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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王方庆 当前章节:153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06

太宗问拓设使人曰:“拓设兵马,今有几许?”对曰:“见有四千余兵,旧有四万余人。”太宗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如割胫以自啖,腹饱而身弊。”又曰:“身安天下安。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表正而影曲,上理而下乱者。朕每思伤其身者,不缘外物,皆由嗜欲以成其祸。若耽嗜滋味,玩悦声色,所欲既多,所须亦大,既妨政事,又扰生人。且复出一非理之言,万姓为之解体,怨讟既作,离叛亦兴。朕每思此,不敢放逸。”公对曰:“古者圣哲之王,亦近取诸身,远体诸物。昔楚聘詹何曰:‘未闻身理而国乱者。’陛下所明,实古之大义。”  ○对西胡爱珠

太宗谓侍臣曰:“朕闻西胡爱珠,若得好珠,劈身藏之。”侍臣咸曰:“贪财损己,实为可笑。”太宗曰:“勿唯笑彼,今官人贪财,不顾性命,身死之后,子孙被辱,何异西胡之爱珠邪帝王亦然。恣情放逸,劳役无度,信任群小,疏远忠正,有一于此,岂不灭亡。隋炀帝奢侈自贤,身死匹夫,亦为可笑。”公对曰:“臣闻鲁哀公谓孔子曰:‘有人好忘者,移宅乃忘其妻。’孔子曰:‘又有好忘者甚于此,丘见桀纣之君,乃忘其身。’”太宗曰:“朕与公等,既知笑人,今共相匡辅,庶免人笑。”

○对奏事战惧

太宗谓侍臣曰:“朕见胡裴始毕上书,论西蕃事,意颇有情理。朕与共语,非常战惧。今奏一事,人亦应如此。”公对曰:“天颜俯临,岂得不惧。臣见在外诸司,欲奏事者,先三五日反覆寻思,及其临奏,三分不能道得一分。寻常易事,尚难如此,况争谏之人,出言皆是触忤。赖蒙陛下假其颜色,若不如此,理终不申。”  ○对古来帝王皆欲国祚长久  太宗曰:“古来帝王,皆欲国祚长久,但为威势既高,下情不能上达,加以小人君子杂处,其朝任不得人,遂至亡灭。”公对曰:“巧佞忠正,无代不有,但相时君所好而进。若用忠正则理,用邪佞则乱,必然之理也。”太宗曰:“为帝王者,必须慎其所与,只如鹰鹞鞍马声色殊味,朕若欲之,随须即至,如此等事,常败人正道。邪佞忠正,亦在时君所好。若任不得贤,何能无灭。”公对曰:“臣闻齐威王问淳于髡曰:‘寡人所好,与古者圣王同否’髡对曰:‘古者圣王所好有四,今王所好唯有三种。古者好色,王亦好之;古者好马;王亦好之;古者好味,王亦好之;古者好贤,王独不好。’齐王曰:‘今无贤可好也。’髡曰:‘古之美色即有西施毛嫱,奇味即有龙肝豹胎,善马即有飞兔绿耳,此等今既无之,王之厨膳、后宫、外厩,今亦备矣。王若以今之无贤,未知前代之贤得与王相见否。’”太宗深然之。  ○对西蕃通来几时

太宗尝御瑶池殿,顾谓侍臣曰:“西蕃通来几时?”公对曰:“《禹贡》云:西至流沙。又云:西戎即叙,不明境域所至。汉武帝置敦煌、张掖等郡,自此已后渐通西域。”太宗谓群臣曰:“朕闻汉武帝时,为通西蕃,中国百姓死者大半。此事著在史籍,不能具道。但隋后主欲开蒽岭已西,镇守俱未当死者,继于道路。加闻流沙已西,仍有隋破坏车毂,其边即有白骨狼籍。北筑长城,东渡辽水,征伐不息,人无聊生,天下叛之,聚而为盗,炀帝安然,恣其所欲,遂至灭亡,只为不闻其过。朕以此事永为鉴诫。今与诸公共理百姓,但有不可行,即向朕言,勿得面従,苟相悦誉。且朕素无学术,未闲政道。一日万机,不能尽经耳目,所有处断,恐独见不明,致有失所。所以委公等,公等善相辅弼,使兆庶得所,此乃长保富贵,荫及子孙;若尸禄旷官,苟贪荣利,必加黜辱,终不容舍。朕既以汉武帝、隋后主为龟镜,公等亦须常将此事相规谏也。”群臣并拜谢。公进曰:“陛下思弘至化,砥砺群下,臣等敢不竭股肱之力。但恐识度愚浅,无益万分。臣闻汉武帝承五代之资,天下无事,府库充实,士马强盛,遂思骋其欲以事四夷,闻蒟酱而开邛僰,贪良马而通大宛,北逐匈奴,南征百越,老弱疲于转输,丁壮死乎军旅。海内骚然,户口减半,至于国用不足,府库空虚。乃榷估盐铁,征税关市,课算舟车,告缗卖爵,侵渔百姓。万端俱起,外内困穷,无以给边费,议以营田代卒,冀以助军,迄于暮年,方始觉悟。下哀痛之诏,封丞相为富民侯,仅以寿终,几及大乱。炀帝恃其强盛,思欲追踪汉武,戎车屡动,人不聊生。十余年间,亡身戮国。陛下威加海外,无远不臻,深惟二主以为殷鉴,所谓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臣等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太宗曰:“朕遇千虑一失,必望有犯无隐。”

○对百官应有堪用者

太宗曰:“百官之内,应有堪用者,朕未能知之,不可造次,为天下主诚亦难。朕今行一事,则为天下所观;出一言即为天下所听。用得好人,为善者皆劝;误用恶人,不善者竞进。赏当其劳,无功者自退;罚当其罪,为恶者诫惧。故知赏罚不可轻行,用人弥须审悉。”公对曰:“举选之事,自古为难。故考绩黜陟,察其善恶。今欲求人,必须先访其行,审知其善,然后任之。假令此人不能济事,只是才力不及,不为大害;误用恶人,假令强干,为患极多。但乱代唯求其材,不顾其行;太平必须材行俱兼,始可任用也。”  ○对铁之为用

太宗曰:“铁之为用,无处不须。至于金银,玩好而已。不知何意,人皆爱之。”公曰:“兵杖农器,非铁不可;金银珠玉,唯有丰年人以为货。故谚云:‘丰年珠玉,俭年谷粟’。”太宗曰:“正为蕃人爱,不可全弃。”

○对侍臣全无谏争

太宗谓孙伏伽曰:“今以公为谏议大夫,必须献可替否。”又谓侍臣曰:“公等全无谏争。”公对曰:“昔者齐景公射不中的,而左右俱称其善,景公曰:‘自晏子死,不复闻寡人之过。’弦章对曰:‘上之所好,下必従之。君若以謇谔为忠,则人皆晏子。’陛下每称述忠谏之士,若有事须献替,谁敢不尽其忠?”

○对李密王世充优劣

太宗问曰:“义宁之初,国家虽有关中,王世充、李密各自割据。当此之时,诸君所事之主,谁优谁劣?”公对曰:“李密智计英拔而器度局小。”戴胄奏称:“王世充言议分明繁而寡要,为化但为一时之利,不堪思其后图。”太宗曰:“平定天下,朕虽有其事,若守之失图,功业亦复难保。秦始皇实可为诫。公等宜念公忘私,荣名高位,可以长守。”公对曰:“臣闻之:战胜易,守胜难。陛下深思远虑,安不忘危,功业既彰,德教复洽。常以此为政,天下不得不安,四海不得不乐。”

○对吐谷浑使人惧

吐谷浑使人请婚,唐俭奏称:“其使大战惧。”太宗曰:“公等以此言虚实。”公对曰:“今四方诸国,并为陛下臣妾。若发一使,遣诸国征之,立即败亡,何得不惧也。”

○对隋炀帝求觅无己

太宗曰:“隋炀帝求觅无己,内则淫荡于声色,外则剿人以黩武,遂至灭亡。朕睹此,但以清静抚之。今百姓自言安乐,岂知朕之力也。”公对曰:“尧人击壤而歌,亦云:‘帝有何力于我哉’只将此事,以为太平百姓,亦不知由主上安之也。”太宗曰:“朕今安养百姓,岂求其知,但论理乱在时君耳。”公对曰:“此事非知之难,终行之难。”  ○对隋日山东养马

太宗曰:“隋日,山东养武马,一匹百余贯钱。”公对曰:“当时官人因自贩马,粟麦既贱,立限令市。非理督责,乃至破其产业,官人马尽便宽其日月。百姓不堪,所以聚而为盗。”太宗谓侍臣曰:“朕身不下殿堂而四夷宾服,此之功业,实所重惜思安,其术未尝一日忘也。朕见隋炀帝,都不以官人违法为意,性多猜忌,唯虑有反叛者。朕则不然,但虑公等不遵法式,致有冤滞,每见告密之徒,殊不挂意,宜体此心,务以德养人,即是勿毁之道。”公对曰:“陛下平定宇内,实如诏旨。今功业既定,天下已安,而日慎一日,务以德胜。臣等虽愚,敢不奉识圣意。”太宗又谓萧璟曰:“卿在隋时,数见皇后否?”璟对曰:“自其儿女,不得相见;臣何人也,辄得见之。”公曰:“臣闻炀帝,特不信齐王,常有中使察之,奏其饮宴,则曰:‘经营何事称意’若其忧悴,则曰:‘彼将有他念。’故尔父子之间且犹至是,而况他人乎?”太宗曰:“今朕视正道,胜炀帝知齐王远矣。”

○对隋主入突厥界

太宗曰:“大业之初,隋主入突厥界,兵马之强,自古已来不过一两代耳。大业之末,夷人极盛,今一衰弊,并为我擒。以此观之,富贵不可骄逸也。”公对曰:“天下安危,唯在为政善恶。臣观隋氏、突厥之败,实由贪贱放逸。陛下居安思危,故得天下静谧。”  ○对不见谠言

太宗谓侍臣曰:“比三两月来,不见公等谠言,未知以朕不可谏争,隐而不言为是庶事咸得不须论也!”公对曰:“陛下每见一事即为鉴诫,臣等深识圣情,必事理有违,岂敢隐而不奏。然比来大使既出,内外无事,所以不论。”

○对丧乱未有如隋日者

太宗曰:“古来虽复时遭丧乱,未有如隋日者。朕皆平之,功何如古人?”公对曰:“前代虽逢丧乱,皆有牧宰割据,不过数岁即有所归。至于隋末天下鼎沸,百姓涂炭,经十余年,陛下应天顺人,一时平定,此乃再造天地,重立区夏,此之功业,古来未有。”

○对人君所务宽厚

太宗谓右仆射李靖等曰:“人君之道,唯在宽厚,非但刑戮,乃至鞭挞亦不欲行。比每人嫌朕太宽,未知此言可行否?”公对曰:“古来帝王,以杀戮肆威者实非久安之策。臣等见隋炀帝初有天下,亦大威严,而官人百姓造罪未一。今陛下仁育天下,万姓获安,臣下虽愚,岂容不识恩造。”太宗曰:“公等假以为非,朕终不改此志。”

○对向晓后有一星

太宗谓李靖等曰:“今旦向晓,复有一星出东方,旧者合昏没,何因更有此星?”又曰:“埽星。”公对曰:“典籍所载,有长星,有孛星,有彗星。长星其形极长,孛星小短,彗星如埽形。今人所谓埽者,即是彗星。”公又奏曰:“臣闻古帝王未有无灾变者,但能修德,灾变自消。陛下因有天变,遂能诫惧,反覆思量,深自克责,虽有此变,必不为灾。”

○对人身假令无病

太宗曰:“夫人之身,假令无病,不免有疥癣,及时有小恶处。用人求备,理实为难。”公对曰:“自古为政,但举大体。尧舜之时,非全无恶,但为恶者少;桀纣之代,非全无善,但为恶者多。譬如百尺之木,岂能无一枝节今官人居职,岂能全不为非但犯罪者少,即是大化。”  ○对百姓籍我抚养  太宗谓房玄龄等曰:“今天下百姓,籍我抚养,先须令我安稳。今上封者,唯道九成往来,百姓辛苦。”公对曰:“陛下意存容纳,许其进言,则妄处多不妨,时有可录。陛下所有短长,此人多不肯隐,但容纳之,亦是善事。”  ○对百姓大似信佛

太宗谓长孙无忌等曰:“在外百姓,大似信佛。上封人欲我每日将十个大德共达官同入,令我礼拜。观此,乃是道人教其上书。”公对曰:“佛法本贵清净,以退浮竞;且道、俗事既不同,昔释道安,一时名德,符永固与之同舆,权翼以为不可;释惠琳非无才俊,宋文引之升殿,颜延之云:‘此三台之位,岂可使刑余之人居之。’今陛下若欲崇信佛教,岂须日别见道人。”  ○对儿子常一处  吴王恪奉见太宗,谓房玄龄等曰:“朕于儿子,常欲一处。但家国事义,实亦不同。欲令其子孙代代桓继,且又绝其觊觎。朕今供养太上皇,与私亦异,以镇抚四海,不贻太上皇忧。为孝则天子之孝也。”公对曰:“臣闻孝行有三:大孝尊亲,其次不辱,其下能养。今陛下立身扬名,富有天下,华夷安泰,此实大孝,岂同进饘粥侍左右之孝也。且以四海之主,岂比庶人若与子孙同在一处,非所以保根固本之策。”

○对无事与公等饮

太上皇幸两仪殿,内外群臣奉见太上皇,还西宫,太宗従至大安宫,还,顾谓长孙无忌等曰:“今天下无事,侍太上皇与公等同宴,可谓至乐。然朕若与公等忘政事,但欢宴,盖非常安之法。”公对曰:“陛下酣宴之后,犹不忘庶政,古者尧舜禹汤所以太平,实用此道。”太宗因曰:“古之人君处廊庙,居逸乐,臣下一事失所,便弃前功,解免黜放,急处如此。”公对曰:“人君发怒于一臣,将行刑罚而能念其旧功者,鲜矣。陛下今发德音,臣等幸甚。”

○对言者君子之枢机

太宗曰:“朕每思言者,君子之枢机,谈何容易;匹夫之间,出言不善,人或记之,成其耻累。朕则四海之主,出一言失所,亏损岂同匹夫者邪?”公对曰:“人君居四海之尊,若有亏失,古人以为日月之蚀,人皆见之,实如陛下之所诫慎。”

◎ 卷四

 ○对所居殿隋文帝造  太宗谓房玄龄等曰:“朕所居殿,隋文帝造,已经四十于年,损坏处少。唯承乾殿是炀帝造,工多觅新奇,斗棋至小,年月虽近,破坏已多。今为政,更欲别作意见,亦恐似此屋耳。”公对曰:“昔魏文侯时租赋岁倍,有人致贺,文侯曰:‘令户口不加,租赋岁倍,此由课敛多,譬如皮,熟之令大则薄,令小则厚,理人当亦如此。’由是魏国大化。臣今量之,陛下为政,百夷宾服,天下已安,但须守今日化道,亦归之于厚,此即是已足也。”  ○对周齐末主优劣

太宗谓公曰:“昨进周齐史看,末代之主,为恶莫不相似,俱至灭亡。然两主若为优劣?”公对曰:“二主亡国虽同,其行即别。齐主懦弱,政出多门,上下相蒙,遂至亡国;周主立性凶强,威福在己,亡国之事,皆在其身。以此而论,齐主为劣。”

○对平定四方  太宗谓侍臣曰:“计朕平定四方,优勤百姓,虽不及前代哲王,比炀帝故应万倍。但君臣相须,事同鱼水。然鱼不得水则立,水无鱼则废。世有理乱,移易风俗,终自如旧。固知国家唯藉臣佐及百姓,共相翊戴,方得保其尊荣。”公对曰:“昔楚王召詹何为相,何曰:‘唯解修身,不解理国。’王又遣使重请何曰:‘未有身正而国不理者。’今远方慕化,并由陛下克己自修,所以夷狄咸知效命。”

○对刑法宽猛  太宗御太极殿,大赦,因谓侍臣曰:“为君极难,法若急,恐滥及善人;法若宽,则不肃奸宄。宽猛之间,若为折衷?”公对曰:“自古为政者,因时设教。若人情似急,则济之以宽;如有宽慢,则纠之以猛。时既不常,所以法令无定。”

○对有天下者皆欲子孙万代  太宗曰:“朕常思,自古有天下者,皆欲子孙万代,政化过于尧舜,及其所行,则与尧舜相反。如秦始皇,亦是英雄之主,平定六国已后,才免其身,至子便失其国。桀纣幽厉,亦皆丧亡,朕为此不得不惧。且天下百姓,倾耳侧目,唯看善恶。朕岂得不自思之。”公对曰:“自古以来,人君为难,只为出言即成善恶。若人君出言欲闻已过,其国即兴;若出言欲人従已,其国即丧。古人云:‘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丧邦。’正为如此。但天下人,皆自进于陛下以荣其身,若正人即欲以正道辅佐,佞人即欲以邪道自媚,工巧者则进奇服异器,好鹰犬者即欲劝令畋游。所欲自进者,不觉为非,皆言为是。若陛下常守正道,则奸人不能自效,如开其路,则人人欲遂其心矣。”太宗曰:“然。”  ○对隋大业起居注

太宗问侍臣:“隋《大业起居注》,今有在者否?”公对曰:“在者极少。”太宗曰:“起居注既无,何因今得成史。”公对曰:“隋家旧史,遗落甚多。比其撰录,皆是采访,或是其子孙自通家传参校,三人所传者,従二人为实。”又问:“隋代谁作起居舍人?”公对曰:“崔祖浚、杜之松、蔡允恭、虞南等。臣每见虞南说,祖浚作舍人时,大欲记录,但隋主意不在此,每须书、手、纸、笔所司多不即供,为此,私将笔抄录,非唯经乱零落,当时亦不悉具。”

○对帝王有盛衰  太宗谓侍臣曰:“观古来帝王,有盛有衰,犹朝之有暮,皆为蔽其耳目,忠正者不言,邪谄者日进。既不见其过,以至于灭亡。朕在九重之中,不能遍览天下,故布之卿等,以为朕之耳目,莫以天下无事,四海安宁,便不存意。”公对曰:“自古亡国之主皆为居安忘危,处理忘乱,所以不能长久。陛下富有四海,内外清晏,遂能留心政道,常如临深履薄,国家历数,自然灵长。臣等滥当重任,今又亲蒙诫勖,唯知自励,敢不尽心。”

○对隋末百姓不自保

太宗曰:“隋时百姓,假有财物,岂能自保自我有天下以来,存心抚养,无所科差,人人皆得营产业,守其资财,即我所赐。向使我徵求无已,虽数赏赐,亦不如不得。”公对曰:“尧舜在上,百姓亦云:‘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含哺鼓腹而云:‘帝有何力于其间哉。”今陛下如此含养百姓,可谓日用而不知矣。”又奏曰:“昔晋文公出畋,逐兽砀入大泽,迷不知所出。其中有渔者,文公谓曰:‘我,若君也,道安従出我且厚赐汝。’渔者曰:‘臣愿有献。’文公曰:‘出泽而受之。’于是送出泽。文公命曰:‘子之所欲教寡人者何也愿受之。’渔者曰:‘鸿鹄保大海之中,厌而数移徙之小泽,则必有缯弋之忧;鼋鼍保渊厌而出之浅渚,则必有网罗钓射之忧。今君逐兽,砀入至此,何行之大远也。’文公曰:‘善。’谓従者记渔者名,渔者曰:‘君何以名为君其尊天事地,敬社稷,固四国,慈爱万民,薄赋敛,轻租税者,臣亦与焉;君不尊天事地,不敬社稷,不固四国,外失礼于诸侯,内逆人心,一国流亡,渔者虽有厚赐,不得保也。’遂辞不受。”太宗曰:“卿言是也。”

○对月令早晚有

太宗谓侍臣曰:“《月令》蚤晚有?”公对曰:“今《礼记》所载,《月令》起自吕不韦。”太宗曰:“但为政专依月令,善恶复皆如所记否?”公对曰:“秦汉已来,圣主依《月令》事多矣;若一依者,亦未有善,但古者设教,劝人为善,所行皆欲顺时,善恶亦未必有此。”太宗曰:“《月令》既起秦时,三皇五帝并是圣主,因何不行《月令》?”公对曰:“计《月令》起于上古,是以《尚书》云:‘敬授人时。’吕不韦止是修古《月令》,未必始起秦代也。”

○对读书善事

太宗问曰:“朕比读书,所见善事,并即行之,都无所疑;至于用人,则善恶难别,故知人极为不易。朕比任使公等数人,何因政化犹不及文景?”公对曰:“陛下留心政道,委任臣等,逾于古人,正由臣等庸短,不能副陛下所寄;若论四夷宾服;天下无事,古来未有似今日者。至于文景,不足以方圣德。”公又曰:“自古人君,初为政者皆欲比于尧舜,及天下既安,即不能终其善事。人臣初被委任,亦欲尽心竭力,及得富贵,即欲保全官爵。若使君臣常不懈怠,岂有天下不安之理?”太宗曰:“确论至理,诚如公言。”

○对弘演内肝

太宗谓侍臣曰:“狄人杀卫懿公,尽食其肉,独留其肝,弘演呼天大哭,自出其肝而内懿公之肝。今欲求其人,不可得也。”公对曰:“在君待之而已。昔豫让为智伯报仇,欲刺赵襄子,襄子执而护之,谓让曰:‘子昔不事范中行乎智伯尽灭之,子乃委质智伯,不为报仇,今为智伯,何也’让答曰:‘臣昔事范中行,中行以众人遇我,我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我,我以国士报之。’在君礼之而已,何患无人。”  ○对怀州有上封事者  太宗谓侍臣曰:“朕昨往怀州,有上封事者云:‘何为常差山东众丁于苑内营造,即日徭役似不减隋时。怀洛已东雕残,人不堪命,而畋猎尤数,骄逸之主也。今者复来怀州游畋,是不得复至洛阳矣。’夫四时搜狩,既是帝主常礼,今幸怀州,秋毫不干于百姓,凡上书谏争,自有常准。臣贵有辞,主贵能改。如斯诋毁,有似咒诅。”公对曰:“国家开正言之路,所以上封者极多。陛下亲自披阅,或冀片言可取,所以侥幸之士,得肆丑词。臣谏其君,甚难折衷,従容讽动使行之。孔子曰:‘凡谏有五,吾従讽谏。’汉元帝尝酎祭宗庙,出便门,御楼船,御史大夫薛广德当乘舆前,免冠顿首曰:‘宜従桥。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颈血汗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元帝不悦,光禄勋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广德言不可不听。’元帝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従桥。以此而言,张猛可谓能谏其君者也。”

○对百姓安否

公拜埽还乡,太宗遣三卫二十人従,仍借殿中马三十匹,赐物七百段。并给传乘。至是还,奉见焉,太宗劳之曰:“今日卿至,真可谓喜也。”公再拜谢。太宗乃问所经百姓安否,公对曰:“百姓咸蒙亭毒之恩,并得安居乐业。”太宗曰:“朕存心爱养,不愧古人,所未免百姓之言,唯猎一事耳。”时桂阳主在座,奏称:“陛下出游,唯将近亲左右及给使等,何关百姓?”公曰:“譬如人之故旧,有儿子无赖,破其产,虽不关已,然心必恶之。”又曰:“去冬暮,従怀州还,有人言陛下复欲幸关南,在外悉装束讫而竟不行,因何有此消息。”太宗笑曰:“当时实有此心,但畏卿嗔,遂即不去。”公再拜谢。  ○对守文创业

太宗谓侍臣曰:“帝王之业,草创与守文,孰难?”左仆射房玄龄奏称:“天地草昧,群雄竞逐,功破乃降,战败乃服。由此言之,草创为难。”公对曰:“帝王之起,必由仁德,天下乐推,同心协力,为物除害,天授人与,翻为不难;然既得之后,志趣骄逸,人乐安静而行役不休,人已雕残而裒敛不息,有国之弊,常由此起,以斯而言,守文则难。”太宗谓房玄龄曰:“卿所对,不如徵之切也。”  ○对君臣治乱

太宗谓侍臣曰:“君乱于上,臣理于下;或臣乱于下,君理于上,二者苟逢,何者为甚?”公对曰:“君心向理,则照见下非;若诛一劝百,谁敢不畏若昏暴于上,忠谏不従,虽百里奚、伍子胥之在吴虞,不救其祸。”太宗曰:“必如此也。齐文宣惛暴,杨遵彦以正道扶之,得理,如何?”公对曰:“遵彦弥缝暴主,救理人物,才得免乱,亦甚艰辛,于圣主严明,臣下畏法,不同日而语。”

○对山崩川竭

太宗谓侍臣曰:“山崩川竭,自古以为灾。比来水旱不调,抑亦由人事”。公谢曰:“山有朽壤而崩,古人不以为患;唯政教有失,乃以为灾。”太宗曰:“然。”

○对隋主博物有才

太宗谓侍臣曰:“朕观隋主文集,博物有才,亦知悦尧舜之风,五桀纣之行。然而行事,即与言相违,何也?”公对曰:“自古称人主之善,在有君人之量,能任使人,智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战,虽聪明圣哲,以黈纩冕旒垂耳目。隋主虽有俊才,无人君之量,恃才骄物,所以至于灭亡。”太宗曰:“然。昔汉武征役不息,户口减半,中涂能改,还得传祚子孙。向使隋主早寤,亦不至灭亡也。”  ○对往岁马料

太宗曰:“往岁马料甚厚,今唯料麸三升,数年来又放宫人三五千人出,准计所费,与旧当减半,何为往日人多料厚而常足,今日人少料薄反以不供,何也?”公对曰:“往岁所须,皆于百姓取足;今日所用,皆于仓库出供,所用虽多,不扰百姓;所以用虽少于往时,而供进时有所阙。”

○对古今人同异

太宗问曰:“今人与古人同邪。”公对曰:“人多以古人淳朴,今人浇浮。以臣量之,势亦相似。”太宗曰:“今之人固不及古,古之君臣为化,唯以百姓心为心;近代帝王,唯损百姓以适其欲。朕今与公等,虽不及古,然须以百姓为心,不得有损于物而自奉也。”

○对庆善乐为文舞

庆善乐为文舞,破阵乐为武舞,诏公及虞南、褚亮、李百药等为之词。太宗谓侍臣曰:“昔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久之乃成。逮朕即位,数年之间,成此二乐;五礼又复刊定,未知堪为后代法否朕观前王有功于人者,作事施令,有即为法所贵,不忘其德者也。朕既平定天下,安堵海内,若德惠不倦,有始善终,自我作古,何虑不法。若遂无德于物,后代何所遵承以此而言,后法不法,犹在朕耳。”公对曰:“陛下拨乱反正,功高百王,自开辟已来,未有如陛下者也。更创新乐,兼修大礼,自我作古,万代取法,岂止子孙而已。”

○对太子师保古难其选

太宗谓侍臣曰:“太子师保,古难其选。成王幼小,以周召为保傅,左右皆贤,足以长仁致化,称为圣主。及秦之胡亥,始皇所爱赵高作傅,教以刑法,及其篡也,诛功臣、杀亲戚,酷烈不已,旋踵亦亡。以此而言,人之善恶,诚由近习。朕弱冠交游,唯柴绍窦诞,然则诞等为人,既非三益,及朕居宝位,经理天下,虽不及尧禹之明,庶免乎孙皓、高纬之暴,以此言之,复不由染,何也?”公对曰:“中人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然上智之人,自无所染。陛下受命自天,平定寇乱,救兆人之命,旋致升平,岂绍诞之徒能累圣德但《传》云:‘放郑声,远佞人。’近习之间,尤宜深慎。”太宗称善。  ○对汉代常以八月选子女

太宗谓侍臣曰:“汉代常以八月选洛阳中子女资色端丽者,载还后宫,此不可为法。然即日宫内,甚多配役之口,使其诞乳诸王,是非所宜。据此论选补宫列,理宜依礼。”公对曰:“人多惑嬖色,乃致败乱。周幽惑褒姒,晋献惑骊姬,耽于宠欲,废嫡立庶,幽王因此身死,遂丧西周;献公身虽护没,祸延数代。嫔御之间,所宜深慎。”

○对帝王之兴有天命

太宗问侍臣曰:“帝王之兴,必有天命,非幸而得之也。”房玄龄对曰:“王者必有天命。”太宗曰:“此言是也。朕观古之帝王,有天命者,其势如神,不行而至;其无天命,终至灭亡。昔周文王、汉高祖,启洪祚,初受命,则赤雀来;始发迹则五星聚。此并上天垂示,徵验不虚。非天所命,理难妄得。朕若仕隋朝,不过三卫,亦自惰慢,不为时须。”公对曰:“《易》云:‘潜龙勿用。’言圣德潜藏之时,自不为凡庶所识,所以汉祖仕秦,不逾亭长。”

○对封禅  太宗谓房玄龄等曰:“封禅是帝王盛事,比表请者不绝,公等以为何如?”公对曰:“帝王在德不在封禅。自丧乱已来,近泰山州县,雕残最甚。若车驾既行,不能全无使役,此便是因封禅而劳役百姓。”太宗曰:“封禅之事,不自取功绩归之于天;譬如玄龄等功臣,虽有益于国,能自谦让归之于朕,岂似不言而欲自取。今向泰山,功归于天,有似于此。然朕意常以嵩高,既是中岳,何谢泰山。公等评议。”

○对积德累仁

太宗问公曰:“朕为人主,实仰止古先帝王。至于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四者朕皆行之,何等优劣?”公对曰:“德仁功利,陛下兼行矣。至于功利二善,所益居多。夫平海内之乱,除戎狄之害,是陛下之功;安堵黎元,各复生业,是陛下之利。”

○对贤人出仕

太宗谓侍臣曰:“夫贤人出仕,进则利物荣主,退则官达名成,勤于此事,闻之益少。唯有见恶如崩,淫酒是务,此皆不学而能,是以善人常少,恶人居多。古人称百年一贤,谓之比户企伫,奇才常不可得。”公对曰:“夫贤人居则善其身,达则兼济其物。是以明圣求之,不有懈怠。”  ○对帝王不能常理

太宗谓侍臣曰:“朕闻自古帝王,亦不能常化。假令内安,必有外扰。当今远夷率服,百谷丰稔,贼盗不作,内外宁静,朕喜得此事,故共公等乐饮。此非朕一人之力,亦由公等共相存辅。然安不忘亡,理不忘乱,虽知今日无事,亦须思臣终始,常得如此,始是可贵。”公对曰:“自古以来,元首股肱不能备具,或时君圣臣即不贤,或遇贤臣即无圣主。今陛下圣明,所以致化;臣等驽蹇,不称陛下所任,然臣等虽不堪任用,陛下放黜即得;若有贤臣,但令君不思化,亦无所益。今天下太平,臣等以为喜,此由陛下居安思危,孜孜不怠。”太宗曰:“万机事重,岂得不思。公可语起居郎,常书笏上云:‘居安思危。’朕若不思,即向朕道。”  ○对加蔺谟罪

太宗与大将军蔺谟语,谟不对,太宗怒而系之,后知其聋,乃释不问,谓侍臣曰:“我昨发怒蔺谟,若遂加其罪,岂不枉滥。”公对曰:“古者帝王多因喜怒遂滥其赏罚。今陛下思怒蔺谟,遂能却更思省,若此心不移,四海之福。”

○对凌敬乞贷责所举

有司奏:“近臣所荐凌敬,乞贷之状。”太宗责公等滥进何也,公对曰:“臣等每蒙顾问,常具言其长短,有学识,强谏争,是其所长;爱生产,好经营,是其所短。今其为人作碑文,教人读书,即附托官人,回易求利,与臣等所说事实未乖。陛下未用其长,唯见其短,以为臣等欺罔,实不甘心。”

○对高丽等三蕃僧求学

高丽等三蕃僧,求学至中国,游莱州,莱州以闻。太宗曰:“不须遣来,此非为学问,但觇国家虚实耳。”公对曰:“陛下所为,若善此等,固当取则;若不善,虽拒蛮夷,亦无益也。”

○对可爱非君  太宗曰:“《书》云:‘可爱非君,可畏非人。’天子者,有道则人推而为之主,无道则人弃而不用,诚可畏也。”公对曰:“古语云:‘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以为可畏,诚如圣旨。”

◎ 卷五

 ○或奏公阿党亲戚

或奏公阿党亲戚者,太宗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案验其事,乃言者谬妄。彦博奏:“魏徵人臣,须存形迹,不能避远嫌疑,为人所道,虽情在无私,事亦可责。”乃令彦博以此旨责公。因谓之曰:“君前后谏争,凡数百条,岂以小事损君众美。自今以往,不得不存形迹也。”经数日太宗问公曰:“昨来在外,闻有何不是事?”公正色曰:“前日令彦博宣敕,语臣何因不作形迹,此言大不是。臣闻君臣叶契,义体一同,未闻不存公道,唯事形迹。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则邦之兴丧,或未可知。”太宗瞿然改容,曰:“前发此语,寻已悔之,君不得因兹遂怀隐避。”公乃再拜而言曰:“臣以身许国,正道而行,必不敢欺负;但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太宗曰:“忠良有异乎?”公曰:“良臣,稷契咎繇是也;忠臣,龙逢比干是也。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业,福禄无疆。忠臣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独有其名。由此而言,相去远矣。”太宗谓曰:“君但莫违此言,朕不忘社稷之计。”乃赐绢一百匹。

○权贵疾公

权贵疾公,每言于太宗曰:“魏徵凡所谏争,委曲反覆,不従不止,意以陛下为幼主,不同于长君。”太宗曰:“朕少不学问,唯好弓马,至于起义,即有大功;既封为王,偏蒙偏爱,理道政术,都不留心;及为太子,初入东宫,思安天下,欲克己为政,唯魏徵与王珪导我以礼,弘我以道,勉强従之,大觉利益,遂力行不息,以致太平,并魏徵等之力,所以特加礼重,每事听従,非私之也。”言者乃惭而止。  ○霍行斌告变

霍行斌告变,公预其事,太宗览之,谓侍臣曰:“此言大无由绪,不须鞫问,行斌宜付所司定罪。”公曰:“臣蒙近侍,未以善闻而有大逆之名,罪合万死。陛下曲垂矜照,臣将何以自安请鞫之。”寻仍拜谢,太宗曰:“卿之累仁积行,朕所自知。愚人相谤,岂能由己,不须致谢也。”

○房玄龄考绩不平

房玄龄、王珪掌内外考绩,治书御史权万纪奏其不平,追案勘问,王珪不伏,太宗付侯君集案之。公奏称:“无阿私,必不可推鞫。”太宗大怒,令君集勘当。未奏,太宗问君集,君集奏称:“‘臣谓魏徵,玄龄、王珪挟私滥考,何得阿党,固执言不可推。’徵答云:‘玄龄、王珪俱是国家重臣,并以忠正任使,其所考者既多,或一两人不当,祗是见有左右,终非心有阿私。若即推绳,不相信任,此事便不可信,何以堪当重委。假令错谬有实,未足亏损国家。穷鞫若虚,失委大臣之体。且万纪每日常在考堂,必有乖违,足得论正,当时鉴见,一无陈说,身不得考,方始纠弹,徙发在上嗔怒,非是诚心为国,无益于上,有损于下,所惜伤于正体,不敢有所阿党。’”遂释不问。  ○侍宴于丹霄门

太宗宴于丹霄门楼,极欢,长孙无忌奏称:“王珪、魏徵昔在东宫,臣等疾之如仇,岂谓今日并坐而宴。”太宗曰:“魏徵等既能尽心,所事当时诚亦可恕。朕能拔擢用之,以至今日,足谓无愧古人。”酒酣,太宗谓曰:“徵每谏,我不能得,即嗔,公等知否?”公对曰:“臣谏不得,实未有喜,亦不敢嗔。”太宗曰:“君若不嗔,何因临时不应?”公对曰:“臣以事有不可,所以进谏。若不従辄应,便恐此事即行。”太宗曰:“当时且应,更别陈论,亦何为不得?”公曰:“昔舜戒群下:‘汝无面従,退有后言。’若臣面従,陛下方始别陈,此即退有后言,岂是稷契事尧舜之意?”太宗大笑曰:“人言魏徵举动疏慢,此实不然。朕但见其所为,只觉婉媚耳。”公拜谢,曰:“陛下导之使言,臣所以敢谏;若陛下不受,臣岂敢数犯龙鳞。”太宗曰:“史官须记此言。”

○论止足之分

公频论止足之分,太宗未之许。公曰:“群臣委任既久,许其避退,权用之,次观其能否;既得预察群才,又无独任之谤,使善人得进,长廉让之风;若能行之于今,足为将来永法。”太宗曰:“信如公言,然论者犹有同异,待至京下当别议。”

○太宗谓侍臣天下安宁

太宗谓群臣曰:“为政者,岂待尧舜之君,龙益之佐。自我驱使魏徵,天下乂安,边境无事,时和岁稔,其忠益如此。”先是,将发十六道黜陟大使,畿内道未有其人,太宗亲定之,问房玄龄等曰:“此道事最重,谁可先使?”右仆射李靖对曰:“畿内事大,非魏徵莫可。”太宗作色曰:“朕欲向九成,事亦不小,宁遣魏徵邪朕每行,不欲与其相离者,适为其见朕是非,必无所隐,今従公等语遣去,朕若有得失,公等能止邪?”乃令李靖充使,公従往九成宫。

○太宗御西堂宴集

太宗坐于丹霄门外之西堂,引公及右仆射李靖、中书令温彦博等入宴,言及群臣才行,谓靖等曰:“朕自为王至于今日,官人或上书献计,劝朕为善者多矣,日月稍久,官职渐大,志意即移,言论渐少,无不衰倦;唯魏徵与朕为善,官职益高,志节弥厉,见朕一事失所,甚于已身有过,朝夕孜孜,终始如一。自立以来,唯见此一人而已。是以敬之重之,同于师傅,不以人臣处之。”其后每谓房玄龄等曰:“魏徵被我拔擢特异,其报我亦深矣。君与我契阔艰辛,多历年所,劳苦之极,人莫能加。然自即位以来,辅弼我躬,安我社稷,成我今日功业,为天下所称,君不得与魏徵比矣。”

○文德后载诞侍宴

文德皇后诞公主,月满,宴群臣于丹霄殿。太宗命公围棋赌,公再拜曰:“臣无可赌之物,不敢烦劳圣躬。”太宗曰:“朕知君有物,不须致辞。”公固言无物堪供进者,太宗曰:“朕知君大有忠正,君若胜,朕与君物;君若不如,莫亏今日。”遂与公棋,才下数十子,太宗曰:“君已胜矣!”赐尚乘马一匹,并金装鞍辔勒,仍赐绢千匹。

○进五代史

武德中,公与侍中陈叔达、中书令萧瑀、左仆射封德彝、太子詹事裴矩等,同奉诏分修魏、梁、陈、周、齐、隋六代史。侍中已下,各居权要,既不相统摄,撰者无所禀承,事历数年,竟无次序。贞观初,公为秘书监,乃奏停后魏而修梁以下五代。奉敕遣秘书丞令狐德棻、秘书郎岑文本撰周史,前中书侍郎颜师古、给事中孔颖达撰隋史,著作郎姚思廉撰梁陈史,中书舍人李百药撰齐史。师古徙职,以许敬宗代之。公受诏总加修撰,裁定去取,咸资笔削,多所损益,务在简正。隋史序论皆出公手,梁陈及齐各为总论。梁史六秩五十六卷,陈史四秩三十六卷,周史五秩五十卷,齐史五秩五十卷,隋史六秩五十五卷,奏之,时称良史,加左光禄大夫,进封郑国公,赐物二千段。

○让左光禄大夫  公诣朝堂,抗表让左光禄大夫,附崔确奏称:“臣在隋朝,备经丧乱,如臣流辈,死亡略尽,臣得奉太平,又特蒙拔擢,恩泽既深,唯思报效,但臣先有眼疾,比加风疹,转加增剧。天才阴晦,数步之外,全不见人;仓卒转动,即觉心识闷乱。方今天下无事,英彦如林,无容痼疾之人久在枢近,非但不可,更加二品,仍乞解侍中之职,授臣一二品散官,不离左右,足申愚见,拾遗补阙,非敢虚饰,此实臣志愿。”太宗令崔敦礼谓之曰:“国之安危,资于辅弼,得其人则日隆日化,失其人则败不旋踵。公宽以接下,忠以奉上,朕每有乖僻,公未尝不言,社稷安危,唯公是寄。假使公全无两目,犹当舁公置于左右,朝夕谘询;况公所患非重,便欲拂衣高蹈,匪独乖于朕意,佥议以为未可。”

○太宗移旧阁

太宗谓侍臣曰:“我疹病,移一旧阁,伊乃谤我作望陵台,公等须为我鞫问取。”谓杨师道曰:“卿道姜行本作处,用十车铜,闻谁道?”师道奏曰:“魏徵道。”太宗问公曰:“何以生此?”公不应。太宗再三问,对曰:“道十车铜,是谏争语;臣若道姓名,某即是讪谤,必不益圣德。”太宗曰:“我有事,皆向卿道,今卿乃为在下,不向朕道,是朕尽心向卿,卿不尽心向朕也。”因令御史引出鞫问之,乃谓治书侍御史杜正伦曰:“朕于天下亦是有功,每至祠祭,虽不亲行,常心怀悚惧。魏徵于朕,非义従府臣,朕于罪人之中擢与富贵,得朕借问,遂有所隐。朕事天即能畏敬,魏徵即事,便不尽心。昔萧何有大功于汉家,祗为请上林地,汉高祖尚系械之,计魏徵勋庸,岂得与萧何为等,朕为其能谏争,遂宠遇至此,乃恃宠自骄。朕昔问房玄龄事,答云‘不知,’徵当即奏称:‘岂有人臣报主得有所隐。’朕今借问,便不尽心。遣御史推问,乃负气作如此行步,若朕儿能谏争,还作此骄慢,亦须扑杀。朕到伊上,岂有顾惜,看伊意况,似国家不得伊时即不得理。古来帝王,未有魏徵,亦得为化,在朕今日,何藉魏徵。”敕杜正伦速按问。公附奏称:“此阁初移,臣等面奉敕旨,本为避湿,所造不多;但众庶无知,或有谤议,臣初闻望陵台名,即欲内奏,仍共杨师道平章云:‘此名必是浪语,若出合名,百姓自然不惑。’师道语臣:‘有便即奏至尊,听其与说。’不愿即显姓名,非是欲私其人,故隐不道。陛下深居九重,细事不可亲见;臣作股肱耳目,非问无由得知。臣数日前见少府监官某乙,问访比来作司事务多少,云:‘更无造作,事亦不多,但北门造阁处,须钉鍱甚急,恐少,便须市。’供作司唯恐阙乏获罪,臣即语云:‘移一旧阁费用几何’报臣云:‘虽是旧事料理,钉鍱须十车五车。’臣即向师道说。前日面奉进,止所造,盖亦不多役人,又是丁匠,何因人有此语师道共臣平章。只是至尊每事存养,无所造作,人见小小事,即以为多。百姓不可家至户说,那可彰其言语。”遂释不问。太宗御百福殿,公奉谢,太宗令韦挺谓之曰:“卿罪重于千钧,朕任卿使卿,逾于管仲,自近代已来,君臣相得,未似今日。昨问卿事,遂隐不言,朕今思量深可怪恨,向若遂即不道,终不与卿相见。欲论十年任使,一朝遂失,朕意可不惜邪赖卿出外列其姓名,朕录卿忠诚,所以不责。”公对曰:“臣本九泉下人,蒙陛下拔擢,职在枢近,已经十年,情有所守。昨日遂被闻奏,罪合万死。陛下平一海内,爱养生人,天授明德,情存至化,军国机务,皆出圣躬,臣承受不暇,有何功绩昨日若死,今日无由奉见圣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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