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贵降后,入觐上都,授参知政事。至元十五年,授江淮行中书省左丞,以江南盗贼窃发,命贵招抚。十七年,贵请老,从之。诏官其子孙。未几卒。俱见元史各传。
宋四六多用本朝事
刘克庄诗多用本朝事,说见丛考。然不特诗也,其所撰四六亦多以本朝事作典故。
贺谢司谏启云“既寝了翁之谏疏,孰敢撄老蔡之锋?使行献可之弹文,世岂受金陵之祸?质肃论灯笼锦,或讥后遂无文;道乡谏谣华宫,有云事不止此。”
贺刘察院启云“永叔责高司谏,犹在馆中;了翁忤张雷州,方为博士。宁作夷陵之役,不登绍圣之舟。”
贺李制置启云“寇莱公之镇北门,契丹服其望重;范文正之理西夏,元昊惧而胆寒。”
贺傅侍郎挂冠启云“永叔避关弓之害,沂公惩一网之危。”
上王师侍启云“中年勇退,有君实、晦叔之风;晚节后雕,负元城、了翁之望。”
其授秘撰谢丞相启云“词臣援綦叔厚,请暴扬老桧之奸;言者疑曾子开,有忿嫉新州之意。温公除吏,莫荣子骏京东之行;文正怜才,不夺大年阳翟之志。” 除云台观谢丞相启云“愧非韩驹、徐俯之伦,将有陆游、米芾之拟。”
除宗簿谢丞相启云“范、欧与庆历之文治,莫引用于圣俞;马、吕致元祐之诸贤,独见遗于无已。”
是克庄四六亦多以时事为典故。然此体实不自克庄始。南渡以来,已多有人为之者。
李刘贺虞大参帅蜀启云“小范有胸中百万兵,西贼闻之胆惊破;维弼上河朔十三策,北边皆其手抚摩。” 贺董司谏启云“尚欲作石守道纪德之诵,幸勿还李师中落韵之诗。” 贺卫参政除江西帅启云“夷狄之问寇公,儿童之诵君实。”
谢曾舍人启云“说战场文,人方迷于五色;读刑赏论,公放出于一头。”
上史丞相启云“昔在服中,欲上范文正之书而无路;今来阙下,愿作石徂徕之颂而难言。”
上卫参帅启云“夷狄问潞公之年,幸其未老;儿童诵君实之字,持此安归。”
周必大贺汪参政启云“资减甘宁,彦博入登于宰席;使来西夏,仲淹归赞于枢庭。”
杨万里回韩安抚启云“颍滨上太尉之书,永叔记武康之节。”
熊克贺汤丞相启云“考本朝宰府之故事,若先正沂公之迭为。天圣初来,既践昭文首台之位;景祐再入,乃屈集贤次辅之居。”
王十朋除馆职谢启云“魏国公奋自甲科,犹荐而后召;苏内相擢由制举,亦试而后除。”
洪适贺王宪启云“东坡六君子之游,庆历三谏官之列。”
此皆在刘克庄前,而已用本朝事者也。其与克庄同时及在克庄后者,亦多用此体。
王迈上留经略启“惟元城之在宋,问业有徒;与了翁之居淮,及门者众。”
上应经略启云“笔下无一点尘埃,富大苏之文采;胸中有百万兵甲,负小范之经纶。”
曾宪启云“余庆历、元祐之典刑,有玉局、宛邱之标致。”
贺李仓曹启云“舞彩袖于春舆,遂蔡端明便亲之志;鸣木铎于石鼓,寻朱紫阳讲道之盟。”
贺郑枢密云“昔中书未有寇忠愍,若得为辞;今吾国已相司马公,岂容生事?”
李廷忠贺娄同知启云“辽人相戒,慎勿开边隙,为司马之秉钧衡;澶渊一举,足以定虏盟,本寇公之筹帷幄。”
方岳贺李制置启云“维弼画河朔十三策,小范有胸中百万兵。”
谢李尚书启云“介为时论所喧,雅见推于永叔;轼陷深文之久,独受荐于景仁。”
洪咨夔到运使任谢政府启云“念司马公用鲜于,以福齐鲁之区;而王文正命薛奎,以宽江淮之力。”
贺郑丞相启云“庆历之进杜正献,尽革弊端;元祐之相司马公,力正伦纪。”
贺蔡侍郎升侍读启云“若昔邢昺,在咸平之间;与吾坡仙,处元祐之始。”
贺李参政启云“独乐园之自逸,难淹君实之留;天章阁之一开,即傒郑公之用。” 林鉴贺曾参政启云“措置西事,莫如此庙堂,固已契吕申公之精识;戒饬疆吏,勿更开边隙,行当踵司马相之清名。” 真德秀宣召入院谢表云“修除翰苑,在环滁出守之年;轼侍禁庭,亦赤壁归来之后。” 方蒙贺徐枢密启云“文富人望,行大播于雄麻;韩吕世家,定增光于汗竹。”
谢王丞相启云“狂若仲淹,真负晏公之荐;戆如苏轼,几贻安道之危。”
致福建安抚李尚书启云“晦叔虽介甫所厚,安可属以私;淳夫受温公之知,岂不言其过。”
回泉守赵侍郎启云“善神谁护于熙宁,怪鬼已喑于庆历。”
姚勉谢应判县送酒启“诚斋作汝饮吾宴之诗,美过于味;东坡谓我眠君去之语,若未为贤。”
回胡主簿启云“昔明道先生之在鄠县,以德化人;至紫阳夫子之仕同安,以学造士。”
文天祥贺江左相启云“潞公平章军国,司马实位昭文;正猷议论庙堂,微仲尝伸左辖。”
贺马右相启云“简淡独周于事物,晦叔所以有立于潞国司马之间;忠恕不离于须臾,尧夫所以无愧于正献微仲之际。” 谢江枢密启云“称彦博于都堂,幸借郇公之誉;荐仲淹于馆职,敢忘元献之公。” 致章签书启云“永叔之参兵柄,在魏国位平章之时;尧夫之赞枢庭,当潞公重判事之日。传江西宗派之图,敢云入社;诵徂徕圣德之句,请继作歌。”
致胡丞相启云“轼韩范之规模,溯赵张之事业。” 是亦皆以本朝人用本朝事者。盖宋朝国史记载,本散布于民间,如李焘作通鉴长编,徐梦莘作北盟会编之类,若非得国史原本,凭何撰述?可知日历、实录,士大夫家有其书也。他如名臣录、笔谈、遗事、家传、文集,又随时刊布,人皆得知本朝故事,故便于引用耳。
· ◎ 卷二十七 辽史金史
辽史
辽史太简略,盖契丹之俗,记载本少。
太宗会同元年,虽诏有司编始祖奇善(旧名奇首)可汗事迹。然辽史所载,仅记其生于都庵山,徙于潢河之滨而已,盖已荒渺无可稽也。
历朝亦有监修国史之官。
如刘慎行、邢抱朴、室昉、刘晟、马保忠、耶律隆运、耶律玦、萧罕嘉努(旧名萧韩家奴)、耶律阿苏(旧名阿思)、王师儒等,皆以此系衔。(见各本传)
然圣宗诏修日历官毋书细事。道宗并罢史官预闻朝议,俾问宰相书之。惟萧罕嘉努修国史,以圣宗猎秋山熊鹿伤数十人,直书其事,帝见而命去之,既出,又书其事,以为史笔当如是也。其他则隐讳苟简可知矣!
其编为史册,
至兴宗时,耶律孟简上言“本朝之兴,几二百年,宜有国史以垂后世。”乃编耶律吓噜(旧名曷鲁)、乌哲(旧名屋质)、休格(旧名休哥)三传以进,兴宗始命置局编修。其时有耶律古裕(旧名谷欲)、耶律庶成及萧罕嘉努实任编纂之事,乃录约尼氏(旧作遥辇氏)以来事迹,及诸帝实录共二十卷上之。盖圣宗以前事皆是时所追述也。
道宗大安元年,史臣进太祖以下七帝实录,则又本耶律古裕等所编而审订之,其时刘辉谓道宗曰“宋欧阳修五代史,附我朝于四夷,妄加贬訾,臣亦请以赵氏初起时事,详附我朝国史。”据辉所言,则不惟诸帝有实录,且渐有全史矣!
至天祚帝乾统三年,又诏耶律俨纂太祖以下诸帝实录,共成七十卷,于是辽世事迹粗备。辽史传赞谓“其具一代治乱之迹,亦云勤矣。”当辽之世,国史惟此本,号为完书。金熙宗尝于宫中阅辽史,即此本也。
金二次修史
熙宗皇统中,又诏耶律固、伊喇因(旧名移剌因)、伊喇子敬(旧作移剌子敬)等续修辽史,而卒业于萧永琪,共纪三十卷,志五卷,传四十卷,皇统七年上之。此金时第一次所修也。 章宗又命伊喇履提控刊修辽史,党怀英、郝俣充刊修官,伊喇益、赵沨等七人为编修官,凡民间辽时碑志及文集,悉送上官,同修者又有贾铉、萧贡、陈大任等,泰和元年,又增三员,有改除者,听以书自随。怀英致仕后,诏大任继成之。(俱见各本传)此金时第二次所修也。
至元修辽史时,耶律俨及陈大任二本俱在,后妃传序云“俨、大任辽史后妃传大同小异,酌取以著于篇。”而历象闰考中,并注明俨本某年有闰,大任本某年无闰。尤可见其纂修时悉本俨、大任二书也。 辽史二
辽、金二代之兴,皆经祖宗数世开创,始成帝业。
金史于太祖本纪前,先立世纪以叙其先世,最为明析。 辽史则开卷即作太祖本纪,而其祖宗递传之处,反附见于本纪赞内,故所叙太简。肃祖、懿祖、元祖、德祖四代,其妻已立传于后妃内,其夫反无专纪而附于赞内,岂不详略两失乎?
且赞中所叙,又不甚明了,谓:自奇善可汗生都庵山,传至聂哷(旧名雅里),让苏尔威(旧名阻午)而不肯自立,聂哷生必塔(旧名毗牒),必塔生海兰(旧名颏领),海兰生努尔苏(旧名耨里思),是为肃祖,肃祖生萨喇达(旧名萨剌德),是为懿祖,懿祖生伊德实(旧名匀德),是为元祖,元祖生色勒迪(旧名撒剌的,北庭杂记又名斡里),是为德祖,即太祖安巴坚(旧名阿保机)之父也,世为约尼之额尔奇木(旧作夷离堇),太祖受可汗之禅,遂建国云。
太祖本纪,又谓哈陶津汗(旧作痕德堇可汗)殂,群臣奉遗命请立太祖,太祖三让,乃许之。按新唐书谓:契丹王锡里济(旧唐书及薛居正五代史俱作习尔之)死,族人沁丹(唐书、薛史俱作钦德)嗣,尝入寇,为刘仁恭所败,乃以重赂乞盟,故沁丹晚节不竞。而欧阳五代史谓:约尼以次代,为刘仁恭所攻,八部之人以约尼为不任事,选于众,得安巴坚代之。盖此即辽史所谓“受可汗之禅”者也。(钦德、痕德堇、遥辇,皆名字传闻之误)
其聂哷让苏尔威而不自立之处。按耶律吓噜传:哈陶津汗殁,群臣奉遗命立太祖,太祖曰“吾祖聂哷尝以不当立而辞位,吾可受乎?”吓噜曰“昔聂哷之辞,以未有遗命也。今先君言犹在耳,君命不可违。”太祖乃即位。据此,则所谓聂哷让苏尔威及太祖受可汗之禅,欧史虽不载,要是实事。
又吓噜云“自苏尔威后十余世,国衰民困。今正当兴王之运,不可失也。”此亦与唐书、欧史所谓“被刘仁恭所攻,八部之人以约尼为不任事,而立安巴坚”者,略相合。然辽史谓“群臣奉遗命立安巴坚。”欧史则谓“八部人公议立安巴坚。”又属岐互。至新唐书谓“八部迭相更代,独安巴坚自为一部不肯代,自号为王。”欧史又谓“安巴坚既立后,值中国多故,汉人归之者众,告以中国之主无代立者。安巴坚于是立。九年尚不求代,诸部共责诮之,安巴坚曰‘吾立九年,所得汉人多矣!欲自为一部以治汉城。’诸部许之,遂率汉人于滦河上,筑城种田,而以计诱八部大人来会,尽杀之,然后并八部为一。”此与新唐书相合,当是安巴坚实事。而辽史并无一字及之。盖耶律俨修实录时,为其先世隐讳。陈大任修史,亦遂因之,不复勘对唐书及欧史也。
且辽史隐讳之处,亦不止此。
欧史载李克用先约安巴坚共攻梁,已而安巴坚背约,反遣梅老聘梁,奉表称臣以求封册,克用大恨,临殁以一矢属庄宗报仇,后果为庄宗击于望都,大败而去。而辽史则以克用结好之事,为约其共攻刘仁恭而不言攻梁,以掩其背约之迹,此其讳饰一也。
欧史德光灭晋后,归殁于滦城,契丹人剖其腹,实以盐,载之北归。晋人谓之“帝”。辽史并不载,但书其自悔之语,谓“此行有三失,纵兵掠刍粟,一也;括私财,二也;不遣诸节度归镇,三也。”而赞其如秦穆之能悔过。又记其迁晋主母子于黄龙府时,仍以其宫女、宦官、东西班官、医官、控鹤官及庖人、茶酒司等从行,又以晋旧臣赵莹、冯玉、李彦韬等护送,以见其加惠于亡国之处。
凡此有善则书,有恶则讳,可见皆耶律俨在辽时所修原本,而陈大任因之者也。而元时修史之草率,并唐书、欧史亦不复校勘,概可见矣!
宋史宋琪传:琪本幽蓟人,故知辽事最详,其疏云“契丹自阿保机始强,因攻渤海,死于辽阳。妻述律氏生三子,长东丹,次德光,季曰自在。太子德光南侵还,死于途。东丹之子永康代立,起军南侵,被杀于大神淀。德光子述律代立,号曰‘睡王’。二年,为永康子明记所篡。明记死,幼主代立,明记妻萧氏,番将守兴之女,即今幼主之母也。”云云,其叙安巴坚以后世次继立之处,俱与辽史同,惟名字不合,盖契丹以国语为名,本无正字耳。 辽史立表最善
辽史最简略,二百年人物,列传仅百余篇,其脱漏必多矣。然其体例亦有最善者,在乎立表之多,表多则传自可少。 如皇子、皇族、外戚之类,有功罪大者,自当另为列传,其余则传之不胜传,若必一一传之,此史之所以繁也。惟列之于表,既著明其世系、官位,而功罪亦附书焉,实足省无限笔墨。 又如内而各部族,外而各属国,亦列之于表,凡朝贡、叛服、征讨、胜负之事,皆附书其中,又省却多少外国等传。 故辽史列传虽少,而一代之事迹亦略备。
惟与宋和战、交际之事,则书于本纪而不复立表,盖以夏、高丽、女真之类皆入于属国表,宋则邻国,不便列入也。
然金史特立交聘表,凡与宋交涉之事,一览了如。辽史虽旧无底本,而元人修史时,既于金史立此表,独不可于辽史亦立此表乎?
且辽史与宋交涉之事书于本纪者,前后亦不画一。澶渊既盟之后,凡两国遣使、生辰、正旦以及庆吊等事,不特逐年详书,即使臣姓名亦一一不遗。及兴宗再定和议,加增岁币之后,则惟书吊大丧、贺即位之事,其余生辰、正旦等使,一概不书,何其前详后略也!若亦立交聘表,则此等皆可于表内见之,前既免于繁冗,后亦不至简略矣。而辽史无之,此又修史诸人之失也。 辽史疏漏处 辽史又有太疏漏者。
国号
东都事略,记:辽太宗建国大辽,圣宗即位,改大辽为大契丹,道宗又改大契丹为大辽。改号复号,一朝大事,而辽史不书。
皇太妃呼纽
圣宗统和二十四年,幽皇太妃呼纽(旧名胡辇)于怀州,囚夫人伊兰(旧名夷懒)于南京,余党皆生瘗之。明年,赐皇太妃死于幽所。按统和十二年,诏皇太妃领西北路乌尔古(旧名乌古)等及永熙宫军抚定西边,以萧达林(旧名挞凛,宋史名挞览)督其军事,此即皇太妃呼纽也。达林传亦称夏人梗边,皇太妃受命总乌尔古部及永熙宫军讨之,凡军行号令,太妃悉委达林。其后萧罕嘉努(旧名萧韩家奴)疏亦言“统和间,皇太妃出师西域,拓土既远,降附亦多。自后一部或叛,邻部讨之,使同力相制,正得御远之道。”则此皇太妃不惟有辟土之大功,且有靖边之长策。其幽死也,又以何事?后妃传内当专立一传,乃并无其人,何也?
圣宗后萧氏
又圣宗统和四年,纳皇后萧氏,皇太妃进衣物驼马以助会亲颁赐,内外命妇亦进会亲礼物。此后乃圣宗元配也。统和十九年,以罪降为惠妃。后虽降,而其为圣宗原配,终不可没。后系何人之女?以何事得罪?后妃传内亦宜有专传。乃但以统和十九年另立之齐天皇后特立一传,而此所娶之后,绝无一字及之,何耶?
自称辽兵
且既为辽史,则本国兴兵之事,不应自称曰“辽兵”。乃本纪贝州之战云“军校邵珂开城门纳辽兵。”戚城之战云“辽军围晋别将于戚城,晋主自将救之,辽军引退。”邺都之战云“慕容彦超遇辽军数万,至榆林,辽军又至,彦超等力战,辽军乃退。”如此类者,不一而足,反似他国记载,而称契丹为辽军者。此亦修史者之疏也。
辽帝皆有简便徽号 辽帝皆有一二字简便徽号,当时为臣下所称,后世亦即以此别之为某帝,初不称庙谥也。如太祖曰“天皇帝”,太宗曰“嗣圣皇帝”,世宗曰“天授皇帝”,穆宗曰“天顺皇帝”,景宗曰“天赞皇帝”,圣宗曰“天辅皇帝”,道宗曰“天祐皇帝”,末帝曰“天祚皇帝”。皆于初即位时,群臣上尊号,即有此二字。
甚至皇后亦另有徽称。如太祖后曰“地皇后”,圣宗后曰“齐天皇后”,道宗后曰“懿德皇后”是也。
其后耶律淳僭位,亦号“天锡皇帝”,耶律达实(旧名大石)亦号“天祐皇帝”。达实殁,其后塔布布延(旧名塔不烟)称制,亦号“感天皇后”,其女布沙堪(旧名普速完)称制,亦号“承天太后”。此亦一代之制也。
按元制,每帝亦有国语徽称。如太祖曰“成吉斯皇帝”(旧作成吉思),世祖曰“色辰皇帝”(旧作薛禅),成宗曰“鄂勒哲图皇帝”(旧作完泽笃),武宗曰“库鲁克皇帝”(旧作曲律),仁宗曰“布延图皇帝”(旧作普颜笃),英宗曰“格根皇帝”(旧作格坚),文宗曰“济雅图皇帝”(旧作札牙笃)是也。
但元制系以国语为尊奉之称,辽制则不用契丹语而以汉字尊称,故不同耳。
辽后族皆姓萧氏
辽后族皆姓萧氏。
后妃传引耶律俨所修实录,谓:其先本伊苏巴里氏(旧作乙室拔里氏),太祖慕汉高祖,故称刘氏,以伊苏巴里比萧相国,遂为萧氏。又谓:太祖舒鲁后(旧作述律后)兄子名萧翰,妹复为太宗皇后,故后族皆以萧为姓云。
是实录以后族姓萧,为太祖所赐。而国语解谓其说不合,故陈大任不取。
又外戚表序云:契丹外戚,其先曰二舒敏氏(旧作二审氏),曰巴里(旧作拔里),曰伊苏济勒(旧作乙室巳)。太祖娶舒鲁氏。大同元年,太宗自汴将归,留外戚小汉为汴州节度使,赐姓名萧翰,由是巴里、舒鲁、伊苏济勒三族,皆为萧姓。
是赐姓又自太宗始。
按薛居正五代史萧翰传:翰父阿巴有妹,为安巴坚后,翰妹又为德光后,德光入汴,将命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契丹本无汉名,乃赐姓名萧翰,自是翰族皆姓萧。
欧史亦谓德光欲留萧翰于汴,使李崧为制姓名曰萧翰,于是始姓萧云。
是后族姓萧,实太宗所赐也。
既为太宗所赐,何以太祖之高、曾、祖父四代妣已俱称萧?盖皆后人所追氏也。而诸外戚之姓萧者,可类推矣!
萧氏于辽最贵,世与宰相之选,统辽一代任国事者,惟耶律与萧二族而已。 辽正后所生太子多不吉
辽太祖三子皆舒鲁后所生,长名贝(旧名倍),已立为太子,后得东丹国册为人皇王主之,太祖崩,让位于其弟太宗(德光),身自归东,丹寻浮海适唐,赐姓名李赞华,为唐末帝所害。(后以子世宗登极,追谥义宗)
太宗崩,世宗(贝子时为永康王)以从子入嗣。 世宗崩,穆宗(太宗子)以从弟入嗣。
穆宗崩,景宗(世宗子)又以从子入嗣。
皆未先为皇太子也。 惟景宗后萧燕燕正位中宫后始生圣宗。圣宗以冢嫡嗣位,享国四十九年,令名遐福,最称贤主,此为古今来正后所生储君继体者之第一。然未即位以前,年尚幼,却未立为皇太子。
兴宗(圣宗子)则由皇太子嗣位,而其母耨斤本宫人也。
道宗母系仁懿萧后,然道宗生于兴宗藩邸,仁懿尚未为后。 道宗宣懿萧后则既册为后始生子浚,寻立为皇太子,后被伊逊(旧名乙辛)所谮,母子皆不得其死。
天祚帝系浚为太子时元妃萧氏所生,亦尚未为后也。
辽官世选之例
辽初功臣无世袭而有世选之例。盖世袭则听其子孙自为承袭,世选则于其子孙内量才授之。兴宗诏“世选之官,从各部耆旧择材能者用之”是也。
其高下亦有等差,外戚表序云:后族萧氏,世预北宰相之选。按辽本纪:太祖四年,以后兄萧达鲁(旧名阿布齐)为北府宰相,后族为相自此始。然萧塔喇噶(旧名塔剌葛)传:其祖当安禄山来攻时,战败之,为北府宰相,世预其选。则世选官本契丹旧制,不自辽太祖始也。
萧思温传:为北府宰相,上命世预其选。萧和斯(旧名护斯)传:官北院枢密使,仍命世预宰相选,辞曰“臣子孙贤否未可知,得一客省使足矣!”又道宗诏“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旧名乙辛),同母兄弟世预北南院枢密使之选,异母兄弟世预额尔奇木(旧作夷离堇)之选,太保查剌世预突吕不部节度使之选,耶律辖哩(旧名谐里)征宋有功,世预节度使之选,萧达鲁(旧名敌鲁)善医,世预太医选。”此可见辽代世选官之制,功大者世选大官,功小者世选小官,褒功而兼量才也。
按辽之世选官,与元时四集赛(旧作四怯薛)相同,如穆呼哩(旧名木华黎)子孙安图(旧名安童)、哈喇哈斯(旧名哈喇哈孙)累世皆为宰相,阿噜(旧名阿鲁图)自言“我博尔济(旧名博尔术)后裔,岂以丞相为难得耶?”是元时丞相多取于四集赛之家,与辽之世选宰相,大略相同也。
辽族多好文学
辽太祖起朔莫,而长子人皇玉贝已工诗善画,聚书万卷,起书楼于西宫,又藏书于医巫闾山绝顶。其所作田园乐诗,为世传诵。画本国人物,如射骑、猎雪骑、千鹿图皆入宋秘府。其让位于弟德光,反见疑而浮海适唐也,刻诗海上曰“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情词凄惋,言短意长,已深有合于风人之旨矣!
平王隆先亦博学能诗,有阆苑集行世。
其他宗室内亦多以文学著称。
如耶律国留善属文,坐罪,在狱赋寤寐歌,世竞称之。其弟资忠亦能诗,使高丽被留,有所著号西亭集。
耶律庶成善辽、汉文,尤工诗。
耶律富鲁(旧名蒲鲁)为牌印郎君,应诏赋诗,立成以进。其父庶箴尝寄戒谕诗,富鲁答以赋,时称典雅。 耶律韩留工诗,重熙中,诏进述怀诗,帝嘉叹。
耶律辰嘉努(旧名陈家奴)遇太后生辰进诗,太后嘉奖。
皇太子射鹿辰嘉努又应诏进诗,帝嘉之,解衣以赐。
耶律良,重熙中从猎秋山,进秋猎赋;清宁中,上幸鸭子河,良作捕鱼赋。尝请编御制诗文,曰“清宁集”。上亦命良诗为“庆会集”,亲制序赐之。 耶律孟简六岁能赋晓天星月诗,后以太子浚无辜被害,以诗伤之,无意仕进,作放怀诗二十首。 耶律古裕(旧名谷欲)工文章,兴宗命为诗友。
此皆宗室之能文者。
又耶律纽斡哩(旧名褭履)工画,坐事犯罪,写圣宗御容以献,得减死。后使宋,宋主赐宴,瓶花隔面,未得其实。陛辞,仅一视,默写之。及出境,以示饯者,骇其神妙。
此又宗室之以画著名者也。
辽燕京 京师本唐范阳节度使治,府曰幽州,军曰卢龙。
辽太宗会同元年,晋主石敬瑭遣赵莹以幽、蓟、瀛、莫、涿、檀、顺、妫、儒、新、武、云、应、朔、寰、蔚十六州来献,乃诏以幽州为南京。三年三月,至南京备法驾,入自拱辰门,御元和殿,行入阁礼,又御昭庆殿,宴南京群臣。
按石晋才以地来归,太宗驾至,即有拱辰、元和、昭庆等名,则非辽所建之宫殿可知也。
是年冬,始诏燕京建凉殿于西南堞。
建一凉殿,尚特书于本纪,更可知太宗初入时,并未别有改筑。盖幽州自安史叛乱,已称大燕,后历为强藩所据,唐末刘仁恭僭大号于此,必久有宫殿名,辽但仍其旧耳。 圣宗统和二十四年,改南京宣教门为元和门,外三门,一为“南端”,左掖为“万春”,右掖为“千龄”。
开泰元年,又改幽都府为析津府,幽都县为宛平县。
太平五年,驻跸南京,幸内果园,宴时,值千龄节,燕民以年谷丰熟,车驾适至,争以土物来献,上礼高年,惠鳏寡,赐酺饮。至夕,六街镫火如昼,士庶嬉游,上亦微行观之。盖辽以巡幸为主。
有东西南北四楼,曰“捺钵”,又有春水秋山,岁时游猎。
从未有久驻燕京者。是年偶度岁于此,故以为仅事也。
今其基址,亦有可约略者。
辽史地理志,谓:城方三十六里,崇三丈,衡广一丈五尺。八门,东曰“安东”、“迎春”,南曰“开阳”、“丹凤”,西曰“显西”、“清晋”,北曰“通天”、“拱辰”。大内在西南隅,其所改之元和门及南端“万春”、“千龄”等门,则大内之门也。
悯忠寺有李匡威所立之碑,曰“大燕”,城内东南隅有悯忠寺,是唐藩镇牙城,本在悯忠寺之西。辽志云:大内在西南隅。宋王曾记契丹事亦云:燕京子城就罗郭西南为之。
是辽之南京,即唐幽州镇之旧治,确有明证。金初因之,宋钦宗至金,馆于燕山东南悯忠寺。此寺犹在东南也。
海陵始扩东南二面而大之。(详见金筑燕京条内)
元世祖又广其西北而截其东南。(详见元筑都城条内)
明徐达又截其西北。成祖建都,则又广之于东。(详见明筑都城条内) 盖至是凡数改矣。 惟王曾记:自卢沟河至幽州六十里。今卢沟桥至京不过三十里。辽、金之燕京尚在西北面,其去卢沟宜近,乃较远于今,何也?盖今卢沟桥乃金章宗时始建,辽时卢沟河尚未有桥,其渡河之处,或尚在南,故至幽州六十里耳。 金广燕京
金太祖、太宗有天下,其建都仍在上京,未尝至燕也。熙宗始诏卢彦伦营造燕京宫室。(彦伦传)
海陵欲迁都于燕,天德三年,乃诏广燕城,建宫室,依汴京制度。遣丞相张浩、张通古等,调诸路夫匠修筑。有司以图来上,并阴阳五姓所宜。海陵曰“吉凶在德不在地,使桀纣居之,虽善地何益?尧舜居之,何以卜为?”(本纪)是时张浩举苏保衡分督工役,又景州刺史李石护役皇城。(见浩、石各本传)运一木之费至二十万;举一车之力至五百人,宫殿皆饰以黄金五彩,一殿之成,以亿万计。(见续通鉴纲目)贞元元年来都之,以迁都诏中外,改燕京为中都,府曰“大兴”,以京城隙地赐朝官,寻又征其钱,赐营建夫匠帛。(本纪)
今按蔡圭传:有两燕王墓,旧在东城外,海陵广京城,墓在城内,相传为燕王及太子丹之葬,圭独考其非是,乃汉刘建及刘嘉之葬也。大定九年(世宗),诏改葬于城外。
又刘頍传:南苑有唐碑,书贞元十年御史大夫刘怦葬,世宗见之曰“苑中不宜有墓。”刘頍家本怦后,诏赐怦钱二百贯,令頍改葬于城外。
据此二传,可见海陵筑城时,于辽故城之东南二面皆大为增广,故两燕王及刘怦墓,旧时皆在城外者,悉围入城中,至大定始迁出也。
元筑燕京
元太宗十年已取燕京,然未尝驻跸。 世祖即位,尚在开平。中统二年,始命修燕京旧城。盖自金宣宗迁汴后,燕京入于蒙古,宫室为乱兵所焚,火月余不灭,至是已四十余年。班朝出治之所,无复存者。故中统元年,车驾来燕,只驻近郊。(本纪)王磐传所谓宫阙未定,凡遇朝贺,臣庶杂至帐殿前喧扰,不能禁也。 至元元年,诏改燕京为中都,始建宗庙宫室。(刘秉忠传) 八年,发中都、真定、顺天、河间、平滦民二万八千人筑宫城,又敕修筑之费悉从官给,并免伐木夫役税赋。是年,初建东西华及左右掖门。 十年,初建正殿、寝殿、香阁、周庑、两翼室。
十一年正月,宫殿告成,帝始御正殿受朝贺。此俱见本纪。时诏旧城居民之迁京城者,以赀高及有官者为先,仍定制以八亩为一分,其或地过八亩及力不能筑室者,皆不得冒据听他人营筑。
此元时迁筑燕京之明据。朱竹垞所谓元建大都在金燕京北之东,大迁民以实之,燕城以废是也。 二十年,以侍卫亲军万人修大都城。
二十六年,又修宫城,乃立武卫缮理,以留守段天祐兼指挥使治之。
大概元之迁筑,先宫城而后及于都城。事皆散见纪传。
今其故址,有可以意得者。
德胜门外八里土城,本元之健德门,是元之都城北面在今德胜门外八里也。
郭守敬引白浮泉水入都城,汇于积水潭,置(闸门)以运通州之米,世祖还自上都,见积水潭舳舻蔽水,大悦。积水潭,即今之西海子,其时粮船可泊于此,知此潭尚未为禁地也。(见守敬传)永乐初封于燕,因元故宫,即今之西苑,开朝门于前,事见刘侗帝京景物略。
是元故宫乃在今西苑之西,宣武门以内也。
明南北京营建
明祖创造南京,规制雄壮,今四百余年,城郭之崇,街衢之阔,一一可想见缔造之迹。盖尽举前代官民房舍扫除而更张之,而工作皆出于民力。
水东日记云:洪武门外至中和桥六、七里长街,乃富民沈万三家络丝石所砌。
以此类推,是物料皆取之民间也。 明史严震直传:时方事营造,集天下工匠二十万户于京师,震直请户役一人,各书其姓名术业,按籍更番役之。 是工匠悉取之民间也。
朱煦传:洪武十八年,诏尽逮天下官吏之为民害者,赴京师筑城。叶伯巨传亦言:居官一有蹉跌,苟免诛戮,则必在屯田工筑之科。
是工筑并及于官吏也。 当开国之初,劳民动众,固非得已。
至成祖迁都北京,自可仍元都之旧,乃宫殿多移在元旧城东三、四里。 盖自徐武宁平燕废元都,已缩其地为北平府,今德胜门外八里有土城,尚是元健德门故址,可见武宁已割旧都西北一带于城外也。
萧云龙镇北平,建燕邸,改筑北平城。(云龙传) 刘侗帝京景物略亦谓:徐达命云龙新筑城垣,南北取径直。
是城郭已另筑也。
姚广孝传:成祖初封于燕,其邸即元故宫。
景物略亦谓:燕邸因元故宫,即今之西苑,开朝门于前。永乐登极后,即故宫受朝。至十五年,改建皇城于东,去旧宫里许,悉如金陵之制云云。
是宫殿亦另建也。
今以明史各列传参考之,当时大工大役亦不减洪武之创南京矣。
自永乐五年,实始营建。
九年,谭广以大宁都指挥使董建北京。(广传)
十五年,薛禄以后军都督董北京营造。(禄传)
宦官阮安有巧思,奉命董北京城池宫殿及百司府舍,目量意揣,悉中规制,工部受成而已。(宦官传)
是董役者固不一其人。 邝野以北京执役者钜万,奉命稽省病者。(野传)
叶宗人为钱唐令,督工匠往营北京。(宗人传) 是工匠亦役及各省也。
邹缉疏言“建造北京,几二十年,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工作之夫,动以百万,终岁供役,不得耕作,工匠小人,又假托威势,逼民移徙,移徙甫定,又令他徙,至有三、四徙者。”(缉传)
永乐十九年诏云“赖天下臣民,殚竭心力,冒寒暑,涉风霜,趋事赴功,勤劳匪懈。”(景物略)
是可见当时城池宫阙皆非因元之旧,其扰民肆害,有记载所不能尽者。
本朝定鼎,明宫殿已为流贼李自成所毁,(流贼传)宜乎大有改建。乃初定鼎,仅在武英殿朝贺,后次第修葺,不肯兴大役以病民。直至康熙八年十一月,太和殿、干清宫始告成,则开国之初,固已仁及天下矣。 朱竹垞日下旧闻序云:唐之幽州,其址半在新城(即今之南城)之西,金展其南,元拓其东北,徐达定北平,毁故都城,缩而小之,昊天、悯忠、延寿、竹林、仙露诸寺皆限于城外,及嘉靖筑新城,此数寺又围入城内。梁园以东至于神木厂,亦旧时郊外地也。元之宫阙当在今安定门北,明初即南城故宫为燕邸,而非因大内之旧云。此可以参证。
金史
金史叙事最详核,文笔亦极老洁,迥出宋、元二史之上。说者谓多取刘祁归潜志、元好问壬辰杂编以成书,故称良史。 然好问传:金亡后,累朝实录在顺天张万户家,好问言于张,欲据以撰述,后为乐夔所沮而止。 是好问未尝得实录底本也。今金史本纪即本张万户家之实录而成。
按完颜勖及宗翰传:女真初无文字,祖宗时并无纪录,宗翰好访问女真老人,多得先世遗事。太宗天会六年,令勖与耶律迪延掌国史。勖等自始祖以下十帝,综为三卷。凡部族既曰某部,又曰某乡、某村以识别之。至与契丹往来及征战之事,中多诈谋诡计,悉无所隐,故所纪咸得其实云。
今按世纪,初臣辽而事之,继叛辽而灭之,一切以诈力从事,皆直书不讳。及锡馨(旧名石显)、和诺克(旧名桓)、萨克达(旧名散达)、乌春拉必(旧名腊醅)、罕都(旧名欢都)、伊克(旧名冶诃)等传,地名、部名、村名悉了如指掌,应即勖等所修之载在实录者。 皇统八年,勖等又进太祖实录二十卷。
大定中,修睿宗实录成,世宗曰“当时旧人惟古云(旧名彀英)在。”令史官持往就问之,多所更定。(见古云传) 是金代实录本自详慎。
卫绍王被弑,记注无存。元初王鹗修金史,采当时诏令及金令史窦详所记二十余条、杨云翼日录四十卷、陈老日录二十余条及女官所记资明夫人授玺事以补之。
可见金史旧底,固已确核,宜纂修诸人之易借手也。
然于旧史亦有别择处。
如李石传谓:旧史载其少贫,贞懿后周之,不受。及中年,以冒支仓粟见讥,贪鄙如出两人。史又称其未贵时,人有慢之者,及为相,其人见石惶恐,石乃待之弥厚。又与其平日正色斥徒单子温,气岸迥殊。
是纂修诸臣于旧史亦多参互校订,以求得实,非全恃钞录旧文者。
其宣哀以后诸将列传,则多本之元、刘二书。
盖二人身历南渡后,或游于京,或仕于朝,凡庙谋疆事,一一皆耳闻目见,其笔力老劲,又足卓然成家,修史者本之以成书,故能使当日情事,历历如见。
然谓其全取元、刘之作,则又不然。 如王若虚传:崔立以汴城降蒙古,朝臣欲为树碑纪功以属祁,祁属草后,好问又加点窜。此事元、刘二人方且深讳,(见好问外家别业上梁文,及祁归潜志)而若虚传竟直书之。
更可见修史诸人临文不苟,非全事钞撮者也。
又金初灭辽、取宋中间,与宋和战不一,末年又为蒙古所灭,故用兵之事较他朝独多,其胜败之迹,若人人补叙,徒滋繁冗。金史则每一大事,即于主其事之人详叙之,而诸将之同功一体者,可以旁见侧出,故有纲有纪,条理井然。
如珠赫店(辽史作出店河,金史作出河店)之战,太祖自将,则书于本纪;
获辽主、取宋帝,则详于宗翰、宗望传;
渡江追宋高宗,则详于宗弼传;
富平之战,则详于宗弼及持嘉晖(旧名赤盏晖)传; 和尚原之战,则详于宗弼及古云传;
泾州、西原之战,则详于古云及萨里罕(旧名撒离喝)传; 正隆用兵,则详于海陵本纪及李通传; 大定中复取淮泗,则详于布萨忠义(旧名仆散忠义)、吓舍哩志宁(旧名纥石烈志宁)传;
泰和中宋兵来侵,则详于布萨揆(旧名仆散揆)、宗浩、完颜纲传;
兴定中发兵侵宋,则详于约赫德(旧名牙吾塔)传;
巩昌之战,则详于博索(旧名白撒)传;
禹山之战,则详于伊剌布哈(旧名移剌蒲阿)传;
三峰山之战,则详于完颜哈达(旧名合达)传;
汴城括粟之惨,则详于锡默爱实(旧名斜卯爱实)传; 汴城之攻围,则详于博索及完颜纳申(旧名奴申)、崔立传;
归德之窜,则详于白华传;蔡州之亡,则详于完颜仲德传。
各就当局一、二人,叙其巅末,而同事诸将自可以类相从,最得史法。
又如辽将和尚、道温二人之忠于辽,宋将徐徽言之忠于宋,则但书其殉节而死事之详,听入辽史、宋史可矣,乃不忍没其临危不屈之烈,特用古人夹叙法,附书道温二人于宗望传、徐徽言于罗索(旧名娄室)传,使诸人千载下犹有生气,而文法亦不至枝蔓。
尤见修史者斟酌裁翦之苦心也。 按崔立功德碑一事,金史刘祁、元好问二传皆不载。 王若虚传则谓:崔立杀宰相以汴京降蒙古,其党翟奕欲为作功德碑,以属若虚,若虚谓奕曰“学士代王言,功德碑谓之代王言可乎?”(时崔立自称郑王,若虚为直学士)(天兴元年,哀宗走归德。明年春,崔立变。群小附和,请为立建功德碑,翟奕以尚书省命召若虚为文。时奕辈恃势作威,人或少忤,则谗构立见屠灭。若虚自分必死,私谓左右司员外郎元好问曰“今召我作碑,不从则死。作之则名节扫地,不若死之为愈。虽然,我姑以理谕之。”乃谓奕辈曰“丞相功德碑当指何事为言?”奕辈怒曰:“丞相以京城降,活生灵百万,非功德乎?”曰“学士代王言,功德碑谓之代王言可乎?且丞相既以城降,则朝官皆出其门,自古岂有门下人为主帅诵功德而可信乎后世哉?”)奕不能夺,乃召太学生为之。此本于好问所作若虚墓志,而传因之。
是碑文之作,与祁、好问二人无涉也。
而若虚传又谓:若虚辞免后,召太学生刘祁、麻革到省,好问时为郎中,谓祁等曰“众议属二君,其无辞。”祁不得已,为草定以示好问,好问意未惬,乃自为之,既成以示若虚,乃共删定数字,然止直叙其事而已。
据此,则功德碑竟出祁、好问二人之手矣。
然郝经有辨磨甘露碑诗云“国贼反城自为功,万段(碎尸万段)不足仍推崇。勒文颂德召学士,滹南先生(即若虚)付一死。林希更不顾名节,兄为起草弟亲刻。省前便磨甘露碑,书丹即用丞相血。百年涵养一涂地,父老来看暗流涕。数尊黄封几斛米,卖却家声都不计。盗据中国责金源,吠尧极口无腼颜。作诗为告曹听翁,且莫独罪元遗山。”
据此,则作文另有人,(林希本宋人,盖借以影喻作文者)并非祁、革,而好问改作之诬,更不待辨矣。
然经诗末句云“且莫独罪元遗山”,则好问于此事,究有干涉。
经诗谓:林希所作,极口吠尧,斥金源盗据中国。而金史谓好问所改,止直叙其事。岂初次原稿专媚崔立,且指斥国家,好问见而愤之,特改其肆逆之语,后人遂以为出祁、好问之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