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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赵翼 当前章节:150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45

杨弘武为吏部,高宗责其授官多非才,弘武对曰“臣妻悍,此其所嘱,故不敢违。”盖以讽帝也。(见新书弘武传)旧书弘武传不载。

苏良嗣为相,遇薛怀义于朝,颇偃蹇,良嗣叱左右批其颊,曳去。武后谓怀义曰“师第出入北门,彼南衙宰相行来,勿犯之。”(见新书良嗣传)而旧书良嗣传不载。

甚至褚遂良传不载其倾陷刘洎之事。

李世绩传不载其瞻徇立武后之事。辛云京传不载其激变仆固怀恩之事。(怀恩引回纥可汗兵讨贼,过太原,辛云京以可汗系其婿,恐被袭,遂闭门不出犒军。及回纥讨贼还,过城下,亦不出。于是怀恩怒,遂叛。通鉴载之甚详,亦见旧书怀恩传,而云京传不载。)

田神功传不载其先为贼将之事。(神功先为安禄山兵马使,归朝后,守陈,与贼战不胜,又降史思明,思明令其南略江淮,遂再归顺。旧书竟不叙,但云“上元中为平卢兵马使,破贼于郑州。”似未尝失身于贼者,岂以其晚节忠朴而代为讳耶?)

李勉传不载其逃弃汴城之事。(李希烈攻襄州,诏勉出兵救之,勉以贼兵攻襄,则许下必虚,攻许则襄围自解。乃遣将攻许,未至为贼兵所败,希烈自来攻汴,勉固守不支,乃溃围出。旧书不载败状,但云“若与贼战,多杀无辜,遂南奔。”而传论并谓“与其坐受丧败,不如避寇全师。”是更为洗雪矣。)

郝玭传不载马璘不城临泾之事。(玭为临泾将,请于其帅马璘,城临泾以控戎骑。或谓璘曰“如此,则边塞久安,公复何足重?”乃不听。旧书但云“玭请于主帅,不听。”而不著马璘姓氏,似为璘讳者。)

李辅国传不载代宗遣人夜刺杀之事,但云“夜盗入其家,杀之。”鱼朝恩传不载帝使人擒缢之事,但云“自缢死。”盖当时朝旨本以为盗杀及自缢,故国史从而书之,此又列传之回护也。

实录、国史书法既有回护,易代后修史时,考其非实,自应改正而直笔书之。乃旧书书法仍复如此。如其全用旧史之文,不复刊正也。  今按唐绍传:先天二年,今上讲武骊山,绍以仪注不合,坐斩。“今上”指玄宗也,此玄宗实录原文也。

刘仁轨传后引韦述论云“仁轨好以甘言悦人,以收物望;戴至德正色拒下,推善于君,故身后毁誉各异。”此引用韦述国史旧文也。而刘仁轨、裴行俭、郝处俊传论并称仁轨曰刘栾城,行俭曰裴闻喜,处俊曰甑山,不称名而称爵邑,史家无此法,更可见韦述当日尊呼前辈之称,而非易代后史官之词也。

崔元翰传,谓李汧公镇滑台,辟元翰为从事。“汧公”,李勉也。薛伾传,谓尚父汾阳王召置麾下。“汾阳王”,郭子仪也。此并是元翰、伾家状送入史馆者,国史即用之不及改,五代修史时,亦即用之,不复改也。  惟全录旧文,而旧时史官本皆名手,故各传有极工者,如:

高仙芝、封常清二传,似分似合,常清传内,载其临死谢表,郁勃悲凉,而继之以仙芝之死,叹息数语,觉千载下犹有生气。

又如郭子仪传,乃裴所修,首尾整洁,无一酿词。  因此可知唐史官之老于文学也。

至会昌以后无复底本,杂取朝报吏牍补缀成之。  故本纪书吴湘狱案至千余字。

咸通八年,并将延资库计帐贯匹之数琐屑开入,绝似民间记簿。其除官必先具旧衔,再入新衔,如以某官某人为某官,下至刺史亦书于本纪。是以动辄累幅,虽邸抄除目无此繁芜也。

然亦有未可轻訾者,凡本纪只略具事由,而其事则详于列传此书。

如庞勋之乱、黄巢之乱、李茂贞、王行瑜等之劫迁、朱温之篡弑,即于本纪详之,不待翻阅各传已一览了如。迁固本有此体,非必纪内只摘事目也。其余列传虽事迹稍略,而文笔极为简净,以新书比较,转逊其老成。

则五代修史诸人,如张昭远、贾纬等亦皆精于史学,当缺漏支诎中,仍能补缀完善,具见撰次之艰,文字之老。今人动谓“新书过旧书远甚。”此耳食之论也。新书谓“旧史之文,浅则入俚,简则及漏,或有所讳而不得逞耶?或因浅仍俗而不足于文也。”此亦偶摘旧书之俚俗缺略者疵之耳,其佳处终不可没也。  新唐书本纪书法

新唐书书法多可议者。

武德元年,唐帝追谥隋太上皇为炀帝。贞观四年,李靖破突厥,获隋萧后及炀帝孙正道。此大事也,而本纪不书。(旧书书之)

薛举寇泾州,虽因秦王卧病,刘文静出战而败,然主兵者秦王也,乃但书刘文静及薛举战,败绩。(旧书书“秦王与薛举战,败绩。”)

秦王擒窦建德,降王世充,献俘于朝,斩建德于市,流世充于蜀。本纪但书“建德伏诛”,而世充放流之事不书。则世充如何决遣乎?  突利、颉利,两可汗也,乃李靖擒颉利则书,突利来奔则不书。

侯君集擒高昌王麴智盛则书,李靖擒吐谷浑慕容伏允则不书。体例亦不画一。

凡书伏诛者,以其有罪而正法也。

玄宗讲武骊山,以仪注有失,斩唐绍。绍死后,玄宗追悔之。是其本罪本不至死,而书“唐绍伏诛”。(旧书“唐绍斩于纛下”)

封常清与禄山战,败奔陕郡,劝高仙芝速守潼关,仙芝至关,缮守备,贼至不得入,乃去。是二人皆无死罪也,而书“封常清、高仙芝伏诛”。(旧书“斩常清、仙芝于潼关”)是不亦太刻乎?此数人皆书“伏诛”矣!

宦官陈宏志弑宪宗,幸逃其罪,文宗始赐死于清泥驿。新书于宪宗纪,既书“陈宏志反,帝暴崩”矣,又于文宗纪论,谓“帝能诛宏志,亦足伸其志矣。”则清泥驿之赐死,自必应书“伏诛”,乃反书“杀陈宏志”,一似无罪而枉杀者。此更两失之也。  奉天之围,朱泚来攻二十余日,皆浑瑊昼夜拒战,得保危城,而本纪但书“甲子,瑊与泚战城下,败之。”似瑊之战,只此一次矣。

宣宗大中元年,积庆太后崩,此文宗母也。本纪但书“皇太后”,则竟似宣宗母矣。

宰相王铎赴沧帅任,路经魏博,为节度使乐彦祯所害。新书但书“盗杀义昌军节度使王铎”,似为彦祯讳者。

此皆欧公过求简净之失也。  新唐书本纪及五代史皆欧公重修,然五代使系欧公私自撰述,从容订正,故无遗议。新唐书则二百八十余年事迹,头绪繁多,不暇检校入细。试平心论之,宋景文于列传之功,实费数十年心力,欧公本纪则不免草率从事,不能为之讳也。当日进呈时,宋仁宗即有旨“旧唐书不可废”,其早有所见欤?

新书本纪书安史之乱

欧公本纪书法,凡反逆者虽遣其将拒战,亦必书逆首姓名,不书贼将也。然亦有不可通者,如秦宗权、董昌等部将不多,举事又小,书其逆首,自不至混淆。至安禄山、史思明等,地广兵雄,遣将四出,其将又皆僭大官、拥大众,分路专征,各当一面,此岂得概以逆首之名书之?

乃常山之陷,本贼将蔡希德也,而书“禄山陷恒山郡”。  滍水之战,鲁炅与贼将武令珣战而败也,而书“鲁炅与禄山战滍水,败绩。”

灵宝、西原之战,本哥舒翰与贼将崔乾祐战而败也,而书“哥舒翰与禄山战灵宝、西原,败绩。”

颍川之陷,本贼将阿史那承庆也,而书“禄山陷颍川郡,执太守薛愿。”

且禄山既入东京,即在东京僭号。及潼关不守,天子幸蜀,禄山遣张通儒为西京留守,田干真为京兆尹,安守忠屯兵苑中,禄山未尝亲至长安也。据苗晋卿传“是时衣冠多为贼胁,自陈希烈以下皆送洛阳。”又崔光远传“光远为京尹,伪遣其子束见禄山,禄山仍以光远为京尹。”(光远赴灵武,禄山乃遣田干真为尹)是禄山未至长安之明证。而书“禄山陷京师”。即新书禄山传,亦云“禄山未至长安,群不逞,争取大盈库及百司帑藏。禄山至,怒,乃大索三日,民间赀财尽掠之。”是宋景文亦真以禄山为亲至长安矣!

禄山为其子庆绪所弑,庆绪亦在东京,未尝出洛阳一步。(如广平王收西京,庆绪自东京亟发大兵,使严庄率赴陕助通儒等拒战,及收东京,陈希烈等三百人皆待罪于天津桥南。此又庆绪据守东京并未至长安之明证。)而至德二载二月,书“郭英乂及庆绪战于武功,败绩。”又书“郭子仪及庆绪战于潼关,败之。”又书“子仪及庆绪战于永丰仓,败之。”又书“崔光远及庆绪战于骆谷,败之。”广平王收京时,又书“广平王及庆绪战于沣水,败之,遂复京师。”并书“庆绪奔于陕郡。”(是竟以庆绪自长安东奔矣)又书“广平王及庆绪战于新店,败之,遂复东都。”据此书法,一似庆绪处处身在行间者。其实香积寺之战(即沣水之战)乃贼将安守忠、李归仁拒战而败,张通儒在长安,即出奔也。新店之战,贼将严庄自东京来助战而败也。而新书概书庆绪,不几使观者回惑乎?(代宗纪内,却明书“克京城后,代宗率大军以东,安庆绪遣其将严庄拒于陕州,代宗及郭子仪、李嗣业大败之。是又明知庆绪之未至长安也。)  既处处书逆首姓名矣,乃河曲之战,又书“郭子仪败禄山将高秀岩。”陈留之战,又书“嗣吴王只败禄山将谢元同。”常山之复,书“郭子仪、李光弼败禄山将史思明。”雍邱之战,书“张巡败禄山将令狐潮。”堂邑之战,书“颜真卿败禄山将袁知泰。”白沙场之战,书“张巡败禄山将翟伯玉。”刘桥之战,书“子仪败庆绪将李归仁。”清渠之战,书“子仪及庆绪将安守忠战,败绩。”是又各书贼将之姓名,而不书禄山、庆绪。此又自乱其例也。

新书改编各传

旧书武后有本纪,遂不列后妃传;新书以其称制后政事编作本纪,而猥亵诸迹,仍立传于皇后传内。

旧书帝子传各隶于诸帝之朝;新书总编于后妃传后。

旧书无帝女传,故平阳公主附于其夫柴绍传后,太平公主附于其夫武攸暨传后;新书另立公主传。

旧书无奸臣传,许敬宗、李义府、李林甫、卢杞、崔允、柳灿等皆在列传;新书另立奸臣传,而义府子湛能与李多祚等同诛张易之兄弟,遂不附其父传后,而入多祚传。  旧书无叛臣、逆臣传,但以安禄山父子、史思明父子及高尚、孙孝哲、朱泚、黄巢、秦宗权列在末卷,稍示区别。然高尚、孙孝哲皆禄山将校,则附于禄山传可矣,何必另立专传?此二人既有专传,则贼将尚有崔乾祐、张通儒、安守忠、尹子奇等,皆贼将之剧者,何以又不立传乎?朱泚既在末卷,而从泚叛臣如源休、姚令言等反在列传,岂不轻重倒置?新书则分叛、逆二项,以李希烈、安禄山父子、史朝义父子及朱泚、黄巢、秦宗权、董昌等(旧书无昌传,新书增入)僭号称尊者入逆臣传,而贼党即附其传后。以仆固怀恩、周智光、梁崇义、李怀光等背国自擅者入叛臣传。分类殊有差等。惟黄巢未仕于唐,而列于逆臣,殊觉名实不称。此明史所以有流贼传也。  旧书杜伏威、罗艺、苑君璋、李子和俱列群雄内,与李子通、朱粲等相次。然伏威等皆降唐者,伏威入朝后,不复出长安,后以辅公祏诬累,太宗登极,曾为之昭雪。李子和降唐后,历官数十年以善终。此岂得尚与群雄同卷乎?罗艺、苑君璋虽降而再叛,然既为唐臣,则唐之新书另编为卷,不复与群雄同列。惟李密、萧铣亦曾降唐,而仍入群雄,则以此二人地大兵众,唐初已隐然如敌国,与窦建德、王世充相等,未便入之降臣内耳。

又旧书辅公祏次于伏威后,以二人同起事也。阚棱、王雄诞又次公祏后,以其为伏威部将也。然伏威降唐后,公祏反,而棱与雄诞皆为唐效力,此岂得与公祏相次乎?新书棱、雄诞附伏威传后,而公祏另入群雄内。

旧书孔颖达、颜师古、马怀素、褚无量皆在列传,新书改入儒林,以其深于经学也。

刘太真、邵说、于邵、崔元翰、于公异、李善、李贺皆在列传。新书改入文苑,以其优于词学也。

孙思邈在方伎,改入隐逸,以其人品高,不仅以医见也。

李淳风改入方伎,以其明天文也。

武士改入外戚,以武后之父,尊崇极盛,三思等皆其子孙,宠幸冠一时,故皆附其传后也。

杨国忠亦改入外戚,以杨贵妃之兄也。

邱神绩本附其父和传后,改入酷吏,以其与周兴、来俊臣等同肆毒也。  马三宝本柴绍家奴,附绍传后,改入功臣传,以其为国立功,则绍不得而有之也。

祖孝孙、傅仁均无传,以孝孙明乐律事已入礼乐志,仁均明历术事已入历志也。

杨元炎、薛季昶本在循吏传,改与桓彦范等同卷,以诛二张时同事也。

朱齐运本蒋王恽之孙,若论新书子孙附于祖父传之例,应入恽传,乃另立专传,以其与裴延龄等同恶,故与之同卷也。

王宰旧附其父智兴传后,乃另立专传,以其讨刘稹之功大也。

独孤及旧附其子朗传内,新书则传及而以朗附之,文行相等,自宜以子从父也。

沧州程日华旧附义武张孝忠传内,以沧州本属义武也。新书另立横海专传,是时日华能守沧州,朝命以沧州为横海镇,特授日华为节度,横海一镇,自此始故也。

甘露之变,旧书详于宦官王守澄传内,以仇士良继其职,故合为一传也。然甘露之事究与守澄无涉,新书故另立士良传,而详其事于传内也。

他如宗室宰相传,见皇族之有人也。

立蕃将传,见外夷亦效用也。  唐末诸镇:周宝、邓处讷、刘巨容、顾彦朗、李罕之、王敬武、孟方立、杨行密、赵犨等,旧书以诸人皆涉五代,不复立传。新书传之,以其事尚多系唐末造也。然赵光允、王处直后皆历仕梁及后唐,新书光允传但至知制诏而止;处直传但书天复初封太原郡王而止。以此官爵尚唐所授,其后则不复叙也。

韦应物、郑谷等皆有诗名而无事迹可传,则于文苑序内见其姓名,谓“史家逸其事,故不能立传”,亦可见新书之周密也。

惟中宗少子温王重茂,中宗崩,韦后立为帝,睿宗即位,退封襄王,开元中薨,追谥殇帝,旧书有传,新书既不列于帝纪,而皇子传内亦无传,殊为缺略。

长孙顺德,旧在功臣传内,新书改附于长孙无忌传后,按高祖手定功臣,首秦王、次裴寂、刘文静,次即顺德。今反不立专传,而附于无忌后。

苏、张说旧不同卷,新书既以当时燕、许并称,而改编作一卷矣。

长庆中诗人,元、白并称,旧书同在一卷,新书何以又不同卷?而以白居易与李乂等同卷,列在中宗朝桓彦范等之前,不且颠倒时代乎?

晚唐诗人,温、李并称,新书何以文苑中只有李商隐,而温庭筠则附其远祖大雅传后乎?

阳城裂麻一事,不愧真谏官,入之列传可矣,司空图避乱晦迹,入之隐逸可矣,乃又创立卓行一门以位置之。

张易之兄弟,旧书附在名臣张行传后,本属不伦,新书别无可位置,遂亦附行成传后。薛怀义旧附外戚武氏传后,固属非类,新书以其无可附,遂并不立传。夫卓行一门,既可创而为之矣,此等独不可立幸臣传乎?

李忠臣、乔琳,旧在列传,新书以其晚节受朱泚伪命,遂改入叛臣传。夫叛臣必如高骈、朱玫等首倡叛乱者,方专立一传。乔、李等不过从贼耳。从贼中如源休、姚令言等皆尽力助逆,仅附泚传中,而乔、李曾有功于国,晚节一蹉跌,转列为叛首,而并以附泚之蒋镇等,附其后传,更觉失当,岂以二人曾为将相,故责之独重耶?

又旧书无藩镇传,殊觉淆混,新书则魏博、镇冀、淄、青、横海、宣武、彰义、泽潞各为一卷,便觉一览了如。然既分镇立传,则此一镇之主帅更替承袭,但依次直书,其人之贤否自见,新书则以田宏正、张孝忠等之纯心为国,始终一节者,又提出另入列传,遂使一镇之序次中断,此亦过于分别之病。  至僧元奘为有唐一代佛教之大宗,此岂得无传,旧书列于方伎是矣,新书以其无他艺术,遂并不立传。抑思方者,方外也;伎者,艺术也,无艺术独不可以方外处之乎?余尝谓新唐书一部独缺两僧,一高行之元奘,一邪幸之怀素,究属史家缺事也。

· ◎ 卷十七 新旧唐书

新书增旧书处

五代纷乱之时,唐之遗闻往事既无人记述,残编故籍亦无人收藏,虽悬诏购求而所得无几,故旧唐书援据较少。至宋仁宗时,则太平已久,文事正兴,人间旧时记载多出于世,故新唐书采取转多。今第观新书艺文志所载,如吴兢唐书备阙记、王彦威唐典、蒋乂大唐宰辅录、凌烟功臣、秦府十八学士、史臣等传、凌璠唐录政要、南卓唐朝纲领图、薛璠唐圣运图、刘肃大唐新语、李肇国史补、林恩补国史等书,无虑数十百种,皆旧唐书所无者,知新书之文省于前而事增于旧,有由然也。

试取旧书各传相比较,新书之增于旧书者有二种:  一则有关于当日之事势、古来之政要及本人之贤否,所不可不载者。

一则琐言碎事,但资博雅而已。

今分别于左。而新书删旧书之处,亦附见焉。  新书增旧书有关系处

代宗沈后传:陷贼后,不知所在。(增)高力士女冒为后,迎还上阳宫,力士子知非真,具言其情,诏贷之。

李密传:密为魏公,设坛即位,改元永平。密与宇文化及隔水语,责其弑逆。贾润甫劝其稍节兴洛仓米,勿致食尽人散。

王世充传:炀帝至江都,世充请以江淮女进宫。

徐圆朗传:圆朗迎彭城刘世彻,欲以为主,会盛彦师被执在圆朗所,恐二凶合,则祸不解,乃说曰“公不见翟让用李密而见杀乎?”圆朗乃忌世彻而杀之。  房玄龄传:帝问“创业、守成孰难?”玄龄谓“创业难。”征谓“守成难。”帝曰“玄龄从我定天下,征与我安天下,故所见各异。然创业之事往矣!守成之难当与公等共之。”此正见太宗之图治也。

许敬宗传:高宗欲立武后,敬宗曰“田舍翁多收十斛麦,尚欲更故妇。天子富有四海,立一后何不可?”(此正见其逢君之恶)

刘仁轨传:仁轨平百济后,高宗遣刘仁愿代还,仁轨以百济新定,恐新兵不得力,愿再留镇守。(此正见其忠于为国之处)旧书但书“仁愿率兵渡海,与旧镇兵交代,仁轨乃西还。”

褚遂良传:遂良谏立武氏,谓“武氏昔事先帝。”武后从幄后呼曰“何不扑杀此獠!”

魏元忠传:元忠再相,稍惮权幸,不能守正如往时,袁楚客以书规之。全载其文。

来济传:谏立武后,引汉成帝以婢为后故事。

韩瑗传:谏立武后,引宗周褒姒为言。

陆象先传:玄宗初即位,太平公主欲废之,召宰相议曰“宁王长当立。”象先曰“帝何以得立?”曰“有一时之功。”象先曰“立以功者,废必以罪。今不闻有罪,安得废?”

苏颋传:吐蕃盗边,玄宗欲自将讨之,颋极谏以为不可,乃止。  李景伯传:时有建言设都督者,景伯议“都督专生杀,权太重,授非其人,则衅易生,宜罢都督,留御史按察,秩卑重任,可制奸宄。”由是停都督。

姚崇传:玄宗欲相崇,崇先以十事邀帝(此为相业之始,而旧书不载)。崇在帝前序进郎吏,帝不顾。后谓高力士曰“我任崇以大政,此小事何必渎耶?”(此见玄宗任相之专)

宋璟传:璟不赏郝灵佺斩默啜之功,恐启天子幸边功。(此见大臣远虑)张嘉贞为相,阅堂案,见璟危言切论,不觉失声叹息。

韩休传:帝尝猎苑中,或张乐,必视左右曰“韩休知否?”帝尝引镜不乐,左右谓“自休入相,陛下无一日欢。”帝曰“吾虽瘠,天下肥矣!”  张九龄传:武惠妃谋陷太子瑛,私使人言于九龄,九龄即奏之,帝为动色,故终九龄为相,太子得无患。

裴耀卿传:玄宗封禅后,谓张说曰“怀州刺史王邱,饩牵外无他献,我知其不市恩也。魏州刺史崔沔供张不用锦锈,示我以俭也。济州刺史裴耀卿上书言扰民,即不足告成功,此其爱人也。”

吴兢传:兢撰则天实录,书“张昌宗诬构魏元忠有不顺之言,引张说为证,说已许之,赖宋璟再三劝阻,说始明元忠无此语。”后说为相,私乞改之,兢曰“徇公之请,何名实录?”卒不改,世谓今之董狐。

马怀素传:同时修书者数十人,姓名类叙于传末。

杨慎矜传:慎矜得罪之由,因其家所出婢得入宫,以其与术士史敬宗相往来之事奏闻,玄宗发怒,杨国忠密知之,乃语王,使告发其罪。

杨国忠传:国忠主议征云南,募兵之惨酷,州县吏至召贫弱者,缚至室中,械而送军前,亡者即以送吏代之。国忠请以安禄山为平章事,追入辅政。已草诏,而帝遣辅璆琳觇之(窥视),璆琳得赂还,言禄山不反,帝遂焚前诏。

郭子仪传:复陕郡时,其子旰与贼战死。

刘晏传:晏在襄阳,辞永王璘之官为采访使,李希言守杭州,璘闻有备,乃西走。晏所用管计帐者皆士人,尝言“士有爵禄,则名重于利;吏无荣进,则利重于名。”传末附韩洄、元琇、裴腆、李衡、包佶、卢征、李若初等,皆晏所擢用,后多任转运等使,循晏旧法,以利国者。  崔涣传:涣劾奏元载怙权树党之疏,正见其疾恶。  冯盎传:贞观中,或告盎反,帝将讨之,魏征力保其不反,乃遣使谕盎,盎果遣子入侍,帝曰“征一言,强于十万兵矣!”

阿史那社尔传:同出征者有郭孝恪,其在军,床帷器用多饰金玉,以贻社尔,社尔不受,帝闻之曰“二将优劣,不必问人矣!”

崔光远传:玄宗出奔,光远为京兆尹,伪遣子东见禄山,时禄山已令张休为京兆尹,及得光远投顺,即命休还洛。

王思礼传:肃宗自灵武至凤翔,贼兵来攻甚危,适崔光远遣王伯伦、李椿以兵至,闻贼攻凤翔,欲乘虚袭长安,贼闻之,乃引还,伯伦战死,椿被执。

李光弼传:野水渡之役,光弼以计降贼将高晖、李日越二人。邙山之败,由鱼朝恩不听光弼言,去山险就平地,故败。代郭子仪,营垒麾帜无所更,一经光弼,号令气色乃益精明。又于郝庭玉传记朝恩使庭玉布阵,坐作进退如一,朝恩叹赏,庭玉曰“此临淮王遗法也。”

姜公辅传:德宗出避泾师之乱,欲往凤翔倚张镒,公辅谓“镒文臣,而其下皆朱泚旧部曲,军且有变。”帝乃往奉天,不数日,凤翔大将李楚琳果杀镒应泚。帝初至奉天,闻泚欲来迎,乃诏止诸道援兵,公辅力言不可无备,乃纳兵,不数日,泚兵来犯。

田承嗣传:承嗣先为安、史伪将,后背史朝义,降于仆固玚。  田悦传:朱泚僭据长安,其弟滔自幽州起兵应之,约悦同举兵,悦许之,而王武俊遣人阻悦,悦兵遂不出。滔怒,攻其贝州,于是武俊与李抱真同出兵救悦。

田季安传:宪宗命吐突承璀讨王承宗,季安欲救之,有谭忠者,为画策,阳出兵助王师,而阴约承宗以堂邑见与,若为攻得者,遂邀朝命宠奖。

李维岳传:维岳败于束鹿,欲上表归朝,田悦遣人来责,维岳遂复抗。  刘济传:谭忠激济,进兵讨王承宗。

刘总传:谭忠劝其以志地归朝。

段秀实传:郭晞在邠,不戢军士,邠帅白孝德不能制,秀实杀十七人,自请于晞,晞不能难。

韩游传:李怀光诱游叛,游白发其书,帝嘉之。后又有书来诱,为浑瑊所获,稍伺察之,游怒骂瑊,帝惧有变,遂幸梁州。此事大有关系,旧书乃无之。吐蕃入寇,游破之于合水。吐蕃攻陷盐州,游收复之。及吐蕃请盟,游奏不可信,帝不从,及平凉之盟,游以劲骑赴柳泉会盟,使浑瑊被劫逃出,赖游兵,乃得归。旧书亦无。

董晋传:晋与李涵使回纥,回纥责偿马价,涵不能对,晋曰“我非无马,而与尔为市,赐尔不已多乎?尔之马多疲毙,天子敕勿屑屑较,尔反以为不足乎?”回纥语塞。  李希烈传:窦良女为希烈所得,女谓父母曰“勿戚戚,吾能杀贼。”果为希烈所嬖,乃与陈仙奇密谋,酖死希烈。旧书但云“仙奇酖死希烈”,而窦良女不载。  鲍防传:策贤良方正,防阅策,得穆质、柳公绰等,皆名士,质对策最切直,独孤勉欲黜之,防曰“使上得闻所未闻,不亦善乎!”卒置高第。

杨凭传:凭为李夷简所劾,贬临贺尉,姻友无敢送者,徐晦独送至蓝田,夷简特荐晦为御史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耶?”旧书至以此另立徐晦传,新书删晦传而以此附凭传内。  杜黄裳传:黄裳与宪宗论致治之道,在修己任贤,操执纲领,至簿书讼狱,本非人主所自任。

李吉甫传:罢冗员一疏。奏伐蜀之师,宜增二峡一路,以分贼势。劾中书吏滑涣勾结枢密使窃权。李锜将反,吉甫建议使韩弘进兵。因田弘正归顺,请撤河阳之兵戍汝州,以逼吴元济。按武宗时,吉甫子德裕重修宪宗实录,虚张其父之美。宣宗时特命刊正。今此等事,旧书皆无而新书增之,岂旧书据大中刊正之本,而新书尚据会昌重修之本耶?

权德舆传:德舆建议王承宗可起复,卢从史不可起复。

张荐传:颜真卿使于李希烈,为所拘絷。荐上疏,请以希烈之母妻妹三人之拘于京师者移置境上,以赎真卿。

蒋乂传:李锜以反诛,诏削一房属籍,宰相召乂,问“一房自大功乎?”又曰“其祖神通,开国时有功,可因孙而累其祖乎?”曰“自期可乎!”又曰“其父若幽死社稷,可令其绝祀乎?”乃止,坐锜及子息,无旁坐者。

王锷传:西域朝贡酋长在京,因陇右陷蕃,不得归,皆食鸿胪,凡四千余人。锷奏请停其廪给。李泌请以隶神策军。皆成劲旅,而岁省五十万缗。

孔戣传:番舶至粤,向有下碇税,有阅货宴钱,戣帅粤,悉禁绝之。海商死,官籍其赀,满二月无妻子至,则没入。戣不为限,悉推与之。

韦澳传:宣宗召澳,屏人问“近日奄宦如何?”对曰“帝威制,前世无比。”帝曰“未也。”澳曰“不若就其中可用者计之。”帝曰“朕固行之矣!自黄至绿至绯,犹可衣紫,则合为一矣!”  郑絪传:宦官窦文玚新为中尉,欲以白麻制下中书,絪力谏止。卢从史怀不轨,李吉甫谮絪漏言于从史,宪宗怒,召李绛告之,绛曰“诚如是,罪当族。然谁为陛下言者?”帝曰“吉甫。”绛曰“安知非吉甫诬陷之?”帝乃悟。  崔弘礼传:讨李同捷时,大将李万瑀、刘采拥兵自固,弘礼夺其兵破贼,李祐以郑滑兵入齐而溃,弘礼悉斩其兵,以浑兵二千付祐败贼。

王起传:武宗即位,起为山陵使,枢密刘弘逸、薛棱欲因山陵兵谋废立,起密奏,乃皆伏诛。

王式传:式为安南都护,退蛮兵,捕斩反者。及移浙东,讨杀草贼仇甫。移徐州,杀银刀都之为乱者数千人。

钱徽传:徽为掌书记时,大寒,先发冬衣,以靖兵乱。在宣、歙,幕帅崔衍病亟,徽请池州刺史李逊至,以安军士。及为学士,奏宪宗弗纳贡献,帝密戒有献者入银台门,勿令学士知。

裴度传:度与帝言“君子无党,小人有党。”

牛僧孺传:初对策切直,得罪时宰之处,此为牛李党事之始。刘稹诛后,石雄军吏得从刘从谏与僧孺、李宗闵交结书。(此盖因李德裕当国,希旨者附会为之)

李石传:石与文宗论为治之要,惟登拔才良。及论贞观、开元之治,石欲强帝意,谓“汉文、景不足法,当上法尧、舜。”讨刘稹时,石奉使督战,责石雄、王宰等,取破贼期,后果如期奏绩。

萧仿传:宣宗以李璲为岭南节度使,已赐节,因仿封还诏书,帝方作乐,不暇遣使,即令乐工追节还。

李传:文宗尝欲以陈王成美为嗣,既崩,中人引宰相商议所当立,曰“帝已命陈王矣!”已而武宗即位,人皆危之,曰“臣下知奉上命而已,安与禁中事!”后终以此被贬。

李德裕传:德裕帅蜀时,筑筹边楼、仗义城、御侮城、柔远城等事。宰相合百官非公事不入,自李宗闵时往往通宾客,至设宴其中。德裕为相,奏文宗禁止。帝欲官李训,德裕以为佥人不当授。帝语王涯别与官,德裕摇手止之,适为帝所见,帝不悦。武宗欲杀杨嗣复、李,皆宗闵党也。德裕三叩求,乃免死。对武宗论宰相一事,又极论朋党之害。传末又附载崔嘏、魏铏、丁柔立等,皆为德裕讼冤者。

马植传:植与中尉马元贽善,元贽以上所赐带遗之。他日对便殿,帝识其带,知其通近侍,遂出之。

崔安潜传:安潜之将张自勉讨王仙芝有功,宋威忌之,欲令隶麾下,宰相郑畋谓“如此,则自勉以功而受辱也!何以劝立功者?”

朱宣传:朱全忠攻宣,凡十兴师、四败绩。

李辅国传:辅国逼徙上皇,高力士叱令为上皇控马之事。  鱼朝恩传:吐番入寇,朝恩欲迁都洛阳,郭子仪疏谏以为不可。朝恩讥诮宰相,温造面折其议。朝恩为其子请进宫,左右已以紫衣进。元载密谋,擒缚朝恩。

田令孜传:令孜导僖宗荒乐赏赐及强夺商旅财货之事。令孜讨王重荣战败,逼帝幸兴元,以致朱玫立嗣襄王熅为帝,皆令孜召祸也。帝幸蜀后,令孜激黄帽军乱,孟昭图上疏谏,令孜矫诏,贬而害之。中人曹知悫与破贼有功,因大言“帝还时,当在大散关阅群臣,可归者归之。”令孜恐其图己,密令王行瑜杀之。此等旧书皆无之,但云“令孜从幸梁州,求为监军以去”而已。案此等事皆令孜之酿祸肆恶,不叙于令孜传而谁传耶?

黄巢传:王仙芝为宋威败于沂州,仙芝亡去,威因奏仙芝已死,散遣诸道兵。已而仙芝复出,诸道兵始休又征,于是皆怨。刺史裴渥为贼求官,王仙芝、黄巢皆诣渥饮,适诏至,拜仙芝左神策军押衙,仙芝喜,巢以官不及己,询曰“君独得官,此五千众安归乎?”因击仙芝,仙芝惮众怒,亦不受官,分其众各路剽掠。贼将朱温为王重荣所败,遂降于重荣。  以上七十一传,新书所增事迹、章疏,皆有关于时事、政术者。

新书增旧书琐言碎事

窦建德传:建德微时,盗夜劫其家,建德杀三人,余不敢进,请其尸,建德曰“可,投绳取之。”盗投绳,建德乃自縻,使盗曳出,又杀数人。  李靖传:太宗手书二则,一曰“兵事节度皆付公,吾不中制。”一曰“有昼夜视公疾大老妪遣来,吾欲知公起居状。”后权德舆见之,流涕曰“君臣之际,一至此耶!”

杜正伦传:正伦初欲与城南诸杜叙同族,不许。相传城南杜固有壮气,正伦既执政,奏凿杜固以通水利,既凿,川流如血,自是南杜不振。  太子承干传:承干学蕃人设穹庐,自作可汗死,令其下奔马哭之。誓有天下后,委身思摩作一设。又言“有谏者辄杀之,杀五百人岂不定?”

李杰传:断狱有妇人与道士控其子不孝,杰究得其实,杀道士。

许敬宗传:敬宗辨濮阳之帝邱及济漯断流。见其博雅。

张锡传:锡与苏味道俱坐罪系狱,锡日膳丰侈,不少贬;味道席地菜食。武后遣人觇之,乃怜味道而恶锡。

裴炎传:炎子先以谏武后流瀼州,逃入北庭,致富数千万,能诇朝廷阴事。后遣使杀流人,先预知之,与追者格斗。会后又赦流人,遂得免。后官至工部侍郎。  裴宽传:宽为润州参军,人有馈鹿肉者,不可却,则受而埋之于后圃。为刺史常说楼上所见,问知其故,遂以女妻之。宽衣碧瘠而长,人呼为碧鹳雀。

哥舒翰传:潼关之战,贼将崔乾祐用兵十十伍伍,官兵厄于隘道,遂大败。

严武传:武八岁时,击死父之宠妾。及节度剑南,最厚杜甫,亦屡欲杀之。李白作蜀道难,为甫危之也。

刘晏传:晏八岁时,玄宗令张说试之,曰国瑞也。

王屿传:汉以来丧葬皆有瘗钱,后世里俗稍以纸寓钱为鬼事,屿为祠祭使,乃用之祠庙。  关播传:李元平筑汝州城,李希烈潜使人应募,遂为内应,缚元平去,以元平本播所荐也。旧书以李元平传后附播传,故此事载元平传。新书则以此事附播传,而不复立元平传。

邵说传:说面奏德宗,自解失身陷贼之处甚详。

李贺传:每日出游,使童奴背古锦囊,有得即投入,其母探知之,曰“是儿呕出心肝乃已。”

韦皋传:皋没后,有议其箭有“定秦”二字,以为蓄异谋者。陆畅为辩云“定秦者,匠名也。”事乃白。李白为蜀道难以斥严武,畅反以为蜀道易以美皋。

田悦传:张伾固守待救,放纸鸢至马燧军,谓“三日不救,士且尽为悦食。”燧乃进军破悦。

刘元佐传:元佐母数教元佐尽臣节,见县令白事者甚畏惧,即戒元佐“汝父吏于县时,亦当尔,汝可倨受耶?”汴州相国寺佛躯出汗,元佐大施金帛,人皆效之,输纳无算,元佐籍之,以充军赏。  卢坦传:杜黄裳谓坦曰“某家子与恶人游,将破产,盍戒之?”坦曰“凡官廉者必不积财,积财者皆剥下以致之。如子孙善守,是天富不道之家也。不若听其不道以散人。”

韦绶传:绶让杨凝为举首,及为学士,德宗尝与韦妃幸其院,值其寝,以妃蜀襭袍覆之。

胡证传:裴度未显时,饮酒店,为武士所窘,证突入座上,豪饮,取铁灯檠手合其跗,谓诸人曰“我欲为令,不釂者,以此击之!”众叩头请去,度乃得免。

罗立言传:立言在河阴筑城,所当者多富豪,乃令自筑其处,贫民得免。

毕諴传:諴三徙镇,不得入朝,乃求丽姝结宰相令狐绹,绹不受,有太医李元伯聘之,进于帝,极嬖之。

崔彦昭传:彦昭与王凝,外兄弟也。凝先贵,不礼彦昭。及彦昭为相,其母恐彦昭报怨,敕家人多置履袜,曰“王氏妹将与子偕逐,吾将同行。”彦昭遂不敢报怨。

黄巢传:巢入杭州,董昌所屯地名“八百里”,贼问老妪,答曰“官兵屯八百里矣!”贼惊遂去。又刘巨容使沙陀五百骑饵贼,弃马而遁,明日,贼乘其马出战,而马识沙陀语,呼之,尽奔还,遂多擒贼。

新书立传独详处  新书诸传较旧书多大同小异,不过删其芜词而补其未备,无有大相迳庭者。惟刘晏、李泌、陆贽、李绛、高骈、高力士六传所增于旧书几至倍蓰。盖:

刘晏传则本于陈谏所论晏之功,有二害二利也。(其论云“晏大指在使民得安耕织,常岁则敛之,凶年则蠲之。每州县荒歉有端,则先贷之,不使至赈给,赈给至,则无所济,多则国用不足,又将重敛矣。灾地所乏者粮,而他产自在,以所产货之于熟地,自免阻饥。”新书独详载之,以其有益于荒政也。)

李泌传则本于李繁所作邺侯家传也。(新书增肃宗欲以建宁王倓为元帅,泌力请以广平王为之。肃宗欲掘李林甫墓,泌恐上皇不乐,止之。肃宗问破贼期,泌请先倾范阳巢穴,则一劳永逸。收京后,肃宗欲请上皇复位,泌曰“若是,则上皇不来,当以群臣疏请上皇归就养。”上皇果至。德宗征吐蕃兵讨朱泚,许以安西北庭地,吐蕃战不力,及事平,来索地,泌力言不可与。泌又请“德宗毋受私献,则方镇可以行法,天下纾矣。”又尝对德宗曰“陛下能知卢杞之奸,何至建中之祸?”帝又引桑道茂预请城奉天,以为天命合有此厄,泌论“君相造命,不可言命。”此皆旧书所无而家传所载者。惟顺宗在东宫时,因妃萧氏母郜国公主之累,储位甚危,泌百端奏说,上意方解。旧书详载之,与新书所云帝有废立意,泌再言“立侄不如立子”之语相同,此事当可信也。新书亦谓繁所作家传多不经,掇其近实者著于篇,而以明太子无罪一事为不可诬,则亦知此事之犹可信矣。)

陆贽传则本于宣公奏议也。(新书增贽请以五术省风俗,八计听吏治,三科登俊乂,四赋经财实,六德保罢瘵,五要简官事。又马燧讨贼河北,久不决,请济师。贽疏言“国内空虚,不宜务远遗近。请先事李希烈,徐图田悦等。”此在泾师未变之前,已而果验。又劝德宗开诚纳谏等疏。又谏帝欲官献瓜果者一疏。)

李绛传则本于蒋偕所撰遗事七篇也。(新书增其论敬大臣远小人一疏、论纳谏一疏。又魏博田季安死军中,请以其子怀谏袭,绛请迟之,已而军中果立田宏正,以六州归命。绛请速与节钺,并大犒赏以奖其忠义。案绛论事万余言,其甥夏侯孜以授蒋偕,蒋偕撰次七篇以传。)  高骈传则本于郭廷诲广陵妖乱志也。(新书增骈先复安南,为监军,李维周匿其功,不奏。幸骈所遣使王惠赞闲道得达。又移帅蜀,南诏方攻雅州,闻骈名,即遁去。骈裁减军士衣食,兵乱,骈匿圊中免。既而诛乱者,婴孺皆斩,旋移淮南为都统,讨黄巢,遣张潾败巢,巢惧乞降,骈信之,时所征各镇之师皆至淮南,骈欲专己功,奏尽遣散归,巢知之,即告绝,骈怒,又遣潾往讨,潾败死。又叙毕师铎、秦彦、杨行密、孙儒之乱甚详。)

高力士传则本巫山记也。(新书增玄宗欲以天下事付李林甫,力士极言威柄不可下移。及立太子时,李林甫以武惠妃方宠,故属意其子寿王。力士劝帝推长而立,由是肃宗储位遂定。时杨国忠主用兵云南,丧师数十万,莫敢奏者,力士密奏之。后力士贬巫州,柳芳为编其遗事。)

亦可见景文采辑之勤矣。至唐末诸臣各传俱比旧书详数倍,则旧书本太略耳。

新书删旧书处

新书事增于旧书,非特于旧书各传内增事迹,并有旧书无传而新书增传者。如

穆宗宣懿韦后、武宗王贤妃、宣宗元昭鼌(晁)后,旧书有目无传,新书补传之。

懿宗恭献王后并无其目,新书亦为补传。  可见搜考之博也。

然于旧书事迹反有删之者:

长孙无忌传:帝自制威凤赋赐无忌。

李百药传:有封建论一篇。

豆彦威传:议仆射上事仪注,宜遵开元礼,受册官与百僚答拜,不得坐受。

刘沔传:沔尝战伤重卧草中,月黑不知归路,梦有人以双烛引之,遂起,果有光前导。自后破敌,危难时常有此光。及罢镇,光遂息,沔亦寻卒。

李德裕传:有自著穷愁志及论冥数一篇。舒元舆传:有谏祀九宫贵神不宜称臣署御名。

此皆旧书所有而新书删之,以其无大关系也。

李嗣业传:旧书记其新店之战,郭子仪已为贼兵所包,嗣业引回纥兵冲之,转败为胜之功甚详。新书删之,以其香积寺之战功已冠军也。

王武俊传:旧书李宝臣与朱滔破田承嗣,代宗使中贵马承倩劳之,宝臣赠绢少,为承倩所询,宝臣惭,武俊遂劝宝臣劫滔兵反,与承嗣合。新书删之,以此事已见于武俊传也。

刘怦传:旧书怦本朱滔部将,先劝滔勿反,及滔举兵,败归,疑怦有异志,不敢入,怦乃具卒伍郊迎二十里,入之,人以为忠于所事。新书删之,以此事已见于怦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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