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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周梦颜 当前章节:15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27

【译白】五代后周时有位窦禹钧,燕山(今河北省密云县西南)人,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有一天梦见祖父对他说:“你不但无子,且寿命也不长,当及早修德以转回天心。”窦禹钧秉承教诲,从此努力广行善事。有一家仆盗了他两百千钱,自写一张券契贴于幼女背上,说:“愿将此女永远卖给主人,用以偿还所欠之钱。”就此逃跑了。窦公怜悯这个小女孩,烧毁了券契,将她抚养成人,并为其选择好人家嫁了。凡宗族亲戚中,如遇丧事无钱不能办理的,窦禹钧就出钱葬之。若遇无钱嫁女的,窦禹钧就出钱嫁之。他估量每年的收入,除了供夏冬祭祀及日常所需外,其他全部用来帮助人。窦禹钧自家生活很俭朴,没有金玉等贵重饰品,没有穿戴艳丽之妾。窦公还在其家宅南面建了一座书院,聚集书籍数千卷,聘请名儒为师,为来自各地身世寒微的读书人授课,供给他们丰厚的生活所需。因窦公资助而考取功名的很多。不久,窦公连生五子,个个聪明俊伟。此后禹钧又梦见其祖父对他说:“你数年以来,所积功德浩大,名字已登在天曹,特为你延寿三十六年,五个儿子将来都会显贵。你当更加勉励自己,不要退惰当初之发心。”后来长子窦仪官居礼部尚书;次子窦俨任礼部侍郎;三子窦侃为左补阙;四子窦称为右谏议大夫,参知国家政事;五子窦僖官任起居郎。八个孙子也都显贵。窦公活到八十二岁,临终无病,与亲友谈笑之间安详而逝。当时冯道曾赠诗称赞道:“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

●救蚁中状元之选

【原文】宋宋郊,宋祁,兄弟同在太学。有僧相之曰,小宋大魁天下,大宋不失科甲。后春试毕,僧见大宋贺曰,似曾活数百万生命者。郊笑曰,贫儒何力及此。僧曰,蠕动之物皆命也。郊曰,有蚁穴为暴雨所浸,吾编竹桥渡之。岂此是耶。僧曰,是矣。小宋今当大魁,公终不出其下。及唱第,祁果状元。章献太后谓弟不可先兄,乃易郊第一,祁第十。始信僧言不谬。

【译白】宋朝有宋郊、宋祁两兄弟,都在太学读书,有一僧为他们看相说:“小宋将考取第一,大宋也不失科甲。”后来春试考毕,僧见到大宋即祝贺道:“你好像曾救活数百万生命。”宋郊笑着说:“我一穷书生,哪有此能力?”僧说:“凡螺动之微细动物,都是生命。”宋郊说:“不久前我见有蚁穴被暴雨所浸,动了恻隐之心,就编了竹桥让蚂蚁逃生,难道是此事吗?”僧说:“是的。小宋今年将考中状元,而你最终不会落其后。”及至考试后唱榜时,宋祁果然中了状元。但章献太后认为弟弟不可名列兄长之前。于是改换宋郊为第一,宋祁为第十。宋郊这才相信僧之预言。

●埋蛇享宰相之荣

【原文】楚孙叔敖,尝出游,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及归,忧而不食。母问其故,泣对曰,儿闻见两头蛇者必死,今儿见之,恐弃母而死也。母曰,蛇今安在。曰,恐后人又见,已杀而埋之矣。母曰,无忧。吾闻有阴德者必获善报。汝必兴于楚。后果为令尹,执楚政。

【译白】春秋战国时,楚国有位孙叔敖,曾在出外游玩时见一条两头蛇,就将此蛇打死并掩埋。回家后,忧愁得吃不下饭。母亲问其原因。他说:“我听说见到两头蛇的人必死,今天我见到了,恐怕将留下母亲而先死了。”母亲说:“蛇现在哪里?”他说:“我担心后来人又见此蛇,已把它杀死埋了。”母亲说:“你不用担忧了。我听说存心行善事有阴德之人,必得善报。你将来一定会在楚国有所建树的。”后来叔敖果然为令尹,执掌楚国大权。

●吾一十七世为士大夫身

【原文】[发明]篇中所言,皆帝君现身说法,故以吾字发其端。曰一十七世,特将吾身中亘古亘今,生生不坏之物,指示后人也。人惟生不知来,死不知去,便谓形神消灭,无复来生,所以肆行罔忌。帝君深惧此种自误误人,流毒不浅,故以自己之一十七世,晓然正告天下也。帝君既有一十七世,则吾侪皆有一十七世。由是将为善,思及身后之福,必果。将为不善,思及身后之福,必不果(人唯知道有来春,所以留着来春谷。人若知道有来生,自然修取来生福)。识得此篇开端语,亦思过半矣。

【译白】[发明]《阴骘文》上所说,都是帝君现身说法,所以用吾字开其端。说一十七世,特别将吾身中从古至今生生不坏之妙明真心指示给后人。人正因为生不知从何而来,死不知往何而去,便认为人死则形体神识都消失了,哪还有来生,因此就敢于任意妄为,毫无顾忌。帝君深怕此种邪见自误误人,流毒不浅,所以用自己有一十七世来明白正告天下。帝君既有一十七世,则我们当然也都有一十七世。因此将行善时,想到来生有福可享,必然勇于为之。将做不善时,想到来生无福可得,必然不敢妄为(人因知道有来年,所以留着来春谷种。人若知道有来生,自然修积来生福)。若能理会此篇开端语,则全篇旨趣也就领略过半了。

【原文】人读善书,每心粗气浮,不能沉思默会。即如吾字,身字,未有不朦胧混看者。若识得吾可为身,身不可为吾,方知吾是主人,身是客矣。主则旷劫长存,无生无死。客则改形易相,乍去乍来。譬如远行之人,或乘舟坐轿,或跃马驱车,种种更变,人无更变。舟车轿马,身也。乘舟车轿马者,吾也。又如人作戏,或扮帝王,或扮官吏,或扮乞儿,种种改易,人无改易。帝王,官吏,乞儿,身也。扮帝王,官吏,乞儿者,吾也。以一身言之,其能视听者,身也。所以视听者,吾也。身惟有生死,故目至老而渐昏,耳至老而渐塞。吾唯无生死,故目虽昏,而所以视者不昏。耳虽塞,而所以听者不塞(若作视听即吾,又是认贼为子)。是故大人从其大体,身能为吾用。小人从其小体,吾反被身用也。

【译白】人们读善书,常心粗气浮,不能沉思默会,领略书中深刻含义。即如对于吾字、身字,世人没有不朦朦胧胧、毫不在意混看的。若理会得吾可为身,身不可为吾,方能明白吾是主人,身不过是客人罢了。主人可以旷劫长存,无生无死。客人则改头换面,乍去乍来。譬如长途远行之人,一路上或乘船坐轿,或骑马驾车,种种交通工具,可随时变换,而人无变换。船、车、轿、马,如身。而乘船、车、轿、马之人,是吾。又例如演员做戏,或扮帝王,或扮官吏,或扮乞丐,角色有种种变换,而演员本身并无改变。帝王、官吏、乞丐,如同身。而扮演帝王、官吏、乞丐之演员,是吾。再以人之身体而言,其能看、能听之眼、耳,是身。使眼、耳能看能听的,是吾。因为身有生必有死,所以眼至老而渐昏花,耳至老而渐聋塞。而吾既无生亦无死,所以眼虽昏,而使眼能看的并不昏。耳虽聋,而使耳能听的并不聋(若把能看能听的当做吾,又是认贼为子)。因此圣贤君子唯在道德仁义之大体处着力,使身能为吾所用。庸俗小人只知追求耳目等感官满足,以致吾反被身所用。

【原文】既可以十七世,即可以十七劫,即可以无量无边劫。帝君之吾无穷,则吾辈之吾亦无穷矣。既可以士身,可以大夫身,即可以天龙八部,地狱,鬼,畜身。帝君之身无定,则吾辈之身亦无定矣。且托生既多,则宿世父母六亲亦多。帝君宿缘既多,则吾辈宿缘亦多矣。然则吾者,主人也。一十七世,旦暮也。为者,机缘也。士大夫,傀儡也。身者,革囊也。诚难与俗人道也。

【译白】既然可以有十七世,就可以有十七劫,就可以有无量无边劫。帝君之吾无穷尽,则我辈之吾当然也无穷尽。于无量世中,既可以为士身,可以为大夫身,当然也可以为天龙八部、地狱、饿鬼、畜生身。帝君之身既无有一定,则我辈之身也无有一定。且托生之次数既多,则宿世之父母六亲也多。帝君之宿缘既多,则我辈之宿缘也一定多。因此,吾是主人。十七世比之久远劫,不过旦夕罢了。为,是指转世之机缘。士大夫,如同木偶戏中之木头人,完全随顺机缘操纵。身,只是一具皮囊罢了。这实在难向俗人说明白啊!

【原文】前世后世,犹之昨日来朝,吾生合下自有,并非佛家造出。譬如五脏六腑,本在病人自己腹中,奈何因其出诸医人之口,竟视为药笼中物乎。

【译白】前世后世,犹如昨天与明天,是我们生命中原本就有的,并非佛家所捏造。譬如五脏六腑,本来就在病人自己腹中,怎能因其出自于医生之口,竟把其当成是药箱中之物呢?

【原文】人若无有后世,不受轮回,则世间便有多少不平事。即圣贤议论,亦有无征不信者矣。且如孔子言仁者寿,力称颜子之仁,而颜反夭矣。极恶盗跖之不仁,而跖偏寿矣。君子枉自为君子,小人乐得为小人,何以成其为造物。惟有前世后世以为销算,而后善有所劝,恶有所惩。上帝不受混账之名,孔子可免无稽之镑。大矣哉。一十七世之说也。

【译白】人若无有前生后世,不受轮回,则世间将有多少不平事?即使是圣贤之言论,也因无有真凭实据而让人不相信。如孔子说仁德者长寿,极力称赞颜回之仁德,而颜回居然短命。极力声讨盗跖之不仁,而盗跖偏长寿。如此一来,则君子枉自为君子,小人乐得为小人,造物也就不成其为造物了。唯有将前世后世之功过一起结算,而后才能善有所劝,恶有所惩,上帝不受混账之名,孔子可免无稽之谤。由此看来,帝君一十七世之说,功德真是太大了!

【原文】虚无寂灭之学,非吾儒所痛恨乎。既已恨之,不可身自蹈之。今之述佛理以劝世者,必曰,作善得福,作恶得祸。明有因果,幽有鬼神。已往者是前生,未来者为后世。步步据实。试问虚无二字,如何可加。而镑佛者,则以地狱天堂为荒诞,前世后世为渺茫,谓此身来无消息,去无踪影。静言思之,恰中虚无二字之病。学佛者之言曰,肉躯虽有败坏,真性原无生死。而镑佛者辄云无有前生,无复后世。夫曰舍一身复受一身,则是虽寂而不寂,虽灭而不灭也。若其舍一身不复受一身,则是一寂而长寂,一灭而永灭矣。平心自揣,试问寂灭二字,毕竟谁当受之。嗟乎。身若侏儒,而反讥防风氏〖大禹时代的巨人〗为短小,亦已过矣。

【译白】虚无寂灭之学说是儒家一向痛恨的。既痛恨此学说,自身就不应蹈袭其轨辙。今之讲述佛理以劝世的,必说:“作善得福,作恶得祸。”明说有因果报应,暗中有鬼神鉴察。已往的是前生,未来的为后世。句句切实合理。试问“虚无”二字怎可强加于他?而诱佛者,却认为地狱、天堂为虚构,前世、后世为渺茫不可知。此身来无消息,去无踪影。静心思考此观点,恰恰中了“虚无”二字之毛病。学佛者说:“肉身虽有败坏,真性原无生死。”而谤佛者却妄下断言说:“既没有前生,也没有后世。”然据实而论,舍去此身又受另一身,则是虽寂而不寂,虽灭而不灭。倘若舍去此身而不再受另一身,那才是一寂而长寂,一灭而永灭呢!何妨平心静气想一想,试问“寂灭”二字,毕竟谁当受之?唉,身材如侏儒,反饥笑魁梧高大之防风氏矮小,未免也太过分了!

【原文】以刀杀人,不过斩人肉躯。若言无有后世,直是断人慧命。斩肉躯者,害止一生。断慧命者,杀及世世。故知劝人改恶修善,犹是第二层工夫。先须辨明既有今世,必有来生,方是根本切要语。

【译白】用刀杀人,不过是杀人肉身。若对人说无有后世,等于是断人慧命。杀死肉身,害人止一生。断人慧命,无异于杀及多生多世。所以劝人改恶修善,犹是第二层功夫。先须辨明既有今世,必有来生,才是根本切要之关键。

【原文】无后世之语,出之凶恶小人,人皆轻而忽之,譬诸投鸩毒于臭食之中,啖者自少,故其为害浅。若出之正人君子,人必尊而信之,譬若置砒霜于膏粱之内,食者必多,故其为害深。苟能侃侃凿凿,唯以救世为心,不作以顺为正之妾妇,则其阴功大矣。

【译白】无前生后世之语,若出自凶恶小人之口,人们皆因瞧不起他,倒也不会轻信其言,就像将毒药放到发臭的饭食里,吃的人自然少,其危害也浅。若出自正人君子之口,人们必因尊重其人格而相信他,如同把砒霜放到上好的饭食里,吃的人必多,其危害也必深。若能堂堂正正直抒己见,唯以救世为心,不作唯唯诺诺以顺为正之妾妇,则其阴德就大了。

【原文】吾辈一为书生,即有书生习气。闻三世轮回,无论不信,即信,亦不肯出诸口。今悟一十七世之说出自帝君宝训,可明目张胆告人矣。何则。向惟不知有后世,所以屈指将来,光阴无几。今悟肉躯虽死,真性不亡,可知当身寿算,原来地久天长。是能易短命为长年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向惟不知有前生,故见天帝天仙,帝王卿相,不觉自顾渺小。今知六道轮回,互为高下,则夫豪贵之途,宿生何者不历。是能等贫贱于富贵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向惟昧于宿因,故每逢失意,不免怨尤。今悟荣枯得失,皆宿业所招,则虽横逆相加,亦可安然忍受。是能消忿怒为和平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向惟不达祸福,所以无恶不为。今知行善始足庇身,损人适以害己,则暗室屋漏之中,自存战兢惕厉之想。是能化贪残为良善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向惟不信因果,故见善人得祸,恶人得福,便谓天道难凭。今能参观前世后世,则知福善祸淫,本是毫发无爽。是能转愚痴为智慧者,此一十七世之说也。识得此言真意味,何劳读尽五车书。

【译白】我辈一旦为书生,即有书生习气。听闻三世轮回,不要说不信,即使信,也不肯说出口。今既知—十七世之说,出自帝君宝训,便可坦坦荡荡告诉人了。为什么呢?人正因为不知有后世,所以屈指一算,便会为将来光阴无多而发愁。现在明白肉躯虽然逝去,但真性不亡,可见本身寿命原来地久天长,这种能转命短为长存的观念,便是从“一十七世”这句话中领会到的。人们因一向不知道有前生,所以比起天帝、天仙、帝王、卿相,就觉得自己很渺小卑微。而今知道六道轮回,高下互相变更,荣华富贵的路途,自己在过去生中有哪样没有经历过?这种能将贫贱与富贵视为等同的想法,也可以从“一十七世”这句话中去体会。一向不知有宿世因缘,所以每遇到失意挫折的事,难免怨天尤人,现在了知荣枯得失都是宿业所招感的,纵然有强横的人对我无理取闹,我也能安然忍受,这种能消愤怒为和平的涵养,也是从“一十七世”这句话中得到启发的。以前不知道祸福的由来,所以无恶不作,而今知道唯有行善才能获得自身幸福,损害他人势必毁了自己,因而即使处于人所不闻不见的地方,也能心存惕厉,断不敢做伤天害理的事,这种能够化贪残为良善的转变,也是从“一十七世”这句话得到激励的;从前不相信因果报应,每见好人得祸,坏人得福,便认为天道、福善、祸淫这些话靠不住,现今晓得参照前生后世一并观察,始知行善得福、作恶得祸确实是丝毫不错的,这种能转愚痴为智慧的心路历程,也是得力于“一十七世”这句话的引导。若能深刻领会到“一十七世”这句话中的真实意味,何必定要辛苦读尽五车书呢?

天赐兴儒

【原文】帝君曰,予方游人间,至会稽山阴。见一隐者(即圣父),年五十许,焚香叩天祈嗣。时仲春丙夜,天文焕烂,张宿昭然在上,而隐者适姓张,予于是生焉。然予乡剪发文身,习为夷俗。予既成童,心甚不乐。乃寻冠履,自习礼文(儒服儒冠,自此而始)。内外莫不以予为异。及其久也,从予者十有七八。一日有耆(qi)旧谒予父,口诵唐虞大训数篇(即成王顾命所陈者),曰,中国有使人传此。予好之,就彼习焉,随口记授无遗。于是愿学者,从而习之,皆以予为师焉。[按]孔子之生也,以圣母祷之于尼山。帝君之生也,以圣父祈之于苍昊。诞生皆不凡矣。然孔子振木铎于周之衰,而显示微言于万世。帝君扬文教于周之盛,而阴操黜陟于千秋。岂非为道不同,同归于治者哉。

【译白】帝君说:“我游历人间时,来到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见一隐者(即帝君之父),年纪大约五十岁,正焚香叩天祈求子嗣。其时正是二月初三夜晚,星光灿烂,张宿星格外明亮,而那位隐者也正好姓张,我于是降生其家。然而我家乡向来流行剪发纹身之蛮夷习俗,我长成少年后,很厌恶此习俗,于是找来鞋帽穿戴起来,自己学习礼仪(儒服儒冠,从此开始)。邻里乡亲都觉得我与众不同。等到时间一久,仿效我的人竟十有七八。一天,有位年高德助的老者来访谒我父亲,口诵《书经》中唐尧、虞舜大训数篇(即周成王《顾命》所陈述的几篇),并说:‘中国现今有使者在此传播这些文章。'我听了很喜欢,便向他学,将他所传授的一字不漏记诵下来。于是愿学者,从我而学,皆以我为师。”[按]当年孔子诞生前,孔子母亲曾祈祷于尼山。而帝君之诞生,是帝君父亲祷告于苍天。可见圣人诞生于世皆不平凡。孔子于周朝衰落时期,致力伦常道德教化,将精深微妙之大义晓示于万世。帝君于周朝昌盛时期,显扬礼乐典章教化,而冥冥中掌管升降士人功名于千秋。难道不是只有教化方式的不同,却同为达到天下大治吗?

补衮和衷

【原文】帝君曰,予在周成王时,姓张,名善勋。成王置予于言路。时虽盛明,而忧君忧国,未尝少懈。方王少时,听政于周公,后常怀不平。予恐左右得乘间也,每以君臣始终,祸福几微为戒。而谏草屡焚,人无见者。故公之东征,虽四国流言,召公不悦,而卒能保全者,予亦少有力焉。[按]张氏本黄帝后裔。帝君降生,在周武王乙已岁。其后示现,每多姓张。世传二月初三日为圣诞者,止据帝君生于晋武帝太康八年之一世也。若论帝君多生以来,则自元旦以至除夕,何日而非圣诞耶。

【译白】帝君说:“我在周成王时,姓张,名善勋。成王任命我为诛臣。当时国家虽昌明繁盛,而我忧国忧君之心,不敢稍有懈怠。当成王年少时,周公代他处理国家大事,后来成王对周公常怀不满。我担心成王被身边心怀叵测者挑拨离间,常以“君臣之义始终不废、祸福每生于隐微”等道理劝谏之,却屡焚劝谏草稿,不使他人知晓。所以周公东征时,虽然各诸侯国多有攻讦周公之流言蜚语,召公也不高兴,但周公终究还是得到成王之信赖和尊敬,其间多少也有我的功劳。”[按]张氏本是黄帝后代,帝君降生于周武王乙巳年,其后帝君转世,也多姓张。世间传说二月初三是帝君圣诞,只根据帝君生于晋武帝太康八年那一世。若论帝君多生以来,则自大年初一至除夕,无一日不是其圣诞。

惇睦亲族

【原文】帝君曰,予在京周十年,久违桑梓。一日见周公鸱(chi)鸮(xiao)诗,恻然有感,因告老乞骸。既归里,见族人多贫,遂兴义庄。困乏者,周急之。疾病者,疗治之。男女长成者,婚嫁之。子弟俊秀者,教养之。闻风者翕然相效,义庄滋广。[按]时帝君以岐黄之术济人,经理义庄皆帝君之子也。

【译白】帝君说:“西周时我在京城十年,久别家乡。一天,见周公《鸱鸮》诗,引发了我的思乡之情,因而向朝廷请求告老还乡。回乡后,见乡邻多贫穷,遂兴办义庄。生活困难的,随时救济他们;有病的,为他们医治;男女长大后,助其成家立业;子弟聪明俊秀的,教其读书。人们见闻此种扶危济困的义举,纷纷仿效,因而各地义庄也越办越多。”[按]当时帝君以医术济人,而经理义庄的,皆帝君之子。

初闻佛理

【原文】帝君曰,予在朝时,闻方外之言曰,西方之国(是天竺国,非极乐国),有大圣人(是释迦牟尼佛,非阿弥陀佛),不言而自化,无为而自理。以慈悲为主,以方便为门,以斋戒为常,以寂灭为乐。视死生如朝暮,等恩仇如梦觉,无忧喜悲愤之情。盖知浮生不久,而求无生者也。予尝慕之。及辞荣归,道逢隐者,行歌于市,深契于衷。予乃下车拜恳。行歌子仰天而叹,指予以心印,授予以正诀,曰,此西方圣人归寂法也,子能念而习之,可度生死,证无量寿。若得到于彼岸,则可成正觉。如中道而废,犹不失为神仙。予受教后,尘缘既毕,百虑俱灰。时值仲秋,会集亲朋,留颂而逝(颂载化书)。

【译白】帝君说:“我在朝廷为官时,曾听方外一位修道人说:‘西方国家(指天竺国,今印度,不是极乐世界)有位大圣人(指释迦牟尼佛,不是阿弥陀佛),无需言说而众生自然受到教化,清净无为而国家自然得到治理。以真诚慈悲为主,以善巧方便为门,以奉持斋戒为常法,以清净寂灭为乐。视生死如同朝暮,等观恩仇如同梦醒,无有忧喜悲愤之情。因为了知人生短促,而希求无生。’我当时听了,非常仰慕。待我辞官荣归故里,于途中遇见一位隐士,在街市边走边唱,其歌词深契我心。于是我下车向他顶礼,恳求他教导我。唱歌的隐士仰天而叹,指示我心印,并传授我正诀,说:‘此是西方圣人教人归于寂灭之法。你若能念诵并依之修习,可超越生死,证无量寿。若能精进不退直达彼岸,则可成正觉。即或半途休歇,犹不失为神仙。’我接受教化后,世俗尘缘既尽,了无牵挂,万念俱灰。到仲秋时,我会集亲朋,与他们告别,留下颂辞而逝。”

【原文】[按]或疑佛教自汉明帝时方传东土,帝君当日,何自而闻方外之言。然历观记载,乃知西周之时,此间已有佛法。周昭王二十六年四月初八,为释迦如来降诞之辰,其时但见日有重轮,五色祥光,入贯太微,遍照四方,宫殿震动,河井泛溢。王命太史苏由筮之,得乾之九五,曰,此西方圣人降诞之相,却后千年,教法来此。王命镌石记之,置南郊祠前(出周书异记及金汤编)。至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人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穆王造中天台以居之(出列子)。故山西五台山及终南山,苍颉造书台(在秦地都城南二十里),檀台山(在唐时玉华宫南)数处,皆有穆王所造佛寺古迹。而列子仲尼篇亦引孔子之言曰,吾闻西方有大圣人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孔子又有一书,名三备卜经,次篇几章,亦言西方圣人事。唐敬宗时,犹见有人引及此书)。又尝考秦缪公时,扶风得一石像,缪公不识,置马厩中。公骤得疾,梦天神谪谴。问诸侍臣,由余答曰,臣闻周穆王时,有化人来,云是佛神。穆王信之,于终南山作中天台,高千余尺,址基现在。又于苍颉台,造三会道场。君今所患,得毋此耶。缪公曰,近得一石人,衣冠非今所制,今在马坊,将非此欤。由余见之,骇曰,是矣(高丽,曰本,昔年佛法未至时,土中有祥云涌出,皆掘得阿育王塔)。公迎置净处,像忽放光。缪公以为瞋怒也,宰三牲祭之。时有善神,擎掷远处。公大惧,以问由余。由余曰,臣闻佛好清净,不进酒肉,爱惜物命,如保赤子。君欲祠之,果饼而已。公大悦,欲造佛像,而无其人。由余曰,昔穆王造寺之侧,应有工匠。遂于苍颉台南村,得一老人名王安者,年已一百八十,自言曾于三会道场,见人造之,今年老不能。于是复于他村,购得四人,造一铜像。公喜,于土台上建重阁,高三百尺,以供养之。时号为高四台(出天人感通记及法苑珠林)。而扬雄,刘向,寻觅藏书,往往见有佛经。然则孔子所语,及帝君所闻,有自来矣。惜教未东来,言之略耳。

【译白】[按]或许有人怀疑,佛教自汉明帝时方传此土,帝君当时从何而听闻方外人之言?然遍览史书记载,可证知西周之时中国已有佛法。周昭王二十六年四月初八为释迦如来诞生之日,其时但见太阳有层层光环重叠,五色祥光直射太微,光明遍照四方,宫殿震动,河井之水漫溢。昭王命太史苏由卜卦,得乾卦之九五,说:“此是西方圣人降生之瑞相,此后一千年,教法将传来我国。”昭王诏令刻石碑记载此事,并把石碑置立于南郊祠庙前。

至周穆王时,西方国家来了位具有神通变化的人,可随意出入水火、贯穿金石、移山倒海、搬移城邑。穆王敕令建造中天台请他居住。所以山西五台山及终南山、仓额造书台(在秦国都城咸阳南二十里)、檀台山(在唐朝时玉华宫南)数处,皆有周穆王当时所建造的佛寺古迹。而《列子?仲尼篇》也引用孔子之言说:“我听闻西方有大圣人出世,无需治理而人民自然安定,不用劝导而人们自然敬信,不必教化而人们能自觉行持。这位伟大的圣人,人民都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语来称赞他了(孔子另有一部书,名《三备卜经》,书中次篇几章也提及有关西方圣人之事。唐敬宗时,还有人引用过这本书)。”

又曾考证秦繆公时,陕西扶风发现一尊石像,繆公不知石像来历,命人置于马棚里。繆公忽然得病,梦见天神厉声谴责他。他问左右侍臣怎么回事。宰相由余回答说:“我听闻周穆王时,曾有一位神通变化的人从西方来,说是佛神。穆王极为敬信,于终南山造中天台,高一千多尺,其基址至今还在。又于仓颉台,建三会道场。您今所得之病,或许与此事有关。”繆公说:“最近发现一尊石像,衣服帽子都不是今人所穿样式,我命人放马棚里了,莫非就是此事引起的。”由余到马棚见到这尊石像,大吃一惊,向繆公说:“您说的没错(高丽、日本以前佛法尚未传到时,土中有祥云涌出,都曾挖到阿育王塔)。”繆公赶紧恭迎石像,供于洁净之处,石像忽然放光。繆公以为石像生气了,宰杀牛、羊、猪三牲祭祀。当时即有善神出现,将祭品抛掷远处。繆公更加害怕,又问由余是怎么回事。由余说:“我听说佛喜欢清净,不食酒肉,爱惜物命,如同保护幼子。你若想供奉,蔬菜果饼就可以。”缪公很高兴,想造佛像,而找不到会造的人。由余说:“从前穆王建造寺庙之附近应有工匠。”于是在仓颉台南村,找到一位名叫王安的老人,已经一百八十岁了。老人说曾于三会道场见人造过佛像,但现今自己已年老,无能为力了。于是又于其他村庄找到四位工匠,造了一尊铜佛像。繆公很欢喜,于土台上建了一座高三百尺的楼阁供养佛像。当时称为高四台。其实西汉时的扬雄、刘向在寻找藏书时,常常见有佛经。可见孔子所说及帝君所听闻的,都是有来历的。可惜当时佛教尚未正式东来,这方面的记载都很简略。

情动入胎

【原文】帝君曰,予既迁化,将往西方,适至洞庭君山,爱其胜境,因少留焉。予时上无君相临制之威,下无骨肉系累之念,超然物外,此乐何穷。久之,有二仙童自天而下,以予为君山主宰,兼洞庭水治。一日见一妇人,年三十余,呼号而来,祭且祝曰,良人不幸,得罪于君,窜死南荒。家乡万里,旅榇难归。痛念堂有二亲,身怀六甲。若山川神灵,察吾夫君,以忠获罪。怜吾姑嫜,暮景无依。使得诞生一男,以续张氏。纵妾命不保,亦无憾焉。予在云路中,不胜其悲,涕泗从出(谨按天人之身,无有涕泗,唯当命终之候,五衰相现,腋下始有微汗耳。帝君既有涕泗,尚在神道中可知)。忽身堕妇怀,懵(meng)然无觉。久之,闻人语曰,是男,是男。予开目视之,身在浴盆中,盖已生世矣。[按]生死海中,一经耽染,便成堕落。苟非大修行人,未有独往独来,不迷真性者。帝君宿生闻道,本欲为西方之行,特以一念恋着山水,遂被洞庭君山粘住。纵意中绝无作山灵河伯之想,不觉已堕血食之神矣。至于心怜张妇之祷,本一片善念,岂料遂为其子。然而情之所注,便堕其怀,迨见身在浴盆,即欲毅然跳出,不可得矣。帝君此际犹乃尔,何况茫茫业识人。

【译白】帝君说:“我既离开人世,正要往西方去,路过洞庭君山时,因爱其风景优美,就稍微停留了一下。此时我上不受朝廷威势控制,下无骨肉家室拖累,超然尘世之外,何等逍遥自在。正当我悠然自得时,忽有二仙童自天而降,说是奉命委任我为君山主宰,兼管洞庭湖。我推辞不得,只好应命了。有一天,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大哭而来,面对山川,边祭祀边祷告说:‘我丈夫不幸,因得罪国君被流放,客死南方边远荒凉之地,离家乡有万里之遥,尸骸难回家乡安葬。痛念家里尚有白发双亲需人奉养,我又怀孕在身。若山川神灵明察我夫君因效忠朝廷而被治罪。怜悯我公婆,晚年无所依靠,万望赐我生下一男,以继张氏香火。纵然我命不保,也无遗憾了。’当时我在云端中见此凄惨情景,心中不胜其悲,禁不住涕泪俱下(谨按,天人身体,本无涕泪,只在命终时,五种衰亡征兆出现后,腋下才有微汗罢了。帝君既有涕泪,可见帝君此时尚在神道之中)。忽然我的身体堕入妇人怀中,随即神志模糊。隔许久,只听有人说:‘是男孩,是男孩。’我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身体在澡盆中,原来我已经又投生人世了。”[按]人在生死海中,一经耽恋,便成堕落。若非大修行人,无有谁能独来独往而不迷失真性的。帝君前生听闻佛法,本来要往西方去,只因一念恋着山水美景,便被洞庭君山枯住,脱不了身。纵然他绝无作山灵河伯之念,而不由自主已堕为血食之神。至于他同情张妇遭遇,本是出自一片善念,岂料想居然为其子。然而情之所系,便堕其怀,等到发现自己在浴盆中时,即使想要毅然跳出,已不可能了。帝君至此尚且身不由己,何况茫茫业识之人呢?

不愧孝友

【原文】帝君曰,予皇考姓张,讳无忌,事周厉王,为保氏。时王耻闻过失,至于监镑,怒皇考谏诤,窜死番阳。时予尚幼,从母黄氏,迎丧,归葬河朔。十岁就外学,名予曰忠嗣,追先志也。既冠,王父【祖父〗平子,字予曰仲。母氏慈祥明辨,笃于教训(帝君自言母氏日诵观经,晚年无疾坐化。益信此时已有佛法)。值宣王即位,诏先朝臣子,死于非辜者,咸录其后。予禀母命,诣京师,登肺石以自明。有诏复皇考官,谥曰献,仍以予为保氏。予先有兄允思,不幸早逝,母氏痛之。遂以次子楙阳,承其后,以慰母心。王母赵氏终,王父寻亦不起。予以孙承子,服斩衰三年,哀毁闻于中外。时以孝友称予,字而不名。[按]此即诗所谓张仲孝友也。帝君母夫人乃前日祷于君山之妇,未为母之时,帝君受其拜,既为母子后,彼复受帝君拜矣。然毕竟谁当拜,谁不当拜。是故观于儒,而后知五伦之方。通于释,而后知五伦之圆。

【译白】帝君说:“我先父姓张,名无忌。周厉王时,于朝中任保氏(以礼义匡正君王、教育贵族子弟的官员)。当时厉王忌讳听人说他过失,乃至对说他过失的人加以监禁。先父直言劝谏,激怒厉王,他将先父流放番阳(今江西省北部),以至客死。那时我还年幼,随母亲黄氏前往番阳迎丧,将父亲归葬河朔(黄河以北地区)。我十岁时就读外学(古代设立太学以外的学校),取名忠嗣,意为继承先父遗志。成年后,祖父平子,为我取字仲。母亲慈祥明辨,勤于教育训导(帝君自己说:‘母亲每天诵《观经》,晚年无病而逝。’更证明那时已有佛法)。时值宣王即位,诏令先朝臣子有死于无辜的,都记录其后代名字。我秉承母命,往京城,登肺石为先父击石鸣冤。宣王下诏恢复先父官职,追封谥号献,仍命我为保氏。我原有一兄名允思,不幸早亡,母亲每想起就伤心。我便以次子楙阳继兄之后,以安慰母亲。祖母赵氏去世不久,祖父也去世,我以孙子名分代替父亲为祖父母服丧三年。由于悲哀过度而毁损了身体,因而朝廷内外皆知。当时人们都以孝友称我,而不呼我名字了。”[按]此即《诗经?小雅》上所谓的张仲孝友。帝君母亲,即是从前曾祈祷于君山之妇。未为帝君母亲之时,帝君曾受她拜。既与帝君成为母子后,她反受帝君拜。然而究竟谁当拜、谁不当拜呢?因此,了解儒家思想之后,便知五伦关系是合理的。通达佛法教义之后,便知五伦关系是圆融的。

殛罚淫神

【原文】帝君曰,予既为诸山之王(在周朝末年),凡所部山川,水旱丰凶,妖祥功过,皆得治之。青黎山神高鱼生,悦部民孙涤女,拘其魂而乱之(可以拘其魂而乱之,亦可拘其魂而罪之矣。然则所谓锉烧舂磨,且无所施之说,岂非儿童之见)。为邻封白池龙神所察。予觇〖觇(chan),暗中察看〗之,与女倶讯,既伏其辜,归其魂,女乃苏。鞭鱼生背三百,黜之。而山下有故孝子吴宜肩,尝为父刺血写楞伽经四卷(观此,则扬雄,刘向所谓尝见佛经之说,益有据矣),寿终三年,未有所受。予为保奏以代之,帝报曰可。自是大小之神,咸知敬畏。[按]六天皆有欲念,但天福愈重,则欲事愈轻耳。山川之神,大抵罪福参半者多。悦女拘魂,理所有也。

【译白】帝君说:“我既为诸山之王(在周朝末年),凡我所管辖之山川河流及境内之水涝旱灾,丰年歉收、凶吉祸福、功过得失,都得由我治理。青黎山神高鱼生,喜欢村民孙涤女儿,拘其魂而强行淫乱(既可拘其魂而淫乱,自然也可拘其魂而治罪。那么所谓无从施行锉、烧、舂、磨之说,岂非小儿见识)。被邻近白池龙神觉察,向我投诉。我经暗中查访,将高鱼生与民女一起拘来审讯。高鱼生不得不认罪,当即归还民女之魂,民女才得以苏醒。我依法鞭打高鱼生脊背三百下,削除其神籍。而山下有位已故孝子吴宜肩,曾为追荐其父刺血写了四卷《楞伽经》(由此可知,西汉扬雄、刘向曾经见佛经之说,更有证据了)。其过世已三年,还未受封职位。我向天帝保奏,让他取代高鱼生之职。天帝说可以。从此,大小诸神皆知敬畏天命、克己修身。”[按]欲界六天皆有欲念,但天福越重,则情欲越轻。山川神灵,大多罪业与福德参半。因而喜爱女色并拘其魂之事是可能发生的。

降嗣赤帝

【原文】帝君曰,予见秦任酷法,视民如草芥。乃飞章奏帝,愿以化身,援天下于涂炭之中,跻斯民于和乐之地。奈何帝命,以予为赤帝子之后。玉音可畏,予不敢抗。俄有九天监生大神,逼予受生。于云霄间,下视人间,见火秦之后,宫阙鼎新,汉帝方与戚姬晤语。监生谓予曰,此即赤帝子也。予纵目间,为监生所挤(此即中阴身矣,帝君特未知耳),堕于帝侧戚姬之怀(凡人托生,必见父母会合。若是男胎,于父生瞋,于母生爱。若是女胎,反此。至于南洲生三洲,三洲生南洲,人间生天上,天上生人间,善道生恶道,恶道生善道,各有形相,详载藏经,不能俱述),恍然而觉。帝以予神骨相似,举动不凡,甚钟爱予。晚年欲以予为太子,既不果,帝万岁后,卒为吕氏所杀。予母之死,尤被酷毒(须知张良四皓,宿生亦必有怨)。予深怨之,每思为率然(大蛇名)之相,尽吞诸吕而后已也(后果化蛇,可见一切惟心造矣)。[按]予初读佛书,见怨亲平等,及怨从亲起之说,心窃讶之。迨静观事理循环,乃知此种议论,非出世圣人不能道也。就戚夫人言,未有不以吕后为仇,高祖为恩者。然吕后之恨戚姬,皆由高祖之宠眷。迨宠眷渐深,至于欲易太子,而吕后之隐恨,遂不可复解矣。向使高祖当日,以等闲待之,不至若此宠眷。则戚夫人被祸,夫何至于此极也。然则吕后固戚之仇,而高祖亦岂得遂为恩耶。噫。此即怨从亲起之说也(即此便是格物之学)。夫怨也,而从亲起,即欲不作平等观,不可得已。

【译白】帝君说:“我见秦朝执政者肆意酷虐百姓,视民如草芥。便飞速奏章呈报天帝,愿化为下界人身,援救生灵免遭涂炭之苦,使人民处于安居乐业之地。无奈天帝却命我托生为赤帝子(指汉高帝刘邦)之子。天威可畏,我不敢抗命。遂有九天监生大神,逼我投生。我在云霄中俯视人间,见火焚秦朝阿房宫之后,新建宫殿煥然一新,汉高祖正与戚姬亲昵晤语。监生大神对我说:‘此即赤帝子。’我正想看仔细,被监生大神所推(此即是中阴身,只是当时帝君不知道罢了),即跌落于高祖身边戚姬之怀(凡人托生,必见父母会合。若是男胎,于父生瞋,于母生爱。若是女胎,反此。至于南洲生三洲、三洲生南洲;人间生天上、天上生人间;善道生恶道、恶道生善道,各有形象,详载《大藏经》,不能俱述)。恍然惊觉,发现自己已成人形。帝因我神貌风骨与其颇相似且举止不凡,很钟爱我。晚年想立我为太子,没有成功。帝驾崩后,我被吕氏所杀。我母亲死得尤其凄惨(须知张良及商山东园公、角里、绮里季、夏黄公四皓前世与帝君母子必定有怨)。我满怀怨仇,常想变为大蛇,尽呑吕氏家族而后已(后来果然化为蛇,可见一切惟心所造)。”[按]我初读佛经时,见怨亲平等及怨从亲起之说,心里很惊讶。待静观事理循环往复,方知此种议论,若非出世圣人,绝对是说不出的。就戚夫人而言,自然视吕后为仇怨,以高祖为恩人。然而吕后之所以仇恨戚姬,皆因高祖过于宠爱戚姬。等到宠爱越来越深,以至于要改立太子,此时吕后憋在心中之怨恨,再也无法消解了。假如高祖当日只是平常对待戚姬,不至过分宠爱,则日后戚夫人所遭之祸,何至于惨绝人寰?因此吕后固然是戚姬之仇人,而高祖也未必就是戚姬之恩人。唉!此即怨从亲起之明证啊!怨既是由亲而起,纵然不愿将怨亲作平等看都不可能了。

邛池化龙

【原文】帝君曰,予自罹(li)吕祸后,思报宿愤,不顾已往修积。虽诸吕死后,冥间备受苦楚,孽尚未清,然此时已共生于东海之滨,邛池邑矣。邑令吕牟,吕后之后身也。予母夫人亦生于彼,复为戚氏。以前生享福太过,故至此贫悴。所嫁张子,老而乏嗣,以芟(shan)刈(yi)为业。一日至野外,自伤无子,泣而祷天。乃相与割臂出血,沥石凹中,且祝曰,若此石下有动物生焉,亦遗体也。予方感母氏心,不觉神识已经托彼。明日揭石视之,血化为蛇,金色寸长,余所为也。母收养逾年,顶上生角,腹下生足,能变化,每天欲雨,予为助之。身既长大,腹量宽廓,见羊豕犬马,辄食之。邑令有良马,吕产后身也,予拘而噬焉。令遂逮予父母入狱,限三日不得予,罪之以死。次日,予化儒生,谒令解之。令曰,张老夫妇,家养妖蛇,食人六畜久矣,今又食吾马。吾欲为民除害,而不肯放出,是彼自为妖也,必将戮之。予曰,物命相偿,宿业所致。君欲为畜杀人,可乎。令叱予使退。予曰,君面有死气,宜善自爱。语毕,予隐形不现。左右皆以为妖。予乃奏天称怨,陈前世母子无辜,死于诸吕,今欲报之。词上而未报,乃不胜其愤,遂变化风雨,呼吸云雾,复借海水,灌注城邑,周四十里皆陷。予乃身载父母而出焉。时孝宣之世,今所谓陷河者是也。[按]帝君虽以累世孝友,积功励行,然毕竟是人天小果,未修出世大法,是以一生帝王家,忽然立脚不住。幸得后来遭遇释迦,终成解脱耳。不然,怨怨相报,正无已时。所以菩萨苟欲救度众生,必得先乘般若之船,而后可入生死之海也。

【译白】帝君说:“我自从遭吕氏杀害后,一直想报宿世怨仇,全然不顾以往的行善积德。虽吕氏家族死后,在冥间备受诸般苦楚,但冤孽尚未偿清,此时已同生于东海之滨之邛池县。县令吕牟,就是吕后之后身。我母亲也生于邛池县,仍然姓戚,因前生享福太过,以至于今生贫穷劳悴。所嫁张氏,年老无后,夫妇俩靠割草为生。一天,两人行至野外,想到暮年无子,不觉伤心垂泪,向天哭祷。于是他们互相割臂出血,滴于石头凹陷处,且祝祷道:‘若此石下有任何物命出生,权且当做我们的子女。’我正为母亲念子之心所感动,不觉神识已融入鲜血之中。第二天揭开石头一看,鲜血已化作一条金色蛇,仅有一寸长,便是我。母亲收养我一年后,我顶上生角,腹下长脚,能变化。每当天要下雨,我就腾空协助。身体既渐渐长大,食量也越来越大,见到羊、猪、狗、马,就呑食之。县令有匹良马,是吕产后身,被我拘住,一口咬死吞食了。县令将我父母抓进监狱,限他们三日交出我,否则判其死罪。第二天,我化成儒生,谒见县令,劝他释放张氏夫妇。县令说:‘张氏夫妇,家养妖蛇,长期以来啮食邻家六畜,如今又食我良马。我要为民除害,决不放过。他们兴妖作怪,此次必将杀之。’我说:‘物命相偿,宿业所致。你怎能为一匹马而杀人呢?’县令喝令我退出。我说:‘你脸上已有死气,当好自为之。’说完即隐身不见。县令身边人都以为我是妖怪。我于是奏报上天称怨,陈述前世母子无辜被吕氏杀害之经过,今要报仇雪恨。讼词呈上还未批复,我却忍不住满腔愤恨,马上呼风唤雨、吐云吸雾,又借海水灌注邛池县城,使其周围四十里都被淹没。而我早已潜入狱中,背起父母逃出县城。当时是西汉孝宣帝之世,即今史书上所说的陷河之事(今四川西昌市东南)。”[按]帝君虽多世以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积功累德,但毕竟是人天小果,未修出世大法,所以一旦生于帝王家,便卷入腥风血雨的权力争斗中,站不稳脚跟了。后来幸得遇见释迦牟尼佛为他开示,终于获得解脱。不然,怨怨相报,何时能了?所以菩萨若想救度众生,必须自己先乘般若之船,而后才可入生死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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