的,希望他变得柔软平和;慳贪吝啬的,希望他变得乐善好施;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斗殴赌博的,希望他们都能各守本分,谦虚平顺,洁身自好。若有用得着我劝化的,当不惜剖心沥血为之讲解,引导其走向善道。若口舌所不能劝及的,就用文字著述成书,以流传天下后世,如此垂示教训,其功德也很大啊!
立命之学
▼下附征事二则
立命之学(见袁了凡《功过格》)
【原文】袁了凡先生,讳黄,初字学海。幼遇云南孔姓者,其人得邵子皇极数,推袁入泮当在明年【入泮(pan),指被录取为生员〗。所决县试,府试,进学名次,三处悉验。因卜终身休咎,言某年当补廪,某年当贡,某年当选四川一大尹。在任止二年半,以五十三岁,八月十四日丑时谢世,惜无子。袁备录之,凡考校名数皆合。◎将人南雍,访云谷禅师于栖霞山,对坐三昼夜,不瞑目。云谷曰,人所以不能作圣者,只为妄念相缠耳。汝坐三日,不起一妄念,何也。袁曰,吾为孔先生算定,荣辱死生,皆有定数,无可妄想。云谷笑曰,我待汝为豪杰,原来只是凡夫。从来大善之人,数不得拘。大恶之人,数亦不得拘。二十年来,被他算定,不曾动转一毫,岂不是凡夫。袁曰,然则数可逃乎。曰,命自我作,福自己求。诗书所称,历有明训。释典中,有求功名得功名,求长寿得长寿,求男女得男女之说。佛岂以妄语欺人哉。今后宜时时积德,事事包容。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义理再生身也。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孔先生算汝不登科,不生子,此天作之孽也。汝今力行善事,广积阴功,此自作之福也。易曰君子趋吉避凶。若言天命有常,吉何可趋,凶何可避。开章第一义,便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汝今还信得及否。于是遂出功过格示袁。袁即拜而受之,将从前过恶,为疏文一通,尽情发露忏悔,誓行三千善事,以求登科。云谷并教以持诵准提咒,以期必验。遂改学海,字为了凡,盖欲不落凡夫窠臼也。◎明年,礼部考科举〖获取乡试资格的考试〗,孔先生算该第二,忽考第一,其言不验。而是秋中式矣〖指乡试取中成为举人〗。自此德日益修,功日益密,暗室屋漏之中,唯恐得罪天地鬼神。自己巳岁,发愿奉行,至于己卯,盖历十年,而后三千善事始完。是时遂起求子之愿,亦许行三千善事。因与室人互相劝勉,有善即书,有过即退。其时善念纯熟,将及满数,而遂得长男。◎癸未年九月十三日,复起求中进士愿,许行善事万条。丙戌登第后,授宝坻知县。日则见善必行,夜则焚香告帝。方忧日间无事可行,万善之数难足,一日梦神告曰,只汝减粮一节,万善之数已完矣。盖宝坻之田,每亩二分三厘七毫,先生代其区画,减至一分四厘六毫。果有此事,心颇疑惑。适幻余禅师,从五台来。以梦告之,师曰,善心真切,一行可当万善,况合县减粮,万民受福乎。先生喜,即捐俸银,令其就五台山斋僧一万,而回向之。孔先生算寿止五十三,后康强寿考,至于望八。子孙科第不绝。[按]立命之说,发于孟子,而能身体力行,历历有验者,则了凡先生一人而已。然了凡先生之能改弦易辙,深信不疑,行之勇决者,又在云谷禅师一人。谁谓空门中,必不能发明孔孟之渊微乎。世俗见人力行善事,便从而讥之曰,作善须无心,若一执著,便生望报之想。此种议论,未尝不高明,然而阻人勇往之志多矣。农夫终岁勤动,而曰,尔无望收获。士子十年辛苦,而曰,汝勿想功名。彼能欣然从之乎。
【译白】明朝袁了凡先生,名黄,字学海,幼年时遇到一位来自云南的孔先生,其人深得邵雍皇极数之真传。他推算袁先生第二年当进学,第二年袁先生去应考,县考、府考、提学考,三次所考名次果然都一一应验。孔先生又为袁先生推算一生的运势吉凶,说某年当补廪生,某年当为贡生,某年当选为四川某县长官。在任只有二年半,就该辞官回乡。五十三岁那年的八月十四日丑时去世。可惜没有子嗣。袁先生把这些话都做了详细记录,此后凡考试之名数,都与孔先生所算完全吻合。◎后来袁先生在入南京国子监之前,先去栖霞山拜访云谷禅师,与禅师对面静坐,三天三夜不曾闭目遐思。禅师说:“凡夫之所以不能成为圣人,只因心被虚妄念头缠扰。你坐了三天三夜,居然不起一妄念,是怎么回事?”袁说:“我的命运已被孔先生算定了,终身的荣辱生死,皆有定数,胡思乱想又有何用?”师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是豪杰呢,原来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从来大善之人,命数拘束不了他。大恶之人,命数也拘束不了他。你二十年来,被他算定,不曾改变丝毫,岂不是平庸之辈?”袁问:“如此说来,命数也可逃避吗?”师说:“命运由自己创造,福德靠自己修积啊!《诗经》、《尚书》上,明训屡见不鲜。佛经上有求功名得功名,求长寿得长寿,求男女得男女之说,佛岂以妄语欺骗世人?你今后应时时积德,事事包容。从前种种作为,譬如昨日已死。以后种种举动,譬如今日重生。此即如通达义理之后再世为人。《尚书?太甲》上说:‘若是上天所作之灾祸,或者还可避开。若是自己所作之灾祸,那就一定活不成了。’孔先生算你不能考中科第,不能生子,此是天作之命。你今若能力行善事,广积阴德,此即是你自作之福。《易经》上说:‘君子当懂得趋吉避凶。若说天命不可改变,如何能趋吉,如何能避凶呢?’《易经?坤卦》开章第一义便说:‘积德行善的人家,必然留有多余的福泽给子孙。为非作歹的人家,必然留有多余的祸殃给子孙。,你对此说还信得过吗?”禅师于是拿出一本《功过格》教袁先生遵行。袁先生当即向禅师顶礼拜受。将从前的种种过恶写成一篇疏文,在佛前至诚发露忏悔,立誓行三千件善事,以祈求考取科第。禅师又教他持诵准提咒,以期有求必应。袁先生遂将学海改为了凡,意即从此不再落入凡夫之老套。◎第二年参加礼部考试,孔先生算他该考第二名的,却考了第一,孔先生的话已不灵验。并且就在这年秋天考中了举人。袁先生自此更加努力修德,更加周密用功。即使在他人看不见之处,也同样严格自律,唯恐得罪天地鬼神。从隆庆己巳年开始发愿奉行,到万历己卯年,经过十年时间,三千件善事才完成。此时又发起求子之愿,也许愿行三千件善事。因而与其妻互相劝勉,有善即记,有过即改。其时善念渐渐纯熟,将及满数,遂得生长子。◎万历癸未年九月十三曰,再发求中进士之愿,许行一万件善事。万历丙戌年,果然考中进士,出任宝舐知县。白天则见善必行,晚上则仿效赵阅道焚香祝告天帝。袁先生正忧愁日间无善事可做,一万件善事之数难以完成。有一天夜里梦见神对他说:“就你减粮一事,就足够万善之数了。”原来宝坻县之田租,每亩交银二分三厘七毫,袁先生到任后作了调整,减为一分四厘六毫。确有此事,但袁先生心中仍存疑惑。刚好幻余禅师从五台山过来,袁先生就把梦境告诉他。师说:“只要善心真诚恳切,一件善事即可抵得万善,何况你在全县境内减粮,使万民受福呢?”袁先生很高兴,即捐出俸银请禅师在五台山代他设万僧斋回向。孔先生算他寿止五十三岁。后来他康强寿考,活到将近八十岁。子孙后代,科第不绝。[按]首先阐发立命之说的,是孟子。而能身体力行,——得到应验的,只有了凡先生一人而已。而了凡先生之所以能改弦易辙、深信不疑,勇敢果断地实行,又完全取自云谷禅师一人。谁说空门中人必不能发明孔孟学说之深微大义呢?世俗中人见他人力行善事,便肆意讥讽说:“行善必须不留痕迹,若一执着,便有希望回报之想。”此种议论,未尝不高明,然而多半会阻挠人勇往向善之心。农民终年辛勤劳作,而对他说:“你别指望有收获。”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而对他说:“你不可存求功名之念。”试想他们能欣然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