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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赵翼 当前章节:150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45

按晋书赵王伦篡位时,奴卒厮役亦加爵位。每朝会,貂蝉满座,时人语曰“貂不足,狗尾续。”又会稽王道子传:孝武不亲万机,与道子酣饮,姏姆尼僧,尤为亲昵,窃弄其权。许荣上疏曰“今台府局吏、直卫武官,凡仆隶婢儿取母之姓者,本臧获之徒(奴婢),无乡邑品第,皆得用为郡守县令”云云。嬖人赵牙出自倡优,道子以为魏郡太守;茹千秋本捕贼吏,为咨议参军。是又在北齐以前故事也。

貂不足,狗尾续:晋官以貂尾为冠饰,司马伦任官太滥,以致貂尾不足,而以狗尾代之。

齐文宣帝能预知  齐文宣帝沉湎于酒,昏醉如痴,沉酣既久,遂亏本性,然时或发言屡中,故时人谓之神灵。

尝问泰山道士曰“吾得为几年天子?”答曰“得三十年。”帝谓李后曰“十年十月十日,得非三十乎?吾甚畏之。”果以天保十年十月十日崩。

先是,帝令邢邵为太子制名,名殷,字正道。文宣尤之曰“殷家兄终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也。”邵惧请改名,帝不许,曰“天也!”因谓昭帝(即帝弟演)曰“夺时但夺,慎勿杀也。”后殷即位未一年,为孝昭所废,寻又害之。(俱齐纪)

定州城门久闭不开,文宣过之,或请开门,文宣不许,曰“当有圣人启之。”后隋文帝从周武平齐,除定州总管,至定州开此门入,人莫不惊异,后果登大位。(隋书本纪)  北齐宫闱之丑  古来宫闱之乱,未有如北齐者。

神武以草窃起事,本不知有伦理。魏庄帝后尔朱氏,荣之女也,建明帝后小尔朱氏,兆之女也,以及魏广平王妃郑氏,名大车,任城王妃冯氏,城阳王妃李氏,皆魏宗室之妃,魏亡后,神武一一纳之。是开国之初,已肆情荡检。

长子文襄(高澄)踵其淫风。

以薛置妻元氏有色,迎入欲通之,元氏正词哭拒,文襄使崔季舒送付廷尉罪之,陆操曰“廷尉守法,须知罪状。”文襄怒,以刀环筑(触击)操。

又高慎妻美,文襄挑之,不从,衣尽破裂,奔以告慎,慎遂降西魏,慎妻不及从,入逆口中,文襄盛服见之,乃从焉。  又纳孙腾妓元玉仪,封琅玡公主。

玉仪姊静仪,黄门郎崔括妻也,文襄夺之,亦封公主。括由是见擢。

文襄又与神武妃郑氏(即大车)私通,为婢所告,赖司马子如掩覆而事寝。

文襄又烝于神武之妻蠕蠕公主,生一女。此文襄之所为也。

文宣(高洋)篡位后。  文襄后元氏居静德宫,文宣曰“兄昔奸我妇,我今须报。”乃淫于后。

崔修妻王氏,文宣幸之,纳为嫔。

倡女薛氏旧为清河王岳所好,寻入宫为嫔,又纳其姊,后帝知其曾与岳通,姊妹俱被杀。

永安王浚、上党王涣,帝亲弟也,使苍头刘郁捷杀浚,即以浚妃妻之;冯文洛杀涣,即以涣妃妻之。

凡高氏妇女无亲疏,皆令左右乱交之。

帝又自呈露以示群下。此文宣之所为也。

武成帝(高湛)践祚。

以文宣后李氏有容德,逼与淫乱,曰“若不许我,当杀尔儿绍德。”后惧,从之。后有娠,绍德至合不得见,绍德愠曰“姊姊腹大,故不见我。”(齐宫中呼母为姊姊)后惭,由是生女不举,武成怒曰“尔杀我女,我何为不杀尔儿!”遂对后筑杀绍德,并裸后而挞之,送妙胜寺为尼。

武成又纳魏静帝嫔李氏、文宣嫔王氏及文宣所幸彭乐女、任祥女,皆为夫人。此武成之所为也。

一门之中,父子兄弟俱荒于色如此,何以垂法!宜乎宫闱相习成风。

如神武在时,郑妃已通于文襄,及殁后,蠕蠕公主亦为文襄所烝。

而文襄后又为文宣所污。  文宣后又为武成所污。  甚至武成后胡氏当武成时已与阉人亵狎,又与和士开握槊,遂通士开。武成崩后,后数诣佛寺,与沙门昙献通,僧徒至戏昙献为太上。后主闻太后不谨而未之信,见太后有二尼侍,召之,则男子也,于是尼及昙献俱正法。齐亡后,胡后入周,恣行奸秽。  孝昭帝(高演)在位时,尚无秽行,其后王氏,齐亡后,亦入周宫中,隋文帝作相,始放还山东。

后主纬于宗族中,尚无帷薄之丑,史谓其稍优于武成。然国亡后,其后斛律氏先废为尼者,改嫁元仁为妻。继后胡氏亦改嫁。所宠宫婢冯小怜曾立为后,后主向周武帝乞之,武帝仍以赐后主,后主遇害,以小怜赐代王达,谮达妃几死。隋文帝以赐达妃兄李询,令著布裙配舂,询母逼令自杀。此妃后之辱也。

又后主庶兄南阳王绰妃郑氏,入周宫为武帝所幸。后主母弟俨妃李氏曾进封楚帝后,至是亦改嫁焉。他如浚、涣之妃,为苍头所辱。神武又有子华山王凝最孱弱,其妃王氏亦与苍头奸,凝知而不能禁,后事发,王氏赐死。

可见北齐中冓之丑,本习为故常,恬不知怪,而天道之报施,所谓“淫人妻女,妻女淫人者”,亦昭然可见也。

中冓之言:内室淫邪之语。诗经鄘风墙有茨“中冓之言,不可道也。”

观后周诸帝后,当隋革命后,俱无失节者。孝闵帝后元氏出居里第。武帝后阿史那氏至开皇中殂。又后李氏出家为尼,改名常悲。宣帝杨后,隋文帝女也,帝欲夺其志,不许。又有四后:朱氏、陈氏、元氏、尉迟氏,皆出家为尼,朱名法净,陈名华光,尉迟氏名华首,皆完节待死,绝无丑声,良由宇文泰开国时,早能尊用周礼,家庭之内,不越检闲,故虽亡国而无遗玷,然则整饬人物之主,可不纳身于轨物哉!

北齐百官无妾

元孝友传:疏言将相多尚公主,王侯率娶后族,故无妾媵,习以为常,举朝略是无妾,天下殆皆一妻。父母嫁女,必教之以妒;姑姊逢迎,必相劝以忌。以劫制为妇德,能妒为女工。自云“受人欺,畏人笑我。”可见是时风俗如此。  按西汉时王吉上疏言“汉家故事,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拙于妇,逆阴阳之位,故多女乱。”是汉时已有此陋习。  北齐有贤阉  北齐有宦者田敬宣,年十四五,好读书,既为阉寺,得暇便至文林馆,问书之外无他语。见古人节义事,未尝不感激沉吟。后主纬惧周师之逼,奔于青州,使之侦伺,为周军所获,问后主所在,绐曰“已去。”捶之,每折一肢,辞色逾厉,竟断四体而卒。宦寺之贤,世所传不过吕强、张承业,而不知尚有此人也。故特表而出之。  诵经获报

佛教在六朝时最为人所信向,各史所载,虽似近于怪妄,然其教一入中国,即能使天下靡然从风,是必实有耸人观听者,非徒恃谈空说寂也。今略撮于左:

徐义为慕容永所获,埋其足于土中,将杀之,义诵观世音经,至夜土开械脱,若有人导之者,遂奔于杨佺期。(晋书载记)

宋王元谟弃滑台,将为萧斌所杀,梦人告曰“诵观音经千遍则免。”既觉,诵之,明日,将就戮,忽传旨停刑。(宋书王元谟传)

后魏崔浩非毁佛法,其妻郭氏敬好释典,浩怒,焚而投灰于厕中,后浩以史事族诛,人以为谤佛之报。(魏书崔浩传)

汉明帝时,西域以白马驮佛经送洛,因立白马寺,其经函形制古朴,世以为古物,历代宝之。韩贤故斫破之,未几,因战,为败兵斫胫而死,论者谓因破经函致祸。(魏书韩贤传)  魏孝文囚道人法秀,加以笼头铁锁,无故自脱。(南齐书魏虏传)

卢景裕系狱,至心诵经,枷锁自脱。时又有文人负罪当死,梦沙门教诵经,觉时,如所梦诵千遍,临刑,刀折,主者以闻,赦之。此经遂行,号曰“高王观世音经。”(北齐书卢景裕传)

张元以祖丧明,诵药师经,见盲者得视之言,乃请七僧,燃七灯,转药师经,誓以灯光普施法界,如此七日夜,梦老翁以金鎞疗其祖目,三日后,左目果明。(北史孝行传)  卢光从周文帝狩于檀台,帝遥指山上谓群公曰“有所见否?”咸曰“无所见。”光独曰“见一沙门。”帝曰“是也。”令光于沙门立处造浮图,掘基一丈,得瓦钵、锡杖各一,帝因立寺焉。(周书卢光传)

后梁甄元成有罪当诛,萧察誓不杀诵法华经人,元成素诵此经,遂得免,察后见之曰“甄公好得法华经力。”(甄元成传)

此皆载于正史,未必尽诬。盖一教之兴,能耸动天下后世者,其始亦必有异人异术,神奇灵验,如佛图澄、鸠摩罗什之类,能使人主信之,士大夫亦趋之,是以震耀遍天下,而流布于无穷。不然,则何以起人皈依也?然则史所记诵经获报诸事,或当时实有之,非尽诬也。今录鸠摩罗什及佛图澄二传于后:

鸠摩罗什在胎时,其母慧解异常。年七岁,母遂与同出家。罗什日诵千偈,偈三十二言,凡三万二千言。母亦自通。后专以大乘为化,学者皆师之。年二十,龟兹王迎之,其母辞去,谓罗什曰“方等深教,不可思议,传之东土,惟尔之力。”母至天竺,道成,进登第三果。苻坚闻罗什名,密有迎之之意。太史奏“有星见外国,当有大智入辅中国。”坚遣吕光伐龟兹,谓光曰“若获罗什,即骖送之。”光破龟兹城,获罗什,俱还凉州。(光攻龟兹,夜梦金甲人飞出城外,光曰“此所谓佛也,胡神出,则城必破矣!”遂攻克之。)光父子不信其道,姚兴迎之入秦,罗什览中土旧经,多有纰缪。兴乃使沙门僧睿等翻译传写。罗什好大乘,志在敷演,每叹深识者寡,惟为兴著实相二论。兴赠以宫女,一交而生二子。诸僧多欲效之取妻,罗什聚针盈钵,谓诸僧曰“若能效我食此者,乃可畜室耳。”因食针尽,诸僧傀服,乃止。(吕纂尝与罗什围棋,杀其棋子,曰“斫胡奴头!”罗什曰“不斫胡奴头,胡奴斫人头!”后纂为吕超所杀。胡奴,超小字也。事见晋书载记。)

佛图澄诵神咒,能役使鬼神。腹旁有一孔,常以絮塞之,夜则拔絮,孔中出光照一室。又常至流水,则从腹孔中引出五脏六腑洗之,仍纳腹中。又能听铃音占吉凶,无不验。石勒召试以道术,即取钵盛水咒之,钵中出青莲花,光色耀目,勒以此信之。勒尝有意害澄,澄辄避去,语弟子曰“若将军来召,则答云‘不知所在’。”使者果然,还报,勒惊曰“吾有恶意,澄辄知之。”因悔,思见澄,澄明旦造勒,勒问“昨夜何避?”澄曰“昨公有恶心,故避,今有善意,故来。”襄国城外水源竭,勒问“何以取水?”澄曰“今当敕龙取水。”乃至故泉源,烧香祝数百言,水泫然微流,有小龙随水而来,有顷,水大至,隍堑皆满。段末波来攻,兵势甚盛,勒颇惧,澄曰“铃音云‘明日当擒末波。’”已而果然。刘岳来攻,石虎拒之,岳保石梁坞,澄在襄国,忽曰“昨日亥时,岳已被执。”已而果然。刘曜攻洛阳,石勒将救之,澄曰“相轮铃音云‘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谓此行捉得曜也。”勒果擒曜。勒爱子斌暴死,勒告澄,澄取杨枝沾水洒之,执斌手曰“可以起矣!”斌遂活。澄在邺,尝遣弟子法常至襄国,途遇其弟子法佐,夜谈,言及和尚。法佐归,澄即笑曰“昨夜与法常共说汝师耶?”佐愕然,愧忏,由是国人相语“莫起恶心,和尚知汝。”澄之所在,莫敢向其方面涕唾者。澄将死,谓弟子法祚曰“戊申岁,祸乱起,己酉,石氏当灭,吾及其未乱,先从化矣!”遂卒。后有人见澄入关,石虎掘其冢视之,惟有一石,恶之曰“石者,朕也,葬我而去,吾将死矣!”因遇疾而死,果大乱。

后周诏诰用尚书体

汉武册封三王诏,本仿尚书体,见褚少孙所补史记,及汉书武五王子传。

王莽好仿尚书作诏诰,今见于汉书翟义传者:居摄时,莽因翟义等起兵,匡复汉室,莽大惧,乃依周书作大诰曰

“居摄二年十月甲子,摄皇帝若曰:大诰尔诸侯王三公列侯于汝卿大夫元士御事,不吊,天降丧于赵、傅、丁、董。洪惟我幼冲孺子,当承继嗣无疆大历服事,予未遭其明悊能道民于安,况其能往知天命!熙!我念孺子,若涉渊水,予惟往求朕所济度,奔走以傅近奉承高皇帝所受命,予岂敢自比于前人乎!天降威明,用宁帝室,遗我居摄宝龟。太皇太后以丹石之符,乃绍天明意,诏予即命居摄践祚,如周公故事。反虏翟义擅兴师动#,,曰‘有大难于西土,西土人亦不靖。’于是动严乡侯信,诞敢犯祖乱宗之序。天降威遗我宝龟,固知我国有呰灾,使民不安,是天反复右我汉国也。粤其闻日,宗室之隽有四百人,民献仪九万夫,予敬以终于此谋继嗣图功。我有大事,休,予卜并吉,故我出大将告郡太守诸侯相令长曰:‘予得吉卜,予惟以汝于伐东郡严乡逋播臣。’尔国君或者无不反曰:‘难大,民亦不静,亦惟在帝宫诸侯宗室,于小子族父,敬不可征。’帝不违卜,故予为冲人长思厥难曰:‘乌呼!义、信所犯,诚动鳏寡,哀哉!’予遭天役遗,大解难于予身,以为孺子,不身自恤。予义彼国君泉陵侯上书曰:‘成王幼弱,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乐,班度量,而天下大服。太皇太后承顺天心,成居摄之义。皇太子为孝平皇帝子,年在襁褓,宜且为子,知为人子道,令皇太后得加慈母恩。畜养成就,加元服,然后复子明辟。’熙!为我孺子之故,予惟赵、傅、丁、董之乱,遏绝继嗣,变剥适庶,危乱汉朝,以成三厄,队极厥命。乌呼!害其可不旅力同心戒之哉!予不敢僭上帝命。天休于安帝室,兴我汉国,惟卜用克绥受兹命。今天其相民,况亦惟卜用!太皇太后肇有元城沙鹿之右,阴精女主圣明之祥,配元生成,以祐我帝室,以安我大宗,以绍我后嗣,以继我汉功。厥害适统不宗元绪者,辟不违亲,辜不避戚。夫岂不爱?亦惟帝室。是以广立王侯,并建曾玄,俾屏我京师,绥抚宇内。天毖劳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极卒安皇帝之所图事。肆予告我诸侯王公列侯卿大夫元士御事:天辅诚辞,天其累我以民,予害敢不于祖宗安人图功所终?天亦惟劳我民,若有疾,予害敢不于祖宗所受休辅?若考作室,厥子堂而构之;厥父灾,厥子播而获之。予害敢不于身抚祖宗之所受大命?予永念曰天惟丧翟义、刘信,若啬夫,予害敢不终予亩?天亦惟休于祖宗,予害其极卜,害敢不于从?率宁人有旨疆土,况今卜并吉!故予大以尔东征,命不僭差,卜陈惟若此。”云云。

文句全用尚书,此盖刘歆等为之弄笔也。  宇文泰在西魏当国时,从苏绰之言,官制仿周礼,诏诰亦仿尚书。其官制至魏恭帝时,始奏行之,而诏诰则大统中已大变骈丽之习。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命苏绰作大诰颁行之,自后文笔皆依此体,其词曰

“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于王庭。…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厥具僚,罔不在位。皇帝若曰:‘咨我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惟寅敷祖宗之灵命,稽于先王之典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景宗,廓开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霣其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于彼东丘,则我黎人,咸坠涂炭。惟台一人,缵戎下武,夙夜祗畏,若涉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廷,拯我民瘼。惟彼哲王,示我彝训,曰天生蒸民,罔克自乂,上帝降鉴睿圣,植元后以乂之。惟时元后弗克独乂,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官,惟以恤民,弗惟逸念。辟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后。股肱百辟又服我国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职。嗟夫,后弗艰厥后,臣弗艰厥臣,于政何弗斁,呜呼艰哉!凡尔在位,其敬听命。”(苏绰传)  讨高欢时,誓师曰

“与尔有众,奉天威,诛暴乱。惟尔士,整尔甲兵,戒尔戎事,无贪财以轻敌,无暴民以作威。用命则有赏,不用命则有戮。尔众其勉之。”

其黜废帝而立恭帝也,又命卢辨作诰谕群臣曰

“呜呼!我群后暨众,维文皇帝以襁褓之嗣托于予,训之诲之,庶厥有成。而予罔能革变厥心,庸暨乎废,坠我文皇帝之志。呜呼!兹咎予其焉避。予实知之,矧尔众之心哉。惟予之颜,岂惟今厚,将恐来世以予为口实。”(俱载本纪)

及宇文泰殁后,魏恭帝禅位于周孝闵帝,诏曰  “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其宜也。天厌我魏邦,垂变以告,惟尔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周,庸布告遐迩焉。”  又使大宗伯赵贵持节奉册书曰

“咨尔周公,帝王之位弗有常,有德者受命,时乃天道。予式时庸,荒求于唐虞之彝踵。曰我魏德之终旧矣,我邦小大罔弗知,今其可久怫于天道而不归有德欤。时用询谋,佥曰公昭考文公,格勋德于天地,丕济生民。洎公躬,又宣重光。故玄象征见于上,讴讼奔走于下,天之历数,用实在焉。予安敢弗若。是以钦祗圣典,逊位于公。公其享兹大命,保有万国,可不慎欤。”  是时宇文泰已殁而诏谕如此,盖朝廷之上用尚书作诰,久已相习为常故也。当六朝时骈体盛行,而绰等独能复古,可谓转移风气者矣!

然时会所趋,积而难返,及宣帝即位,修洛阳之诏、传位太子之诏已用当时文体。迨隋文帝时,去周不过一二十年,而李谔奏文体卑靡云“竞一字之奇,争一字之巧,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尽是风云之状。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据兹擢士。至于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说,不复关心,何尝入耳?”则周时虽暂用古体,而世之为文者骈丽自如,风会所开,聪明日启,争新斗巧,遂成世运,固非功令所能禁也。

魏末周初无年号

自汉武帝创置年号,便于记事,诚万世不易之良法。然后世有不用年号者。

周书崔宣猷传“明帝即位,依周礼称天王,不建年号。宣猷请仍用以纪事,乃从之。”是周明帝即位之初,无年号也。

然不始于此,按西魏废帝及恭帝皆无年号,其时宇文泰当国,专用周礼,故不设年号,但称元年、二年。周孝闵帝禅代亦因之,直至明帝三年,因宣猷奏,乃复用年号耳。

隋书志  隋书本无志,今之志乃合记梁、陈、齐、周、隋之事,旧名五代史志,别自单行,其后附入隋书。然究不可谓隋志也。

自开皇仁寿时,王劭为隋书八十卷,以类相从,至编年纪传尚阙。

唐武德五年,令狐德棻奏修五代史(梁、陈、齐、周、隋),诏封德彝、颜师古修隋书。历年不就而罢。

贞观三年,又诏魏征修之,房玄龄为监修。征又奏颜师古、孔颖达、许敬宗同撰,序论皆征所作,凡帝纪五、列传五十。十年正月上之,此隋书也。

十五年,又诏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仁、李延寿同修五代史志,凡成十志,三十卷。显庆元年,长孙无忌等上之,此五代史志也。  说见刘攽校刊时所记。

一帝数后

一帝一后,礼也。至荒乱之朝则漫无法纪,有同时立数后者。

孙皓之夫人滕氏无宠,长秋宫僚备员而已。而内诸姬佩皇后玺绶者甚多。(三国志)

刘聪僭位,立其妻呼延氏为皇后。后死,纳刘殷女为皇后。后死,又纳靳准女为皇后,未几,进为上皇后,而立贵妃刘氏为左皇后,贵嫔刘氏为右皇后,又立樊氏为上皇后。四后之外,佩皇后玺绶者又七人。后以宦者王沈养女为左皇后,宣怀养女为中皇后。(晋书载记)

后周宣帝初即位,立妃杨氏为皇后,其后自称天元皇帝,又立妃朱氏为天元帝后,妃元氏为天右皇后,陈氏为天左皇后。寻进杨氏为天元大皇后,朱氏为天大皇后,元氏为天后大皇后,陈氏为天左大皇后,陈氏又改为天中大皇后,而以妃尉迟氏为天左大皇后。(后周书本纪)

隋文帝杀宇文氏子孙

古来得天下之易未有如隋文帝者,以妇翁之亲,值周宣帝早殂,结郑译等矫诏入辅政,遂安坐而攘帝位。其时虽有尉迟迥、宇文胄、石愻、席毗、王谦、司马消难等起兵匡复,隋文犹假周之国力,不半载殄灭之。于是大权在手,宇文氏子孙以次诛杀,殆无遗种。今以周书考之:

周文帝子,除宋公震、谯王俭、冀公通先卒,卫王直先以罪诛外,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皆被杀。而并杀招子员、贯、干铣、干铃、干鉴等;纯子谦、让、议等;盛子忱、悰、恢、懫、忻等;达子执、转等;逌子祐、裕、礼、禧等。而震之子实、俭之子干恽、通子绚亦被杀。于是周文帝子孙尽矣。

节闵帝一子康先死,其子湜亦被杀。于是节闵子孙又尽矣。  明帝子毕王贤、酆王贞皆被杀。并杀贤子宏文、恭道、树娘等;贞子德文等。于是明帝子孙亦尽矣。  武帝子汉王赞、秦王贽、曹王允、道王充、蔡王兑、荆王元皆被杀。并杀赞子道德、道智、道义等;贽子忠诚、靖智、靖仁等。余本无子。于是武帝子孙尽矣。  宣帝子静帝既为隋文所害,余子邺王衍、郢王术皆幼而被杀。于是宣帝子孙又尽矣。

其宗室内:宇文胄以起兵应尉迟迥被杀。又宇文洽、宇文椿及子道宗、本仁、邻武、子礼献等;宇文众及子仲和、熟伦等,皆被杀。惟宇文洛以疏属幼年,得封介国公,以为隋宾。未几,又毙之。于是宇文之宗族,亦无在者。

窃人之国而戕其子孙至无遗类,此其残忍惨毒,岂复稍有人心!  其后隋文帝五子:

长太子勇被废后赐死,

次炀帝为宇文化及所弑,  次秦王俊先卒,  次越王秀废锢,死江都之难,

次汉王谅以反诛。  计五子中除秦王俊外,无一非不得其死者。

而勇子十俨以酖死,裕、筠、嶷、恪、该、瞁、孝实、孝范皆贬岭外杖死。  俊子浩、湛及秀、谅之子,皆为化及所害。

炀帝三子,长太子昭先卒,次齐王暕、次赵王杲皆死江都之难,无子。而昭子代王侑为唐所立,未几禅位,封酅国公,不数月而殂,次燕王倓亦遇害于江都,次越王侗称号东都,为王世充所弑。于是炀帝之子孙亦无遗种矣。  惟齐王暕有一遗腹子愍,随萧太后入突厥,后归于唐,官尚衣奉御,杨氏之种仅延此一线。而炀帝之死,又巧借一姓宇文者之手以毙之。(宇文化及与周同姓,而非同宗。)此岂非天道好还之显然可据者哉!

按隋文灭陈,不惟陈后主得善终,凡陈氏子孙,自岳阳王叔慎以抗拒被杀外,其余无一被害者,皆配往陇右及河西诸州,各给田业以处之。

同一灭国也,于宇文氏则尽殄之,于陈氏则悉保全之。盖隋之篡周,本不以道,与宇文有不两立之势,且恐有尉迟迥等之起兵匡复者,不得不尽绝其根芽。至取陈则隋之基业已固,陈之子孙又皆孱弱不足虑,故不复肆毒也。至炀帝以后主第六女为贵人,最宠,因召陈氏子孙尽还京,随才叙用,由是并为守宰遍天下。此则陈氏开国之初本未甚杀戮,故子孙亦少诛夷,亦天道之不爽者,且劫运将终,杀气渐减也。

隋独孤后妒及臣子  古来宫闱之妒莫有过于隋独孤后者,不惟妒在己,并子与臣之有妾者,亦代为妒之。

后传谓:后宫罕得进御,尉迟迥女没入宫,帝私幸之,后伺帝听朝,即阴杀之。

凡诸王及朝臣有妾孕者,必劝帝斥之。  皇太子勇多内宠,其妃元氏暴崩,疑太子宠妾云氏而害之,由是讽帝废太子。

高颎妻死,后欲为娶继室,颎辞以老。后颎妾生子,后恶之,谮颎于帝,遂黜死。(隋书后妃传)

按太子勇传: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嬖,礼匹于嫡。勇妃元氏无宠,尝遇心疾,二日而卒,独孤后意有他故,甚责望。后听晋王广之谮,后忿然曰“睍地伐(勇小字)渐不可耐,我为娶得元氏女,竟不闻作夫妻。专宠阿云,使有如许豚犬。新妇本无病,忽尔暴亡,我亦不能穷治。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万岁后,使汝等向阿云再拜问讯,此是几许大苦痛耶!”乃日媒孽勇之短于帝前,遂废之。

又高颎传:颎妻死,后谓文帝曰“高仆射老矣!而丧夫人,宜为之娶。”帝以告颎,颎谢曰“臣今已老,惟斋居诵佛经,纳室实非所愿。”帝乃止。后颎妾生男,帝甚为之喜,后谓帝曰“陛下尚信颎耶?陛下欲为娶妇,颎心爱妾故面欺陛下。今其诈已见,安可信之!”帝由是疏颎,以至赐死。

子之厚妾薄妻而母恶之,此犹是家庭之恒情。至于臣下之有妾,亦何与后事?乃亦因此而憾之,岂非奇妒哉!

· ◎ 卷十六 新旧唐书

旧唐书源委

晋出帝开运二年六月,监修国史刘煦、史官张昭远(后以避刘智远讳,但名昭,宋史有传)以新修唐书纪、志、列传并目录,凡二百三卷上之,赐器币有差。(晋纪)此旧唐书所以首列刘煦名也。然薛、欧二史刘煦传俱不载其有功于唐书之处,但书其官衔“监修国史”而已。盖煦为相时,唐书适讫功,遂由煦表上,其实非煦所修也。

唐末播迁,载籍散失,自高祖至代宗尚有纪传,德宗亦存实录,武宗以后六代,惟武宗有实录一卷,余皆无之。(五代会要)  梁龙德元年(梁末帝),史馆奏请“令天下有记得会昌(唐武宗)以后公私事迹者,抄录送官,皆须直书,不用词藻,凡内外臣僚奏行公事,关涉制置沿革,有可采者并送官。”(梁纪)

唐长兴中(后唐明宗),史馆又奏“宣宗以下四朝未有实录,请下两浙、荆、湖等处,购募野史及除目朝报、逐朝日历、银台事宜、内外制词、百司簿籍上进,若民间收得或隐士撰成野史,亦令各列姓名请赏。”从之。(后唐纪及五代会要)闻成都有本朝实录,即命郎中庾传美往访,及归,仅得九朝实录而已。(后唐纪)

可见唐书因载籍散佚,历梁、唐数十年未溃于成,直至晋始成书,则纂修诸臣搜剔补缀之功不可泯也。今据薛、欧二史及五代会要诸书考之:  晋天福五年(高祖石敬瑭),诏张昭远、贾纬、赵熙、郑受益、李为光同修唐史,宰臣赵莹监修。(晋纪)莹以唐代故事残缺,署能者居职,纂补实录及正史。(莹传)贾纬丁忧归,莹又奏以刑部员外郎吕琦、侍御史尹拙同修。(晋纪)莹又奏请“据史馆所缺唐书实录,下敕购求。况唐咸通中(懿宗)宰臣韦保衡与薛伸、皇甫焕撰武宗、宣宗实录,皆因多事,并未流传。今保衡、裴贽现有子孙居职,或其门生故吏亦有纪述者,请下三京诸道,凡有此数朝实录,令其进纳,量除官赏之。会昌至天祐(武宗至昭宗),垂六十年,李德裕平上党,有武宗伐叛之书;康承训定徐方,有武宁本末之传。凡此之类,令中外臣僚有撰述者,不论年月多少,并许进纳。”从之。(五代会要)是此事赵莹为监修,综理独周密,故莹本传,谓“唐书二百卷,莹首有力焉。”

昭宗一朝全无纪注,天福中,张昭远重修唐史,始有昭宗本纪。(五代史补)是张昭远于此事搜辑亦最勤,故刘煦上唐书时,与昭远同署名,昭远寻加爵邑,酬修史之劳也。(晋纪)

贾纬长于史学,以武宗之后无实录,采次传闻,为唐年补录六十五卷,入史馆,与修唐书。(纬传)今旧唐书会昌以后纪传,盖纬所纂补。

又赵熙修唐书成,授谏议大夫,赏其笔削之功。(熙传)

是则旧唐书之成,监修则赵莹之功居多,纂修则张昭远、贾纬、赵熙之功居多,而刘煦传并不载经画修书之事,今人但知旧唐书为煦所撰,而不知成之者乃赵莹、张昭远、贾纬、赵熙等也,故特标出之。  新唐书

宋仁宗以刘煦等所撰唐书卑弱浅陋,命翰林学士欧阳修、端明殿学士宋祁刊修,曾公亮提举其事,十七年而成,凡二百二十五卷。修撰纪、志、表,祁撰列传。故事:每书首只用官尊者一人。修以祁先进,且于唐书功多,故各署以进。(修传)祁奉诏修唐书十余年,出入卧内,尝以稿自随,为列传百五十卷。(祁传)

论者谓“新书事增于前,文省于旧。”此固欧、宋二公之老于文学,然难易有不同者。

旧书当五代乱离,载籍无稽之际,掇拾补辑,其事较难。至宋时文治大兴,残编故册次第出见。观新唐书艺文志所载,唐代史事无虑数十百种,皆五代修唐书时所未尝见者,据以参考,自得精详。  又宋初绩学之士各据所见闻,别有撰述。如孙甫著唐史记七十五卷,每言唐君臣行事,以推见当时治乱,若身历其间,人谓“终日读史,不如一日听孙论也。”又赵瞻著唐春秋五十卷,赵邻几追补唐实录会昌以来日历二十六卷,陈彭年著唐纪四十卷。(以上见宋史各本传)诸人皆博闻勤采,勒成一书,必多精核。欧、宋得藉为笔削之地。又吕夏卿熟于唐事,博采传记杂说数百家,又通谱学,创为世系诸表,于新唐书最有功。(宋史夏卿传)宋敏求尝补唐武宗以下六世实录百四十卷,王尧臣修唐书以敏求熟于唐事,奏为编修官。(宋史敏求传)是刊修新书时,又得诸名手佽助,宜其称良史也。

唐实录国史凡两次散失

唐时修实录、国史者皆当代名手。今可考而知者:

高祖实录二十卷、太宗实录二十卷(皆敬播撰,房元龄监修),

又贞观实录四十卷(令狐德棻撰贞观十三年以后事,长孙无忌监修,其时同修者,又有敬播、顾允、邓世隆、慕容善行、孙处约、刘顗、庾安礼,俱为修史学士,见德棻及允、处约等传),其后许敬宗又奏改正,高宗以其事多失实,又命宰臣刊正。(见郝处俊传)(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敬播等所修颇详直,敬宗辄以己意改之。敬宗贪财,嫁女于钱九陇,本皇家隶人也,乃列之于刘文静等功臣传,又其子娶尉迟敬德女,则为敬德作佳传,以太宗赐长孙无忌之威凤赋,移为赐敬德者。事见敬宗传。而播传又谓播与敬宗同撰,盖当元龄、无忌监修时,播已在事,至是又徇敬宗意而与之同改修耳)  高宗实录三十卷(许敬宗、令狐德棻等撰),

后修实录三十卷(德棻等所撰,止干封,刘知几、吴兢续成之),

又有武后所定高宗实录一百卷(见艺文志),

韦述所撰高宗实录三十卷(见述传),  则天皇后实录二十卷(魏元忠、武三思、祝钦明、徐彦伯、柳冲、韦承庆、崔融、岑羲、徐坚撰。刘知几、吴兢删正。见艺文志及元忠传。按刘子元修武后实录,有所改正,武三思不听,而吴兢书张易之诬元忠有不顺之言,引张说为证,说已许之,赖宋璟力阻,始对武后谓“元忠无此语。”后说见实录所书如此,嘱兢改之,兢曰“如此何名实录?”是刘、吴二人修实录,尚多直笔),

中宗实录二十卷(见艺文志,谓吴兢撰,而岑羲传又谓羲撰,其书节愍太子之难,谓冉祖雍诬睿宗及太平公主连谋,羲密疏保护之,是岑羲亦在修史之列),

睿宗实录五卷(亦吴兢撰,刘知几又有太上皇实录十卷,记睿宗为太上皇时事也),

玄宗实录二十卷(张说与唐颖等撰,开元初年事),

又有开元实录四十七卷(见艺文志,不著撰人姓氏),

代宗时又修成一百卷(令狐峘撰,时起居注散亡,峘裒掇诏策成之,而开元天宝间名臣事多漏略,拙于去取,不称良史。见峘传)

肃宗实录三十卷(元载监修),

代宗实录四十卷(亦令狐峘撰,峘受诏纂修未成,坐事贬外,诏许在外成书,元和中,其子丕上之),  建宗实录十卷(沈既济撰,时称其能。见济传),  德宗实录五十卷(蒋乂、韦处厚、独孤郁、樊绅、林宝等撰,凡五年书成,裴监修),

顺宗实录五卷(韩愈、沈传师、宇文籍撰,李吉甫监修。按愈传:修顺宗实录,拙于取舍,为世所非。穆宗、文宗尝诏史臣改修,而愈婿李汉、蒋系皆在显位,诸公难之。又郑覃传:文宗尝谓“事不详实,史臣韩愈,岂屈人耶?”是当时论者皆多此异议。然路隋传:谓愈所书禁中事皆切直,宦官不喜,咸议其非,故文宗诏隋刊正,隋奏“周居巢、王彦威、李固言,皆谓不宜改。而宰臣李宗闵、牛僧孺谓‘史官李汉、蒋系皆愈之婿,不可参撰。’臣独以为不然,愈所书,本非己出,自元和至今无异词,但请示其甚谬者,付下刊定可耳。”乃诏“摘出贞元、永贞间数事改正,余不复改。”据此,则愈所撰本非失实,特宦寺等妄论之耳),

宪宗实录四十卷(蒋系、沈传师、郑浣、陈夷行、李汉、宇文籍、苏景允撰,杜元颖、韦处厚、路隋监修。敕隋与处厚更日入直,书未成,且免常参。传师寻授湖南观察使,元颖引张说、令狐峘之例,奏令传师以史稿即官下成之。俱见各本传。按宪宗实录凡两次重修,武宗时,李德裕当国,欲掩其父吉甫不善之迹,奏请重修,诏允之,并令旧本不得注破,候新撰成时,同进史官。郑亚等希德裕意,多所删削,德裕又奏“旧本多载禁中之言,夫公卿论奏必有章疏;藩镇上表,亦有批答,若徒得自其家,未足为据。今后实录所载必须有据者,方得纪述。”从之。议者谓“德裕以此掩其改修之迹也。”又李汉传:汉修宪宗实录,书宰相李吉甫事,不相假借,德裕恶之,乃坐以李宗闵党贬逐。此会昌中重修也。及宣宗即位,又诏“元和实录乃不刊之书,李德裕擅敢改张,夺他人之懿节,为私门之令猷。”周墀亦奏“德裕窜寄他事,以广父功。”乃诏崔龟从等刊落。此大中再定本也。俱见本纪及各本传内)

穆宗实录二十卷(苏景贶、王彦威、杨汉公、苏涤、裴休撰。路隋监修),  敬宗实录十卷(陈商、郑亚撰,李让夷监修),

文宗实录四十卷(卢耽、蒋偕、卢告、牛丛撰,魏监修),  武宗实录三十卷(韦保衡监修),

宣宗以后无实录(大顺中,诏修宣、懿、僖实录,而日历记注亡缺,史官裴廷裕因摭宣宗政事奏记于监修杜让能,名曰东观奏记,凡三卷,以后诸帝皆无实录)。

此诸帝实录见于各本纪、列传及艺文志者也。

其总辑各实录事迹,勒成一家言,则又别有国史。

先是吴兢在长安,景龙间任史事,武三思、张易之等监修,事多不实,兢不得志,乃私撰唐书、唐春秋,未就,后出为荆州司马,以史草自随。会萧嵩领国史,奏遣使就兢取其书,凡六十余篇。(兢传)此第一次国史也。然尚未完备。  开宝间,韦述总撰一百一十二卷并史例一卷,萧颖士以为谯周、陈寿之流。(述传)此第二次国史也。  肃宗又命柳芳与韦述缀辑吴兢所次国史,述死,芳绪成之。起高祖讫乾元,凡一百三十篇。而叙天宝后事,去取不伦,史官病之。(芳传)此第三次国史也。

后芳谪巫州,会高力士亦贬在巫,因从力士质问,而国史已送官,不可改,乃仿编年法,为唐历四十篇,以力士所传,载于年历之下,颇有异同。(亦芳传)然芳所作,止于大历,宣宗乃诏崔龟从、韦涣、李荀、张彦远及蒋偕分年撰次至元和,为续唐历三十卷(蒋偕、崔龟从等传)此第四次国史也。

是唐之实录、国史本极详备,然中叶遭安禄山之乱,末造又遭黄巢、李茂贞、王行瑜、朱温等之乱,乃尽行散失。

据于休烈传云:国史一百六卷、开元实录四十七卷、起居注并余书三千六百八十二卷俱在兴庆宫,京城陷贼后,皆被焚。休烈奏请降敕招访有人收得者送官重赏。数月内仅收得一两卷,惟史官韦述藏国史一百一十三卷送于官。是天宝后所存仅韦述之本也。

广明乱后,书籍散亡,五代修唐书时,因会昌以后事迹无存,屡诏购访。据旧唐书宣宗纪论云“宣宗贤主,虽汉文、景不过也,惜乎简籍遗落,十无二三。”又五代会要所云“有纪传者惟代宗以前,德宗亦只存实录,武宗并只实录一卷。”则虽有诏购访而所得无几。此五代时修唐书之难也。

新唐书韦述等传赞云“唐三百年,业钜事丛,其间巨盗再兴,国典焚逸。大中以后,史录不存。故圣主贤臣、叛人佞子,善恶汨汨,有所未尽。”然则不惟旧唐书多所阙漏,即新唐书搜采极博,亦尚歉然于文献之无征也。

旧唐书前半全用实录国史旧本

五代修唐书,虽史籍已散失,然代宗以前尚有纪传,而庾传美得自蜀中者,亦尚有九朝实录。今细阅旧书文义,知此数朝纪传多钞实录国史原文也。凡史修于易代之后,考覆既确,未有不据事直书,若实录、国史修于本朝,必多回护。观旧书回护之多,可见其全用实录、国史而不暇订正也。

以本纪而论:

高宗上元二年,皇太子弘之死,由武后酖之也。而书:皇太子弘薨于合璧宫之绮云殿。(新书书:天后杀太子弘)

章怀太子之死于巴邱,亦武后令邱神绩迫令自杀也。而书:庶人贤死于巴邱。(新书书:天后杀庶人贤)

薛怀义承辟阳之宠,至命为行军大总管,以宰相李昭德、苏味道为其幕僚,后以恣横杀之。而后纪绝无一字及怀义。(新书书:永昌元年,白马寺僧薛怀义为行军大总管,击突厥。证圣元年,书:杀薛怀义。)  张易之兄弟被诛,本张柬之等建谋举事,而书:张易之与弟昌宗反,皇太子率左羽林军桓彦范等诛之。(新书书:张柬之、崔元晖等以羽林兵讨乱,张易之等伏诛,帝复于位)其后张柬之等五王为武三思诬构至死,亦全不书。

杨贵妃本寿王瑁妃,度为女道士,号太真,召入宫,此开元二十八年事也。本纪亦不书。直至天宝四载,始书:册太真杨氏为贵妃。而绝不见其来自寿邸之迹。(新书则先书以寿王妃杨氏为道士,号太真,后书册太真为贵妃。)

至如穆宗以下诸帝皆宦官所立,而本纪绝不书,凡故君纪内必先书遗诏:以某嗣位。而于新君纪内即书:某月日柩前即位。一似授受得其正,皆先帝弥留时所定,而宦官无与者。

此本纪之回护也。

其列传如:

皇后传内,宪宗郭后历穆、敬、文、武四朝,皆居重闱之尊,诸帝孝养备至。迨宣宗即位,其母郑本后侍儿,有宿怨,宣宗奉养遂薄。后郁郁,登楼将自殒,帝闻不喜,是夕,后暴崩。其后议葬景陵外园,太常王皞请合葬景陵,帝令宰相白敏中责之,皞曰“后乃宪宗元妃,事顺宗为子妇,历五朝母天下,岂容有异议!”皞遂贬。是郭后在宣宗时不得其死,自是实事。(见新书及通鉴)而旧书后本传乃云:诸帝既极孝养,宣宗继统,后之诸子也,恩礼愈异于前朝。大中年,崩于兴庆宫。一似全福令终,并无嫌隙之处。

又宣宗母郑本丹阳人,有相者云“当生天子。”李锜闻之,纳为妾。后锜反,没入宫,宪宗幸之,遂生宣宗。(见新书及通鉴)是后之由李锜没入掖廷,自有原委。而旧书但云:宪宗时在内职御女之列。旧史残缺,未见族姓所出、入宫之由,亦是讳其所出也。

曹王明之母,本齐王元吉妃,太宗纳之而生明,后即以明为元吉后。(见新书曹明王传)而旧书不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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