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白】东汉明帝派蔡愔、秦景、王遵等十八人,往印度求法,途中得遇梵僧摩腾、竺法兰二师携带佛经、图像前来,便迎请回朝。汉明帝问:“法王出世后,为何不来我国教化。”摩腾法师说:“印度是大千世界之中心,历来诸佛都在此诞生。其余地方略微偏远,所以佛不在他处诞生。然而百千年后,都有圣人往各处传教弘化。”当时汉明帝听了此说很高兴。永平十四年正月初一,五岳诸山道士褚善信等六百九十人上奏表,请与梵僧比试优劣高低。汉明帝敕令尚书令宋庠,于当月十五日,让大家聚集在白马寺南门,于此设立三坛。道士将道经三百六十九卷置于西坛。二十七家诸子书共二百三十五卷,置于中坛。奠祭百神的祭品置于东坛。汉明帝设立临时行殿,在寺门道西,放置佛的舍利及佛经。道士们手持荻草点燃的火把围绕经坛,对着道经涕哭说:“当今皇上信奉邪教,世道风气日益衰落。所以我们斗胆把经书讲义放在坛上,以火来验证其真假。”随即放火焚烧经书,结果全都化为灰烬。种种咒语法术,皆不灵验。道士们面面相觑,大惊失色。太傅张衍说:“你们今天既无一点灵验,当依从佛教剃发出家了。”褚善信等惭愧得无以能答。此时,佛之舍利放出五色光芒,在上空形成宝盖,遮住太阳,照映众人,显现出不曾有过之景象。摩腾禅师腾身高飞,神通变化自在。法兰禅师为众人说法,精辟妙义,闻所未闻。当时司空刘峻、后宫阴夫人及道士吕惠通等,共一千多人,一起请求出家,明帝都准许了。于是建造十座寺院,广兴佛法(至今洛阳还有燔经台遗址)。[按]晋朝建安年中,丁德慎为凝阴县令。有位住在北界的妇人,忽然用外国语说话,围观之人多如赶集。妇人向人索取纸笔,写出外国文字,不一会儿写成五张纸。她放下笔,拿给人读,人都看不懂。有个年仅几岁的小孩,偶尔站在妇人旁边。妇人即指其小孩说,此小孩能读。小孩拿过纸来,就用外国语读之,围观之人都惊愕不已。丁德慎派官吏将此五张纸取来,前往许下寺,以请教梵僧。僧吃惊地说:“此是佛经上的话啊。传来中国后,偶然丢失了几行,我正忧愁路途遥远,难以得到。”遂把纸留下,补抄到经文中。
得免驴胎
下附征事六则
得免驴胎(出自《法句喻经》)
得免猪胎(出自《折伏罗汉经》)
【原文】忉利天宫,有一天人,寿命垂尽,五种衰相已现。自知命终之后,当生鸠夷那渴国,疥癞母猪腹中作豚,愁惧不知所为。有一天人告曰,今佛在此,为母说法,何不往求。即到佛所,稽颡投诚。佛授以三归依,遂如佛教,精诚七日。天人寿尽,下生维耶离国,作长者子。[按]大富贵人临终,欲舍官爵财宝,田宅妻孥,如割身肉,其苦无量。天人寿终,亦复如是。正法念经云,若先世有偷盗业,尔时见诸天女,夺其所著庄严之具,奉余天子。若先世有妄语业,诸天女等,闻其所说,生颠倒解,谓其恶骂。若先世以酒施持戒人,或破戒而自饮酒,临终迷乱,失其正念,堕于地狱。若先世有杀生业,寿命短促,疾速命终。若先世有邪淫业,见诸天女,皆悉舍己,共余天子,互相娱乐。是则名为五衰相也。
【译白】忉利天宫有位天人,寿命将尽时,五种衰相已显现,自知命终之后,当投生到鸠夷那渴国一只疥癞母猪腹中做猪崽。忧愁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有一位天人告诉他说:“现今佛在忉利天宫为母说法,你怎么不去求佛?”这位天人听了,即到佛住处,至诚投身向佛顶礼。佛为他授三皈依,天人当即依教奉行,精诚修行七天。此时天人寿尽,下生维耶离国,做长者之子。[按]世间大富贵人临终时,要舍离官爵财宝、田地房舍、妻子儿女,如割身上之肉,痛苦无量。天人寿终时,亦复如是。《正法念经》上说:“若先世有偷盗业,尔时见诸天女,夺其所著庄严之具,奉余天子。若先世有妄语业,诸天女等,闻其所说,生颠倒解,谓其恶骂。若先世以酒施持戒人,或破戒而自饮酒,临终迷乱,失其正念,堕于地狱。若先世有杀生业,寿命短促,疾速命终。若先世有邪淫业,见诸天女,皆悉舍己,共余天子,互相娱乐。”这就是五表相。
【原文】昔有天帝释,五德离身,自知命尽,当生陶家,受驴胞胎,甚大愁忧。自念三界之中,济人苦厄,惟有佛耳。驰往佛所,稽首伏地,至心归依佛法圣众。未起之间,其命忽终,便人驴胎。时驴践坏其家坯器,其主打之,寻时伤胎。其神得人故身,复为天帝。佛言,善哉,能于陨命之际,归命三尊。遂为说法,得须陀洹道。[按]涅槃经云,虽得梵天之身,乃至生非想非非想天,命终之时,还堕三恶道中。
【译白】从前有位天帝释,五种福德离身,自知命尽后将投生到制作陶器之家受驴胞胎,转世为驴。帝释很忧愁,心想三界之中,能救人苦厄的只有佛。于是急往佛所住之处,叩头伏地,至心皈依佛、法、圣众。还没起身,其命忽终,神识即入驴胎。正在此时,母驴踩坏主人的陶器土坯,主人生气打它,当下伤胎。帝释的神识又回到原来的身体,依然还是天帝。佛赞叹天帝说:“好啊!能于临死之际,皈依三宝。”遂为其宣说佛法。天帝闻法,当即证得须陀洹果。[按]《涅槃经》上说:“虽得梵天之身,乃至生非想非非想天,命终之时,还堕三恶道中。”
经救全城
经救全城(出自《法苑珠林》)
【原文】晋刘度,平原人也。其乡有千余家,倶奉佛法,供养僧尼。值北虏有逃人,多匿城内。虏主大怒,将屠此城。刘率城内大小,尽诵观世音菩萨。未几,虏见天上有物坠下,人其庭中,绕于屋柱。视之,乃观音普门品也。虏心大喜,此城由是得释。[按]平时既知植福,临难又能哀恳,虏之回心也,固宜。
【译白】晋朝刘度,山东平原聊城人。其乡有一千多家,全都信奉佛法,供养僧尼。当时北魏有逃跑来的人,多隐藏其城内。北虏首领大怒,将带兵前来杀光此城中人。刘度得知消息,率领城中所有老幼男女,一起诵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圣号。没多久,北虏首领见到天上有一物掉下,落入他的庭院,绕在屋柱上,取来一看,原来是一卷《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首领心中欢喜,于是不再屠城,此城因而得以保全。[按]平时既知种植福田,面临危难关头,又能志诚哀请菩萨护佑。北虏首领之回心转意,自是理所当然。
枷锁自脱
枷锁自脱(出自《法苑珠林》)
【原文】晋河内窦传,永和中,为并州刺史高昌部曲,被吕护所虏,及其同伴六七人,共闭一狱,克日当杀。传乃专心念观世音菩萨,凡三日三夜不懈,枷锁渐宽,忽然自脱。心虽窃喜,然念同伴尚多,不忍独去,仍复至心兼祷同伴。俄而诸人枷锁,以次得脱。遂开户走出,逾城夜遁,走四五里,隐于榛中。天明,人马四出追捕,纵火烧野,唯传所隐亩许之地,人火俱不至。[按]此所谓念彼观音力,释然得解脱也。至于入水而不溺,入火而不焚,种种灵验,见于他书者,不可具述。
【译白】晋朝河内窦传,于晋穆帝永和年间为并州(今山西太原)刺史高昌的家兵,被吕护俘虏,与其同伴六七人,一起被关在一间牢房里,定于某日将被杀。窦传赶紧至心持念“南无观世音菩萨”圣号,坚持了三天三夜不松懈。身上的枷锁渐渐松开,忽然自动脱落。他心里虽暗自高兴,但想到同伴还有多人,不忍心独自离开,仍又至诚为同伴祈祷。不一会儿,同伴的枷锁也依次脱落。于是,他们打开窗户逃出,越过城墙连夜逃跑,走了四五里,藏在一片榛树林中。天明时,吕护的人马四处追捕,放火焚烧荒野,唯独窦传他们所隐藏的亩许之地,人和火都没过来。[按]这就是《普门品》上“念彼观音力,释然得解脱”之例证。至于入水而不被溺,入火而不被焚,种种灵验,记载于其他书中的不胜其多,在此不——具述。
僧作天王
僧作天王(出自《唐高僧传》)
【原文】隋相州释元景,姓石,沧洲人也,仰慕大乘,礼诵不辍。后卧病三日,告侍者曰,吾欲见弥勒佛,云何乃作夜摩天王。又自云,宾客极多,事须看视。众问之,曰,非尔所知也,有天众来迎耳。遂异香盈室,奄然而逝,时大业二年六月也。遗命葬紫柏河极深处。三日后观之,水中突起一高坟,而河遂分为两道云。[按]发光地菩萨,每现作夜摩天王,然则吾乌乎测师。
【译白】隋朝相州玄景法师,姓石,河北沧洲人,仰慕大乘经典,每天礼诵,从不间断。后来卧病在床三天,对侍者说:“我原本要去见弥勒佛的,为何让我做夜摩天王。”过一会儿,又自言自语地说:“宾客极多,凡事都要照顾周到。”众人问他怎么回事。师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有天众来迎接我了。”遂有异香充满房间,师忽然圆寂。当时是大业二年六月。师留下遗嘱,葬其于紫柏河极深之处。三天后,人们见到河中突然隆起一座高坟,而河遂被分成两道。[按]发光地菩萨,常现身为夜摩天王。既然如此,我们便难以猜测师究竟证入何等果位。
盲者得视
盲者得视(出自《北史》)
【原文】后周时张元,字孝始,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昼夜礼佛,以祈福佑。一日读药师经,见盲者得视之语,遂请七僧,燃七灯,七日七夜转读药师经。且拜且泣曰,天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以灯光普施法界,愿元代暗,使祖目明。如是殷勤,经于七日。其夜梦一老翁,以金(bi)刮其祖目,谓元曰,勿忧,三日后,乃即明耳。元梦中喜踊而寤,遍告家人。越三日,祖目果明。[按]善医病者,莫如对症发药。失明之故,多由宿生谤佛谤法,故欲救生盲,须是点金刚正眼。大集经云,若有众生,于过去世,或毁于法,或谤圣人,于说法者或作障碍,或抄写经法洗脱文字,或损坏他法,或暗藏他法,由此业缘,今得盲报。又付法藏经云,障人出家,必堕恶道,恶道罪毕,得生人中,生盲无目。张孝始可谓对症发药者矣。
【译白】后周张元,字孝始,十六岁时,其祖父已经失明了三年。张元昼夜礼佛,祈求三宝赐福保佑。有一天,他在读诵《药师经》时,见到经文中有盲者得视之语。遂请七位僧人,点燃七盏灯,七天七夜转读《药师经》。他边拜佛边哭泣道:“天人师啊!张元身为孙子不孝,使祖父失明,今以灯光普施法界。愿张元代祖父承受黑暗,让祖父眼睛重见光明。”如此殷勤,经过七天。其夜梦见一位老翁,用金刮其祖父眼睛,对张元说:“不必担忧,三天后,你祖父的眼睛即复明了。”张元在梦中高兴得跳起而醒,便把此事遍告家人。过了三天,祖父果然双目复明。[按]善于治病的,莫过于对症下药。失明的原因,多是前生谤佛谤法,所以要救治众生之盲(喻不信佛法之人),必须为他点示金刚正眼。《大集经》上说:“若有众生,于过去世,或毁于法,或谤圣人,于说法者或作障碍,或抄写经法洗脱文字,或损坏他法,或暗藏他法,由此业缘,今得盲报。”又《付法藏经》上说:“障人出家,必堕恶道,恶道罪毕,得生人中,生盲无目。”张孝始可谓是懂得对症发药之人。
●报答四恩
【原文】[发明]四恩者,一父,二母,三如来,四说法师也。父与母,生育我之形骸,如来,法师,长养我之智慧,皆恩之极重而难报者。观佛相海经云,有恩不报,是阿鼻因。然则报答之事,可忽乎哉。◎报答父母之恩,惟有尽劳尽养,得亲之心,引导父母以出世之法而已。报答师长之恩,惟有依教奉行,四事供养而已。至于如来之恩,尤难言报,惟有发菩提心,立宏誓愿,仰学菩萨而已。莲大师云,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楞严经云,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译白】[发明]四恩是:一父恩、二母恩、三如来恩、四说法师恩。父母双亲,含辛茹苦生育我之形体。如来和法师,殷勤教化长养我之慧命。都对我有重恩而难以报答。《观佛相海经》上说:“有恩不报,是阿鼻因。”则报答四恩之事,怎可忽略呢?◎报答父母之恩,唯有尽心尽力赡养,使双亲生欢喜心,再以佛法引导父母,使他们得以出离六道轮回而已。报答师长之恩,唯有谨遵师长教诲,勉力精进修行,并以衣服、饮食、卧具、汤药四事供养师长而已。至于如来之深恩,尤其难以为报,唯有发菩提心,立宏誓愿,仰学菩萨己立立人、自行化他而已。莲池大师说:“必使父母得以出离生死烦恼,子女之道业才算成就。”《楞严经》上说:“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礼塔度亲
礼塔度亲(出自《缁门崇行录》)
【原文】唐范某,母王氏,素不信三宝,范谏不听。遂依庆修律师出家,号子邻。后归,母已没三载。因诣岳庙,志心诵法华经,誓见岳帝,求母生处。梦岳帝告曰,汝母禁狱,现受诸苦。可往鄮(mao)山,礼阿育王塔,庶可免也。邻即诣塔,泣拜久之,忽闻其母谢曰,承汝之力,得生忉利天矣。[按]阿育王者,佛涅槃后一百年,所出之铁轮王,王一阎浮提者也。能役使鬼神,将如来八万四千舍利,造八万四千塔,每有一亿人处,方置一塔。此方见于记载者,凡十九处,此特其一耳。
【译白】唐朝范某,其母王氏一向不信三宝。范某多次劝谏她都不听。范某便依止庆修律师出家,法名子邻。后来归家探亲,母亲已去世三年。他因此前往东岳庙,专心持诵《法华经》,誓见东岳大帝,求问母亲转生何处。夜梦东岳大帝告诉他:“你母亲被关禁在地狱中,正备受种种剧苦。你可前往浙江鄞县鄒山礼拜阿育王塔,或可救出你母。”子邻立即赶往鄒山阿育王塔,对塔哀泣礼拜,一直拜了很久,忽然听到母亲向他致谢:“承蒙你礼拜佛舍利塔之功德力,我得生忉利天了。”[按]阿育王是在佛涅槃后一百年而出世的铁轮王,统治南阎浮一洲。阿育王能役使鬼神,将如来八万四千舍利,分造八万四千座塔。每有一亿人之处,才安置一塔。中国从记载上可见到的,共有十九处。鄒山阿育王塔是其中之一处。
诚感父骨
诚感父骨(出自《高僧传》)
【原文】后周李氏子,长安贵胄里人,唐宗室也。七岁出家,法名道丕。十九,值驾幸洛,长安焚荡,乃负母入华山。时谷涌贵,丕自辟谷,惟乞食供母。母问食否,必曰,已斋。母曰,汝父霍山战没,骨暴霜露,能收取归葬乎。遂往霍山,拾白骨聚一处,昼夜诵经,忏父杀业。且祝曰,群骨之中,有动转者,即父遗骸也。一心持诵,目不暂舍。数日间,有髑(du)髅从骨聚中跃出,摇曳良久。丕擗踊〖擗(pi)踊,捶胸顿足〗抱持,赍归见母。是夜,母梦夫归,明晨骨至。后应诏人京,名播朝野。[按]孝有二,有世间孝,有出世间孝。师盖兼而有之矣。若夫道纪,荷亲而讲演。法云,居丧而毁瘠。鉴宗,医父病而两股皆刳(ku)。智聚,丁母忧而三年泣血。如斯之类,罄竹难书。倘谓辞亲出家,父母遂可不必奉养,岂识孝名为戒之义乎。
【译白】后周时,长安贵胄里有位李姓人家的儿子,是唐朝皇族的宗亲。七岁出家,法名道丕。十九岁时,正值唐庄宗迁都洛阳,长安被烧毁荡尽,道丕法师背负母亲入华山。当时粮食涨价,师入村乞食,仅得少许,他自己舍不得吃,把乞来之食供养母亲。母亲问他吃过没有。他总说已吃过了。母亲说:“你父亲在安徽霍山战死沙场,骨头暴露于风霜雨露的荒野之中,你能收取归来安葬吗?”师便前往霍山,将所有白骨收集在一处,对着骨堆昼夜诵经,为父亲忏悔杀业。并祝祷说:“骨堆中有能动转的,就是我父亲的遗骨。”遂一心诵经念佛,眼睛时刻注视着骨堆。过了好几天,果然有骷髅从骨堆中跳出来,摇晃了很久。师抱着尸骨捶胸顿足痛哭,将尸骨背回去见母亲。当天夜里,其母梦见丈夫归来。第二天早晨,师已将父骨背回。后来,师受皇帝召请入京弘法,名扬朝野。[按]孝有两种,即世间之孝和出世间之孝。道丕法师之孝是两种都兼而有之了。至于北齐时的道纪法师,担着母亲出外讲演佛法。梁时的法云法师,守丧时瘦得形销骨立。唐朝鉴宗法师,为治父亲之病,割两大腿之肉煮给父亲吃。隋朝智聚法师,在守母丧的三年中,哭得眼中流血。佛门中像此类尽孝之事例,多得难以尽载。若认为辞亲出家后父母就可不必奉养,那是没理解《梵网经》上孝名为戒之义啊!
酬恩护法
酬恩护法(出自《金汤编》)
【原文】宋吕蒙正,字圣功,太宗时举进士第一,累官参知政事,封许国公。方公之微也,尝寄迹僧察,得安意书史。后执政十年,郊祀俸给皆不请。帝问其故,对以私恩未报。诘之,以实对。帝曰,僧中有若人耶。赐紫袍以旌之。所得恩俸,悉与寺僧,以酬宿德。公于晨兴礼佛,必祝曰,不信佛者,莫生吾家。愿子孙世世食禄,护持三宝。后从子夷简,封申国公,每遇元日,拜家庙后,即叩礼广慧禅师。申公之子公著,亦封申国公,于天衣禅师亦如之。左丞好问,于圆照禅师,亦如之。左丞之子用中,于佛照禅师亦如之。世世贵显奉佛,果符公愿。[按]经言,诸佛之恩,过于父母。夫父母之恩,至深重也,反谓佛恩过之,何哉。盖父母之恩,止于一世。诸佛之恩,尽未来劫。父母之恩,但养色身。诸佛之恩,济人慧命。又父母训诲,不过导以名利,若或误用,反能造业。诸佛菩萨,能示以究竟法门,苟从其教,疾出轮回。父母若遇逆子,便发嗔恨。诸佛菩萨,虽遇谤佛谤法之人,悲悯无已。不特此也,父母爱其子,原望养生送死。至诸佛菩萨,毫无希望,虽度尽众生,初无能度之想。故世间第一负恩之事,无如谤佛。吕公不愿此种来为子孙,识亦卓矣。
【译白】宋朝吕蒙正,字圣功。太宗时,考取进士第一名。屡次升迁,官至参知政事,封为许国公。吕公在少年时,曾经寄住寺院,得以安心攻读书史。后来执政十年,朝廷发给郊祀的费用及俸禄,他都不接受。皇帝问他是何原因。吕公回答说:“臣有私恩未报。”皇帝再追问,吕公据实把少时受恩于僧寺之事告诉皇帝。皇帝说:“想不到僧寺中也能造就如此杰出之人才。”于是赐他紫色朝服作为表彰奖赏。而吕公把朝廷额外赠他的俸禄,都拿去供养寺僧,以酬报当年之恩德。吕公每天早晨起来拜佛时,必定祝道:“不信佛的,不要生到我家。愿子孙世代食朝廷俸禄,护持三宝。”后来,侄儿吕夷简,被封为申国公,每到元旦曰,拜了家庙后,就叩拜广慧元琏禅师。申公之子吕公著,后来也被封为申国公,他对天衣义怀禅师也是如此。左丞吕好问对于圆照禅师也是如此。左丞之子吕用中,对佛照禅师仍是如此。吕家世代显贵,并且都奉事三宝,果然应验了吕公之愿。[按]佛经上说:“诸佛之恩,过于父母。”父母之恩,已是至为深重了,为何反说佛恩胜过父母之恩呢?这是因为父母对我们之恩,只局限于这一世。诸佛对众生之恩,却是尽未来劫。父母之恩,只是养育我们的身体。诸佛对众生之恩,却是度人慧命。而且父母训诲子女,不过着重于功名利禄,若或误用,反能造罪。诸佛菩萨,能为众生开示究竟法门,若能信受奉行,当即出离六道轮回。父母若遇逆子,便会起瞋恨心。诸佛菩萨,即使遇谤佛谤法之人,也只是悲悯其愚昧无知罢了。不但如此,父母爱其儿女,原是指望老时有人赡养,死时有人送终。而诸佛菩萨对众生丝毫不存回报之希望,纵然度尽一切众生,也完全不生自己能度之想。所以世间第一等忘恩负义之事,莫过于诽谤佛。吕公不愿此种人来为其子孙,见识卓越啊!
●广行三教
【原文】[发明]三教圣人,皆具救世之念,但门庭施设不同耳。儒用人世之事,佛行出世之法,道则似乎出世,而实未尝出世者也。孔颜虽圣,然欲藉以却鬼驱妖,则迂。佛道虽尊,然欲用以开科取士,则诞。此三教所以有不得不分之势也。◎人非一途可化,故圣教必分为三。譬如三大良医,一精内科,一精外科,一精幼科,术虽不同,而其去病则一也。若二人共习一业,所救必不能广。故曰,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余阅贵州铜仁府志,知向来本名铜人,因其地有铜人山,故名。后改人为仁,而地与山,倶更其旧。山在巨浸中,其下皆水。曾有一年大旱,见山下尽空,但有三大铜人,头顶此山,岿然直立。而三人,恰是三教服式。窃思此山,乃开辟时物,尚无三教名色,而铜像又非人力所铸。始知三教门庭,本天造地设,合下当有。况帝君德位,超乎人类之上,岂不知孔颜大道,已如日月经天,而必欲牵合释道,以之训饬士子乎。又考南阎浮提,名虽一洲,其中国土甚多。每一国土,各有圣贤持世立教,如孔子,老子者,不计其数,但各国姓名不同耳。至于书法,亦有六十四种。今儒者所读,不过举业之书,此外所见,能有几何。所以三藏十二部之文,龙宫秘笈之语,不唯不见,见之反加排斥,以为苟不如此,便不似儒道。不特宣之于口,并著之于书,无不曲肆诋毁,一片意必固我之私,习成党同伐异之套。至考其旦昼所为,幽独所念,无非争名逐利,欺世害人。甚至夤缘奔走,赌博,樗(chu)蒲,无所不至。凡吾儒正心诚意之学,济世安民之道,全然不讲。但损儒门之望,何增学术之光。帝君示以广行三教,可作午夜之钟矣。◎人能学孔子,释迦必喜。人能学释迦,孔子亦必喜。若必欲从我教而善,则悦。不从吾教而善,即不悦。则是奴投主,兵投将之法而已,岂三教圣人乎。◎广行二字,以心言,不以迹言。人能修仁慕义,即是行儒道。不必青衿墨绶,而后为士也。人能见性明心,即是行佛道。不必圆顶方袍,而后为僧也。◎拘儒闻广字,必嫌学问之杂。不知杂亦有辨,如天理而杂以人欲,王道而杂以霸术,米粟而杂以糠粃,此决不可杂者也。至于三教所言,皆有益身心之务。太山不辞土壤,故能成其大。沧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奈何亦患其杂耶。一家之中,有食有衣,有财有宝,有仆婢田园,可谓杂极矣,然苟不如此,其家必不能富。若论腹中所食,则为饭为糜,为羹为炙,为醯(xi)醢(hai)盐梅,亦可谓杂极矣,然苟不如此,其人必不能肥。何独于三教而疑之。
【译白】[发明]儒、释、道三教圣人,皆具仁慈救世之心,只是施行的门径方法各有所重罢了。儒教注重于功名伦常等现世之道,佛教则注重于超凡入圣、出离尘世之法,道教似离尘出世,而实际上达不到超凡入圣之境界。孔子、颜回虽为世间圣贤,然而若凭借儒家学说来驱妖魔、祛鬼怪,则未免迂腐。佛、道二教之说虽高明至尊,然而若用来开设科举选取士人,则难免荒诞。这就是三教之所以有不得不分之势的原因。◎人的根性千差万别,不可能只用一种方法,就可使所有人都接受教化,所以圣教必然要一分为三。譬如三位高明的医生,一位精通内科、一位精通外科、一位精通儿科,他们的医术虽然不同,但同样都是为了治病。如果三人都学习同一科,所救治的人必定不多。所以《尚书》上说:“行善的方法不同,但都同归于天下大治。”◎我曾阅读贵州《铜仁府志》,得知铜仁本来名铜人,因其地方有座铜人山,所以得名。后来改“人”为“仁”,而地名与山名都随着更变了原先的名称。铜人山在巨大的湖泊中,山底下都是水。有一年大旱,人们见到山底下居然是空的,但有三尊大铜人,头顶此山,岿然挺立。而此三尊铜人身上的装束,恰是儒、释、道三教的服式。我心想,此山是开天辟地时就有的,那时还没有三教之名称,而铜人像又不是人之能力所能铸造的。这才知道三教门庭,本是天造地设,原先就有的。况且帝君之德行,超越人类之上,他岂不知孔颜伦常大道,已如太阳、月亮总在天空运行一样,而定要牵强凑合佛道二教来训诲诫勉士人吗?又考据南阎浮提,虽只一洲,而其中国土很多。每一国土,都各有圣贤在维持世道、施行教化,像孔子、老子这样的圣人,多得不计其数,只是各国圣贤的姓名各不相同罢了。至于文字,即有六十四种。现今儒者所读,不过是用以博取功名之书,此外所见,能有多少?如佛教三藏十二部之文、龙宫密藏之语,不但没有见过,即使见了也不会用心理会,反而加以排斥,以为若不加排斥,便不像维护儒家道统之人了。不但宣扬于口,还撰写于书,无不曲意大肆诋毁,一片意、必、固、我之私心,与孔子所谓的不凭空揣测、不绝对肯定、不拘泥固执、不唯我独是的思想大相径庭,沿袭成党同伐异之老套。然而考察他们白天黑夜之所作所为,幽隐独处时所起之心念,无非争名逐利、欺蒙世间、坑害他人。甚至攀附权贵,奔走承奉,掷骰赌博,种种龌龊之事,无所不为。凡是儒教正心诚意之学,济世安民之法,全然置之不顾。如此只会损害儒门之声望,何能增添儒学之光彩?帝君教示人们广泛推行三教,真可当做警醒午夜迷梦之钟声啊!◎世人若能真正学儒,释迦牟尼佛必定欢喜。世人若能真正学佛,孔子也必定高兴。如果一定要依从我之教门而为善,我就高兴。不依从我之教门,虽然同样为善,我就不高兴。那只是奴仆投靠主人、兵士投靠将军之心态而已,哪是三教圣人之胸襟?◎“广行”两个字,关键在于存心,而不在外表形迹。人们只要能修仁慕义,便是行儒道,不一定非要穿上青色交领长衫、配上黑色绶带,然后称为儒士。人们只要能见性明心,便是行佛道,不一定非要落发披袈裟,然后称为僧。◎拘泥古板的儒生一听到广字,必嫌学问太驳杂。不知杂也得看情况。如天理中掺杂着人欲,王道中夹杂着霸术,米谷中掺杂着秕糠,此是决不可混杂的。至于三教所说,都是有益于世道人心之事。就像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才能成其高大。沧海不嫌弃细流,所以才能致其深广。怎能厌烦其杂呢?一家之中,有吃有穿、有财有宝、有仆人有婢女、有田地有园林、可说是杂沓极了。但若不如此,其家必不能富。若论腹中所食,则有干饭有稀粥、有羹汤有烧烤、有醋酱有盐梅等各种调味,也可说是纷杂极了。但若不如此,其人必不能健壮。为何唯独对三教并行而怀疑虑呢?
助扬王化
论广行之益
助扬王化
【原文】国家所恃以为治者,不过赏罚二端。明刑弼教,儒术之所以当广行也。然赏罚所能及者,不过千百中之一耳。若欲究其幽独之所为,念虑之所动,则虽家设一孔子,户置一皋陶〖皋(gao)陶(yao),虞舜时的司法官,后常为狱官或狱神的代称〗,而有所不能。故世人畏王法,恒不如畏天谴,盖王法可逃,而天谴不可逃也。能广行释道二教,使因果之说,昌明于世,则世人方寸之间,自然有所畏惮。比之孔子作春秋,其功不在下矣。[按]刘宋文帝谓何尚之曰,范泰谢灵运尝言,六经本在济俗。若求性灵真要,则必以佛理为指南。使率土皆感佛化,朕则坐致太平矣。尚之曰,渡江以来,王导,周顗(yi),庾亮,谢安,戴逵,许珣,王蒙,郗超,王坦之,臣高祖兄弟,莫不归依。夫百家之乡,一人持五戒,则一人行善。十人持五戒,则十人行善。行一善则去一恶,去一恶则息一刑。一刑息于家,万刑息于国。陛下所谓坐致太平者是也。后儒以佛为讳,徒欲藉君子小人四字,以佐赏罚之所不及。吾见其术之疏矣。
【译白】国家所凭恃用于治理的,不外乎奖励和惩罚两种。严明的刑法可以辅助教化,此是儒教学说所当广泛推行的理由。但依靠奖励和惩罚所能达到效果的,不过千百分中之一罢了。若要追究人们在幽暗独处时之所为,内心中所起的念头,即使每家设一孔子,每户置一司法官,也未必都能明察秋毫。所以世人畏惧国家刑法,远不如害怕遭天谴。大概是因为触犯国家刑法之人可设法潜逃,而上天的惩罚却是逃不脱的。若能广行释、道二教,使因果报应之说昌明于世间,那么世人心中,自然就有所畏惮。其所收功效与孔子作《春秋》而令乱臣贼子惧怕相比,将毫不逊色。[按]刘宋时文帝对何尚之说:“范泰、谢灵运曾经告诉我,儒家的六经,本意在于救治世弊,匡正人心。若希求心性灵明妙悟的真实要义,则必定要以佛理为指南。倘使全国人民都能蒙受佛法教化,便可轻易达到天下太平了。”何尚之说:“自从晋室东渡以来,王导、周顗、庾亮、谢安、戴逵、许珣、王蒙、郗超、王坦之和我的高祖父兄弟,无不皈依佛教。百户人家之乡中,有一人持五戒,就有一人行善。有十人持五戒,就有十人行善。行一善就去一恶。去一恶就免一刑。一刑免于家,万刑免于国,这便是陛下所谓坐致太平的原因。”后世儒者讳忌佛教,想凭借“君子小人”四字来弥补奖赏惩罚所不及之处。这种学术也未免太淺薄了。
培植真儒
【原文】吾辈有志学孔孟,当学其大本领处。如学无常师,吾道一贯,无意必固我,是孔子之大本领也。发明克复忠恕之理,是颜曾之大本领也。仲尼之学,专务治己,故曰默而识之,夫我不暇,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垂训不一。孟子之时,虽有杨墨,孟子辞而辟之,是犹揖让之变为征诛,非可人人效颦也。无如后人于仲尼躬行之道,畏难苟安。一闻能距杨墨,即是圣人之徒,便踊跃鼓掌,舍难趋易。反恨当今之世,无杨墨可辟,构求稍可牵合者,即以杨墨例之,于是移其说于释道。但从事于讲学,而所以自治者疏矣。则何如存圣贤大公之心,但尽其在我,无事党同伐异之为得也。[按]佛之五戒,仿佛儒之五常,但当交相赞,不当交相毁。世俗不察,闻慈悲之说出于佛氏,必反乎其说,而吾儒之仁于斯而丧。闻盗淫之戒出于佛氏,必反乎其戒,而吾儒之义于是而亡。闻妄言之禁出于佛氏,必反乎其禁,而吾儒之忠信于此而灭。岂非欲卫道,而反害道耶。昔有学者,以佛教之害,问象山先生。先生曰,试问害在何处。今之害道者,正在此种闲言语。
【译白】人若有志于学孔子、孟子,当学其大本领处。譬如学习孔子没有固定的老师,我之道是以一理而贯通万事,不凭空臆断(毋意)、不绝对肯定(毋必)、不固执拘泥(毋固)、不唯我独是(毋我),这些都是孔子之大本领。发挥阐明克己复礼及忠恕为怀之理,是颜回、曾子之大本领。孔子之学说在于专务修养自身德性,所以孔子说:“把所见所闻默默记在心里,我没有闲工夫批评别人,严格责备自己之过失,而对他人尽量宽恕。”儒书中像此类训诫,不一而足。孟子那个时代,虽有杨朱主张为我,墨翟主张兼爱,但孟子抵制而驳斥其学说是无父、无君,如同由揖让而变为讨伐,不是人人都能效仿的。无奈后人对于孔子亲身实行之道德学说总是畏难退避,宁愿苟且偷安。一听说驳斥杨朱、墨翟即可跻身为圣人之徒,便不禁手舞足蹈,欢欣鼓掌,当下舍难趋易。反恨当今之世没有杨朱、墨翟可让他驳斥。寻觅到稍可牵强凑合的,就例为杨朱、墨翟一类。于是便把杨、墨之学说移向佛教、道教。只从事于学术上之论辩,而自身的德行修养却松懈了。不如存圣贤大公无私之心,尽自己之力做好本分之事,不搞党同伐异,岂不更为得当?[按]佛教之五戒,类似儒教之五常,只当互相赞叹,不应互相诋毁。世俗之人不加思察,听闻佛教慈悲不杀之说,必定要反其说,而儒教之仁从中丧失。听闻佛教戒偷盗、邪淫之说,必定要反其戒,而儒教之义于兹而亡。听闻佛教禁止妄言,必定要反其禁,而儒教之忠信于此而灭。岂不是想要卫护儒家道统,而反行害儒之实了?以前有学者提出有关佛教之害处,问陆象山先生。象山先生反问说:“试问害在何处?”其实当今之损害儒宗道统的,正在此种自诩为学者之人的闲言语中。
潜消祸乱
【原文】茫茫宇宙,不无出类拔萃之英雄。用之于正,则为良勃平何。用之于邪,则为莽卓懿操。自制科一设,使彼垂髫(tiao)之时,即从事于翰墨,年复一年,不觉鬓斑齿落。而其中奸雄之丧气,豪猾之灰心者,多矣。又有一种才智杰出,功名不足动其心者,则以丛林收之,使之暮鼓晨钟,东参西访,等富贵于浮云,视死生如梦幻。以跋扈跳梁之材,为念佛参禅之用,而潜消夫祸乱之源者,又不知几千万万矣。岂曰区区小补乎。[按]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何惧乎。惧身后之恶名也。然此犹盛世之事也。若后世之乱贼,并不畏此虚名矣。岂惟乱贼,即号为识字者,亦毫不知有春秋矣。惟示以人命无常,死后受报,不忠不孝之人,化作畜生饿鬼。乃知用尽奸心诡计,付之一空,他生万苦千愁,皆我自造。回思虎斗龙争,图王创霸之谋,不觉冰消瓦解。嗟乎。自有佛法以来,不知令多少乱臣贼子寒心,多少巨慝(诒)豪强落胆。使民日迁善而不知谁之为者,余于如来之大教见之矣。
【译白】茫茫宇宙间,不无出类拔萃之英雄。其才智若用于正确的地方,则可成为张良、周勃、陈平、萧何一流之人物。若用之于邪恶的地方,则成为王莽、董卓、司马懿、曹操之流。自从设立科举考试以来,许多人还在童年之时就开始舞文弄墨,如是年复一年,不知不觉已是老态龙钟,发白齿落。这其间,多少奸魁枭雄锐气磨尽,多少狡猾豪强黯然灰心。另有一种才智杰出之人,世间的功名利禄不足以动其心,于是归隐深山古寺,每曰晨钟暮鼓,诵经念佛,或一钵云水,南北东西,参禅访道,等冨贵如浮云,视死生如梦幻。原本跋扈强横之才,转而为念佛参禅之用,因此而潜消祸乱之根源,无形中又不知拯救了几千万万苍生。岂可说是区区小补?[按]孔子著《春秋》,而使乱臣贼子感到惧怕。他们怕什么呢?怕自己死后之恶名昭彰,遗臭万年。然而这还是道德文明兴盛时代之事,而后世之乱臣贼子,已不在乎此虚名了。何止乱臣贼子,即是号称读书识字的,也毫不知有《春秋》这部书了。唯有听说人命无常,死后都要受到报应,不忠不孝之人,必将堕落为畜生、饿鬼。才知平生用尽奸心诡计,到头付之一场空。来生所受万般痛苦悲愁,皆我自造。回想以前彼此龙争虎斗,各怀图王称霸之谋,到此时也不由得冰消瓦解了。唉!自有佛法以来,不知令多少乱臣贼子惧怕心寒、多少恶棍豪强闻风丧胆;使黎民百姓日日改过向善,而不知是谁教化的,我从如来之大教中见到了。
毁教现果
下附征事一则
毁教现果(出自《魏书》)
【原文】北魏司徒崔浩,博闻强记,才智过人,太武帝甚宠任之。而独不信佛,劝帝毁教灭僧。见妻郭氏诵经,怒而焚之。崔颐,崔模,其弟也,深信三宝,见佛像,虽粪壤中必拜。浩笑而斥之。后浩以国书事,触怒太武,囚之檻车,送于城南,拷掠极其惨酷。更使卫士数十人,溲溺其上,哀声嗷嗷,闻于道路。自古宰执戮辱,未有如浩者。崔氏之族,无少长,皆弃市。惟模与颐,以志向不合,独得免焉。[按]太武灭法之后,有沙门罢始者,振锡诣阙。帝遣斩之,无伤。帝怒,抽佩刀自斩之,亦不伤。投之虎檻,虎皆怖伏。乃复以天师寇谦之,至其所,虎遂咆哮欲噬。帝始惊悟,延之殿上,再拜悔罪,许以复教(见《北山录》)。嗟乎。三教圣人,无非欲化人为善耳,岂愿各立门庭,絜(xie)长较短哉。秦始皇惑李斯之计,焚书坑儒,卒之身死沙邱,李斯赤族。汉之桓、灵,唐之昭,宣,惑于宦官嬖幸,尽诛天下名士,而助者杀身,主者亡国(俱见《资治通鉴》)。魏太武惑于崔浩,毁寺焚经,不四三年,崔浩赤族,魏太武父子皆不得死(见《魏书》)。周武帝惑于卫元嵩而灭法,不四五年,元嵩贬死,武帝忽遇恶疾,遍体糜烂,年三十六而崩,末路丑恶,所不忍言(见《周书》)。唐武宗信赵归真,李德裕,毁天下佛寺,不一年,归真被诛,德裕窜死,武宗三十二而夭,身无继嗣(见《唐书》)。五季之君,莫贤于周世宗,然不知佛法,遂至毁像铸钱,故不六年,而社稷殒灭(见《通鉴》)。究竟秦废儒后,未及三十年而儒教复兴。汉唐禁锢后,未及数年而士林渐盛。魏废教后,七年而即复。周废教后,六年而即复。唐废教后,不一年而即复。岂非仰口唾天,反污其面乎。李斯,崔浩最为灭儒灭释之首,故其受现报尤为惨酷。宋徽宗虽改天下寺院为道观,然未至灭法,故身虽被辱,而国祚复延。此皆前事之彰灼可考者。伏愿普天之下,皆仰体广行三教之意,儒者为儒,释者为释,道者为道,戮力同心,共襄治化,彼此无相诋毁。是则天下生灵之厚幸已。
【译白】北魏司徒崔浩,博学多闻且记性好,才智超过常人。太武帝很宠信他。而其唯独不信佛教,劝太武帝毁灭佛教、驱除僧人。见其妻郭氏诵念佛经,即愤怒地夺过来焚烧。崔颐、崔模,是他的两个弟弟,深信三宝,见到佛像,即使在污秽粪壤中,也必定礼拜。崔浩讥笑而呵斥他们。后来崔浩因监修国史,暴扬国恶,触怒了太武帝。太武帝将其囚禁在槛车中,送到京城南边,遭受极其惨烈的拷打逼供。更有卫士数十人,往他身上撒尿,其嗷嗷哀叫之声,在很远的地方都听得见。自古以来朝廷重臣遭戮辱,没有比崔浩更惨的。崔氏之族,无论老少,都被处死。唯有崔模和崔颐,因与崔浩志向不合,得于幸免。[按]太武帝毁灭佛法之后,有位昙始法师,持锡杖前往皇宫。太武帝派人将其斩首,却伤不到他。太武帝大怒,抽出佩刀自去斩之,也伤不了他。把他投进虎笼里,老虎一见昙始法师,都害怕得伏在地上不敢动。再让天师寇谦之走近虎笼,老虎遂咆哮着要去吃寇天师。太武帝这才惊悟过来,恭请昙始法师到殿上,再三顶礼忏悔罪业,答应恢复佛教。唉!儒、释、道三教圣人,无非要教化世人改过迁善罢了。岂愿各自设立门派,彼此较量优劣?秦始皇误信李斯之计谋,焚书坑儒,结果秦始皇死在沙丘,李斯全族被诛灭。东汉之桓帝、灵帝,唐朝之昭宗、宣宗,受宦官宠臣迷惑,尽杀天下名士。结果怂恿皇帝之人自己被杀身,皇帝也丢了江山。北魏太武帝听信崔浩惑言,毁坏寺院、焚烧佛经,三四年工夫,崔浩全族被诛灭,魏太武父子都不得好死。北周武帝听信卫元嵩而毁灭佛法,四五年而已,卫元嵩被贬谪而死,周武帝忽然得恶病,全身溃烂,三十六岁而崩。临死前之种种丑态,不忍言说。唐武宗听信赵归真、李德裕之谗言,毁坏天下佛寺。不到一年,赵归真被杀,李德裕被贬窜死于崖州,唐武宗三十二岁而夭,没有儿子继承皇位。五代末期之君王,没有比后周世宗更贤明的,可惜其不知佛法,以至于毁坏佛像,用来铸造钱币。所以不过六年,其江山便被北宋赵匡胤取代。究竟而言,秦始皇废除儒教后,不到三十年,儒教又重新兴起。汉朝、唐朝曾有几个时期禁铟名士,没过几年,文人士大夫又都逐渐兴盛起来。北魏太武帝废灭佛教后,七年即兴复。北周武帝废除佛教后,六年即兴复。唐武宗废除佛教后,不到一年即兴复。诸如此类,岂不是仰头朝天吐口水,反而污了自己脸面吗?李斯、崔浩,是毁灭儒教和佛教的罪魁祸首,所以他们受到的现世报应尤其惨烈。北宋徽宗虽改天下寺院为道观,然还未至于毁灭佛法,所以其身虽受异族羞辱,而国运还能延续下去。这些都是可以从史书中考查核实的前事。伏愿普天下之人,都能仰体广行三教之意,儒者为儒教发扬光大尽力,佛门弟子为佛教发扬光大尽力,道士为道教发扬光大尽力。各在其位,各司其职,同心协力,共同辅佐治理国家、教化百姓,彼此之间不相互诋毁。诚能如此,则是天下苍生之大幸了!
【原文】问,僧徒不耕不蚕,安受供养,但能耗费衣食耳,何所利益乎。?答,世之不耕而食者多矣,岂独僧人。向使此辈不出家,能保其不衣食乎,能保衣食之必出于耕乎。况在俗之人,一身而外,尚有妻子僮仆,所费更倍于本人。岂若僧徒之一瓢一钵,到处家风乎。夫貂骚狐鼠,贵重之冠也。锦绣龙文,贵重之衣也。山珍海错,贵重之食也。其服用之人,谅皆不耕而食者也。试问此服用者,僧乎俗乎。在俗者,为爱妾之梳妆,不惜珠围翠绕。为梨园之服用,动需玉带金冠。或开赌博之场,而连宵彻夜。或结淫朋之党,而酌酒烹鲜。此种游手游食之辈,不胜车载斗量,奈何不此之务去,而独归咎于僧人乎。岂庸恶陋劣之徒,当任其锦衣玉食。而见性明心之士,反不许其疏水箪瓢乎。多见其党同伐异,方寸不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