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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周梦颜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1:27

●悯人之孤

【原文】[发明]痛哉。天下有茕茕(qiong)无告,如孤儿弱息者乎。往昔父母无恙时,亦曾恩勤顾复,爱若掌珠。亦曾捧负提携,恐其不寿。谁料中道丧殂,骨肉捐弃。此固九泉之下所痛恨于无如何者也。嗟乎。人唯推己及人之念,最为平恕耳。假令吾之子女,零丁孤苦,忽有仁人君子,扶持而卵翼之,吾之感恩为何如者。或有凶暴恶人,凌虐而耻辱之,吾之饮恨又何如者。故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少失父母,固为孤矣。推而论之,外无叔伯,内鲜兄弟,皆孤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皆孤也。又或宦游服贾,寄迹他乡,亦孤也。甚至道高毁来,德修镑兴,亦孤也。孤之途既广,悯之端亦多。举帝君一则,可充其类。

【译白】[发明]令人痛心啊!难道天下还有比失去父母、有苦无处诉之孤儿弱女更可怜的吗?从前父母在世时,这些孤儿也曾得父母恩宠,悉心照顾,无微不至,爱如掌上明珠。这些孤儿也曾被父母抱着、背着、牵着、扶着,唯恐其遭遇不幸。谁知父母半路撒手,骨肉分离,此也是九泉之下父母所痛心遗憾而又无可奈何的啊!唉!人能心存推己及人之心,才称得上仁恕。假如自己之子女伶仃孤苦,忽有仁人君子,扶持养育之,自己将是怎样的感恩戴德!若有凶暴恶人,欺负虐待,乃至肆意侮辱之,自己心中又将是怎样的切齿痛恨!所以说,人对于自己所爱的子女亲戚,都有不忍伤害之心。若能将此不忍伤害之心推及所有人,便是仁。◎少年时失去父母,固然是孤。推而论之,外无叔伯,内少兄弟姐妹,都是孤。家道衰弱,福分微薄,晚年才有儿女,也是孤。为谋求一官半职,或经商在外,流浪他乡,也是孤。甚至道行高洁而遭人诋毁,德高望重而受人谤议,同样是孤。孤之情形既多,怜悯帮助之方法当然也多。在此举帝君一例,可扩充其种种类型。

慰友重泉

下附征事一则(出自《文昌化书》)

【原文】帝君曰,师氏〖周代官名。掌理辅导王室,教育贵族子弟以及朝仪得失之事〗韦仲将,与予为同事,相知且久。死后无子,唯女五人,茕无依怙。予为备礼而嫁三人。其二幼者,寄膳于司谏高之量家,后纳为然明、楙阳之妇。[按]孤儿失所,犹可言也。孤女失所,尤当悯也。韦氏何幸,而获此良友。◎然明,楙阳,帝君二子也。后生于西晋,为谢东山之子。而唐相张九龄,宋相张齐贤,司马光,皆其后身也。

【译白】帝君说:“师氏韦仲将与我是同事,彼此为知心朋友,且相交很久。他死后无子,只有五个女儿,孤苦伶仃,没有依靠。我为她们备办嫁妆,把三个大女儿嫁了。后来两个小女儿寄养在司谏高之量家,后来迎娶为然明、橼阳之妻。”[按]孤儿流离失所,还勉强可过。孤女无所依怙,尤当怜悯同情。韦氏很幸运,而能有此良友。◎然明、楙阳是帝君的两个儿子。后来在西晋时,投生为谢东山之子。而唐朝丞相张九龄,宋朝丞相张齐贤、司马光,皆是其后身。

●容人之过

【原文】[发明]孔子曰,攻其恶,无攻人之恶。又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圣贤千言万语,无非欲人自求其过耳。自求其过,则时时反己,无暇责人矣。◎人有有心之过,有无心之过。无心之过易恕,有心之过难容。然学者有志容人,偏要从彼有心处容起。有心者尚容,况无心乎。◎事到必无可容处,而强欲容之,诚难事也,然而不可不强也。强之法奈何。一曰谅彼无知。天下大抵庸人多耳,奈何欲以圣贤责之,是不智原在吾也。二曰怜彼寿短。人在世间,无异白驹驰隙,过一日则少一日,如囚趋市,步步近死,奈何于此种人而不生怜悯。三曰是吾药石。过之所在,自己不知,今见不贤,方能内省,是吾师矣,敢与较量。常作是想,则能容矣。是故未容之先,心常躁。既容之后,气自平。心躁,则荆棘满前,即虫蚁亦足碍路。气平,则城府不设,虽吴越皆可同舟。又不能容人,则必与之相角,求其无过,而彼过愈多。苟能容人,则将使之自惭,不求无过,而彼过自少。故曰,见人不是,诸恶之门。见己不是,诸善之门。

【译白】[发明]孔子说:“当克治自己之过,而不攻击他人之过。”又说:“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圣贤千言万语,无非希望人自求其过。若能自求其过,必然就会时时反省自己,哪还有闲暇指责他人呢?◎人有有心之过,也有无心之过。无心之过容易被宽恕,而有心之过往往令人难以容忍。然而学者既有志于包容他人,就要从有心处开始容起。有心犯过者尚能宽容,何况无心的呢?◎事到必难容忍之地步,而强要容忍,确实是件难事。然而不可不强以容忍。如何强忍呢?一是原谅犯错者无知。因为天下毕竟平庸者占多数,怎能用圣贤之标准去要求他们呢?不明智的原来是我啊!二是可怜犯错者寿命短促。人生在世间数十年,如同白驹过隙,过一天便少一天。又如死囚押赴刑场,步步近死,为何不对其生怜悯心呢?三是犯错者对我来说犹如药石。过之所在,自己不知,今见他人不贤,方能自我反省,是我之师,怎敢与其计较?经常这样想,就能宽容了。所以未能宽容之先,心常躁。既能宽容之后,气自平。心躁,则眼前尽是荆棘,即使虫蚁也足以碍道。气平,则胸襟开阔,即使仇敌也可同舟共济。若不能宽容人,必定会与之相争,原想使他不再犯错,结果其过错反而越多。若能宽容他,必将使他自感惭愧,不用苛求,而其过错也自会减少。所以说:“见人之过,诸恶之门。见己不是,诸善之门。”

举不避仇

下附征事一则(出自《文昌化书》)

【原文】帝君曰,先人之死(为周厉王所窜),盖出于南风成之谮(zen),朝士悉知。终天之恨,予未之忘。后风成死,其子温叔,才而且贤。韦师氏尝谓予曰,风成之子,好学无厌,语言可法,当今贵游子弟中未有。天道难知,不意风成有子如此。予时虽有不共戴天之隙,而闻其善行,心常慕悦。予既升大夫,保氏缺人,遂荐而举之,卒善其职。[按]鲧虽殛死,禹则嗣兴。管蔡为戮,周公右王。帝君不以父故,而使囯家失良佐,贤士屈下僚,可谓善用其孝矣。◎余读礼记,则有曰,父之仇,不与共戴天。继读内典,则有曰,一切怨仇,皆不得报。两说似乎相反,而实各有至理也。吾儒据现在论,若不报父仇则忘亲矣,此不共之心,所以为孝也。佛知过去未来事,见宿世父母,其数无量。与父母为仇者,其数无量。即父母中自相为仇者,其数亦无量。不与共戴天,安能一一相报。又况今日多一仇杀,徒累父母增一怨对。所以觑(qu)破幻缘,隐忍不报,亦所以为孝也。且如武王伐纣,太公负戟从征,伯夷叩马强谏,两人岂不水火。然孟子曰,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未尝轻置优劣。儒释异同之际,处处作如是观,则愈读佛书,而儒理愈精矣。帝君欲人广行三教,正以此也。

【译白】帝君说:“先父当年被周厉王流放,衔冤而死,完全是出于南风成之诬陷,朝廷官员们都知此事。先父之仇,我从未忘怀。后来南风成死了,他的儿子温叔却是个既有才能而又贤良的人。韦师氏曾对我说:“风成之子,好学不厌,其言语精辟入理,可引为法则,是当今王公贵族子弟中不可多得之人才。”天意真是难以预料,没想到风成居然有子如此。我当时虽与他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而听说温叔之善行,心常仰慕之。及至我升任为大夫,保氏一职缺人,我随即荐举温叔,他果然善任其职。[按]鲧虽因治水不力,被流放处死,而其子禹仍然继承并振兴父业。管叔、蔡叔虽被诛戮,周公仍然辅佐成王。帝君不因父亲被害而使国家失去良臣、使贤能之人屈居下位,可谓是真正的善用其孝。”◎我读《礼记》,见其中说道:“父亲的仇人,不可与他共存于天地间。”后来读佛经,经文中说:“一切怨仇,皆不得报复。”两种说法似乎相反,而实质上各有至理。儒家是依据现世而言,假如连杀父之仇都不报,可见他心中早已忘记至亲了。此不共戴天之心,即是他之孝行。而佛知过去未来事,见宿世父母,其数无量。多生多世以来与父母为仇的,也其数无量。甚至父母中自相为仇的,也其数无量。此不共戴天之仇,又怎能——皆报呢?更何况今日多一仇杀,徒然拖累父母又增一怨对。所以看破虚幻因缘,隐忍不报,也是孝行。且如当年武王讨伐纣王,姜太公背负长戟随从出征,伯夷却叩马强行阻谏,两人几乎是水火不相容。而孟子却说:“二老者,是天下之大老。不敢轻易评论谁为优劣。”凡遇儒、释二家异同之处,处处作如是想,则越读佛书,而儒学之理越透彻。帝君希望人们广行释道儒三教,正为此故。

●广行阴骘,上格苍穹

【原文】[发明]上文未尝虐民五句,皆帝君所行之阴骘也。不胜枚举,故以广行二字概之。◎阴骘,洪范蔡注训默定,而于此句不切合,似当作阴德解。◎苍穹,天也,苍言其色,穹言其高。若据日天子身衣宫殿而言,则所谓苍者,当是青琉璃色。据忉利天之形量言,则所谓穹者,实去地八万四千由旬。

【译白】[发明]上文未尝虐民五句,都是帝君所行之阴德。帝君宿世以来所作阴德不胜枚举,所以用“广行”二字概括之。◎“阴骘”二字,出自《尚书?洪范》,宋朝蔡沈注释为默定。而用于此句不恰当,似乎当做阴德解。◎苍穹,即苍天。苍指天之颜色,穹形容天之极高。若据日天子身衣宫殿之颜色而言,则苍当是青琉璃色。若据忉利天之形体高度而言,则穹实际距离地面八万四千由旬。

清河善政

下附征事二则《出自《文昌化书》》

【原文】帝君曰,予既离恶道(遇佛之后),受形于赵国,为张禹之子,名勋。长为清河令,宽明自任,人不忍欺。待吏如僚友,视民如家人。吏有失谬者,正定之。驰慢者,勉励之。鲁莽者,教诲之。诡诈者,诘难之。争财贿者,以义平之。争礼法者,以情谕之。为贼者,使偿其赀。伤人者,使庭拜其敌。初情可悯者,犹宥之。本心可恕者,犹出之。必词穷心尽而后付之于法。若夫失出之罚,容恶之镑,予所不辞。为政五年,而雨旸以时,蝗疫不作,小民之祷颂兴焉。[按]汉世良吏多矣,有如帝君之视民如伤,慈祥恻怛者乎。乃考之史鉴,但见曲诋张禹,而后人之善政无闻。然则史鉴,果可尽信乎哉。

【译白】帝君说:“我遇佛之后,既已出离恶道,转世为人,投生于赵国,为张禹之子,名勋。长大后为清河县令。为官一向宽仁大度,光明磊落,不忍欺人。待下属官吏如同僚朋友,视百姓如同家人。官吏们偶有过失,我就及时纠正;有懈怠轻忽的,我就劝勉鼓励;鲁莽行事的,我就耐心教诲;狡诈阴险的,我就查究驳斥。计较俸禄不公平的,我就用道义劝化。争论典章制度不公正的,我就以情理晓谕。做贼的,我就使其偿还钱财;打伤人的,我就让他登门赔礼道歉;初犯情有可原的,我就宽免。若不是出自本心还可饶恕的,就尽量释放。遇到词穷心尽无话可说而仍不思悔改的,我才不得不付之以法。至于审理案件,我往往重罪轻判或应判刑而不判刑,有人谤议我宽容罪犯,我对此从不辩驳。为官五年,阴晴适时,风调雨顺,蝗灾瘟疫不起,百姓祷天谢地称颂我的政绩。”[按]汉朝虽有很多好官,却没有能比得上帝君这样关心民众疾苦、慈祥恳切的。查考有关历史书籍,只见有诋毁张禹的,而其后人张勋之善政却无有记载。然史书岂可全信?

雪山大仙

【原文】帝君曰,予在幽王朝,既以谏浄获罪(时王以帝君谏诤,赐药酒而歿),魂无所归,哭于宫闱三日。王以为妖,命庭氏望声射之。余乃长辞王国,一意西方,历峨峨,背井络,登飞越岭,遥望西极一山,高广百余里,积雪凝寒,非尘境也(山在天竺界,近梵衍那国,奘法师曾到)。山神白辉曰,此名雪山,昔多宝如来,修行于此,八年得道(释迦如来,曾在此山,六年修道。若多宝如来,则是贤劫以前之古佛,山神何由而知。盖佛之名号,随处不同。经言,一名号有无数佛,一佛有无数名号。然则多宝如来,当即指释迦而言)。盍留焉。予从之。未几,上帝有旨,以予为雪山大仙。[按]帝君掌桂籍,列仙班,皆上格苍穹之实,此特其一耳。◎凡经上帝所用者,皆听命于天者也。天既可以贵之,则亦可以贱之。独修行出世人,或往生净佛国土,或暂生色界禅天,则唯自去自来,不由上帝之命。

【译白】帝君说:“我在周幽王时代,因为直言规劝而得罪幽王,当时幽王厌恶我屡次劝谏,就赐药酒给我喝。我中毒身亡。死后灵魂无所趋向,在宫廷里哭了三天,幽王以为是妖怪,命令庭氏朝声音传出之处射箭,我这才永远离开王国,一意往西方而去。路上历经岷山、峨眉山、井络,飞越群山峻岭,遥望西方极远处有一山峰,高广百余里,积雪凝寒,不似人间(山在印度边界,邻近阿富汗兴都库什山脉,唐朝玄奘法师曾到此)。山神白辉告诉我:‘此山名雪山,过去多宝如来曾在此修行,八年得道(释迦如来曾在此雪山修道六年。若是多宝如来,则是贤劫以前之古佛,山神怎会知道?而且佛之名号,随处不同。经上说:“一名号有无数佛,一佛有无数名号。”因此多宝如来当是指释迦而言)。你何不留在此山呢?’我留下了。不久上帝有旨,封我为雪山大仙。”[按]帝君掌管桂籍,位列仙班,皆是其行善积德上格苍穹之报,此只是其中之一罢了。◎凡经上帝所用者,皆得听命于天。天既可以使善人尊贵,自然也可以让恶人卑贱。只有修行出世之人,或往生佛国净土,或暂生色界禅天,才可自去自来,不必听命于上帝。

●人能如我存心

【原文】[发明]先要看明存心二字,然后讲到人能如我。又须先识心是何物,然后再讲存与不存。如教人取宝,务要先知宝所。◎人心道心之辨,吾儒千古以来,圣圣相传之真命脉也。道之大原出于天,不过依稀仿佛语,并非孔颜道脉之宗。而世儒有意镑佛,凭空造出释氏本心,吾儒本天之说,戕贼自己心学渊源,独让镇家之宝于释氏,大可扼腕。乃无识小子,竟有从而和之者矣。安得有大圣贤,起而正其谬哉。◎圣贤学问,不过要人求放心。但心既放矣,谁复求之。一放一求,似有两心。若无两心,何云求放。此处当研之又研,不可草草。◎吾儒论心,到虚灵不昧,具众理,应万事之说,精醇极矣。但此意本出之华严楞严诸解。孔孟以后,周程以前,儒家从无此语,朱子发之,不可谓非有功于儒矣。◎晦庵十八岁,从刘屏山游。屏山意其必留心举业,搜其箧(qie)幻中,唯大慧禅师语录一帙(见尚直编及金汤编)。每同吕东莱,张南轩谒诸方禅老,与道谦禅师最善,屡有警发(谦师逝后,晦庵有祭文,载宏教集)。故学庸集注中,所论心性,略有近于禅者。晚年居小竹轩中,常诵佛经,有斋居诵经诗。谓晦庵为全然未知内典,过矣(鲁公与孔子言而善,孔子称之。公曰,此非吾之言也,吾闻之于师也。孔子曰,君行道矣,直心即是道。然则爱晦庵者,正不必为晦庵讳也)。

【译白】[发明]先要看明白“存心”二字,然后才可讲人能如我。又必须先识得心是何物,然后再讲存与不存。如同教人取宝,务必要先知宝在何处。◎人心与道心之辨别,是儒家千古以来,圣人代代相传之真命脉。西汉董仲舒说:“大道之根源出于天。”也不过是依稀仿佛之语,并非孔子、颜渊正宗的道统血脉。而后世儒者有意诽谤佛教,凭空捏造出“佛教本原在于心,儒教本原在于天”之说,残害儒家自己之心学渊源,独把镇家之宝让于佛教,岂不大可惋惜?然而一班无见识之轻狂后生,竟有随从而附和此种说法的。祈愿能有大圣贤起而匡正其谬误。◎圣贤之学问,不过要人求得放心。但心既放了,又有谁去求呢?一放一求,似有两个心。若无两个心,何以说求和放呢?此处当反复研究,不可草草带过。◎儒家论心,有“虚灵不昧,具众理而应万事”之说,极其精当确切。但此意本出自《华严经》和《楞严经》各注解中。孔子、孟子以后,周敦颐、程颢、程颐以前,儒家从无此说。因此,此理是朱熹阐发出来的,不能说他无功于儒教。◎朱熹,号晦庵,十八岁时随刘屏山游学。屏山原以为他必定留心于科考功名,但搜其书箱,唯有一本大慧禅师语录。他常与吕东莱、张南轩拜访诸方禅门长老,而与道谦禅师交往最密切。谦师的开示对他颇有警醒和启发。所以《大学》、《中庸》集注中有关心性之阐释,都略带有近于禅之意境。他晚年住在小竹轩中,常诵佛经,著有《斋居诵经诗》(其诗云:“端居独无事,聊披释氏书。暂息尘累牵,超然与道居。门掩竹林幽,禽鸣山雨余。了此无为法,身心同宴如”)。若认为晦庵为全然不知佛法,那就错了(鲁公与孔子交谈,所言皆合至理,孔子称赞他。鲁公说:“这些道理并不是我能说出来的,我是从老师那里听到的。”孔子说:“你是在行道啊。”所谓直心即是道。因此敬仰晦庵之人,正不必为晦庵避讳)。

心不在内

论心

心不在内

【原文】愚人皆以心为在内者,只因误认五脏六腑之心,即是虚灵之体耳。不知一是有形之心,随躯壳为生死者。一是无形之心,不随躯壳为生死者。有形之心在内,无形之心不在内。若云同是一物,则尧舜与桀纣之心,天地悬隔者也,何以同犯心痛之病,一般诊候,一般疗治乎。然则服药之心,与善恶之心,判然两物矣。

【译白】愚昧之人都以为心在身体之内,只因他们误把五脏六腑之肉团心当成虚灵不昧之真心了。不知一个是有形之心,随着人之躯壳而生死。一个是无形之心,不随人之躯壳而生死。有形之心在身体之内,而无形之心不在身体之内。若说此二种心同是一物,那么尧、舜之仁心与桀、纣之暴心,犹如天地之别。可是为何同犯心痛之病,同样需要延医诊候,同用一种方法治疗呢?由此可知,服药之心与善恶之心显然是两码事。

心不在外

【原文】或疑有形者既不是心,必以能知能见者为心。然所知所见之物,尽在于外,足征能知能见之心,亦在于外矣。尝试瞑目返观,但能对面而见其形,不能从眉根,眼底,面皮之内以自见其形。譬如身在室外,故能但见室外之墙壁窗牖,不能从窗牖中隐隐窥见内面耳。曰,不然。知苦知痛者,亦汝心也。他人吃黄连,汝不道苦。蚊虫嘬汝肤,汝便呼痛。安得谓心在外也。

【译白】或许有人怀疑,有形状的既然不是心,必以能知能见的为心了。然而所知所见之事物,都在身体之外,足以证明能知能见之心,也在身体之外了。不妨试着闭目返观,我们只能对面而见到事物的形状,不能从眉根、眼底、面皮之内,见到自己的形状。譬如身体站在室外,只能见到室外的墙壁、门窗,不能从门窗中隐约看见室内的摆设。所以我说:“此见解不对。能知苦知痛的,也是你的心。心若在外,当他人吃黄连时,你为何不觉得苦?而蚊虫来叮咬你的肌肤时,你便叫痛。怎能说心在躯体之外呢?”

心不在中间

【原文】或疑既不在内,复不在外,定是或出或人,在中间矣。曰,不然。若有出人,即非中间。定一中间,应无出入。且汝以何者为中乎。若在皮内,依然是内。若在皮外,依然是外。更求其中,不过腠理〖腠(cou)理,皮肤肌肉的纹理〗间垢腻耳,岂汝心乎。

【译白】又有人怀疑,心既不在内,又不在外,那一定是或出或入,在中间了。我说:“也不对。若有出有入,就不是中间。若定一中间,就应没有出入。况且你以什么位置为中间呢?若中间在皮内,依然是内。若在皮外,依然是外。更进一层去寻求中间,不过是皮肤纹理与皮下肌肉之间的污垢罢了,那岂是你的心?”

心非有在有不在

【原文】或谓心不在焉,则视不见,听不闻,食不知味。若视之而见,听之而闻,食之而知味,此即心所在矣。然则心固有在有不在乎。曰,此六识也,非心也。且如美女在前,便生爱染,此因眼色相对而成识也。说着酸梅,口涎自生,此因舌味相感而成识也。登高视下,两股战栗,此因身触相迫而成识也。认为虚灵不昧之体,则毫厘千里矣。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其谓此欤。

【译白】有人说:“当一个人心不在焉时,眼睛虽在看,却像没有看到一样;耳朵虽在听,却像没有听到一样;口里吃着东西也不知滋味。若视而能见,听而能闻,吃东西也有滋味,就说明心在了。因此心确实有在与不在啊!”我说:“此是六识,而不是心。比如美女在面前,会生爱染,是由于眼根与色尘相对而成眼识。说着酸梅就会流口水,是因为舌根与味尘相感而成舌识。登高处往下看,两腿会战栗发抖,是由于身根与触尘相迫而成身识。将此六识认作是虚灵不昧之心体,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古德偈云:‘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就是指此而言啊!”

心含太虚

【原文】愣严经,佛告阿难,十方虚空,生汝心中,如片云点于太虚里。◎佛与阿难七处征心,七问七答,尽破其妄,而后渐显妙明真心,令其廓然大悟。可谓深切著明矣。[按]心字既已含糊,则存字亦欠确切。如必欲言之,将错就错,且以未尝虐民及救人之难等,为帝君之存心。仰而法之,可也。

【译白】《楞严经》上佛告诉阿难:“十方虚空,生汝心中,如片云点于太虚里。”◎佛于楞严会上七处征诘阿难尊者心目所在之处,阿难尊者先后以七处回答,佛——破尽阿难尊者之妄想缘心,而后渐渐显出妙明真心,使他恍然大悟。可以说是深切著明了。[按]“心”字既已含糊,那么“存”字也欠确切。若一定要说这两个字,只好将错就错,姑且以未尝虐民以及救人之难等作为帝君之存心。只要能对帝君生起敬仰之心并效法之,就可以了。

●天必锡汝以福

【原文】[发明]上句如我存心,是因。此句锡汝以福,是果。必字,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毫发无爽。非如穷措大所谓上古天心可问,叔世天心不可问之说也。◎天字,有就形体言者,有就主宰言者。就主宰言,则所谓天者,即皇皇上帝也。后儒讳言上帝,辄以理字代之,其言未始不是。然世人说著上帝,犹有畏惧之心。若止说一理字,谁人畏之。且如密室之中,有一美女在焉,人其室者,淫心勃发。忽有人曰,室中已供玉皇圣像,彼女正在烧香。此时虽极恶之人,亦惕然知惧,未必遂敢于玉皇像前,肆行无忌也。若但告之曰,汝之所为,大非理之所宜。逆理,则得罪于名教,不可以为君子。试问此人,当奋然勃然之时,果能闻之而顿息否。故知天字就主宰言,足以劝化学者,有功于儒教。若但就理言,徒开天下无忌惮之门,不可以为训也(人人知畏惧,便是治天下之机。人人无忌惮,便是乱天下之机)。况世间万事万物,何处不可说理。天固即是理,性亦即是理。天命之谓性,竟是理命之谓理。思之,不觉失笑。◎象山先生六岁时,忽问天地何所穷际,思之,至于终夜不寐。今白发老人,日在天之下,竟不知头上所戴者为何天,则亦蠢然一血气之伦而已。◎伊川先生访邵康节,指面前食桌曰,此桌安在地上,不知天地安在何处。康节极与论天地万物之理,及六合之外。伊川惊叹曰,生平唯周茂叔论至此(见圣学宗传)。嗟乎。谁谓古之大儒,必不究心天上天下之事乎。朝菌虽不知晦朔,蟪蛄虽不知春秋,而晦朔与春秋,究何尝废哉。然则三界内,实有二十八天。何得不自附于濂溪康节之末,觅伊川其人者,而与之语哉。

【译白】[发明]上句如我存心是因,此句赐汝以福是果。必字,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丝毫不会差错。并非如某些寒酸的读书人所说的“上古天心可问,末世天心不可问”。◎天字,有就形体而言,有就万物之主宰而言。就主宰而言,所谓的天就是玉皇上帝。后世儒家讳言上帝,用理字来代替,此说也未尝不对。然而世人提到上帝时,还能怀有畏惧之心。若只说一理字,有谁会害怕呢?比如密室中有一美女在,闯入密室之男人,见到美女,淫心大发。忽然有人说:“室中已供玉皇圣像,那位女子正在烧香。”此时虽是极恶之人,也会惶恐畏惧,未必敢在玉皇像前肆行无忌。若只告之说:“你如此胡作非为,实是情理所不容。倘若逆理行事,便是名教之罪人,不能成为君子。”试问此人正当欲心炽盛之时,听此番话果能当下熄灭欲念吗?由此可知,天字就主宰而言,足以劝化学者,有功于儒教。若只就理而言,徒然开天下肆无忌惮之门,不足为训(人人知畏惧,便是治理天下之紧要所在。人人无所忌惮,便是天下大乱之先兆)。何况世间万事万物,何处不可说理。天固然是理,性也是理。那么《中庸》里,“天命之谓性”,竟也可以读成“理命之谓理”。如此一想,不觉让人失笑。◎宋儒陆象山(陆九渊)先生六岁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天和地到底何处才是尽头?为了找到答案,竟然想了一整夜都没睡。而今白发老者,每日都在天底下过活,竟不知头上所戴的到底属于哪一种天,也只能算是一个蠢动之物罢了。◎宋理学家程伊川(程颐)先生访问邵康节(邵雍),指着面前之饭桌说:“此桌安在地上,不知天、地安在何处?”邵康节为他大谈天地万物之理,以及六合(天、地、四方)之外情形。伊川惊叹道:“有生以来,只有周茂叔(周敦颐,世称濂溪先生)论到这个地步。”唉!谁说古代大儒一定不研究天上天下之事。朝菌虽不知旦夕,蟪蛄虽不知有春秋,而旦夕与春秋何曾没有?那么三界之内,确实有二十八天。要探究这方面之事,何不自附于周濂溪、邵康节之后,然后找到像伊川这样的人,而对他讲解呢?

欲界六天

天名

欲界六天

【原文】自大地水轮之下,至他化自在天,皆名欲界,以其犹有情欲也。自下至上,共有六天。一四王天(四大天王分领四大部洲,离地四万二千由旬,宫殿齐于日月),二忉利天(梵语忉利,此言三十三。中间为帝释所居,八方各有四大臣辅之,合成其数,故名。非自下至上之三十三也。离地八万四千由旬),三夜摩天(从夜摩天往上,仙家就不知道了,所以道家书籍里没有这些名号的记录),四兜率天,五化乐天,六他化自在天。六天每过一劫,皆有火灾坏之。其间寿命长短,及宫殿城邑,身衣轻重等,详载藏经,兹不繁举。[按]帝君所谓天必锡汝以福者,谁锡之。即忉利天王锡之也。儒家称为皇皇上帝。道家或称玉帝,或称玉皇大天尊。佛家或称三十三天王,或称帝释,或称释提桓因。其实一上帝也,威权统摄四大天王。

【译白】自大地水轮之下至他化自在天,都叫欲界。因为此界中众生还有情欲,所以叫欲界。从下至上,共有六种天。一是四王天(由四大天王分管四大部洲,离地四万二千由旬,所居宫殿与日月齐等)。二是忉利天(梵语忉利,意译作三十三。中间为帝释所居住,八方各有四大臣辅佐守护,八方四大臣加上帝释共三十三,不是从下至上有三十三。离地八万四千由旬)。三是夜摩天(此天以上,是仙家所不知道的,所以道书上没有这些名目和称号)。四是兜率天。五是化乐天。六是他化自在天。六种天每过一劫,都有火灾毁坏。住在六天中的天人,其寿命长短以及宫殿城邑、身衣轻重等,都详细记载在《大藏经》上,此不——列举。[按]帝君所说天必赐福给你,谁赐给你福呢?其实就是忉利天王所赐。儒家称为皇皇上帝,道家或称为玉帝,或称为玉皇大天尊。佛家或称为三十三天王,或称为帝释,或称为释提桓因。其实所称的都是同一个上帝,其威势权力统管四大天王。

色界十八天

【原文】由欲界而上,有色界焉,以其但有色身,而无男女之欲也。自下至上,共十八天,一梵众天,二梵辅天,三大梵天(此三天,名为初禅,每过一劫,亦有火灾坏之),四少光天,五无量光天,六光音天(此三天,名为二禅,每过七劫,则有水突坏之),七少净天,八无量净天,九遍净天(此三天,名为三禅,每过十四劫,则有风突坏之),十福生天,十一福爱天,十二广果天,十三无想天(此四天,至下色究竟天,共九天,通名四禅,为三灾所不及),十四无烦天,十五无热天,十六善见天,十七善现天,十八色究竟天(此五天,又名五不还天)。此十八天,皆修梵行,及禅定福乐,但其间大小深浅不同耳。[按]色究竟天之上,有摩醯(xi)首罗,威权至尊,为娑婆世界之主。统摄万亿他化天,万亿化乐天,万亿兜率天,万亿夜摩天,万亿忉利天,万亿四王天,万亿日天子,万亿月天子。为欲界诸天所不得闻名,不得见形者也。

【译白】由欲界往上,有色界。因为住在此界中的天人只有色身,而无男女情欲。从下到上,共有十八种天。一是梵众天,二是梵辅天,三是大梵天(此三种天,名为初禅。每过一劫,有火灾毁坏),四是少光天,五是无量光天,六是光音天(此三种天,名为二禅。每过七劫,有水突毁坏),七是少净天,八是无量净天,九是遍净天(此三种天,名为三禅。每过六十四劫,有风灾毁坏),十是福生天,十一是福爱天,十二是广果天,十三是无想天(此四种天,至后面的色究竟天,共九种天,通名四禅。是火、水、风三灾所毁坏不了的地方),十四是无烦天,十五是无热天,十六是善见天,十七是善现天,十八是色究竟天(此五种天,又名五不还天)。居住在此十八种天的天人,都是来自修梵行以及修禅定福乐之人,但其间所修之功德大小深浅又有不同。[按]色究竟天之上面,还有摩醯首罗(华言为大自在),威势权力极尊贵,是娑婆世界的主宰,统辖万亿他化天、万亿化乐天、万亿兜率天、万亿夜摩天、万亿忉利天、万亿四王天,万亿日天子、万亿月天子。为欲界诸天所不得闻其名,更不得见其形之天。

无色界四天

【原文】由色界而上,复有四天,一空无边天,二识无边天,三无所有天,四非想非非想天。以其但有定果色,而无业果色,故通号之为无色界。[按]此三界之极顶也。非想非非想天,寿至八万四千大劫。然皆不了妙觉明心,故天福一尽,复入轮回。以佛眼观之,总为未出世之凡夫也。道家所谓三界,乃上中下界也,与此不同。

【译白】由色界往上,又有四种天。一是空无边天,二是识无边天,三是无所有天,四是非想非非想天。因为此四种天之天人,只有定果色,没有业果色,所以通称为无色界。[按]此是三界之极顶。非想非非想天之天人,寿命长达八万四千大劫。只因未能了悟妙觉明心,所以天福一尽,又要堕入轮回。以佛眼观之,都是尚未出离世间之凡夫。道家所说之三界,是上中下三界,与此三界不同。

【原文】问,天者,至尊无对之名。总谓之天,可矣。安得有种种名色。?答,人亦号万物之灵,岂得总谓之人,竟无贤愚贵贱乎。经云,具五戒者生人中,修十善者生天上。然五戒十善,各有浅深大小之别。故在人道者,其福不齐。在天道者,其福亦不齐也。

【译白】问:“天既是至尊无上、独一无二之名号,总称之为天就可以了,怎么又有许多名目呢?”?答:“人也号称为万物之灵,难道总称为人,其间就没有贤、愚、贵、贱之分吗?佛经说:‘具足受持五戒之人,转生人中。修十善之人,可生天上。’然而五戒十善也各有深浅大小之别。所以生在人道中的,各人福报不一样。生在天道的,其福报也各有不同。”

【原文】问,二十八天,何天为凡,何天为圣。?答,二天唯凡夫住,五天唯圣人住,其余二十一天,则凡圣同居矣。二唯凡住者,一是初禅大梵天王,二是四禅中无想天人。何以故。盖以大梵天王,不知六道众生,皆因自己业力轮转。但自恃高贵,谓唯我能生一切天地人物,遂起邪见。又无想天中,唯是外道修无想定,以生其中,受五百劫无心之报,自谓涅槃,受报毕已,必起邪见,来生地狱。五唯圣住者,从广果天以上,无烦,无热等五净居天,唯是阿那含三果圣人所住也。自余二十一天,凡圣同居者,例此可悉。

【译白】问:“二十八种天中,何天是凡夫居住,何天是圣人居住?”?答:“二种天唯是凡夫居住,五种天唯是圣人居住。其余二十一种天,则凡夫与圣人共同居住。凡夫居住的二种天,一是色界初禅大梵天王,二是色界四禅中无想天人。为什么呢?因为大梵天王,并不知六道众生都是因各人业力轮转。但自恃高贵,以为只有我大梵天王能生一切天地人物,遂起邪见。又无想天之天人,只是外道修无想定,以生其中,受五百劫无心之报,而他们自以为已入涅槃。受报完毕之后,必起邪见,则来生肯定堕入地狱。圣人居住的五种天,是从广果天以上的无烦天、无热天、善见天、善现天、色究竟天,合称为五净居天,居住其中的,全是已证得阿那含三果之圣人。其余二十一种天,凡圣共同居住的,可依此类推。”

●于是训于人曰

【原文】[发明]“于是”二字,若承未尝虐民句来,则训有止恶之意,为下诸恶莫作张本。若承救人之难六句来,则训有劝善之意,为下众善奉行张本。◎帝君所以谆谆垂训者,夫固以吾辈为人也,而果无愧于人乎。孟子曰,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辞让之心,非人也。以是言人,人亦难矣。万物皆备,人何其尊。可帝可王,人何其贵。来无分文,去又空手,人何其贫。美味入喉,俄成粪秽,人何其贱。一一皆从胎中住过,人何其卑。唤尽水陆群生,人何其酷。外面饰以绫罗,中间满腹矢溺,人何其伪。各各私一妻室,被其驱遣而甘心,人何其奴。漫指藏身之处以为家,人何其小。日里皇皇仁义,夜来无丑不作,人何其羞。今日不保来朝,人何其脆。阎王一呼即去,人何其懦。阿毗昙论云,人字有八义。楼炭正法经云,阎浮提人,种类差别,合有六千四百种。然则人字,岂易识哉。

【译白】[发明]“于是”二字,若承上文未尝虐民一句,则训字含有阻止做恶之意,为下文的诸恶莫作埋下伏笔。若承“救人之难”六句,则训字就有劝人行善之意,为下文的众善奉行埋下伏笔。◎帝君之所以谆谆教诲,留下训诫,自然是希望我们能好好做人。但是我们果然能无愧于人么?孟子说:“没有怜悯同情之心,不能算是人。没有羞耻憎恶、谦恭礼让之心,也不能算是人。”以此标准来衡量人,做人也真不容易。天下万物都为我所具备,人是何等的尊崇!可称帝称王,人是何等的高贵!出生时身不带分文,死去时又两手空空,人是何等的贫穷!美味一入喉中,倾刻变成粪便污秽,人是多么的低贱!每个人都在母胎中住过,人是多么的卑微!吃尽山珍海味、飞禽走兽,人是多么的残酷!外面穿着绫罗绸缎,腹内却装满屎尿,人是多么的虚伪!各人私心中只爱自己的妻室,被其驱使差遣而心甘情愿,人是何等的奴怯!随便指一藏身之处就认为是家,人是何等的渺小!白天道貌岸然鼓吹仁义,一到晚上却无丑不作,人是何等的羞耻!活到今天保不了明天,人是多么的危脆!阎王一呼就去,人又是何等的懦弱!《阿毗昙论》上说:“人字有八义。”《楼炭正法经》上说:“阎浮提世界中人,种类差别,共有六千四百种。”如此看来,这个人字,岂是容易辨识的?

人种从光音天来

人说

人种从光音天来

【原文】起世因本经云,劫初以来,一切人类,皆从光音天降,乘空而行,不由母腹。迨食粳米之后,因有筋脉骨髓,成男女之相,淫欲从此生焉。[按]人为色界天之种,故塑天神之像,皆如人类。

【译白】《起世因本经》上说:“劫初以来,一切人类都是从光音天降临。他们乘空而行,不从母腹而生。及至吃了地上生长的粳米之后,因而便有筋脉骨髓,形成男女之相,淫欲从此生出。”[按]人是色界天所传之种,所以塑造天神之像,皆如人类。

人禀四大而生

【原文】世间不过地水火风四种,人则禀其气而成形焉。骨肉,地也。涕泪痰涎,水也。暖气,火也。运动,风也。[按]就五行论,则多金木而少风。然地可该金木。而少风,则不能运动矣。纵以五脏配五行,而五脏外之躯壳,似反少著落。故五行之说,不如四大之颠扑不破。

【译白】世间一切不过是由地、水、火、风四种构成,人也是秉承四大之气而成形。骨肉,属地。涕泪痰涎,属水。暖气,属火。运动,属风。[按]就五行与四大比较而言,五行中多了金和木,而少了风。四大中的地可以包括金和木。而五行中少了风,人就不能运动了。即使用五脏配五行,而五脏之外的躯壳,似乎反而没着落了。所以五行之说,不如四大之颠扑不破。

人为四生六道之一

【原文】四生者,胎卵湿化也。人类则皆胎生焉。六道者,天人修罗地狱鬼畜也。人道则居其次焉。[按]人非必定胎生,偶因业缘而胎生。亦非必定为人,偶因业缘而为人耳。所谓李四、张三,堕地权时名姓。天宫地府,浮生瞬息家乡也。

【译白】四生指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人类都是胎生的。六道指天、人、阿修罗、地狱、鬼、畜生。由上至下,人道居于六道的第二位。[按]人不一定非要胎生,是偶因业缘而胎生。也不一定非生而为人,是偶因业缘而为人罢了。所谓李四张三,不过是暂时名姓。天宫地府,都只是浮生短暂家乡。

人有十时

【原文】法苑珠林云,人有十时,一者膜时,二者泡时,三者疱时,四者肉团时,五者肢时,六者婴孩时,七者童子时,八者少年时,九者壮盛时,十者衰老时。[按]前五,以处胎时言。后五,以出胎后言。

【译白】《法苑珠林》上说:“人自胎中至出生后,可分为十个时期。一者形成膜时,二者形成泡时,三者形成疫时,四者形成肉团时,五者长成肢体时,六者婴孩时,七者童子时,八者少年时,九者壮盛时,十者衰老时。”[按]前五时,以处胎时而言。后五时,以出生后而言。

人面如地形

【原文】起世因本经云,南阎浮提,大七千由旬,北阔南狭,故此方人面,还似地形。[按]北俱卢洲地形方,故人面亦方。东胜神洲地形圆,故人面亦圆。西牛货洲形如半月,故其人面隆而脑后削。推而论之,鸟栖于木,故羽似木形。兽行于草,故毛如草状(此亦格物之学)。

【译白】《起世因本经》上说:“南阎浮提,其大有七千由旬,北方阔而南方狭,所以此洲之人,其面如其地形。”[按]北俱卢洲地形是方的,所以此洲之人面也是方的。东胜神洲的地形是圆的,所以其洲之人面也是圆的。西牛货洲的地形像半月形,所以其洲之人面隆起而脑后如刀削似的。推而论之,鸟栖息于树木上,所以其羽毛像木的形状。兽奔行于草中,所以其毛就如草状。

人有六根六尘六识

【原文】六根者,眼耳鼻舌身意也。六尘者,色声香味触法也。以眼观色,以耳听声,根尘相对,而识存乎其中矣。[按]同一六根也,凡夫用之,则为六情,为六入,为六受,为六爱,为六贼。若菩萨得之,则为六神通矣。不可悟天人以水为琉璃,饿鬼以水为脓血之理乎。

【译白】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六尘,指色、声、香、味、触、法。以眼见色,以耳听声,如是六根与六尘相对,六识就存在于其中了。[按]同是六根,凡夫用它,就为六情、六入、六受、六爱、六贼。若菩萨用之,就为六神通。由此不能不领悟到天人见水为琉璃,而饿鬼见水为脓血之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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