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须知十二因缘法
【原文】法华经云,无明缘行(无明者,宿生烦恼痴暗也。缘,犹生也。行,即所造之业。谓宿世因愚痴昏暗,所以造业也)。行,缘识(识者,谓初起妄念,欲托母胎也)。识,缘名色(名色者,谓初托胎后,诸根成形也)。名色,缘六人(有此六根,将来必入六尘,故云六入)。六人,缘触(三四岁时,对尘无知,故仅名触)。触,缘受(受者,五六岁后至十二三,能领纳前境也)。受,缘爱(爱者,从十四五至十八九,贪著声色,即起爱心也)。爱,缘取(取者,从二十岁后,贪欲转盛,驰求不息也)。取,缘有(三界谓之三有,既有善恶境界,来世复有生死)。有,缘生(生者,未来之世,复当生于六道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老死者,谓未来之世,老而复死也)。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色灭。名色灭,则六人灭。六人灭,则触灭。触灭,则受灭。受灭,则爱灭。爱灭,则取灭。取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苦恼灭。[按]但知身为母之所生,而不知父亦有分者,童稚是也。但知身为天地父母所生,而不知因宿世业缘生者,庸众是也。余最不喜天生圣人之说,如天果能生圣人,则当常生圣人。既已生尧舜,何为复生桀纣。若不能禁桀纣之不生,则亦不能保尧舜之必出。尚谓天地能生人乎。纳妾者,多方求子而无子。私奔者,唯恐有胎而有胎。则生育亦不独父母之故矣。
【译白】《法华经》中说:“由于过去的愚痴无明而产生了不善行为(无明,指前生的烦恼疼暗。缘,即产生之意。行,指所造之业。这句是说前生因为愚痴昏暗,所以造了业)。由于行为的业力而有投生转世之识(识,指初起之妄念,想要托生母胎)。识既投生母胎后,六根成形为名色(名色,指投胎后,眼、耳、鼻、舌、身、意诸根成形了)。六根名色具足后就有六入的功能(有了六根,将来必入六尘,所以说六入)。既有六入的功能,出生后开始对外界有所接触(三四岁时,对六尘还无知,所以只称为触)。有接触就感受各种苦乐境界(受,指五六岁后到十二三岁,能领纳面前的境界)。当感受到美好的境界时,就会产生贪爱之心(爱,指从十四五到十八九岁,贪着声色,会生起爱心)。有了贪爱之心,就会设法追求猎取(取,指从二十岁后,贪欲更加强烈,追求不息)。追求猎取的同时,又造转生来世之业(三界又叫三有,既有善恶境界,来世必定有生死)。既造业因,自然又会转生于来世(生,指未来世还会生于六道)。有了生必然又要经历老死及诸般忧悲苦恼(老死,指未来世,老了又死去)。若将无明灭除了,就不会有造业的行为。没有造业的行为,就没有托胎的业识。业识没有了,名色也就没有了。既没有名色,自然不会有六入。没有六入,就不可能有触。既没有触,就不会有所感受。没有感受,就不会有贪爱心。既没有贪爱心,也不会想取为己有。不取为己有,自不会再造来生之业。没有来生之业因,就不会生于六道。既没有生,自然就不再有老死及忧悲苦恼。”[按]只知身体是母亲所生,而不知父亲对其也有份,此是孩童之想法。只知身体是天地父母所生,而不知是因宿世业缘所生,此是平常人之认识。我最不喜欢天生圣人之说,若上天果然能生出圣人,就应当经常多生圣人。可是既已生了尧、舜这样圣明的君主,为何还又生出桀、纣这样的暴君呢?若不能禁止使桀、纣不生,当然也不能保证尧、舜一定会常生。还有何理由说天地能生人呢?纳妾之人家,多方求子而不能得子。私奔之男女,害怕怀胎而却偏偏有胎。可见生育之事也不只是父母之缘故。
人寿有古延今促之异
【原文】经云,增劫之时,从人寿十岁后,每过百年,各增一岁,如是增之又增,至八万四千岁而止。自后每过百年,各减一岁,如是减之又减,至于十岁而极。十岁以还,又复增益。犹之日永日短,循环无已也。[按]释迦如来,人寿百岁时出。故成康之世,盈百者甚多,如武王九十三,文王九十七。唐虞之世,在文王前千余年,又当增十余岁,故禹寿一百有六,舜寿一百有十,尧寿一百十七。帝喾(ku)在位七十年,寿可知矣。颛(zhuan)顼(xu)在位七十有八,视帝喾复增矣。少昊在位八十四年,视颛顼复增矣。黄帝在位百年,视少昊复增矣。炎帝在位百四十年,视黄帝复增矣。伏羲前有因提纪,循蜚纪,叙命等纪。至人皇氏,不知几十万年,故人皇兄弟九人,合四万五千六百年。至地皇,天皇,又不知若干万年,故兄弟各一万八千岁。垂于史册者,彰灼可考。后儒见几万岁之说,以为荒唐,尽行删去,亦陋矣。当日作史者,垂此必非无本。孔子生衰周,犹及见史氏之阙文。岂唐虞以前之史臣,妄入无稽之语于正史耶。噫。目不见熊,而谓之三足鳖。非物之怪,乃学识未充也。若夫周昭王至今,又阅三千年,又当减三十岁,故目今年高者,类以七旬为上下。博览群书,方知佛语有验。韩昌黎佛骨表,谓上古无佛而寿,后世有佛而夭。岂识正值减劫之际乎。◎人寿八万岁时,五百岁而婚嫁。周初之制,三十而有室。今则年未成童,便思少艾,总角稚子,口出秽语矣。
【译白】据佛经上说:“当增劫之时,从人寿只有十岁开始,每过一百年,就增加一岁,像这样增之又增,一直增到八万四千岁为止。从此以后,每过一百年,就减去一岁,这样减之又减,减到十岁就不再减了。十岁以后,又开始增加。就像一年中有时白天长,有时白天短一样,相互交替,循环不已。”[按]释迦如来于人寿一百岁时诞生于世,所以我国周朝成王、康王时代,活满百岁的人很多,如武王九十三岁,文王九十七岁。唐尧、虞舜时代,在周文王前一千余年,寿命又当增加十多岁,所以禹活了一百零六岁,舜一百一十岁,尧一百一十七岁。帝喾在位执政七十年,那么他的寿命肯定比尧帝长。颛顼在位七十八年,比帝喾又有所增加。少昊在位八十四年,比颛顼又有增加。黄帝在位百年,比少昊又增加。炎帝在位一百四十年,比黄帝又增加。再推到伏羲之前有因提纪、循蜚纪、叙命等纪,至人皇氏,不知有几十万年,所以人皇兄弟九人,合起来有四万五千六百岁。到了地皇、天皇,又不知有多少万年,所以兄弟二人各一万八千岁。留传记载于史册上的,历历可考。后世儒者认为人活几万岁的说法很荒唐,就将史书上有关这方面之记载全部删去,此种见识未免也太浅陋无知了。古时作史书之人,记载此事一定是有依据的。孔子生于周朝衰落之时,还能见到史家的缺文。难道唐、虞以前的史臣,是凭空捏造无稽之谈入于正史的吗?噫!没有见过熊的人,把熊当做三足鳖,这不是物种怪异,而是学识浅薄啊!从周昭王至现在,又过了三千年,人的寿命应当减去三十岁,所以现今高寿之人,大抵在七十左右。博览群书,然后才知佛说之言是真实不虚的。韩昌黎在《论佛骨表》上说:“上古无佛时,人的寿命长。后世有佛,人寿反而短。”他哪知现今正值减劫之际呢?◎人的寿命达到八万岁时,五百岁才谈婚论嫁。周朝初期的制度,三十岁才能成家。现在的人还未满十五岁,便思念美貌少女。幼小儿童,就满口脏话。
人身有古大今小之殊
【原文】人寿当减劫时,每过百年,其身短一寸,千年则短一尺。释迦如来出世时,人身皆长八尺(佛之化身一丈六尺)。今已过二千余年,当短去二尺,故今世之人,大抵以六尺为上下。总之寿增,则其身随时而大,寿减则其身随时而小。至疾疫灾后,寿命愈促,身形愈小,或二搩〖搩(zhe),张开拇指、中指或食指,度量物体〗手,或三搩手。所可资食,梯稗为上。人发衣服,以为第一。资身之具,皆作刀杖之形(今妇人簪珥已有作刀斧形者)。[按]有人发隋唐以前古墓,有骨粗大,较今时人骨,长二尺许。尝考天人感通记云,蜀都旧址,本在青城山上,今之成都,乃大海也。昔迦叶佛时,有人从西耳河边回,舟过于此,见岸上有兔,引弓射之。不知兔乃海神也,大怒,遂踏翻其船,而壅沙成地焉。后至晋朝,有僧见地上多裂,掘之,得人骨船底。骨皆长三丈余,以迦叶佛时,人寿皆二万岁故也。又尝读孔履记,孔子之履,当今之官尺一尺三寸,则孔子之足非犹夫今人之足矣。又尝读周礼云,柯长三尺,博三寸。则昔人之手非犹夫今时之手矣。甚至服物器皿,凡在百年前者,必较大于今人。岂非身形渐小,物亦随之而小乎。
【译白】人的寿命处于减劫时,每过一百年,身体的高度就缩短一寸,一千年就短一尺。释迦如来出世时,人的身高是八尺(佛之化身一丈六尺高)。距今已过两千多年,当缩短两尺,所以现在的人大抵身高在六尺左右。总之,寿命增长时,身体也随之高大。寿命减少时,身体也随之缩短变小。至疾病、瘟疫灾难后,寿命就更加短促,身形也愈加矮小,或二搩手(一搩手,张开中指与大拇指的长度)、或三搩手那样高。可以供人吃的,草籽已是最好的粮食;所穿的,以头发当衣服算是第一。凡日常用具,都制作成刀剑棍棒之形(现今妇女的发簪耳环已有做成刀斧形状的了)。[按]有人发掘隋唐以前之古墓,其骨骸很粗大,比今时之人骨更长两尺多。曾考证《天人感通记》,其中提及四川成都的旧址本在青城山上,现在的成都,曾经是大海。过去迦叶佛时,有人从西耳河(又名西洱海。在今云南大理县东)边回来,乘船路过此地,见岸上有只兔子,就用弓箭射它。不知此兔原是海神所变。海神大怒,即踏翻其船,堆积蜜沙填洱海而成平地。后来到了晋朝,有僧人见地上有很多裂口,就挖掘之,得到许多人骨和船底。其骨长三丈多。因为过去迦叶佛时,人的寿命是两万岁的缘故。又曾读《孔履记》,孔子之鞋,相当于现今官尺一尺三寸。可见孔子那个时代人之脚与今人之脚,其大小是有差别的。又曾读《周礼》,说斧柄长三尺,宽三寸。可见古人之手与今人之手,其大小也不一样。甚至衣服、器孤等,凡在百年以前的,一定比今人所使用的大。岂不是身形渐小而使用之器物也随之变小了?
人福有古重今轻之验
【原文】人惟有德,所以有福。寿减之后,一切皆减,其德渐漓,其福渐损。略言之,如七宝渐隐没,五谷渐歉收,衣食渐艰难,容貌渐丑陋,资禀渐昏愚,精神渐衰弱,风俗渐骄慢,六亲渐不和,赋役渐繁重,水火盗贼渐炽昌,佛法渐凋废,善人渐衰残,真儒渐稀少,镑佛之人渐推崇,富人渐鄙吝。[按]世俗文词,有时不验。若出之内典,则字字有征。且如三代之时,皆用黄金白璧,动以百双万镒为计,未尝纯用白金也。至于汉后,乃间用白金(桑宏羊至以白金铸钱)。而夜光之璧,照乘之珠,小国皆有,非若今时之罕见也。乃今之用低银者,多和赤铜于内,是银不足,而继之以铜也。非七宝隐没之验何(古人所云百金,乃百锭金也。汉文帝云,百金乃十家中人之产。苏子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若一金,止作一两,则汉代中人产,止有十两之数。而一兵之资粮器械,每日止用银一分矣。有是理乎h周时田百亩,止当今时二十二亩。此二十二亩之所入,上农夫可食九人。夫古人每食,必至斗米,一人终岁之粮,约今时七十余石,九人当有六百几十石,是每亩可收米三十石也。余幼时所见闻,吾乡尚见每亩收脱粟三,四石者,自康熙癸亥年后,凡从前收三石外者,皆不及三石之数矣。非五谷歉收之验何(隆万间,有人修昆山荐严禅寺,出其瓦间所塞稻束,犹唐朝故物。其穗长至尺余,计其所收,每亩必有十余石。今之稻穗,不满四寸矣)。古者国无十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汉唐盛时,尚可比昔年之不足。今则求为急,而不可得矣。非衣食艰难之验何。古者王公之贵,下交岩穴,卿相之尊,劳不坐乘。今者甫膺一命,便藐视知交,而皂隶牧圉,有乘轩执盖者矣。非风俗骄慢之验何。古者高僧见天子不名,诏书必称师。唐太宗叙三藏圣教,极意钦崇。玄奘法师示寂,高宗告左右曰,朕失国宝矣。辍朝五日(见高僧传)。中宗景龙二年,敕高安令崔思亮,迎僧伽大师至京。帝及百僚,皆称弟子(出金汤及统纪)。高宗显庆元年,敕天下僧尼,有犯国法者,以僧律治之,不得与民同科(出唐书)。宋真宗朝,诏天下避志公禅师之讳,止称宝公(见志公禅师后行状,系张南轩父忠献公所撰)。宋之太祖,太宗,真,仁,高,孝,皆兴隆大法,有时驾临佛宇,有时问法禁中,为林间盛事。今则士流倨傲,多有见佛像不参,遇高僧不礼者矣。非佛法凋废之验何。孔颜立教,止贵躬行,不尚口舌,厚于自治,薄于责人。孟子距辟杨墨,出于万不得已,譬如大黄巴豆,良医偶一用之,非日日必需之物。今则白衣小子,止拾几句谤佛常谈,便自谓程朱复出。黄口儿童,但有一种夸大习气,辄主张道学门庭矣。非真儒稀少之验何。即此数者,余可例推。
【译白】人因为有德,所以有福。寿命减短之后,一切皆减。其道德观念逐渐薄弱,其福报也渐渐减损。略而言之,比如七宝渐渐隐没、五谷渐渐歉收、衣服饮食渐渐艰难、容貌渐渐丑陋、资质秉性渐渐昏庸愚昧、精神渐渐衰弱、风俗渐渐骄狂浮慢、六亲渐渐不和睦、赋税劳役渐渐繁重、水火之突和盗贼渐渐识盛昌獗、佛法渐渐凋零衰废、善人渐渐难得、真正的儒者渐渐稀少、讲谤佛法之人渐渐被推崇、富人渐渐鄙俗吝啬。[按]世俗之文词,有时不能证验。若出之佛经,则字字有证据。如夏、商、周三代之时,货币皆用黄金白璧,往往用百双万镒来计算,不曾纯用白金。到了汉代之后,才混杂使用白金(汉武帝的大臣桑宏羊甚至用白金铸钱)。而夜光壁、照乘珠之类的珍宝,小国皆有,哪像今时之罕见?现今之用杂质银的,大多掺和了赤铜,是因为银不充足,而用铜来代替。岂不是七宝隐没之验证么(古人所说之百金,就是一百锭金子。汉文帝说:“百金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的财产。”《孙子兵法》上说:“兴兵十万,日费千金。”若一键金,只作一两,那么汉代一户中等人家的财产,只有十两之数。而一个士兵之资粮器械,每日只用银一分。有这样的道理么)?周朝时田一百亩,只当今时的二十二亩。此二十二亩之收成,可供九个农夫吃一年。古人每顿饭要用一斗米。一个人一年之口粮,相当于今时七十多石(一百二十市斤为一石),九人应当有六百几十石才行。这样每亩可收米三十石。我幼年时曾见我家乡还有每亩收糙米三四石的。自从康熙癸亥年后,凡是从前收三石多的,现在都不足三石之数了。岂不是五谷歉收之验证么(明朝隆庆、万历年间,有人修缮昆山荐严禅寺时,掏出瓦间所塞之稻束,还是唐朝时物。其穗长有一尺多,计算那时之收成,每亩必有十多石。今之稻穗,长不满四寸了)?古时候一个国家的钱粮若无十年之积蓄,就叫不足。无六年之积蓄,就叫告急。汉朝、唐朝兴盛时,还可以比得上古时之不足。现今则想达到古时之告急都不可能了。岂不是衣食艰难之验证么?古时候如王公般地位高贵的人,还能与住在岩穴中的隐士交往。像卿相般地位荣尊的人,情愿步行劳累而不坐车。现今刚被任命为官,便藐视知交朋友。而衙门里的差役、小卒,居然胆敢乘坐大夫的车子逞威。岂不是风俗骄狂浮慢之验证么?古时候高僧见天子,天子不直呼其名。皇帝下诏书必称高僧为师。唐太宗作《三藏圣教序》,极力钦崇佛教。玄奘法师圆寂,唐高宗对左右的人说:“朕痛失国宝了啊!”因此停止上朝五天,以表示哀悼。唐中宗景龙二年,敕命高安令崔思亮恭迎僧伽大师至京城长安。中宗和百官皆自称弟子。唐高宗显庆元年,敕令天下僧尼,若有触犯国法的,可以僧律惩治,不得与平常百姓同等判处。宋真宗时,诏令天下避志公禅师之讳,止称宝公。宋朝的太祖、太宗、真宗、仁宗、高宗、孝宗,都大力兴隆护持佛法,他们有时驾临佛寺,有时恭迎高僧到皇宫,向高僧请教佛法,这些都是佛门中的盛事。现今之文化人却非常倨傲,多有见佛像不跪拜、遇高僧不礼敬的。色不是佛法凋零废衰之验证么?孔子、颜渊设立教化,只贵亲身实行,不崇尚口头空谈。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孟子驳斥杨朱、墨翟,也是出于万不得已,譬如大黄、巴豆之类的泻药,良医偶尔一用,并非日日必需之物。现今却有功名未成之白衣书生,偶然拾得几句诽谤佛法的议论,就自以为是程朱(程颢、程颐兄弟和朱熹的合称)复出。更有一些黄口儿童,只不过凭着一种自夸自大的习气,便不自量力想主撑道学门庭。岂不是真儒稀少之验证么?姑且举此几例,余可类推。
人死有六验
【原文】欲知死后生处,但观终时暖处。若从下先冷,暖气归顶上者,乃果位中人,必出生死。归眉间额上者,生天道。归心上者,生人道。若从上先冷,暖气归腹者,生鬼道。归膝上者,生畜生道。归足底者,生地狱道。[按]人之宿世,或从天上来,或从人中来,或从异类中来,或从修罗,饿鬼,地狱中来。但察其相貌身形、语言动静,亦可了了皆知。兹因文繁,不及赘载。
【译白】要想知道死后投生何处,只需观其命终时暖气于何部位最后消失。若从脚底先冷,暖气归到头顶的,是证得果位之人,必出生死轮回。暖气归到眉间额上的,将生天道。归到心胸部位的,将生人道。若从头顶先冷,暖气归到腹部的,将生鬼道。归到膝上的,将生畜生道。归到脚底的,将生地狱道。[按]人之宿世,有从天道中来的,有从人道中来的,有从畜生中来的,有从阿修罗、饿鬼、地狱中来的。只要观察其相貌身形、语言动静,即可了了皆知。这方面记载很多,此不多叙。
●昔于公治狱,大兴驷马之门
【原文】[发明]于公六句,乃帝君偶举四则因果,为欲广福田二语张本。济人,救蚁,是顺种福田。治狱,埋蛇,是逆种福田。◎治狱,恶事也,而反兴测马之门,何哉。盖于公之官守,是治狱之官守。而于公之心地,非治狱之心地也。驷马之门,亦兴于心地耳。◎人命关天,狱词最重,略失检点,悔之无及。吾辈不幸而职司其事,便当刻刻小心,临深履薄。恍若天地鬼神,瞋目而视我。罪人之父母妻子,呼号而望我。不可立意深文,不可误听左右,不可逼打成招,不可潦草塞责,不可恃聪明而凭臆断,不可徇嘱托而用严刑,不可逢迎上官之意,不可但据下吏之文,不可因他端而迁怒,不可乘酒醉而作威。苟非罪当情真,不可动加鞭打。苟非人命大盗,不可轻系囹(ling)圄(yu)。严反坐之条,以惩诬告。杜株连之累,以安善良。人犯随到随审,不使今日守候,而复来朝。讼师随访随拿,勿令构斗两家,而复渔利。发其议和,所以释其罪。假以颜色,所以尽其词。清廉,美名也,当济之以宽厚。静镇,大度也,当辅之以精勤。效蒲鞭之德政,则竹板务取其轻,而毛节必削。睹牢狱之堪怜,则禁子务惩其恶,而饮食宜时,宁于必死之中求其生,勿于可生之处任其死。其老于我者,常作伯叔想。等于我者,常作兄弟想。幼于我者,常作子侄想。上思何以资祖考,下念何以荫儿孙。虽借此以度世可也,岂特兴驷马之门乎。
【译白】[发明]于公以下六句,是帝君偶举四则因果,作为下文“欲广福田,须凭心地”二句之伏笔。济人、救蚁,是顺种福田。治狱、埋蛇,是逆种福田。◎治狱,本是凶暴之事,可于公反而大修能容驷马高车之门,为什么呢?因为于公之官职,虽是掌管狱讼之官职,而他之心地,却不是平常治狱之心地。辆马之门,正缘于他的心地而兴。◎人命关天,判决狱案之言词最为重要,稍微有失检点,将悔之不及。我辈若不幸而任职于执法部门,当时刻小心,处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仿佛有天地鬼神在瞋目看着我,罪人之父母妻儿在呼号而望着我。不可过于援用苛刻条文,不可盲目听信左右闲话,不可滥用酷刑逼打成招,不可潦草结案敷衍塞责,不可自恃聪明而妄加臆断,不可曲从请托而乱用严刑,不可曲意逢迎上司之意,不可轻率依据下属之文,不可因其他事端而迁怒于犯人,不可乘着酒醉而滥施刑罚。倘若不是证据确凿、该当受罪,不可动不动就鞭打。倘若不是事关人命大盗,不可轻易关押牢狱。对于反坐之条例一定要严格执行,以便惩处诬告之人。杜绝株连之祸害,以安抚良善之人。人犯随到随审,不要使其今日守候而拖延改天再审。对那些专替人打官司、出主意、写状纸的讼师、随时访查、随时拘拿,不要让他挑拨离间,使两家争斗而从中谋利。尽量让诉讼双方商议和解,借此消除怨愆。适当给点严肃的脸色,让他们坦白交代,不敢隐瞒。清廉是美好的称呼,应当再加上宽厚。镇静是气量宽宏之表现,应当再加上专心勤勉。仿效刑法宽仁之德政,即使用竹板也务必取其轻的,而毛节一定要削去。看到被监禁的犯人实在可怜,因而对凶恶的看守一定要惩罚,而犯人的一日三餐要按时送到。宁可于必死之中竭力求其生。不可于可生之处听任其死。其年龄比我大的,常当做我的伯伯叔叔想。和我年龄相仿的,常当做我的兄弟想。比我年纪小的,常当做我的子侄想。上思我要怎样立身行道才能告慰祖先,下念我要如何修功积德才能庇荫儿孙。只要能借此官职为世人做些有益之事就欣慰了,难道仅仅为了图个大兴驰马之门吗?
慎刑图
慎刑图(拶、夹、收、禁,更需慎之)
┌─┐ 年老───┐
│五│ 年幼───┤
│不│ 人既打过─┼─不该打
│该│ 有病───┤
│打│ 废疾───┘
└─┘
┌─┐
│四│ 人急─┐
│勿│ 人忿─┼─勿就打
│就│ 人醉─┤
│打│ 远来─┘
└─┘
┌─┐ 吾怒───┐
│五│ 吾醉───┤
│且│ 吾不能处分┼─且缓打
│缓│ 吾疑───┤
│打│ 吾病───┘
└─┘
┌─┐
│四│ 生员──┐
│莫│ 出家人─┼─莫轻打(轻,言
│轻│ 上司人─┤ 忽略容易,勿
│打│ 妇人──┘ 误作轻重解。)
└─┘
┌─┐
│三│ 已拶─┐
│莫│ 已夹─┼─莫又打
│又│ 要枷─┘
│打│
└─┘
┌─┐
│三│ 严寒酷暑─┐
│怜│ 令节佳辰─┼─怜不打
│不│ 人方伤心─┘
│打│
└─┘
┌─┐ ┌─重杖───┐
│四│ 禁─┼─佐贰非刑─┼─打
│禁│ ├─捕役在家─┤
│打│ └─伤命处──┘
└─┘
┌─┐
│三│ 尊长为卑幼─────┐
│应│ │
│打│ 百姓为衙役─────┼─而打
│不│ │
│打│ 工役铺行为私用之物─┘
└─┘
决狱平恕
下附征事五则
决狱平恕(出自《唐书》)
【原文】唐贞观元年,青州有谋反者,逮捕满狱,诏薛仁师覆按之。仁师至,悉去枷杻,与饮食汤沐,止坐其魁首者数人。孙伏伽疑其平反过多,仁师曰,凡治狱,当以仁恕为本。岂可自图免罪,知其冤而不救耶。如有忤上意,纵以身徇之,亦所愿也。后敕使问,乃知平反者果枉。[按]司寇龚芝麓疏云,从来失出之罪,原轻于失入〖失出,量刑过于宽缓。失入,量刑过于严酷。尚书大禹摸上说,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意为与其杀害无辜,宁肯失刑不咎。其言为古代圣贤治国的一项基本准则〗。今承问各官〖负责审讯的官员〗,引律未协,拟罪稍轻,即行参处〖遭弹劾】。于是问官但顾自己之功名,不顾他人之性命,宁从重拟。而自安之道,在人之死矣。如承问各官,果系徇情枉法,其参处宜也。若止是拟罪稍轻,及平反欠当,宜概免参罚。庶刑官无瞻顾之忧,而狱情可几明允。仁哉先生,厥后必昌矣。
【译白】唐朝贞观元年,山东青州有人谋反,被逮捕的人已关满牢狱,皇帝诏令薛仁师复审查究。仁师到青州后,去掉囚犯的枷锁,让他们喝水、吃饭、洗澡,只惩治几个魁首。孙伏伽怀疑平反的人过多。薛仁师说:“大凡治理狱案,当以仁义宽恕为本。岂可自图免罪,明知有冤而不救?如有忤逆皇上旨意,纵然牺牲自己生命,也心甘情愿。”后来敕令使者再次审讯,才知被平反者果真是冤枉的。[按]掌管刑狱的司寇龚芝麓上疏说:“在断案中,从来重罪轻判或应判刑而未判刑的失误之罪,要轻于轻罪重判或不当判刑而判刑的。”但是现今受理讼案之官吏,偶因引用法律条文不当,定罪稍轻即被参劾处分。于是审讯官只顾保自己之官位,而不顾他人之性命,宁可从重定罪而自谋安全之道,不惜置人死地。若审讯各官吏果真是徇情枉法,被参劾处分也是应该的;若只是定罪稍轻及平反欠妥当,应一概免去参劾处罚,使刑官无瞻前顾后之忧虑,断案也能更接近于严明恰当。仁厚啊,龚芝麓先生!他的后代必定昌盛。
辨雪冤狱
辨雪冤狱(出自《金史》)
【原文】刘肃仕金,有人盗内帑官罗〖帑(tang),国库财物。罗,丝织品〗,及珠。盗未获,遂连系货珠牙侩〖系,拘禁。牙侩,即中间商〗,及库吏十一人,刑部议置重典。肃曰,盗无正犯,杀之冤。金主大怒,肃辩之愈力,囚得不死。后封邢国公。[按]平反冤狱,人孰无心。但恐触怒上官,见忌僚佐,是故欲言不敢耳。况乃批逆鳞,蹈虎尾,犯人主之怒乎。刘君其弗可及已。
【译白】刘肃在金王朝为官时,有人盗窃皇宫国库里的钱财、绫罗及珠宝,盗贼尚未捕获,就株连拘禁了卖珠宝的中间商和库吏十一人,刑部议定判处死刑。刘肃说:“盗窃案中主犯还未抓获,杀这些人是冤枉的。”金主很生气,而刘肃辩护更加着力,这些囚犯因此而没被处死。刘肃后来被封为邢国公。[按]平反冤狱,谁没有这份心?只是怕触怒上司,被同僚嫉恨,所以想说而不敢说罢了。何况有谁胆敢碰触活龙之逆鱗、脚踩猛虎之尾巴,去激怒人主之天威呢?像刘君这样刚正不阿的,实在是可望而不可即啊!
三子皆贵
三子皆贵(出自《劝惩录》)
【原文】明盛吉,为廷尉,决狱无冤滞。每至冬定囚,妻执烛,吉持丹书〖古时用朱笔录写的罪犯徒隶名籍〗,相对垂泪。妻语吉曰,君为天下执法,不可滥人人罪,殃及子孙。视事十二年,天下称平恕。庭树忽有白鹊来巢,乳子,人以为祥。后生三子皆贵。[按]唐太宗谓侍臣曰,古者用刑,君为之撤乐减膳。朕庭无常设之乐,然每因此,不啖酒肉。居官者奈何不知。
【译白】明朝盛吉,任廷尉,其判决狱讼,从无滞留未申之冤案。每到冬天裁定囚犯时,其妻端着蜡烛,盛吉持着囚犯簿籍,相对落泪。其妻对盛吉说:“你为天下执法,不可滥判人罪,免得祸殃子孙啊!”盛吉任廷尉十二年,天下人皆称赞其公平宽恕。庭院树上忽有白鹊筑巢,哺育幼鸟,人们都认为是吉祥的征兆。盛吉后来生三子,都很显贵。[按]唐太宗曾对侍臣说:“古代处死囚犯时,国君为此停止奏乐并减少膳食。我的宫廷里本无常设之乐,我每因此不饮酒、不吃肉。”居官者怎能不知这种悲悯之情呢?
不逮妇女
不逮妇女(出自《不可不可录》)
【原文】王克敬,为两浙盐运使。温州解盐犯,内一妇人同解。王怒曰,岂有逮妇人行千里外,与隶卒杂处者乎。自今妇女毋得逮。遂著为令。[按]王公一念之仁,所全妇女多矣。由此推之,不特妇人,即老病废疾,僧尼道士,有体面人,概不可轻逮。
【译白】王克敬任两浙盐运使时,温州衙门押解盐犯,其中有一妇女也一同押来。王克敬很生气地说:“怎么可以逮捕妇女远行千里路途,与差役杂处呢?从今以后妇女不可逮捕。于是将此列为条令。”[按]王公一念之仁,保全了很多妇女免遭羞辱。由此推之,不仅妇女,就是老弱病残、僧尼道士、有体面之人,也一概不可轻易捉拿。
执法无后
执法无后(出自《功过格》)
【原文】明季时高邮州徐某,历官至郡守,清介执法。每差役违限一日,笞(chi)五板。有隶违六日,欲责三十,乞贷不可,竟死杖下。其子幼,闻之,惊悸死。其妻惨痛,亦自经。徐解任归,止一子,甚钟爱。忽病,语其父曰,有人追我。顷之,詈(li)曰,有何大罪,杀我三口。言讫而死。徐竟无后。[按]廉官往往不享,大抵因执法者多耳。徐君当日,岂不自夸信赏必罚哉。卒之三人死,而子亦随之矣,哀哉。
【译白】明朝末年高邮州徐某,做官一直做到郡守,他清正耿直,执法严厉,每当差役办事超过期限一天,就打五板。有个隶卒超过期限六天,该责打三十板。隶卒苦苦哀求徐某开恩减刑,而徐某毫不留情。隶卒竟被活活打死。隶卒的幼子闻此死讯,当下惊吓而死。其妻惨痛万分,也上吊自杀。徐某解官归家时,只有一个儿子,非常疼爱。其子忽然得病,对父亲说:“有人追我。”一会儿,儿子又指着父亲骂道:“我有何大罪,害我一家三口。”话刚说完就死了。徐某竟然落得无后。[按]清廉之官往往无后福,大多是因执法过于严厉之缘故。徐君在当时,岂不曾自夸是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赏罚严明之清官?哪想到隶卒一家三口惨死,自己的儿子也随之而死。悲哀啊!
●窦氏济人,高折五枝之桂
【原文】[发明]济亦多术矣。饥济以食,寒畀以衣,病施以药,窘助以财,暗予以灯,争斗劝其和解,愚痴导以智慧,皆济也。念念有及物之仁,则不特富贵有其权,即贫贱亦有其力矣。
【译白】[发明]周济也有很多方法,遇饥饿之人给以食物,遇寒冷之人送其衣服,见患病之人助其医药,遇贫穷之人资助钱财,在黑暗之处点灯为过往行人照明,见到争斗之人劝他们和解,遇愚昧无知之人用智慧开导,这些都是周济啊!念念怀爱护万物之仁心,不只是富贵之人能做到,即是贫贱之人,同样也能做到。
鬻田济人
下附征事四则
鬻田济人(出自《懿行录》)
【原文】明饶裳,豫章人也,途中见有鬻妻远方,而泣别者。问其所需,弃田与之。岁大比,主司梦金甲神曰,尔何不中弃田之子乎。乃检一遗卷,中第三名,即公也。及宴鹿鸣,乃知其故。三子,景晖,景曜,景玮,相继登第。[按]田产资财,世人以之为命者也。而内典比之水中月,镜中花,梦中宝,何哉。只因目前暂经收管,后来总带不去耳。今之写田房契者,必曰,听凭永远管业。嗟乎。产是主人身是客,主尚不能永保其客,客又安能长有其主耶。如必欲将所有带去,亦有带之之法。莫若作善布施,造人天福德之身,则安富尊荣,依然仍在。明乎此,则饶公之弃田也,乃其所以置产也。人能如此置产,即谓听凭永远管业,亦无不可。
【译白】明朝江西南昌饶裳,一次在路途中,见到有人穷困到要把妻子卖往远方,而夫妻正相拥哭泣,依依惜别,饶裳心生恻隐,问他们需要多少钱,于是当即回去卖了自家田地,把钱送给那对夫妻,让他们回家团聚。这年科举大比,主考官梦见金甲神说:“你为何不选弃田之人?”主考官于是重新检视其中一份被放弃的考卷,给了第三名,就是饶裳的试卷。及至州县长官设虎鸣宴招待主考官和中试举子时,才知其中缘故。后来饶裳的三个儿子景晖、景曜、景帏都相继登第。[按]田产资财,世人将其当做命根子。而佛经上却把它们比作水中月、镜中花、梦中宝。为什么呢?田产资财只不过是由人暂时经营收管罢了,死后总是带不走的。现今那些写田房契约之人必定说:“听凭永远管理此产业。”唉!财产是主人身才是客,主尚不能永保其客,客又怎能长有其主?如果一定想要将所有都带去,也有带去之法。那就是作善布施,造人天福德之身,则将来依然能过安富尊荣的生活。明白此理,则饶公弃田正是置产啊!人能如此置产,然后说听凭永远管理此产业,也无不可。
免死得元
免死得元(出自《感应篇笺注》)
【原文】河南潘解元,附二友人省乡试。寓有神相,密语二友曰,潘君将有大难,须急避之。二友遂托言寓小,各赠二金,使另觅寓。潘随借一小寓。夜于水次,见一妇投水,询之,云,夫买棉花织布,积若干匹,夫出门后,卖得四金,不意皆假银也。夫归必见责,故寻死耳。潘急出袖中四金与之。归寓乏用,寓主多出垢语,乃借宿于寺。寺僧梦诸神鼓吹下降,云,试榜已定,奈解元近作损德事,上帝除名,尚未有代。一神云,此寺内潘生可。一神云,相当横死,安可作元。一神将二手摩其面云,今非解元相乎。僧默识之,厚加款待。试毕,往二友寓谢。相士一见大惊,曰,公作何阴德,成此异相。今首魁多士矣。榜发果然。[按]作一善事,须是若决江河,沛然莫御,方能成就。潘君若算到自己进场盘费,未有不废然中止者。唯其但知有人,不知有己,所以费止四金,免一横死,而复得元也。犹忆己已年冬,余在澄江应小试,时有门斗朱君玉者,失去他人所寄之金,几不欲生。余闻恻然,欲助其少许,苦于资粮告匮,不果。未几,余即归昆。迨文宗发长洲覆案,余已列在第二,然但有坐号而无姓名,人皆莫识,余遂以覆试不到除名。此时昆邑实无长洲案,有之者唯朱君玉。朱与余又不甚相识,初不知第二坐号即余也。向使当日不顾自己盘费,稍助其资,彼于感恩之下,必以覆案示余,余亦不至除名,复阅二年而始遇矣。盖观于潘而益愧云。
【译白】河南省潘解元,随二位友人入省参加乡试。在他们寄住的寓所有位看相很灵验的相士悄悄对潘的两个朋友说:“潘君将有大难,赶紧让他避一避。”两位朋友就借口房子太小,每人赠他两锭银子,让他另租房住。潘君只好到别处租一间小房住。有一天晚上,潘君在河边散步,见一妇女正要投河自杀,他急忙上前阻止,问她有什么事想不开。妇女答道:“丈夫买棉花织布,好不容易织了若干匹,丈夫出门后,我把布匹卖得四锭银子,没想到全是假银。丈夫回家一定会狠狠责骂我,所以想一死了之。”潘君当即拿出袖中的四锭银子给她。回到住处后,因为缺钱,房东借故羞辱他,潘君只得到寺院中借宿。当夜寺僧梦见众神敲锣打鼓从天而降,一位神说:“试榜已定了,可是本科解元近日做了损阴德事,上帝已将他除名,还不知找谁来代替。”另一位神说:“住在此寺中的潘生可代替。”又有一位神说:“看他面相当横死,怎可做解元?”此时有一位神走近潘生,用双手抚摩着潘生的脸说:“现在不就是解元之面相了?”僧默记在心,对潘君厚加款待。考试完毕,潘君前往二友住处致谢。那位相士见了他,大吃一惊,说:“你近日做了什么阴德,变成了满面贵相?今科乡试解元非你莫属了。”试榜公布后,果然如此。[按]要做一善事,必须如决口之江河,沛然莫能抵御,才能成就。潘君当时若算到自己进考场之盘费,则没有不废然中止的。正因为他只知有人,不知有己,所以只用了四锭银子,不但救人一命,而且自己也免遭横死,还得中解元。由此让我联想到康熙己巳年冬天,我在澄江(今江苏江阴)应小试,当时有位在官学中当仆役的朱君玉,丟了他人所寄存之钱,他难过得几乎不想活了。我听后很同情,想助他少许,但苦于自己的费用也快没有了,没能帮他。不久,我就回昆山了。等到试官来分发长洲(今苏州)复试的案卷时,我本来已列在第二坐号,但只有坐号而无姓名,人们都不知是谁,于是我因复试不到被除名了。当时昆山县没有长洲案卷,有案卷的只有朱君玉。朱与我又不太相识,并不知道第二坐号就是我。假使当日我不顾自己的盘费,稍微资助他,他于感恩之下,一定会把复考案卷给我,那我也不至于被除名,最终等二年才考上。与潘君相比,我更加惭愧啊!
蠲租得第
蠲租得第(出自《汇纂功过格》)
【原文】华亭士李登瀛,家贫,仅田二亩。佃户以疾荒其产,卖子偿租。李知之,恻然曰,尔以病故,不能治田,非汝咎也。我虽贫,尚能自存,奈何使尔父子离散。急取银,去赎尔子归。其人以主家不肯为虑,李曰,我贫儒,且让汝租。富家大室,亦知积德,我当为尔言之。遂与同往,因得赎归完聚,佃户日夜祷祝。康熙甲子,李登贤书,乙丑联捷。[按]哀哉农也,终岁勤动,无时得暇,合家劳苦,无人得安。千仓万仓之粟,皆从其肩上而来,千坑万坑之粪,皆从其肩上而去。或忍饥而戽(hu)水,或带病而力耕。背则日暴雨侵,肠则千回万绕。一至秋成之候,田中所收,尽偿租债,四壁依旧萧然,八口仍无聊赖。非仁人君子目击而心伤者乎。昔诸景阳,闻佃户死丧,必涕出助之。丁清惠公待佃户如父子。陆平泉先生,凡遇寿诞,佃户必免米若干,加爵则又免,得子得孙则又免,所以贫佃感恩,租税反不亏空。彼锱铢必较者,一时自为得计。岂知冥冥中,复有操大算盘者,起而尽削其禄乎。观于李君,则二亩之所收多矣。
【译白】华亭(今上海市松江县西)有个读书人李登瀛,家贫,只有两亩田。他家的佃户因生病不能耕种而使农田荒芜无收,只得卖掉儿子来偿还田租。李登瀛得知此事后,难过地说:“你因生病才不能种田,不是你的错。我虽贫困,还能维持。怎能忍心让你父子离散?赶紧拿此银子去赎你儿子回来。”佃户担心买主不肯让他赎。李登瀛说:“我一个穷书生,都肯让你不交田租,富家大室,自然也知积德,我陪你一起去替你说情遂与佃户同往买主家,得以赎回儿子团聚。佃户日夜祷告祝福。康熙甲子年,李登瀛乡试中榜,乙丑年又接连及第。[按]穷苦的农民真是可怜啊!终年辛勤劳动,没有片刻空暇。全家劳苦,没有一人安闲。千仓万仓之粮,都从其肩上挑来。千坑万坑之粪,都从其肩上挑去。或忍着饥饿而戽水灌田,或带着疾病而用力耕作。背上任随日晒雨淋,腹中却是饥肠辘辘。一到秋成季节,田里所收之粮,都拿去偿租还债。家中四壁依旧一贫如洗,八口生活仍然没有着落。凡仁人君子,见此悲惨情形,能不为之心伤吗?从前有个诸景阳,听说佃户家有丧事,总是含泪帮之。丁清惠公对待佃户如父子。陆平泉先生凡遇生日,一定让彻户免交米若干。若升官加爵,又免交若干。得子、得孙则又免米租若干。所以佃户们都很感恩,租税反而不亏空。而那些连分毫都必定计较的人,一时自认为得计,岂知冥冥之中,还有拿着大算盘的前来尽削其福禄。再看李君,虽仅有两亩田,而所收获的却很多。
逆旨害民
逆旨害民(出自《功过格》)
【原文】淳熙初,司农少卿王晓,尝以平旦,访给事中林机。时机在省。其妻,晓侄女也,垂泪诉曰,林氏灭矣。惊问其故。曰,天将晓,梦朱衣人持天符来,言上帝有敕,林机逆旨害民,特令灭门。遂惊寤,今犹仿佛在目也。晓曰,梦耳,何足患。因留食,待林归,从容叩近日所论奏。林曰,蜀郡旱,有司奏请十万石米赈济,有旨如其请。机以为米数太多,蜀道难致,当酌实而后与,故封还敕黄。上谕宰相云,西川往复万里,更待查报,恐于事无及,姑与半可也。只此一事耳。妻泣告以梦,机不自安,寻以病归,至福州卒。二子亦相继夭,门户遂绝。[按]天为民而立君,君为民而设官。民者,国家之赤子,而社稷之根本也。纵使君言不当赈,而臣犹当言赈。君言当济以少,而臣犹当言多。君言赋额不可亏,而臣犹当议减。如此谋国,方为尽忠。其福及苍生,正其流芳百世。虽寿考康宁,子孙荣盛,不足报其功也。苟或君言催科当缓,臣偏曰国用难濡。君言民已困而当通变,臣偏曰额已定而难纷更。如此举动,名为谄谀,名为逢迎,名为恋官而保妻子。其为民敛怨,正其为国招尤。虽身遭投窜,门户灭绝,岂足偿其罪哉。覆辙昭昭,前车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