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五代之人多历仕数朝,最难位置。
如后五代时,张全义附梁最密,而薛居正以其再仕后唐,则入于唐臣传。
冯道历仕数朝,居正以其殁于周,亦入于周臣传。终觉未妥,故欧阳修另立杂传以处之。
今以仕周者遂不入魏书,意虽严而事未备也。
且前代各史,凡手创帝业,身未为帝,至其子始禅代者,皆听其入新朝纪内,而前朝不复立传。
如后汉书不立曹操传。
魏志不立司马懿父子传。 后魏书不立高欢传是也。 今西魏书以宇文泰为西魏功臣之首,特为立传,此与后周书立杨忠传,同一卓识。泰既立传于西魏,而与泰同仕魏朝、同受魏封之人,反以其仕周遗之,转不免留全书之缺矣。
承谕“著书必资友朋订正。”此诚大人先生虚怀集益之雅量,故仆敢再进瞽说,以就正有道焉。 北史魏书多以魏收书为本
李延寿修北史时,魏收、魏澹二书并存。史称澹书义例极严,则延寿魏史自应以澹书为本。今乃与魏收书一一核对,惟道武、太武、献文之殂及以西魏为正统,此盖用魏澹之例。其他纪传,则多本魏收书,但删繁就简耳。(澹书以西魏为正统,东魏为伪。又以道武诸帝并遭非命,前史立纪,不异善终,杀主害君,莫知名姓,则乱臣贼子将何所惧?今分明直书,不敢回避云) 推原其故,盖魏收修史在北齐时,凡魏朝记载,如邓渊、崔浩、高允所作编年书,李彪、崔光所作纪传表志,邢峦、崔鸿、王遵业所作高祖起居注,温子升所作庄帝纪,元晖业所作辨宗室录,卷帙具在,足资采辑,故其书较为详备。及书成,则尽焚崔、李等旧书,于是收书独存。而魏澹续修,亦仅能改其义例之不当者,而年月件系事实,则固不能舍收书而别有所取也。是知澹书已悉本收书,延寿又在澹后,自不得不以收书为本,故叙事大略相同也。
按孝明帝之崩,本胡太后幸臣郑俨、徐纥所为。魏收书及北史本纪皆不见其迹,但云“武泰元年二月癸巳,帝崩于显阳殿”而已,是北史例亦不画一。
又晋书苻坚载记“坚遣俱难、邓羌等讨涉翼犍(即魏书什翼犍),涉翼犍战败,遁于阴山,其子翼圭缚父以降,坚以涉翼犍荒俗未知礼义,令入太学习礼,以翼圭执父不孝,迁于蜀。”此事魏收书本纪既不载,北史亦不书。
昭成帝为其子实君所弑,魏书但云“二十九年十二月,帝至云中,旬有二日,帝崩。”北史则云“皇子实君作乱,帝暴崩。”
道武为清河王绍所弑,魏书但云“冬十月戊辰,帝崩于天安殿,年三十九。”北史则云“清河王绍作乱,帝崩。”
太武为中常侍宗爱所弑,魏书但云“正平二年三月甲寅,帝崩于永安宫,年四十五。”北史则云“中常侍宗爱构逆,帝崩。”
献文为文明太后所害,魏书但云“承明元年,年二十三,帝崩于永安殿。”北史则书“文明太后有憾于帝,帝崩。”
魏书出帝之后,即接以东魏孝静帝,而出帝后诸帝不书。北史则孝武帝即出帝后,有文帝、废帝、恭帝三本纪,恭帝逊位,西魏亡,始列东魏孝静帝本纪。
北史改编各传 北史编次各传多有与正史异者。
魏、齐隋俱有外戚传,北史以魏之刘罗辰、李峻、于劲、李延实,齐之娄睿尔、朱文畅、郑仲礼、李祖升、元蛮,隋之独孤罗、萧岿,各附其家传。惟魏之贺讷、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惠、高肇、胡国珍,齐之赵猛、胡长仁,入外戚传。
(周书无外戚传)
魏书文苑传,有袁跃、裴敬宪、卢观、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子升,北史惟取子升,其余各附其家传。
齐书文苑传,有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荀士逊、颜之推,北史惟取祖、李、樊、荀,其余亦各附其家传。
周书无文苑传,北史取王褒、庾信,颜之推及弟之仪。 (之推本在北齐文苑内,后又仕周,故北史编入周代)
隋书文学传,有刘臻、崔儦、王頍、诸葛颖、王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北史则取刘臻、诸葛颖、王贞、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又增虞世基、许善心、柳、明克让为文苑传。而崔儦、王頍、孙万寿各从其家传。
魏书有孝感传,赵谈、长孙虑、乞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允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跋、张升、王崇、郭文恭也。
周书有孝义传,李棠、柳桧、杜叔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也。
隋书有孝义传,陆彦师、田德懋、薛浚、王颁、田翼、杨庆、郭世俊、纽因、刘仕隽、郎方贵、翟普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也。北史则以赵谈、李棠、柳桧、杜叔毗、陆彦师、李德饶入别传及家传,其余作孝行传。
魏书艺术传,晁崇、张胜、殷绍、王早、耿元、刘灵助、江式、周澹、李修、徐謇、王显、崔彧、蒋少游也。 齐书方技传,由吾道荣、王春、信都芳、宋景业、许遵、吴遵世、赵辅和、皇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怀文、张子信、马嗣明也。
周书艺术传,冀隽、蒋升、姚僧坦、黎景熙、赵文深、褚该、强练也。
隋书艺术传,庾季才、卢太翼、耿询、韦鼎、来和、萧吉、张胄元、许智藏、万宝常也。北史则以江式、崔彧、冀隽、黎景熙、赵文深各编列传,又增沙门灵远、李顺兴、檀特师、颜恶头,并以陆法和、徐之才、何稠共为艺术传,其余入别传及家传。
魏书酷吏传,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也。
齐书酷吏传,邸珍、宋游道、卢斐、毕义云也。
周书酷吏传,王文同也。
北史则以高遵、羊祉、郦道元、谷楷、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各从其家传,其余入酷吏传。 北史全用隋书
北史于魏、齐、周正史间,有改订之处。惟于隋则全用隋书,略为删节,并无改正,且多有回护之处。
如隋文帝之篡:隋书本纪既循照历代国史旧式,叙九锡文、禅位诏,并帝三让乃受。绝不见攘夺之迹矣。北史亦一一照本钞誊,略无一语差异。只删去九锡文,以省繁冗而已。
文帝杀宇文诸王:周书谓“诸王皆以谋执政被害。”而北史则第书“诛陈王纯、诛代王达、诛滕王逌。”一似有罪而伏法者。
静帝之殂:帝即位后,封静帝为介国公,年方九岁,开皇元年殂。周书谓“隋志也。”而北史但书“介国公薨,上举哀于朝堂,谥曰‘周静帝’。”一似善终而加以恩礼者。
其于文帝之崩:书“帝疾甚,与百寮辞诀,握手欷歔,崩于大宝殿。”又载遗诏一篇,有“恶子孙已为百姓除去,今嗣位者乃好子孙”等语。一似凭几末命,寿考令终,并非遭害者。炀帝纪亦但书“高祖崩,上即位于仁寿宫。”而炀帝使张衡侍疾致毙,及矫诏即位之事,绝不见形迹。即张衡传亦不著其弑逆,但载“其赐死时,自言‘我为人作何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杀之。”而已。惟于宣华夫人传“文帝以太子广无礼于夫人,速召故太子勇,杨素急以白太子广,广遂令张衡入寝殿,令夫人及后宫侍疾者皆出,俄而帝崩。”此则略露端倪于隐约之间。然亦未尝直书也。
隋书书法承历代相沿旧例,尚不足怪。李延寿自作私史,正当据事直书,垂于后世,何必有所瞻徇?乃忌讳如此。岂于隋独有所党附耶?抑隋书本延寿奉诏所修,其书法已如此,故不便岐互耶?然正史隐讳者,赖有私史,若依样胡卢,略无别白,则亦何贵于自成一家言也!
南北史两国交兵不详载
南北史以简净为主,大概就各朝正史删十之三四。
如每代革易之际,以禅让为篡夺者,必有九锡文、三让表、禅位诏册,陈陈相因,遂成一定格式。南北史则删之,而仅存一二诏策。
其他列传内文词无关轻重者,亦多裁汰。如许善心神雀赋,隋书全载原文,北史但记其事,而不载其赋。如此类者,不一而足。宋子京所谓“刊落酿词”,过旧书远甚者也。
其于南北交兵事,尤多删削。今即以北史与魏史校对: 如魏书明元帝泰常七年,魏攻滑台,宋将王景度弃城走。八年克虎牢,获宋将毛德祖等。(此事在宋少帝景平元年,宋书书“魏军克虎牢,执司州刺史毛德祖以去。”南史却不书。)
太武帝神麚元年,宋将王仲德寇济阳,王元谟、竺灵秀寇荥阳,魏兵击破之。四年,安颉平滑台,擒宋将朱修之、李元德等,追檀道济至历城而还。(此事在宋元嘉八年,宋书书“滑台复为索虏所陷,檀道济引兵还。”)
太平真君四年,皮豹子等破宋兵于浊水。七年,永昌王仁擒宋将王章于高平。十一年,仁斩宋将刘坦之于汝东。宋将萧斌之寇济州,王买德弃城走,斌之入城,遣王元谟寇滑台。帝南伐,遣长孙真率骑五千赴之,元谟、斌之皆遁。乃命诸将并进,宋将臧盾拒守,燕王谭破其援兵胡崇之,永昌王又攻拔悬瓠。车驾至淮,斩宋将唐德祖,遂至瓜步。宋人大惧,献百牢,请进女皇孙以求和,帝以师婚非礼,许和而不许婚。北史俱不书,但云“帝南征,命诸将分道并进,所至城邑皆下,起行宫于瓜步。宋文帝遣使进百牢,并请进女,帝许和而不许婚。”
又如孝文帝太和四年,齐将崔文仲陷寿春,崔慧景寇武兴,魏诏元嘉等南讨,破齐将卢绍之于朐山,又诏冯熙等出正阳,贺罗出钟离,诸将击破齐将桓康于淮阳,俘三万余人。北史亦不详载,但云“元嘉破齐军,俘三万口。”十三年,齐将陈显达陷醴阳,左仆射穆亮讨之。十五年,齐兵寇淮阳,太守王僧隽击走之。二十一年,帝留诸将攻赭阳,自至宛城克其郛(外城),至新野,筑长围困之,大破齐将于沔北。二十二年,齐将蔡道福、成公期、胡松等各弃地遁走。又攻宛城,拔之,其将房伯玉出降。齐将裴叔业寇涡阳,诏郑思明救之。二十三年,齐将陈显达寇颍州,诏元英讨之,显达陷马圈,车驾南伐,显达遁走。北史皆不书。
宣武帝正始元年,梁将姜庆真陷寿春外郭,州兵击走之。统军刘思祖大破梁兵于邵阳,擒其将赵景悦等。元英又破梁将王僧炳于樊城,又破梁将马仙鞞于义阳,拔之。北史皆不书,但书破马仙鞞一事而已。二年,邢峦擒梁将范始男等,王足斩梁将王明达等,薛真度又破梁将王超宗等。北史俱不书,但云“频大破之。”是年,又诏中山王英南讨襄、沔。三年,梁将王茂先寇荆州,诏杨大眼讨之,斩其将王花等,茂先遁,追至汉水,拔其王城。梁将张惠绍陷宿豫,韦睿陷合肥,诏尚书元遥南讨,奚康生破张惠绍,斩其将宋黑,中山王英破其将王伯敖,邢峦破其将桓和于孤山,诸将别克固城、蒙山,兖州平。邢峦败梁兵于宿豫,张惠绍弃宿豫,萧昺弃淮阳南走,徐州平。中山王英大破梁军于淮南,梁临川王宏等弃淮东走,遂攻钟离。四年,钟离大水,英败绩而回。北史皆不书,但书“命中山王英南讨,破梁将王伯敖,及围钟离,因大水败回”而已。淮阳之役,临川王宏大兵逃回,实两国大事,乃亦不书。
盖延寿叙事,专以简括为主,固不能一一详书。且南北交兵,各自夸胜讳败(三国志书法亦同),国史固各记其所记,延寿则合南北皆出其一手,惟恐照本钞誊,一经核对,则事迹多不相符故也。
即如齐神武纪“神武围王思政于玉壁,欲以致敌,西师不敢出,乃班师。”而周文纪,谓“周文闻齐神武至玉壁,乃出军蒲阪,神武即退。”是西师未尝不敢出也。
芒山之战,齐纪谓“神武大败周文,俘斩六万。会有军士奔西军,告以神武所在,西军尽锐来攻,神武几为贺拔胜所获,仅而免。”是东军先胜而后败也。周纪则云“齐神武阵芒山,数日不进,周文率军夜登山,未明而击之,神武为贺拔胜所逐,仅免。而赵贵等五军居右,战不利,齐神武合军再战,周文又不利。”是西魏军亦先胜后败。
两纪相校,则周纪少叙先为东军所败,一似齐纪,又少叙再战而败西军一节,致不相合。且齐神武奔脱后,合兵再战,周文不利之处,应叙于齐纪以夸胜,乃反叙于周纪,而齐纪不书。此战之后,齐纪谓“神武遣刘丰徇地至宏农而还。”周纪谓“齐神武自至陕,达奚武御之,乃退。”亦不相符。
可见作史之难,两国交涉处,一经校对,辄多罅隙,宜乎延寿之不敢详书也。
按北史太略,亦有不明处。如魏宣武帝景明元年,齐将陈伯之寇淮南,是伯之方为齐攻魏也。忽于正始三年,书“陈伯之自梁城南奔。”一伯之也,何以忽南忽北?魏书则景明三年,书“伯之来降”,正始元年,“伯之破梁将赵祖悦及昌义之。”三月,“伯之自梁城南奔”。则其先降北而又奔南,较为明析。北史不书其降魏一节,殊无来历。若以伯之降魏事小,故不书,然正始元年,梁将夏侯道迁据汉中来降,何以又书也? 北史与魏齐周隋书岐互处 北史与魏、齐、周、隋各史比对,大略相同,间有小异处,今为摘出:
魏书“神元帝遣子文帝(沙漠汗)如魏,是岁(曹)魏景元二年也。”北史则谓“遣文帝如晋,是岁晋景元二年也。”按景元尚是魏陈留王年号,魏书以属魏,从其名也,是时权已在晋,北史以属晋,从其实也。
魏书:凡宗室皆系以元姓,如元觚、元仪、元题之类是也。按拓跋之改姓元,乃孝文帝时事,道武以来,固未尝有此,乃以后来所改之姓,追叙于未改之前,殊属倒装。北史则书秦王觚、东平公仪、襄城公题,较为得实。 尔朱荣河阴之杀朝士,魏书谓“责百官以明帝被害之故。”北史谓“荣妄言高阳王雍欲反,故杀之。”
周书杨忠传“忠从独孤信破穰城,居半年,以东魏之逼,与信俱奔梁,后从梁归关中,周文召居帐下。”是奔梁后方归西魏也。北史云“东魏之逼忠与信,俱归关中,周文召居帐下。”则删却奔梁一节,未免过求简净之失。 其他与正史稍有岐互者:
魏孝文南伐,魏书“步骑百余万”,北史作“三十余万”。 齐文宣逼魏孝静帝禅位,魏书有“襄城王旭入奏,请静帝法尧禅舜”,北史作“襄城王昹”。
西魏克南郑,周书谓“梁萧循降”,北史作“萧修”。
周书文帝纪,有“沃野贼卫可孤”,北史作“卫可瑰”。
弘农之战,周书谓“斩东魏将李徽伯”,北史谓“擒李徽伯”。
此皆稍有差异之处,延寿自序谓“正史外又勘究杂史千余卷。”故有此改订也。
北史书法与周隋书不同处
周书文帝纪内“魏大统十二年,齐神武围玉壁,不克,以疾班师。十三年春,遂殂。十五年,侯景弑梁武帝。十六年,齐文宣废魏孝静而自立。”北史周纪皆不书,以是时周文帝尚为魏臣,诸事皆书于魏史故也。
隋书文帝纪,专叙文帝事,而其父忠立功于周室之处不叙,以周书已立忠传也。北史则于周代不立忠传,而以忠事叙于隋文纪内。
周书文帝、孝闵帝、明帝三本纪,各为一论。北史则三帝合为一论,而论词仍檃括周书三论用之。
周书武帝、宣帝、静帝纪,各为一论。北史亦檃括其语为一论。
至如隋文帝、炀帝、恭帝纪论,则全用隋书,一字不易,惟文帝论开首“龙德在田,奇表见异”八字,换以“树基立本,积德累仁”耳,然隋文以诡诈攘位,有何积德累仁耶?
北史纪传互异处
隋书文帝本纪“周五王谋隋文帝,帝以洒肴造赵王招,观其指趣。王伏甲于卧内,赖元胄以免。”是文帝知招欲谋害,故以洒肴赴之,以观其意也。 元胄传则云“招欲害帝,帝不之知,乃将洒肴诣其宅。”则已与纪异矣!
周书赵王招传云“招邀隋文帝至第,饮于寝室。”则又非隋文之以洒肴赴之也。
周隋书各记所记,故不同如此。北史则延寿一手所成,乃此等处全钞旧文,初不检点,遂亦岐互。
大业十四年
隋炀帝江都之难在大业十四年,而隋书及北史只书十三年者。 缘十三年唐高祖起兵入长安,奉代王侑为帝,改元义宁,而炀帝大业之号已从削除,修史者皆唐臣,自应遵本朝之制,以义宁纪年,而炀帝之被弑,转书于义宁二年之内。
其实天下共主,一日尚存,终当称其年号,则大业十四年,不可没也。
太上皇帝 太上皇帝,本汉高祖有天下后,奉其父太公之称,非太公有天下传于子而有是称也。 汉书高帝诏曰“父有天下传归于子,子有天下尊归于父,此人道之极也。今公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尊号,今上太公曰‘太上皇’。”蔡邕曰“太上皇不言帝,非天子也。”颜师古曰“天子之父,故号曰皇,不预政治,故不曰帝也。又三国志王肃议曰“汉总帝王之号,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者。高祖时,其父见在,而使称皇,则皇是稍轻者也。”裴松之注“汉祖尊其父为皇,其实贵而无位,高而无民,比之于帝,实稍轻也。”
其以天下传子而称太上皇帝者,各史所载共十四君,今记于左:
按左传“晋景公有疾,立太子州蒲为君,会诸侯伐郑。”史记“赵武灵王传国于子惠文王,自称主父。”此实内禅之始,然未有太上之称,故不列也。他如晋司马伦迁惠帝于金墉城,号曰太上皇。唐高祖立隋代王侑,尊炀帝为太上皇。此皆僭乱革易时事,名同而实异,更不可列入内禅之内也。 吕光(后凉)即天王位,年号龙飞,在位十年,以老病,立子绍为天王,自称太上皇帝。(晋书载记)
后魏(北魏)献文帝即位后,雅薄时务,常有遗世之心,在位七年,年十七,即内禅。使太保陆馥、太尉源贺奉皇帝玺绶册命皇太子升帝位。(是为孝文皇帝,时年仅五岁)群臣奏曰“昔三皇之世,淡泊无为,故汉高祖尊其父曰太上皇,不统天下。今皇帝幼冲,万几大政,犹宜陛下总之。谨上尊号曰太上皇帝。”帝乃从之,遂徙居崇光宫,采椽不斫,土阶而已。国之大事,仍以奏闻。孝文帝每月一朝崇光宫,后改称宁光宫。其后讨蠕蠕、拾寅等事,献文帝仍躬御戎车。承明二年崩,年二十三。(魏书) 北齐武成帝即位五年(年二十八岁),以天文有变,太史奏当有变易,祖珽乃上表言“陛下虽贵为天子,未是极贵,按春秋元命苞‘乙酉之岁,除革旧政。’今太岁在乙酉,宜传位东宫,应天道。”乃上魏献文帝禅子故事,帝从之。(祖珽传)乃传位于皇太子纬,是为齐后主。(时年十岁)大赦改元,百官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仍以奏闻。(北齐书本纪)然是时,武成帝仍往来晋阳、邺都,凡除拜生杀,仍自主之。后主天统四年崩,凡为太上皇帝四年。(北齐书)
后主纬,隆化二年(时年二十一),自晋阳战败回邺,以周师日逼,乃传位太子恒(时方八岁),改隆化二年为承光元年,尊后主为太上皇帝。后主先走青州,幼主亦东走,又禅位于任城王湝,以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不数日,父子俱为周所执。(北齐书)
后周宣帝以大象元年(时年二十一),传位于皇太子衍(时年七岁),诏曰“朕以寡薄,只承鸿绪,上赖先朝得一之迹,下藉群后不二之心,兴隆国本,用宏天历。皇太子衍,地居上嗣,正统所归,远凭积德之休,允协无疆之庆。朕今传位于衍,乃眷四海,深合讴歌之望,传子一人,高蹈风尘之表,万方兆庶,谅朕意焉。”于是自称天元皇帝,所居称天台,皇帝衍称正阳宫,朝廷政事,仍宣帝处分。大象二年崩,年二十二。(周书)
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秦王世民杀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乃立世民为皇太子听政。是岁八月,皇太子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贞观三年,太上皇徙居大安宫。(新唐书本纪书法如此,但言“皇太子即位”,而不言“高祖传位”,以见其迫于势之不得已也。以下皆唐书。)
唐睿宗在武后时已立为帝,后中宗归为帝,睿宗仍为相王。中宗为韦后及安乐公主所弑,韦后临朝,临淄王隆基(睿宗子)率兵讨乱,诛韦氏及安乐公主,于是睿宗即皇帝位,立临淄王为皇太子。先天元年,立为皇帝听小事,自称太上皇听大事。明年诏归政于皇帝,是为玄宗。
唐玄宗享国既久,尝欲传位于太子,杨国忠等甚惧,使杨贵妃衔土祈哀,乃不果。天宝十五载,安禄山反,帝避乱至马嵬,太子从行,父老请留太子讨贼,帝许之,遣寿王瑁及高力士谕太子,太子乃治兵于朔方。因裴冕、杜鸿渐等请,遂即位于灵武,是为肃宗,尊玄宗为上皇天帝,遣使奏闻,玄宗遣韦见素、房管、崔涣奉皇帝册至灵武。肃宗复两京,至德二载,迎玄宗归至咸阳,备法驾于望贤驿,玄宗御楼,肃宗紫袍,望楼拜舞,玄宗降楼,抚肃宗,肃宗泣辞黄袍,玄宗自为衣之,肃宗伏地固辞,玄宗曰“天下人心皆归于汝,使朕得保残龄,即汝之孝也。”肃宗乃受,玄宗居兴庆宫。乾元元年,玄宗入御宣政殿,授肃宗传国受命宝及符册,号曰“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肃宗又上玄宗尊号曰“圣皇天帝”。上元元年,肃宗病,李辅国矫诏迁玄宗于西内。宝应元年,玄宗崩。
唐顺宗即位,病喑,乃立广陵王纯为皇太子,命权勾当(担当)军国事。明年,立为皇帝,是为宪宗,而顺宗称太上皇。元和元年,宪宗上尊号曰“应干圣寿太上皇”。
宋徽宗宣和七年,以金兵之逼,先命皇太子为开封牧,寻诏皇太子嗣位,自称道君皇帝,太子即位,是为钦宗,尊徽宗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龙德宫。靖康元年,徽宗避金兵至镇江府,金兵退,还京师,明年,金人以二帝北行。(以下皆宋史)
宋高宗自元懿太子薨,访太祖子孙“伯”字行内者育于宫中。绍兴二年,得伯玖,赐名瑗,后封普安郡王。三十年,立为皇子,更名玮。三十一年,金海陵入寇,玮从高宗至金陵。已而海陵被弑,金兵退,高宗自金陵归。三十二年,立为皇太子,改名(慎)。高宗久有传位之意,至是乃降御札“皇太子可即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处德寿宫。”遣中使召太子入禁中,太子趋避殿侧,高宗勉谕再三,于是高宗出御紫宸殿,宰臣奏事毕,高宗还宫,百官移班殿门外,拜诏毕,复班殿廷,内侍掖太子至御榻前即位,是为孝宗。孝宗是时犹侧立,不敢坐,内侍扶掖至八九,乃略坐,宰相率百官称贺,孝宗遽兴,宰相升殿固请,孝宗愀然曰“此大位,恐不克当。”高宗即驾往德寿宫,孝宗步送出祥曦门,冒雨掖辇,至宫门不止,高宗麾谢再三,令左右扶还,顾曰“吾付托得人,无憾矣!”自是每五日一朝德寿宫,百官月两朝。高宗诰“每月四朝。”孝宗上高宗尊号曰“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孝宗终身备极孝养,两宫无纤毫闲隔。至淳熙十四年,高宗崩,年八十一,凡为太上皇帝者二十四年。孝宗行三年之丧。 宋孝宗淳熙十五年,诏“自今御内殿,令皇太子侍立。”十六年二月,诏“传位皇太子,以德寿宫为重华宫。”是日,孝宗吉服御紫宸殿,行内禅礼,百官称贺毕,内侍请太子坐,太子固辞,内侍扶掖,乃即位,是为光宗。光宗是时微坐复兴,丞相率百官贺礼毕,枢密院奏事,光宗仍立,听班退。孝宗反丧服,御后殿,光宗侍立,寻登辇,同诣重华宫,光宗还内,上尊号曰“至尊寿皇圣帝”。
宋光宗绍熙四年七月以后,因疾不能朝重华宫,明年,孝宗疾甚,光宗仍不能朝,孝宗崩后,亦不能过宫行丧,乃立子嘉王为皇太子。赵汝愚密请太皇太后于禫祭日,命皇太子即位,尊光宗为太上皇。至日,众官扶太子入素幄,披黄袍,太子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须臾,催仗讫,百官班定,内侍扶掖,乃即位,是为宁宗。宁宗诏“建泰安宫以奉太上皇,自是五日一朝。”寻诏“以秋暑,太上皇未须移御,即以寝殿为泰安宫。”上尊号曰“圣安寿仁太上皇帝”,庆元六年崩。
明英宗土木之变,陷于也先,皇太后谕立皇长子见深为皇太子,命郕王(英宗弟)辅之,代总朝政。后议者谓时方多难,宜立长君,皇太后亦遣太监金英传旨郕王,宜早正大位。于是郕王即帝位,是为景帝。景帝遥尊英宗为太上皇。后也先送英宗归,景帝奉迎之,礼甚简,将至京,始备法驾于安定门外,英宗自东安门入,景帝迎拜,英宗答拜,各述己意,逊让良久,乃送英宗于南宫,群臣就见而退。后群臣请朝英宗万寿圣节及元旦,景帝皆不许,已又废太子见深为沂王,而立己子见济为皇太子,又杀侍英宗之太监阮浪等。皇太子见济寻卒,御史钟同等请复储,皆被杖,并伐南城中高树,英宗危甚。及景帝不豫,石亨、徐有贞等迎英宗复位。(明史)
以上皆历代太上皇故事。
北朝诸君固无足道,唐、宋则名分典礼各著称史册。然洪容斋谓“唐四君:顺宗以病不能临政;高祖以秦王杀兄弟;明皇幸蜀,太子擅立;惟睿宗传位,发于诚心,然至先天二年,太平公主被诛之明日,始尽行归政,则犹有不得已者。惟宋高、孝两朝,为千古所未有云。”此固确论也。然南宋国仅偏安,嗣君又非亲子,究不得为大全。
惟我高宗纯皇帝,当大一统之运,临御六十年,亲传宝位,犹时勤训政,享年至八十有九。今上自受禅后,极尊养之,诚无一日不亲承色笑。视孝宗之一月四朝,曾不足比数焉。然则两宫授受,慈孝兼隆,福德大备,真开辟以来所未见,岂不盛哉!(然帝非汉人,亦不得为大全)
· ◎ 卷十四 魏齐周隋书并北史
皇太孙
礼记有适子无适孙,注谓“冢子,身之副也。”家无二主,亦无二副,故古未有称皇太孙者。
汉宣帝时,元帝为太子,生成帝,为世嫡皇孙,宣帝爱之,名之曰“骜”,字曰“太孙”,此以之为字,非立为太孙也。 惟晋惠帝、齐武帝、魏太武帝、唐高宗、辽道宗、金世宗、元世祖、明太祖、明成祖皆有建立。
然晋惠帝、齐武帝、金世宗、明太祖皆以皇太子先卒,故立皇太孙以系正统,此事之不得已者。
晋惠帝立子遹为皇太子,后为贾后所杀,赵王伦废后,复遹位号,乃立遹子临淮王臧为皇太孙,未几,伦又害臧,乃立臧弟襄王尚为皇太孙,寻薨。 齐武帝以皇太子长懋先卒,乃立长懋子昭业为皇太孙,其东宫官属悉改为太孙官属,太孙即位,以无道废为郁林王。
金世宗先立嫡子允恭为皇太子,寻薨,乃立允恭子璟为原王,后立为皇太孙,谕之曰“明德皇后嫡孙,惟汝一人,故建立在朕,保守在汝。”后即位,是为章宗。
明太祖先立嫡子标为皇太子,先薨,乃立标子允炆为皇太孙,后即位,是为建文帝。
魏太武、辽道宗、元世祖则虽东宫先卒,大位已属嫡孙,然尚不设皇太孙之称。如魏太武则号其孙曰“世嫡皇孙”,辽道宗则封其孙曰“燕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元世祖则付其孙以皇太子宝,俱未尝有皇太孙之号。
魏太武帝先立子晃为皇太子,寻卒,乃封晃子浚为高阳王,后以皇孙世嫡不宜在藩,乃停封号,号“世嫡皇孙”,后即位,为文成帝。 辽道宗皇太子浚为乙辛谮废被害,诏封浚子延禧为燕国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帝崩,遗诏燕国王即位,是为天祐帝。
元世祖先立嫡子珍戬为皇太子,珍戬卒,命皇孙铁穆尔镇北边,授以皇太子宝,帝崩,皇孙入即位,是为成宗。
乃唐高宗则当中宗在东宫时,即立重照为皇太孙。明成祖亦当仁宗在东宫时,即立宣宗为皇太孙,皆非礼也。
唐高宗屡废太子,立英王哲为皇太子,太子生重照,帝喜,立为皇太孙,武后时杖死。 明成祖先立高炽为皇太子,是为仁宗,在东宫时,子瞻基性英睿,成祖乃立为皇太孙,是为宣宗。
又梁武帝当简文太子在东宫时,亦立简文嫡子大器为宣城郡王,而无皇太孙之称。
高宗立重照时,尝以问裴敬彝、王方庆,皆对曰“礼有嫡子无嫡孙,晋立愍怀(即遹)子为皇太孙,齐立文惠(即长懋)子为皇太孙,皆居东宫。今有太子,又立太孙,古所未有。”帝曰“自我作古,若何?”遂立之。是唐时犹有能据礼以争者。乃明永乐中竟未闻有以此为过举,而举朝寂然无声,可见明臣不读书、不知故事之陋也。
史记周本纪“古公亶父(太王)长子太伯,次虞仲(仲雍),少子季历。季历子昌,有圣瑞,太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亡如荆蛮,文身断发,示不可用,以让季历。季历立,是为王季,而后昌为文王。”是父为子择嗣,周已有之。
皇太弟 皇太孙之称,已非古法。晋以后,更有所谓皇太弟者。
晋惠帝皇太孙臧及尚俱死,因河间王容奏,乃诏立成都王颖为皇太弟(惠帝弟),后颖兵败,又废之,而立豫章王炽为皇太弟(亦惠帝弟),既即位,是为怀帝。
刘渊死,其太子和为刘聪所害,聪让位于弟北海王乂,乂固请聪即位,乃立乂为皇太弟,后又为聪子粲所害。(刘渊建国号“汉”,刘粲为靳准所弑,族人刘曜自立,改国号为“赵”,史称“前赵”)
慕容暐(前燕)为符坚(前秦)所擒,官于长安(坚封暐新兴侯,署为尚书),后暐弟冲起兵,高盖等立冲为皇太弟,檄书与坚,自称“皇太弟致书,请奉送家兄皇帝出城。” 苻丕(符坚之长庶子)败死,其子懿奔于苻登(符坚之族孙),时登已称帝,乃立懿为皇太弟。
此古来所创见也。
唐文宗崩,中尉仇士良等立颖王瀍为皇太弟,即位,是为武宗。
僖宗崩,军容使杨复恭立寿王为皇太弟,即位,是为昭宗。
此皆仓猝拥立,非预建为储副者。然兄终弟及,名号尚非不经。
又南唐元宗李璟,立弟齐王景遂为皇太弟,然未尝传位。唐武宗崩,宦官马元贽立光王为皇太叔,即位,是为宣宗,此又古所未有。安乐公主请中宗以己为皇太女,则更不经之甚矣!
元成宗崩,无子,其兄子海山镇漠北,海山弟爱育黎拔力八达在怀州,入京监国,迎海山即位,是为武宗,武宗即立爱育黎拔力八达为皇太子。
又泰定帝崩,武宗二子在外,长曰和世竦镇漠北,其弟图帖睦尔在江陵,亦先入京称号,迎和世竦即位,是为明宗,明宗亦立图帖睦尔为皇太子。明宗寻被害,皇太子仍即位,是为文宗。 按武、明二帝皆以其弟为储副,则皇太弟之号实属相宜,乃反立为皇太子,是直以弟为子矣!盖元人不知有皇太弟故事,但知皇太子为继体之号,而不知其为对君父之称也。 帝王行三年之丧
三代后帝王行三年之丧者,咸称晋武帝、宋孝宗,然尚有晋康帝、姚兴(后秦)、魏孝文帝、后周武帝、北汉刘承钧,世未之知也,今摘于后:
晋文帝(司马昭)之丧,臣民皆从权制,三日除服,既葬,武帝亦除,然犹练冠蔬食。及谒崇阳陵,仍以衰绖从行,裴秀奏“既除不宜复服。”乃止。羊祜曰“三年之丧,汉文除之,毁礼伤义。今主上至孝,若因此复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群臣异议,乃止。群臣又请易服复膳,诏曰“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俟纷纭也。”遂蔬素终三年。后王太后殂,帝居丧一遵古礼,既葬,有司请除服,诏曰“前代典礼,质文不同,何必援近制,使达丧阙然乎?”竟素服以终三年。
武帝杨后崩,既葬即吉,尚书奏“皇太子宜复古典,以谅闇终制。”从之。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康帝纪,有司奏“成帝崩已一周,请改素服,进膳如旧。”诏曰“权制之作,出自近代,虽曰适事,实敝薄之始,先王崇之,后世犹怠,而况因循,又从轻降,义不可矣。”是康帝亦行三年丧也。 按成帝崩于咸康八年六月,立帝同母弟琅邪王司马岳为帝,康帝崩于建元二年九月,在位仅二年。兄终弟及,而服丧三年,非礼也!又在位仅二年,如何行三年丧耶?
姚兴母蛇氏死,兴哀毁过礼,群臣请依汉魏故事,既葬即吉。李嵩疏曰“孝治天下,先王之令典也,宜遵圣性以光孝道,既葬之后,仍素服临朝,率先天下。”尹绎驳之曰“帝王丧制,汉魏为准,嵩矫常越礼,请付有司论罪。”兴曰“嵩忠臣孝子,有何咎乎?其一依嵩议。”(晋书载记)
魏孝文帝遭文明太后之丧,欲行三年之丧,群臣固请依遗诏过葬即吉,帝不许,乃以衰服过期,终四节之慕。明年正月,始听政于皇信堂。又明年,遇文明太后再周忌日,哭於陵左,绝膳三日,哭不辍声。(魏书)
后周武帝皇太后叱奴氏崩,帝诏曰“三年之丧,达乎天子,古今不易之道,朕宜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寮以下,仍遵遗令。”公卿固请过葬即吉,帝不许,于是遂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后周书)
北汉刘承钧于乾祐七年遭其父世祖之丧,承钧谓“以日易月,非礼也。”始行三年丧,至乾祐九年冬,始除服。(十国春秋) 宋孝宗遭高宗之丧,诏“朕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自是每七日及朔望,皆诣德寿宫。至大祥,帝以白布巾袍御延和殿,若诣德寿宫,仍绖杖如初,葬后帝亲行奉迎虞主之礼,自是七虞、八虞、九虞,卒哭奉辞皆如之。又下诏曰“朕欲衰绖三年。群臣屡请御殿,故以布素视事,虽诏‘俟过祔庙,勉从所请。’然稽诸典礼,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复有请。”于是遂终丧三年。将内禅时,密谕两府“欲禅位退休,以毕高宗三年之丧。”届期吉服,御紫宸殿行内禅,礼毕,仍返丧服,驾诣重华宫,至服阕始除。(宋史)
孝宗崩,光宗病,不能执丧,宁宗即位,已服期,欲大祥毕,更服两月,御史胡纮言“孙为祖服已期矣!今欲加两月,不知用何典礼?若谓嫡孙承重,则太上皇(即光宗)圣躬久已康复,在宫中自行三年之丧,而陛下又行之,是二孤也。”云云。是光宗亦行三年之丧。(朱子语类)
女后之贤
洪容斋标三女后之贤,谓:
王莽女为汉平帝后,自刘氏之废,称疾不朝会,莽敬而哀之,欲嫁之,不肯。及莽败,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自投火中死。
杨坚女为周宣帝后,知其父有异图,意颇不平,及禅位,愤惋愈甚,坚内愧之,欲夺其志,后誓不许,乃止。
李昪(弁)女为吴太子琏妃,昪既篡,封为永兴公主,妃闻人呼公主,则流涕而辞之。
三后之事略同,可畏而仰也。然此三后犹人所知,容斋所记,尚有遗漏。
汉灵帝崩,子辨即位,是为少帝。董卓废为宏农王,寻进酖弑之。临服酖时,与妻唐姬泣别。姬还颍川,父会稽太守瑁欲嫁之,誓不肯。后李傕遣兵钞关东,掠得之,傕欲妻之,不听,而终不自名,献帝闻之,诏迎姬拜为宏农王妃。
晋愍怀太子遹妃王氏名惠风,王衍女也。太子既废,衍请离婚。及刘曜陷洛阳,以惠风赐其将乔属,惠风拔剑拒属曰“我太尉公女,皇太子妃,岂为汝逆胡所辱?”属遂杀之。
苻坚奔五将山,为姚苌所擒,其张夫人自杀。
苻登妻毛氏,壮勇善骑射,为姚苌所袭,营垒既陷,犹弯弓跨马,率壮士数百十人与苌交战,力屈被执,苌欲纳之,毛氏骂曰“吾天子后,岂为贼羌所辱?何不速杀我!”苌怒杀之。 吕绍为吕纂所弑,妻张氏色美,吕隆欲污之,张氏自投楼下,二胫俱折,诵佛经而死。(以上皆晋书列女传) 吕纂既篡,为吕超所诛,其妻杨氏色美,超将娶之,使其父语之,杨氏曰“大人卖女与氐以求富贵,一之已甚,其可使女辱于二氐乎?”乃自杀。(北史)
西魏废帝后,宇文泰之女也,帝为泰所废,后以忠于魏被祸。(北史)
此皆亡国后妃之贤者,摘出以补容斋所未及。
南北朝通好以使命为重
南北通好,尝藉使命增国之光,必妙选行人,择其容止可观,文学优赡者,以充聘使。如:魏游明根尝三使于宋,李彪尝六使于齐。齐武帝以裴昭明有将命之才,特命使魏。皆以能称使职也。其后益以使命为重。
(北史)李谐传,谓“南北交聘,务以俊乂相矜,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无才地者,不得与焉。梁使每入,邺下为之倾动,贵游子弟,盛饰聚观,馆门成市。魏使至梁亦如之。”一时风尚如此,凡充使及伴使皆不轻授。
邢邵在魏,为一时文人之冠,特以不持威仪,遂不令出使。(邢邵传) 北齐李纬与崔暹不协,尝曰“虽失贵人意,聘梁使不能舍我!”后果使梁。(李纬传)
崔瞻曾经热病,面多瘢痕,然雍容可观,词韵温雅,遂出使于陈。(崔瞻传)
此出使之精于选择也。
其出使而增重邻国者:
魏游明根使宋,宋孝武称其长者,迎送礼加常使。(游明根传)
高推使宋,宋称其才辨。(高允传)
李彪使齐将还,齐主亲至琅玡山,命群臣赋诗送别。(李彪传)
北齐崔将使梁,曰“文采与识,不推李谐;口颊翩翩,谐乃大胜。”乃以李谐、卢元明、李业兴出使,梁武谓左右曰“卿辈尝言北方无人,此等从何处来?”(李谐传)
李浑聘梁,梁武曰“伯阳之后,久而弥盛,赵李人物,今实良多。”(李浑传)
魏收与王昕聘梁,昕风流文辨,收词藻富逸,梁君臣咸敬礼。(魏收传)
周使崔彦穆聘陈,彦穆风韵闲旷,器度方雅,为江表所称。(崔彦穆传,以上皆魏书)
此皆出使之有光者也。 其邻国之接待聘使,亦必选有才行者充之。
魏使至齐,齐以宗史与任昉同接魏使,皆时选也。(宗史传) 王融有才辨,乃命兼主客接魏使。房景高、宋弁以融年少,问主客年几?融曰“五十之年,已逾其半。”景高曰“在北闻君曲水诗序,实愿一见。”融乃示之,弁曰“昔观相如封禅,知汉武之德;今览王生诗序,用见齐主之盛。”(王融传) 刘绘以才辨奉敕接魏使,事毕,当撰记,绘曰“无论润色未易,但得我语亦难矣!”(刘绘传,以上皆齐书)
齐永明中,魏使至,诏选朝士有词辨者接使于界,乃以范岫往迎。(范岫传)
魏使刘善明聘梁,梁使朱异接之,预宴者皆归化北人,善明欲见王锡、张缵,乃使锡、缵入宴。善明遍论经史,锡、缵随而酬对,善明深叹服之。(张缵传,以上皆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