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逢吉为相,以天下多盗,自草诏“凡盗所居,本家及邻保皆族诛。”或谓“盗无族诛法,况邻保乎?”乃但去族字。由是郓州捕贼使者张令柔杀平阴县十七村人皆尽。卫州刺史叶仁鲁帅兵捕盗,有村民十数方逐盗入山,仁鲁并疑其为盗,断其脚筋,宛转号呼而死。(逢吉传)
刘铢立法深峻,左右有忤意,即令人倒曳而出数百步,体无完肤。每杖人,双杖对下,谓之“合欢杖”,或杖人如其岁数,谓之“随年杖”。(铢传)
此又藩郡之滥刑也。
毒痛四海,殃及万方,刘氏父子二帝,享国不及四年,杨、史、苏、刘诸人亦皆被横祸,无一善终者,此固天道之报施昭然,而民之生于是时,不知如何措手足也。
五代诸侯贡奉多用鞍马器械
用兵之世,武备是亟,故五代藩镇贡献多以鞍马器械为先。
梁纪:开平二年,大明节(梁太祖降诞日),内外臣僚各以奇货良马上寿。清明宴,以鞍辔马及金银器为献者,殆千万。午日(五月五日)献者巨万,马三千蹄。已又诏“诸道进献,不得以金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鞍勒亦不用涂金及雕刻龙凤。”可见是时贡献,专以戎备为重也。
欧史云:自唐庄宗以来,方镇进献之事稍作,至于晋而添都助国之物,动以千计,其来朝奉使买宴赎罪,无不出于贡献云。
今按庄宗甫灭梁,河南尹张全义即进暖殿物,后遂宠冠群臣,命刘皇后拜之为父,自是贡献赀财之风大起。
明宗南郊,诏“两川进助郊礼物五十万。”并有明下诏征者矣。(明宗纪) 开成中,在圜奏“故事贡献,虽以进马为名,却将绫绢金银折充马价。今乞从之。”(五代会要)则并明令折价矣。 晋天福三年,诸镇皆进物以助国,及高祖崩,节度使景延广、李守贞、郭谨等,皆进钱粟,助作山陵。(晋纪)
盖后唐以后,又无不用财物也。然进戎备之例亦未停止。
周太祖诏“诸州不得以器械进贡。”先是诸道州府各有作院课造军器,逐季搬送入京。既留上供钱帛应用,又于部内广配土产物,民甚苦之。除上供军器外,节度使、刺史又多私造,以进贡为名,悉取之于民,至是始罢之。(周本纪)贡献专以戎器马匹,似亦适于时用而非无名,乃其害已如此。何况唐晋之竭民财以充进奉也。
案是时,又有以进献而免祸得官者。
袁象先在梁时,镇宋州,积赀千万。入唐,辇其赀赂将相、奉宫闱,遂有宠。其卒也,长子正辞,当唐废帝时,进其父钱五万缗,领衢州刺史。晋祖时,又献五万缗,求为真刺史,乃拜雄州,雄州在灵武西,正辞不欲行,复献数万缗,乃得免。出帝时,又献三万缗,帝欲与内郡,未授而卒。(象先传)
李嗣昭镇昭义,妻杨氏善积财,嗣昭夹城之围,多赖以济。嗣昭殁,子继韬谋反,遇赦入朝,杨氏以银数十万随之行,厚赂皇后及伶人、宦官,遂得解。庄宗转宠继韬。又一子继忠,家于晋阳,赀尚钜万,晋祖起兵时,贷以充用,既入立,甚德之,以继忠为沂、棣、单三州刺史。杨氏平生积财,嗣昭父子三人皆赖之。(嗣昭传传)
房知温历诸镇节度,积赀钜万,其卒也,子彦儒献其父钱三万缗、绢布三万匹、金百两、银千两,遂拜沂州刺史。(知温传) 欧史所谓“功臣大将死,子孙率以家财求刺史,物多者得大州善地。”盖是时风气如此。
魏博牙兵凡两次诛戮
魏博六州号天雄军,自田承嗣盗据后,召募牙兵,皆丰给厚赐,年代既久,父子相袭,姻党胶固,变易主帅如儿戏。自田氏后百五十年,主帅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祯,皆其所立。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
唐天德元年,乐彦祯为牙兵所囚,彦祯子从训乞兵于梁以攻之,彦祯遂被杀,从训亦战死,牙兵因立罗弘信。弘信虽为主帅,而兵愈骄横。迨其子绍威嗣袭,心益惧,欲尽诛之,而畏其强不敢发,乃遣亲吏臧延范密告梁祖。会梁女之适罗氏者死,梁祖乃遣马嗣勋以千人入魏,声言助葬,实兵仗于橐中,肩橐而入,夜半,与绍威亲军攻牙兵,尽杀之,死者七千余人,婴孺亦不留。此魏兵第一次诛戮也。
其后梁祖令杨师厚屯魏州。梁祖崩,师厚逐节度使罗周翰(绍威子袭位者)而据其地。梁主友圭即命为天雄军节度使。师厚复置银枪效节军,皆选骁锐,恣豢养,复故时牙兵之态,又将为梁患。 会师厚死,赵岩与邵赞为末帝画策,分相、魏为两镇,以相、澶、卫为昭德军,张筠为节度使;魏、博、贝仍为天雄军,贺德伦为节度使,分魏兵之半入昭德。德伦促之就道,亲戚相诀别。效节军将张彦曰“朝廷以我军府强盛,设法残破之。”乃与众执德伦,置之楼上,末帝遣使宣谕,彦不听,使者再往,彦裂诏书于地曰“梁主听人穿鼻。”遂逼德伦降于唐。庄宗时方为晋王,梁由是失河北。德伦既降,阴遣人诉彦于庄宗,庄宗斩彦而后入,即以魏军自卫,号帐前银枪军。
自是与梁战河上,数有功。胡柳之役,逐梁兵下土山,皆其力也。许灭梁而重赏,及梁亡,虽数赐予,犹怀怨望。庄宗令杨仁晸率之戍瓦桥关。同光四年,代归。又有诏令驻贝州,军士以贝、魏相去一舍而不得归,咸怨。皇甫晖因倡乱杀杨仁晸等,而逼赵在礼为帅,入魏州。庄宗遣李嗣源讨之。会军变,与魏军合,嗣源犯阙,庄宗遂至弑亡。皆此军肇祸也。
明宗(李嗣源)既即位,在礼惧祸求解去。明宗乃令房知温率魏效节九指挥使戍卢台,不给兵甲,惟长竿系帜,以束队伍。明年,遣乌震往代知温戍军,夹水东西为两寨,震至,与知温会东寨,效节军为变,知温亟乘马出,乱军击杀震,执辔留知温。知温绐以“马兵皆在西,今独步军,何能为也!”即登舟渡入西寨,以骑兵尽杀乱者。明宗诏悉诛其家属于魏州,凡三千余家,驱至漳河上杀之,漳水为之变色。魏之骄兵至是而尽。此第二次诛戮也。(见梁、唐各本纪,及罗绍威、苻道昭、马嗣勋、杨师厚、贺德伦、赵在礼、皇甫晖、乌震、房知温等传)
一军中有五帝
唐庄宗为晋王时,与梁
五代诸帝皆无后 梁祖朱温子 彬王友裕早卒。
郢王友圭以弑逆被诛。 养子博王友文为友圭矫杀。
均王友贞嗣位,是为末帝,唐兵入,自杀于建国楼。
康王友孜,末帝时先以谋反诛。 贺王友雍、福王友璋、建王友徽,欧史谓此三人不知所终,薛史亦不载其卒,而王禹偁五代史阙文,谓唐庄宗入,尽诛朱氏。则友璋等皆被杀也。通鉴则谓唐师将至,末帝疑兄弟乘危谋乱,尽杀之。
是梁祖后无子孙也。
唐武皇李克用
有子落落及廷鸾,洹水、晋州二战,皆为梁所擒杀,见于梁本纪。而薛史宗室传、欧史家人传俱不载。
见于二史者,
长子庄宗存勖为郭从谦所弑。
睦王存义以郭崇韬婿,先为庄宗所杀。
永王存霸、申王存渥,国变后俱逃太原,为军士所杀。
通王存确、雅王存纪,为霍彦威所杀。
惟邕王存美、薛王存礼,薛史谓皆不知所终。通鉴则谓存美以病风偏枯,得免居于晋阳。
是武皇后,仅存一废疾之子也。
庄宗子
魏王继岌,闻庄宗之变,自缢死。
继潼、继嵩、继蟾、继峣,薛史谓并不知所终。惟清异录谓唐福庆公主下降孟知祥,庄宗诸子削发为僧,间道走蜀,知祥以公主之侄,厚待之。则庄宗子有延于蜀者。
明宗 长子从审,庄宗改为继璟,为元行钦所杀。
次秦王从荣,以率兵入宫,为安从益所杀。
宋王从厚,即位是为愍帝,失国后以酖死。
从璨先以戏登御榻,为安重诲陷死。
许王从益,废居于洛。契丹主北归,萧翰令知南朝军国事。汉祖入洛,赐死。
愍帝有子重哲,见明宗纪,而薛、欧二史皆无传,盖亦不知所终。 是明宗后无子孙也。
废帝
长子重吉,为愍帝所杀。
次雍王重美,同废帝自焚死。
是废帝后无子孙也。
晋高祖子
剡王重允(本高祖弟,养为子)、虢王重英,皆高祖起兵时,为唐废帝所诛。
楚王重信、寿王重义皆为张从宾所杀。 齐王重贵嗣位(本高祖兄敬儒子),是为出帝。后降契丹北迁。 夔王重进、陈王重杲,早卒。
少子重睿,从出帝北迁。重信有二子及出帝子延宝、延熙,皆随北迁,不知所终。
是晋帝后亦无子孙在中国也。
汉祖 长子魏王承训先卒。 次承祐嗣位,是为隐帝,为郭允明所弑。 次陈王承勋,以废疾不得立。广顺初,卒。
是汉祖后无子孙也。 周祖起兵于邺,汉以兵围其京邸,子青哥、意哥皆被诛,是周祖后无子孙也。
世宗以养子嗣位,其子宜哥、喜哥、三哥先在京邸,同为汉所诛。
次恭帝,逊位于宋。 次熙谨,宋乾德二年卒。
次熙让、熙诲,不知所终。
而恭帝逊位后,又十四年而殂,周子孙封崇义公,历宋三百余年,世袭不替,比于诸帝,独幸矣!
周祖四娶皆再醮妇
周祖初为军校,会唐庄宗崩,明宗出其宫人各归家。有柴氏者,庄宗嫔也,住逆旅,有一丈夫过,氏问逆旅“此何人?”曰“郭雀儿也。”氏识其非常人,遂以所携赀半与父母,留其半嫁周祖,资其进身。(见东都事略,而薛欧二史皆不载其出自唐宫)即世宗之姑也。后殁,周祖即位,追谥为圣穆皇后。 有杨氏者,已嫁石光辅,光辅卒,周祖之柴夫人适弃世,遂聘之,氏初不肯,使其弟廷璋见周祖,廷璋归,为言“周祖姿貌异常,不可拒。”乃嫁之。后卒,追册为淑妃。 周祖又娶张氏,张氏亦先嫁武从谏之子而寡。适周祖之杨夫人殁,乃纳为继室。周祖起兵于邺,张氏与儿女俱在京邸,为汉所诛。后追册为贵妃。
周祖既为帝,有董氏者,旧与杨夫人为乡亲,杨常誉其贤,已嫁刘进超,适嫠居,周祖忆杨之言,又娶焉。是为德妃。
统计前后四娶,皆再醮妇,亦不可解也。
宠待功臣改赐乡里名号
新唐书:朱滔将叛,刘怦谏之曰“司徒兄弟,恩遇极矣!今昌平有太尉乡、司徒里,不朽业也。”云云,是唐时宠待功臣本有赐乡里名号之例。(案刘子元传:好著述,封居巢子,兄弟六人俱有才名,人号其乡曰“高阳”,里曰“居巢”,然则改乡里名号,本民间所荣奖之举,而朝廷因之。)及唐末而益滥。
唐昭宗以朱温有功,封沛郡王,诏改其乡锦衣里为沛王里。 梁开平中,钱镠奏改其所居临安县之广义乡为衣锦乡。(俱见梁纪)
此皆出于特恩也。
唐长兴元年,诏群臣职位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者,并与改乡里名号,则并著为成例矣。(后唐纪) 晋天福三年,诏带使相、节度使者,自杨光远以下七人,并改乡里名号。又诏宰臣赵莹、桑维翰、李崧,亦改乡里名号。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本贯汴州浚仪县王畿乡表节坊,诏改为拥旌乡浴凤里。(晋纪)
冯道长乐老传,自叙因官贵,敕以其所生来苏乡改为元辅乡,朝汉里改为孝行里。后于河南置宅,又敕其所居三州乡改为上相乡,灵台里改为中台里。及官益进,又改上相乡为太尉乡,中台里为侍中里。此随官而屡改也。
天福四年,中书奏以太原潜龙庄,改为庆长宫,使相乡改为龙飞乡,都尉里改为神光里。使相都尉名号,盖皆未即位前所赐,至是又改焉。观冯道之随官改乡名,则帝王潜邸自亦宜改称矣。 张全义冯道 张全义媚事朱温,甚至妻妾子女为其所乱,不以为愧。及唐灭梁,又贿赂唐庄宗、刘后伶人、宦官等,以保禄位。冯道历事四姓十君,视丧君亡国,未尝屑意,方自称长乐老,叙己所得阶勋官爵以为荣。二人皆可谓不知人间有羞耻事者矣。
然当时万口同声皆以二人为名臣、为元老。
晋天福中,全义子继祚同张从宾等谋反,当族诛。李涛上言“全义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通鉴)诏“继祚显从叛乱,难贷刑章,乃眷先臣,实有遗德,遽兹乏祀,深所轸怀。所有祖父坟墓祠堂,可交付其骨肉。”(晋纪)此全义之宥及后嗣也。
耶律德光入汴,责刘继勋为晋出帝谋,绝两国之好,继勋诿之冯道,德光曰“此老子不是好闹人,毋相引。”(继勋传)郭忠恕亦谓道曰“公累朝大臣,诚信著于天下,四方谈士,无贤不肖皆以为长者。”(五代会要)道死年七十三,论者至谓与孔子同寿。(本传)此道之望重一世也。
以朝秦暮楚之人,而皆得此美誉,至身后尚系追思,外番亦知敬信,其故何哉?盖五代之乱,民命倒悬,而二人独能以救时拯物为念。除本传所载,不必再述外,其见于他书及别传者:
全义事朱梁,以免兵革,招复流亡,使得仰父俯子。每出行,见新麦、新茧辄喜,民窃言“王不好声伎,惟见好蚕麦则笑耳。”(洛阳缙代诗话)观此亦可见其劳梾安集之功也。
冯道在唐明宗时,以年岁频稔,劝帝居安思危,以春雨过多,劝帝广敷恩宥。(唐纪)对耶律德光则言“此时百姓,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论者谓一言而免中国之人夷灭。(通鉴)在汉祖时,牛皮禁甚严,匿者死。有二十余人当坐,道力争得免。(洛阳缙绅旧闻记)
初汉祖在河东,大聚甲兵,禁牛皮不得买卖及盗用,如有牛死,即时官纳其皮。及即大位,三司仍请禁天下牛皮法,与河东时同,天下苦之。乃有上党民犯牛皮者二十余人,论罪俱当死。
且秦王从荣败时,其僚属俱应坐罪,道独以任赞、王居敏等,素以正直,为从荣所恶,力言出之。(唐纪)史圭以铨事与道不协,道反荐圭为刑部侍郎。(圭传)韩恽性谨厚,道为相,尝左右之。(恽传)是道之为人,亦实能以救济为心,公正处事,非貌为长厚者。
统核二人之素行,则其德望为遐迩所倾服,固亦有由。至于历事数姓,有玷臣节,则五代之仕宦者,皆习见以为固然,无足怪。郑韬传谓:自襁褓迄悬车,凡事十一君,越七十载,无官谤,无私过,士无贤不肖皆颂之。以历事十一君之人,而尚谓无官谤,可见当时风气,绝无有以更事数姓为非者。宜全义及道之訾议不及也。 五代人多以彦为名
彦本美名,故人多以之为名,然未有如五代时之多者。 唐末本有宰相徐彦若、左拾遗徐彦枢、供奉官史彦琼、宦官支彦勋、魏博乐彦祯(凡言州镇者,皆其节度使)、东川顾彦朗及弟彦晖、彦瑶。 其著于梁者:铁枪王彦章,人所共知也。然同时统兵大将又有谢彦章,此外则沧州卢廷彦、同州寇彦卿、鄜州李彦容、静胜军李彦韬(本名温昭图)、宣义军霍彦威。又沧州卢彦威、左龙武统军李彦威(即朱友恭)、都指挥使杨彦洪、蔡州刺史王彦温、大将李彦柔、左天武使刘彦圭、左仆射押牙王彦洪、杨刘守将安彦之、幽州骑将高彦章、蔡州军校张彦珂、雷满之子彦恭、彦雄、彦威。
唐、晋间有中书焦彦宾、供奉官刘彦瑶、宦官马彦圭、伶官史彦琼、右监门卫上将军王彦璘、兵马都监夏彦朗、皇城使李彦绅、宫苑使史彦容、游奕将李彦晖、龙骧指挥使姚彦温、马步军使马彦超、枢密李虔徽之客边彦温、步军指挥使药彦稠、户部尚书韩彦晖(薛史作晖,欧史作恽)、河中安彦威、义成李彦舜、安国杨彦珣、彰义张彦泽、昭顺姚彦章、镇州副使李彦珂、兴元副使符彦琳、鄚州刺史白彦球、天平军副使李彦赟、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灵州将王彦忠、西川董璋有将李彦钊、安重荣有将赵彦之、杜重威之子名彦超。
晋、汉间有泰宁慕容彦超、保大军张彦超、徐州王彦超、同州张彦赟、知安阳州苻彦伦、丹州指挥使高彦珣、如京使甄彦琦、监军杨彦朗、何彦超、先锋指挥使史彦超、步军指挥使宋彦筠、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沂州刺史房彦儒、汾州刺史武彦弘、庆州刺史郭彦钦、登州刺史郭彦威、镇州副使李彦琦、元从都押牙苏彦存、后宫都押牙李彦弼、虢州刺史常彦卿、徐州守御使康彦环、西京判官时彦澄、保宁军都头刘彦章、安州军校武彦和、彰义张万进之子名彦球、同州指挥使成殷之子名彦璋。
汉、周间有苻彦图、彦超、彦卿、彦饶、彦能,皆苻存审之子。又尚辇奉御金彦英(本高丽人)、监军李彦从、内客省使李彦頵、左卫上将军扈彦珂、金吾卫上将军张彦成、水部员外郎韩彦卿、镇州副使赵彦铎。此皆见于薛、欧二史者。
此外则刘守光有将史彦璋。杨行密有寿州将王彦威、军使彭彦章。南唐有寿州大将刘彦贞、楚州将张彦卿、袁州刺史袁彦章。徐知训有行酒吏刁彦能。南汉有大将伍彦俦、指挥使暨彦赟、宦者许彦贞。北汉有辽州刺史傅廷彦、石州刺史安彦进。蜀有先锋使尚彦晖、招讨使高彦俦、副使吕彦珂、使介赵彦韬、客将王彦球、袁彦超。闽有学士廖彦若。楚马殷有左相姚彦章、大将姚彦晖、刘彦韬、朗州帅雷彦恭、彦雄、虔州将李彦图。甚而辽有鄚州刺史王彦徽、寰州刺史赵彦辛、武州刺史王彦符、牙校许彦钦。党项亦有拓跋彦昭、威州有拓跋彦昭。回鹘有首领杨彦询。南宁蛮有酋长莫彦珠。亦见薛、欧二史。
至宋初犹然。陈桥兵变,有军校罗彦、王彦升。后有龙捷指挥使赵彦徽、武信军节度使崔彦进、步军指挥使靳彦朗、晋阳巡检穆彦璋。伐北汉时,有防御使张彦进。伐南汉时,有部将冉彦衮。伐蜀时,有部将高彦容、折彦赟。又杜太后之兄子彦超、彦圭、彦遵、彦钧、彦彬。太宗时尚有供奉官陈彦询、崇化副使閰彦进。征并州时,有尚食使石彦赟。征契丹时,有沙州观察使杜彦圭。此又见于宋史者。
统计五代至宋时,名彦章者七人、彦超者十一人、彦威者七人、彦卿者七人、彦进者四人、彦温、彦韬者各三人,竞相仿效,各以彦为名,亦一时风尚也。
· ◎ 卷二十三 宋辽金史
宋辽金三史
元顺帝时,命托克托(旧史名脱脱)等修辽、宋、金三史。自至正三年三月开局,至正五年十月告成。以如许卷帙,成之不及三年,其时日较明初修元史更为迫促。然三史实皆有旧本,非至托克托等始修也。
各朝本有各朝旧史,元世祖时,又已编纂成书,至托克托等,已属第二、三次修辑,故易于告成耳。 辽史在辽时,已有耶律俨本,在金时,又有陈大任本(说见辽史条内),此辽史旧本也。
金亡后,累朝实录在顺天张万户家,后据以修史(见金史条内),此金史旧本也。
宋亡后,董文炳在临安主留事,曰“国可灭,史不可灭。”遂以宋史馆诸记注尽归于元都,贮国史院(见元史董文炳传)。此宋史旧本也。 元世祖中统二年,王鸮请修辽、金二史,诏左丞相耶律铸平章政事、王文统监修,寻又诏史天泽亦监修。其金朝卫绍王记注已亡失,则王鸮采当时诏令及杨云翼等所记足成之。(亦见金史条内)及宋亡,又命史臣通修三史(事见元史托克托传)。此元世祖时纂修三史之本也。
故至正中,阿鲁图、托克托等进辽史表云“耶律俨语多避忌,陈大任词乏精详,世祖皇帝敕词臣撰次三史,首及于辽。”进金史表云“张柔归金史于先,王鸮采金事于后。”进宋史表云“世祖皇帝拔宋臣而列政途,载宋史而归秘府,既编戡定之勋,寻奉纂修之旨。”可见元世祖时,三史俱已修订。
而元史托克托传并谓“延祐、天历间,又屡诏修之。”则不惟修之于世祖时,而世祖后又频有修辑矣。 盖宋、金虽各有国史,然其末年,正当国亡时,岂复尚有记载?是必元朝命史官采掇,而史官以耳目所接,睹记较亲,故金、宋亡国时,纪传更觉详悉。 大概金宣宗以前,宋度宗以前之史,皆金、宋旧史也。金哀宗及宋德祐、景炎、祥兴之史,则元代中统、至元及延祐、天历所辑也。
其所以未有成书者,托克托传云“以义例未定,或欲以宋为世纪,辽、金为载记;或以辽立国在宋先,欲以辽、金为北史,宋太祖至靖康为宋史,建炎以后为南宋史,各持论不决故耳。”至顺帝时,诏宋、辽、金各为一史,于是据以编排,而纪、传、表、志本已完备,故不三年,遂竣事。人但知至正中修三史,而不知至正以前,已早有成绪也。
宋辽金三史重修
宋史繁芜,辽、金二史又多缺略,昔人多有欲重修者。
元末周以立因三史体例未当,欲重修而未能。
明正统中,其孙叙思继先志,乃请于朝,诏许自撰,诠次数年,未及成而卒。(明史周叙传) 嘉靖中,廷议更修宋史,以严嵩为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董其事。(严嵩传)然亦未有成书也。
其修成者, 惟柯维骐合三史为一史,以宋为主,而辽、金附之,并列二王于本纪,褒贬去取,义例颇严,阅二十年始成,名曰“宋史新编”(维骐传)。
又祥符王维俭,字损仲,尝苦宋史芜秽,手自删定为一书。(维俭传)
是二人者,皆尝修成矣。然维骐本未及梓行。维俭之书,据列朝诗序,谓“损仲家图籍已沈于汴梁之水,其本稿,吴兴潘昭度曾钞得副本。”而曹学佺传,谓“潘曾纮巡抚南赣,得维俭所修宋史,邀晋江曾异撰,新建徐世溥更定,未成而罢。”则此副本虽未遭汴水之厄,亦终归散失也。
今时代愈远,宋、金书籍可资考订者,流传益少,虽有志纂辑,亦无从下手矣!
宋史事最详 唐、宋、金三朝史官记载,其职颇重。五代李谷奏言“起居注创于累朝,时政记兴于近代,然后采其事实,编作史书。”(薛史谷传)宋汪藻亦疏云“书榻前议论之词,则有时政记;录柱下见闻之实,则有起居注;类而次之,谓之日历;修而成之,谓之实录。”(宋史藻传)此近代国史底本之大概也。 自唐文宗每召大臣论事,必命起居郎、起居舍人执笔立于殿阶螭头之下,以纪政事。(见李谷及宋扈蒙疏)
后唐明宗因史馆赵熙等奏,亦令以诏书及处分公事,令端明殿学士韩昭允录送史馆;其内廷之事、诏书奏对不到中书者,令枢密院直学士李专美录送史馆。(见薛史唐本纪)
晋天福中宰臣赵莹周、显德中宰臣李谷,皆援例奏请行之。(薛史)
故实录之前皆有日历。 宋初因扈蒙奏请“凡发自宸衷可书简策者,并委宰臣及参知政事,每月轮抄,以备史臣撰集。”乃诏卢多逊典其事。(宋史扈蒙传)
自是宋代史事较为详慎。有一帝必有一帝日历;日历之外,又有实录;实录之外,又有正史,足见其记载之备也。
今案宋史本纪,
太平兴国三年,命修太祖实录(史官为李昉、扈蒙、李穆、郭贽、宋白等,沈伦为监修,共成五十卷。见伦昉等传)又诏军国政要,令参知政事李昉等录送史馆。
真宗初,命钱若水等修太宗实录(若水奏杨亿与其事。凡八十卷,亿独修五十六卷)。寻又诏吕端、钱若水重修太祖实录。
仁宗诏吕夷简、夏竦修先朝国史,王曾为提举,天圣八年书成,夷简上之。
英宗命韩琦修仁宗实录,神宗熙宁二年修成,琦上之。
是年,神宗命学士吕公著修英宗实录,修成后,曾公亮上之。十年,又诏修仁宗、英宗史。
惟神宗实录,凡数次改修。
哲宗元祐元年,命吕大防等纂修,以司马光家藏记事为本,六年修成,七年又修神宗史,此第一次所修也。 绍圣元年,章惇用事,请重修神宗史,蔡卞亦言“先帝盛德大业,实录所记多疑似不根,乞重刊定。”乃诏以蔡卞为修撰,卞专取王安石日录,遂尽改元祐所修,贬原修官吕大防、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等。三年书成,惇上之。此第二次所修也。
徽宗时又诏修神、哲二朝实录及二朝史,皆蔡京、蔡卞司其事。钦宗初,已命改修宣仁后谤史,未及成。迨高宗时,隆祐太后为帝言“宣仁后之贤,古今未有,因奸臣诬谤,建炎初虽下诏辨明,而史录未经删定,恐无以慰在天之灵。”帝悚然,即谕朱胜非曰“神、哲两朝,史多失实,宜召范冲刊定。”冲乃为考异一书,明示去取。旧文以墨书,删去者以黄书,新修者以朱书,世号朱墨史。哲宗实录又别为一书,名辨诬录。(徐绩传“神宗正史,五载未成,绩谓元祐、绍圣,史臣好恶不同,一主司马光,一主王安石,故议论纷然。”綦崇礼亦疏言“神宗实录,墨本元祐所修,已成书;朱本出蔡卞手,多所附会;哲宗实录,则蔡京提举编修,变乱是非,难以为据。”)冲既修成,赵鼎上之,此第三次所修也。
徽宗实录,则绍兴八年始修,十一年书成,秦桧上之。(其后又有龚茂良所修)
钦宗实录,则隆兴中蒋芾等所修。
而高宗和议成,先命史馆编修靖康、建炎忠义录,后又有魏杞等所上神、哲、徽三朝正史,陈俊卿、虞允文等上神、哲、徽、钦四朝会要,赵雄等上神、哲、徽、钦四朝国史志,王淮等上神、哲、徽、钦四朝列传,则皆孝、光两朝所续成也。
高宗实录直至淳熙十五年始修,(时高宗已崩故也)宁宗庆元三年书成,京镗等上之。嘉泰二年,陈自强等又上高宗实录及正史。然高宗时自有日历,绍兴二十六年,以秦桧所修日历未当,诏重修之。孝宗隆兴元年,诏修太上皇帝圣政记,二年书成,命进德寿宫。(时高宗为太上皇)
其孝、光、宁三朝实录皆成于理宗时。然光宗受禅,即诏修寿皇圣政日历,绍熙元年书成,进于重华宫。(时孝宗为太上皇)宁宗受禅,亦诏修太上皇圣政日历,庆元三年书成,进于寿康宫。(时光宗为太上皇)
其后又有李心传所修高、孝、光、宁四朝国史,史嵩之所上中兴四朝国史,谢方叔所上中兴四朝志传,亦皆理宗时成书也。
理宗实录,成于度宗咸淳四年,贾似道上之,度宗亦有时政记七十八册。
此可见宋朝重史事之大概也。
其士大夫所著,尚有不胜数者。
高宗时,汪藻尝编元符庚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事迹,綦崇礼曾奏取其书入史馆。
孝宗时,李焘著续通鉴长编,自建隆至治平一百八十卷,后又续成六百八十七卷。
洪迈入史馆,修四朝帝纪,又修一祖八宗一百七十八年为一书。
理宗端平二年,又诏太学生陈均编宋长编纲目。淳祐十一年,又诏龙图阁学士楼昉所著中兴小传百篇、宋十朝纲目并掇要二书,付史馆誊写。 又王偁有东都事略,李丙有丁未录,徐梦莘有三朝北盟会编,自政和七年海上之盟,讫绍兴三十一年完颜亮之毙,上下四十五年,共三百五十卷。
此皆收入史馆以资纂订者。其他名臣传、言行录、家传、遗事之类,未上史馆者,汗牛充栋,更无论矣。
故宋一代史事,本极详备,而是非善恶,回护讳饰处亦坐此。 宋史多国史原本 宋代国史,国亡时皆入于元,元人修史时,大概只就宋旧本稍为排次,今其迹有可推见者。
道学传序云“旧史以邵雍列于隐逸,未当,今置于张载传后。”
方技传序云“旧史有老释、符瑞二志及方技传,今去二志,独存方技。”
外国传序云“前宋史有女真传,今既作金史,义当削之。”
夏国传赞云“今史所载谥号、庙号、陵名,兼采夏国枢要等书,其与旧史有抵牾者,则阙疑以俟。”
此可见元人就宋旧史另为编订之迹也。 然有另为编订而反失当者。
如张宪传开首即云“飞爱将也”。盖旧史宪传本附于岳飞传之后,故从飞叙入。今宪另为一卷,不附飞后,则此语殊无来历。
又牛皋传后,总叙岳飞之功,谓“飞命皋及王贵、董先、杨再兴等经略东、西京、汝、颍、陈、蔡诸郡,又遣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未几,李宝捷于曹州,董先捷于颍昌,刘政捷于中牟,张宪复淮宁府,王贵部将杨遇复南城军,梁兴会太行忠义破金人于垣曲及沁水,金张太保、李太保等以其众降,又取怀、卫二州,金人大扰,未几,岳飞还朝,下狱死,世以为恨云。”案此乃总叙飞功,非叙皋功也,而在皋传末,可见旧史亦以皋传附飞传之后,故皋传末又累叙飞功而结之以下狱死。今皋传亦另为一卷,不附于飞,而皋传末总叙飞功之处,却未移在飞传后,遂觉皋传反多此赘词。
此徒以意为割裂而未及订正之失也。
叶梦得既入文苑传,则其著述,如石林燕语、避暑录话之类,自应叙入,乃通篇但述吏绩,无一语涉文字,此必旧史本在列传,元人排次时,以其素有文名,遂将原传拨入文苑,又未增其能文之处也。
其有不全据旧史而另纂增入者。
如唐恪传后,谓“当时蔡京、王黼用事,援引者多,如余深、薛昂、吴敏、王安中、赵野等,国史皆逸其事,今附著于此。”是余深等五传,旧史所本无也。
康保裔传“保裔战殁,来援者惟张凝、李重贵,后重贵仕至郑州防御使,改左领军大将军致仕,凝加殿前都虞侯,卒赠彰德军节度使。”盖旧史凝与重贵二人不另立传,故附于保裔传也。又王翊传后附文州守刘锐、通判赵汝向相誓死守,被围旬有五日,汲道绝,兵民水不入口者半月,至吮妻子血,城垂陷,汝向犹提刀入阵,中十六矢,被执死。锐先杀其妻、父、子三人,登文王台自刎死。此亦旧史锐与汝向不另立传,故附见翊传也。今张凝、李重贵各有专传,刘锐、赵汝向两人合为一传,可见此四人传亦旧史所本无,而元人增之者也。既增此四人传,则康保裔、王翊传内附书之处应删节以免繁复,乃仍旧文而不删,此又元人未及审订之失也。
其有全用旧史而是非刺谬处,则于传赞内著论以别之。
如谢深甫传,通首叙述,居然一代名臣,无可訾议。而编次时则入于胡纮、陈自强卷内。传赞谓“其当韩侂胄严禁伪学,善类为之一空,深甫秉政,与之同时,且尝劾陈傅良、赵汝愚等,显与正士为难。”是传则君子,而赞则小人矣!
赵雄传,谓孝宗意向张栻,雄与虞允文沮抑之。传赞则谓雄与允文协谋用兵,与张栻持论相同,而以旧史沮抑张栻之说为诬。是传则小人,而赞则君子矣!
可见各传皆宋旧史原本,修史时悉仍其旧,特于赞内另别其是非。此又见修史者虽不及改正,而尚存褒贬之公也。
第此等增传及辨正之处,其为世祖时抑系顺帝时,则无从推考,大约王翊传附见刘锐、赵汝向,此世祖时所修也,锐、汝向之另立传,则顺帝时所修也,又如陈宜中传,记其往占城而不返,马廷鸾传记其国亡后七年而始殁,此亦必顺帝时所修,若世祖时,则宜中、廷鸾存殁尚未知,何由预书耶?
宋史各传回护处
元修宋史,度宗以前多本之宋朝国史,而宋国史又多据各家事状碑铭编缀成篇,故是非有不可尽信者。大奸大恶如章惇、吕惠卿、蔡榷、蔡京、秦桧等,固不能讳饰,其余则有过必深讳之。即事迹散见于他人传者,而本传亦不载,有功必详著之,即功绩未必果出于是人,而苟有相涉者,亦必曲为牵合,此非作史者意存忠厚,欲详著其善于本传,错见其恶于他传,以为善善长而恶恶短也。盖宋人之家传、表志、行状以及言行、录笔、谈遗之类,流传于世者甚多,皆子弟门生所以标榜其父师者,自必扬其善而讳其恶。遇有功处,辄迁就以分其美,有罪则隐约其词以避之。宋时修国史者即据以立传,元人修史,又不暇参互考证,而悉仍其旧,毋怪乎是非失当也。昔吴缜作新唐书纠谬,不旁采他书,即新唐书中自为抵牾者,抉摘以资辨证,今亦仿此例,摘出数十条于后,观者可以览焉。
李纲
靖康围城之事,姚平仲欲劫营,以士卒不得速战为言,李纲主其议,令城外兵俱听平仲节度,遂及于败。(姚平仲传)据此,则劫营之计,李纲实与其谋。而纲传则谓平仲密奏斫营,夜半中使传旨,使纲策应。似纲初不知者。盖因平仲之败,以见失策不在纲。此事本载纲所著靖康传信录,史馆即据以立传也。
吕好问 靖康之变,朝臣多污张邦昌伪命,高宗以邓肃在围城中目击其事,令肃陈奏,肃请分三等定罪以待制,而为伪朝执政者置一等,乃王时雍、徐秉哲、吴幵(ㄐㄧㄢ)吕好问、莫俦、李回,共六人。(见邓肃传)是好问罪在一等,其欲为伪朝佐命可知也。乃好问传不载其从逆之事,反备书谏阻张邦昌毋干大位,及趣邦昌遣使迎高宗等事。
韩世忠 世忠固一代名将,然少年时意气用事,亦多有可议者。王明清避乱录,杭妓吕小小以罪系狱,会钱塘守邀世忠饭,世忠为言而出之,连饮巨觥,携妓以去。又明清挥麈录,王渊有妓周氏,为赵叔近所得,陈通之乱,叔近招降之,渊遣张俊、韩世忠讨通,并斩叔近,以妓归渊,渊以赐俊,俊不敢受,乃予世忠。案此二事皆出于明清所记,或因其以京口娼梁氏为妻,遂附会之。吕小小事,不见他书,周氏事见宋史赵叔近传,但言以周归渊,不言归世忠也。则明清所记,或近于诬。
至于宋史各传,世忠屯镇江,刘光世屯建康,以私忿欲交兵,常同劾其骄狠无忌惮。(见常同传)是时光世部将王德擅杀世忠部将,会诏移屯,世忠遂遣兵袭其后,并夺建康府廨。(见赵鼎及季陵传)移屯时,光世惧世忠扼其路,乃趋白鹭,世忠果遣人袭之。(见刘光世传)张浚以世忠所部逼逐谏臣坠水死,因劾奏夺其观察使。(见张俊传)滕康亦劾世忠夺御器械,逼死谏臣,乃止罚金,何以惩后?(见滕康传)世忠又饮于内侍李廙之家,刀伤弓匠。(见魏矼传)此皆世忠少年粗豪之过,亦不必讳,而世忠传不载。
张浚
浚一生不主和议,以复仇雪耻为志,固属正人。然李纲入相时,宋齐愈以附逆伏诛,浚为御史,劾纲以私意杀侍从,且论其买马招军之罪。(见高宗纪及纲传)浚又尝荐秦桧可任大事。(见赵鼎传)陈东伏阙上书已被诛,浚又奏胡珵笔削东书,以布衣挟进退大臣之权,遂追勒编置。盖浚乃黄潜善客,珵则李纲客也。(见戴植鼠璞)浚又尝与岳飞论吕祉、王德、郦琼兵事不合,飞因解兵奔丧归,浚奏其意在并兵,以去要君,遂命张宗元权其军事。(见高宗纪)汪伯彦既贬,浚以伯彦旧尝引己,遂与秦桧援郊祀恩,起伯彦知宣州。(见汪伯彦传)今浚传皆不载,惟杀曲端一事,略见传中,而又谓端部将张忠彦降金,故下端于狱,似非枉杀者。
叶梦得
梦得初为蔡京客,京倚为腹心,尝为京立元祐党籍,分三等定罪,后知应天府,以京党落职。(见毛注、强渊明、胡安国等传)建炎元年,梦得知杭州,军校陈通作乱,梦得被执。(见高宗纪)今梦得传不载。
胡安国
安国本秦桧所荐用,吕颐浩引朱胜非以倾秦桧,胡安国即劾胜非不当复用,安国求去,桧三疏留之,颐浩欲去桧,席益曰“安国在讲筵,宜先去之。”盖安国力言桧之贤于张浚也。(见秦桧传)今安国传不载。 刘一止
一止,秦桧党也,桧置修政局,或有言局当废者,一止与林待聘力言不可废。(见秦桧传)一止传不载。
何铸
铸尝与罗汝楫劾岳飞。(见罗汝楫传)又尝为秦桧劾王居正为赵鼎之党,遂夺职奉祠。(见王居正传)又劾张九成党赵鼎。(见张九成传)又劾廖刚与陈渊等为朋比。(见廖刚传)今何铸传皆不载,反云治岳飞狱,力辨其冤,谓不当无故杀一大将,似能主持公道者。
李显忠
宿州之败,因破宿州时,显忠欲私其金帛,不以犒军,与邵宏渊忿争,遂致师溃。(见胡铨传)今显忠传乃谓宏渊欲发仓库犒军,显忠不可,只以现钱充赏,士皆不悦,遂致溃。一似显忠之慎重仓库,并无私意者。然论罪时,显忠之谪独重,则其激变非无因也。孝宗纪亦云“显忠战于宿州,宏渊不援,显忠失利,诸将以显忠、宏渊二将不协,遂大溃。”是亦为显忠讳。
岳珂
珂守当涂,制置茶盐,自诡兴利,横敛百出,商旅不行,国计反诎于初。又置贪刻吏,开告讦之门,以罔民而没其财,民李士贤有稻二千石,囚之半载。(见徐庆卿传)袁甫劾珂,贪黩无检,总饷二十年,焚林竭泽。(见袁甫传)今珂传俱不载。 史弥远
韩侂胄用兵,将危及社稷,杨皇后本与侂胄有隙,使荣王曮入奏,宁宗不答,后乃使其弟杨次山阴结史弥远、钱象祖等谋之。侂胄方早朝,弥远使中军统制夏震率兵拥至玉津园击杀之。弥远等方以其事入奏,帝犹不信,既知其已死,乃下诏罢其官,然后再下诏诛之。(见杨皇后传)是时弥远欲诛侂胄,皇后、皇室从中主之,弥远以告象祖、李璧,谓有御笔行事,象祖欲奏审,璧恐迟则事泄,弥远乃使震亟杀之。(见韩侂胄及李璧传)合数传参观,是当日先诛侂胄后奏帝,帝始降旨罢其官,再加诛也。而弥远传则谓“兵端既开,人皆畏侂胄不敢言,弥远力陈危迫之势,皇子询(即荣王曮)入奏,乃罢侂胄,既而台谏给舍交章论,侂胄乃就诛,召弥远对咸和殿。”似乎先奏请得旨而后行诛者。此固讳其擅杀之迹。而宁宗本纪亦书“开禧三年十一月甲戌,诏韩侂胄轻启兵端,可罢平章事。乙亥,礼部侍郎史弥远以密命令殿前统制夏震诛侂胄于玉津园。”一如弥远传所叙。此盖实录书法本如是,不欲以大臣擅杀,见朝廷之威柄下移也。则弥远传讳其擅杀一节,犹似有说。
至其拥立理宗一事,则隐讳更甚。宁宗自皇子询薨后,即养宗室子贵和为皇子,赐名竑。弥远买美人善琴者纳之,使伺皇子动静。竑嬖之,一日指舆地图曰“此琼崖州,他日当置弥远于此。”又尝书几曰“弥远当决配八千里。”美人以告弥远,乃阴谋立沂王子贵诚,使郑清之傅之。宁宗崩,弥远在禁中,宣贵诚至柩前,举哀毕,然后召竑,封为济王,出居湖州。(见济王竑传)夫以先帝预立之储君,擅敢废罢,而所立者,并非先帝所识之人,虽以唐宦官之定策,国老门生天子尚不至如此之恣横,则弥远之罪上通于天,无可讳饰者。乃宁宗本纪并不著其废立之罪,但云“帝崩,史弥远传遗诏,立侄贵诚为皇子,更名昀,即皇帝位。封皇子竑为济阳王,出居湖州。”一似仓猝之际,宁宗别有遗命,而弥远奉行者。盖其时弥远正柄政,史馆实录皆所监修,故书法本是如此。而弥远传则后人所修,应无所忌,乃亦只以“宁宗崩,拥立理宗”七字了此公案,而此等奸谋逆节,绝无一语载入,益可见宋旧史皆本各家表志行状据以立传,而元人修史,又悉仍其旧,略无订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