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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赵翼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45

又阔阔不花传:攻寿州,以书喻城中,城中人感其意,以彩舆舁金公主送款。公主者,义宗之姑也云云。

是金哀宗又有义宗之谥矣。考宋史亦无此说,岂金亡后,元初追赠耶?

元建国号始用文义

三代以下,建国号者多以国邑旧名,

王莽建号曰新,亦以初封新都侯故也;

公孙述建号成家,亦以据成都起事也;

賨人李雄建号大成,盖亦袭述旧称也。

金太祖始取义于金之坚固,遂不以国邑而以金为号。(案金志:太祖以国产金,且有金水源,故称大金。)然犹未用文义也。  金末宣抚蒲鲜万奴据辽东,僭称天王,国号大真,始有以文义为号者。

元太祖本无国号,但称蒙古,如辽之称契丹也。

世祖至元八年,因刘秉忠奏,始建国号曰大元,取大哉乾元之义,国号取文义自此始。其诏有曰“诞膺景命,奄四海以宅尊;必有美名,绍百王而纪统。肇从隆古,匪独我家。且唐之为言荡也,尧以之而著称;虞之为言乐也,舜因之而作号。驯至禹兴而汤造,互名夏大以殷中。世降以还,事殊非古。虽乘时而有国,不以义而制称。为秦为汉者,著从初起之地名;曰隋曰唐者,因即所封之爵邑。是皆徇百姓见闻之狃习,要一时经制之权宜,概以至公,不无少贬。我太祖圣武皇帝,握乾符而起朔土,以神武而膺帝图,四震天声,大恢土宇,舆图之广,历古所无。顷者,耆宿诣庭,奏章申请,谓既成于大业,宜早定于鸿名。在古制以当然,于朕心乎何有?可建国号曰大元,盖取易经乾元之义。”云。

命世之君,创制显庸,必有以新一代之耳目,而不肯因袭前代,此其一端也。然如唐之为荡,虞之为乐,则五帝以来,原以文义建号,其说见尚书传注及史记正义。

元诸帝多由大臣拥立

元世祖立皇太子珍戬(旧名真金),诏曰“太祖皇帝遗训:嫡子中有能继统者,豫选定之。是用立太宗为帝。自后因不显立冢嫡,遂启争端。今以尔为皇太子,特赐册命。”

是太宗以嫡子嗣服,本太祖有命,故太祖崩后,太宗虽统兵在万里外,而母弟图类(旧名拖雷)监国几及一年,俟太宗归即位,宗亲将相皆无异言。及太宗崩,皇后尼玛察氏(旧名乃马真氏)称制,立己子库裕克(旧名贵由)为帝,是为定宗。  定宗崩,无君者且三年,大臣乌兰哈达(旧名兀良合台)等定议立太宗从子莽赉扣(旧名蒙哥)为帝,是为宪宗。是宪宗之立,由乌兰哈达等之力也。

本纪:诸王巴图穆格(旧名拔都木哥)等议立莽赉扣,定宗后(海迷失)遣人来言曰“昔太宗欲以皇孙实勒们(旧名失烈门)为嗣,诸王百官皆与闻之,今欲议他属,置实勒们何地?”穆格曰“太宗崩,尼玛察皇后立定宗,已违太宗命矣!今尚谁咎?”乌兰哈达曰“莽赉扣聪明睿知,人咸知之,巴图之议良是。”议遂定。

又孟克萨喇传(旧名忙哥撒儿):先是太宗在帐殿,莽赉扣侍侧,太宗抚之曰“是可为君。”又一日,以牸(母牛)按豹,皇孙实勒们曰“犊将安养?”太宗以为有仁心,亦曰“是可为君。”至是,诸王议立宪宗,或以实勒门为言,孟克萨喇曰“汝言诚是,然先皇后立定宗时,何以不言?今诸王等亦遵先帝遗言也。”由是宪宗之位遂定。(案巴图穆格旧名拔都木哥,实勒们旧名失烈门,孟克萨剌旧名忙哥撒儿。)  此已启大臣拥立之端。世祖有鉴于此,故预立珍戬为皇太子,其后珍戬早薨,未及即位。  世祖崩后,成宗(珍戬子特穆尔,旧史名铁木耳)方抚军北边,以长幼而论,则母兄晋王噶玛拉(旧名甘麻剌)当立,而伊实特穆尔(旧名玉昔帖木儿)以成宗在军时,世祖曾以皇太子旧玺付之,遂告晋王曰“昔储闱之玺,既有所归,王为宗盟长,奚俟而不言?”晋王乃曰“皇帝践阼,愿北面事之。”于是成宗遂即位。是成宗之立,由伊实特穆尔之力也。

成宗崩,太子德寿先卒,丞相阿固岱(旧名阿忽台)等欲奉皇后称制,以诸王阿南达(旧名阿难答)辅之,丞相哈剌哈斯(旧名哈剌哈孙)则以武宗、仁宗皆珍戬之孙,理宜继统,而武宗方抚军北边,仁宗亦在怀州,乃先迎仁宗入京,诛阿固岱等,而趣武宗入即位,是武宗、仁宗之相继御极,皆哈剌哈斯之力也。

仁宗既为帝,立子英宗为皇太子,故英宗继立之际,朝臣亦无异言,迨英宗为特克实(旧名铁失)所弑,特克实即遣使迎泰定帝入即位,是泰定帝之立,由特克实之力也。

泰定帝崩于上都,丞相都尔苏(旧名倒剌沙)立其皇太子喇实晋巴(旧名阿速吉八)为皇帝,固亦父子相传之正理,而枢密使雅克特穆尔(旧名燕铁木儿)私念武宗旧恩,欲立其子明宗、文宗,时明宗远在沙漠,文宗亦在江陵,乃先迎文宗入即位,其时上都诸王方举兵入讨,雅克特穆尔力战胜之,而文宗之立遂定。及明宗归,雅克特穆尔又害之于途,文宗旋复为帝。是文宗之立,由雅克特穆尔之力也。

厥后文宗、宁宗相继崩,皇后布达实哩(旧名卜答失里)已遣人迎明宗长子托欢特穆尔(即顺帝)入京,欲付以位,而雅克特穆尔不愿,遂不得立,迨雅克特穆尔死,始立焉,倘不死,则顺帝之立不立,尚未可知也。

是则宪宗、成宗、武宗、仁宗、泰定帝、明宗、文宗皆大臣所立,此有元一代之大事也。  案太祖崩后,无君者凡一年;定宗崩后,无君者且三年;成宗崩后,武宗、仁宗皆在远方,亦年余始得立,凡此新旧绝续之际,未尝无疏属庶孽如额哷布格(旧名阿里不哥)阿南达等从旁窥伺,然一、二大臣定议,卒归于应立之人。盖开国之初,风气淳古,宗亲将帅推戴咸出于至公,故无悖常乱纪之事,迨特克实之弑立,雅克特穆尔之废立,则全是权臣肆意妄行,大柄在手,莫敢谁何!遂任意易置此可为后世鉴也。  昔唐代宦官权重,故穆宗以后,立君多由宦寺。元则大臣权重,故立君多由权臣。元史宦官传序,谓太祖选贵臣子弟给事左右,故宦官不能窃权。此固一代良法,而岂知大臣权力过甚,又足为乱阶,其祸较宦官更烈哉!

元宫中称皇后者不一

西峰谈话,谓:历朝止一后,元时始有三宫之制。正后必鸿吉哩氏(旧作宏吉剌氏),太祖时,以其佐命功多,约世世为婚姻,犹辽代之于萧氏也。其余两宫,则采之他族,亦曰二宫皇后、三宫皇后。明朝仿之,虽不并称皇后,而选一后必并立三宫,异日虽或别立皇贵妃,而初选之东西二宫,其尊如故云。

案元代每朝称皇后者,实不止三宫,有至七、八人、数十人者,今据元史后妃表,

太祖朝称皇后者,共二十三人,

曰布尔特格勒津(旧名索儿台旭真),曰和拉衮(旧名忽鲁浑),曰果勒济雅坦(旧名阔里桀坦),曰托果斯(旧名脱忽思),曰特默伦(旧名帖木伦),曰额琳沁巴勒(旧名亦怜真八剌),曰巴延呼图克(旧名不颜浑秃),此七位为大鄂尔多(旧作斡耳朵,言大行帐所在也。辽制:天子所居置宫卫,崩则徙后妃宫帐以奉陵寝,曰斡鲁朵,元之斡耳朵,盖即辽之遗制也。)

曰呼兰(旧名忽兰),曰哈勒巴津(旧名哈儿八真),曰伊实琳沁(旧名亦乞剌真),曰托欢彻尔(旧名脱忽茶儿),此四位为第二鄂尔多。

曰伊苏(旧名也速),曰和拉哈剌(旧名忽都哈喇),曰阿齐兰(旧名阿失伦),曰图勒古尔(旧名秃儿哈剌),曰彻尔(旧名察儿),曰阿实克默色(旧名阿昔迷失),曰鄂勒哲呼图克(旧名完者忽都),此七位为第三鄂尔多。

曰伊苏肯(旧名也速干),曰珲塔噶(旧名忽答罕),曰哈达(旧名哈答),曰鄂勒哲和斯(旧名斡者忽思),曰雅尔(旧名燕里),此五位为第四鄂尔多。

金宣宗请和,以卫绍王公主归于太祖,是为公主皇后(见金史),此又一后也。

太宗朝称皇后者,有巴喇噶沁皇后(旧名孛剌合真)、昂辉二皇后(旧名昂灰)、克勒奇库塔纳三皇后(旧名乞里吉思帖尼),又有塔纳奇纳六皇后(旧名秃纳奇纳)。

定宗皇后,惟乌拉海额实(旧名斡兀立海迷失)一人。  宪宗朝称皇后者五人,曰呼尔察(旧名火里差),曰呼图克(旧名忽台),曰约索尔(旧名也速儿),曰楚巴(旧名出卑),曰莽赉呼图克(旧名明里忽都鲁)。

世祖朝称皇后者八人,  曰图古哩克大皇后(旧名帖古伦),为大鄂尔多,

次曰彻伯尔(旧名察必),曰诺尔布(旧名南必),为第二鄂尔多,

曰塔喇海(旧名塔海),曰诺木欢(旧名奴罕),为第三鄂尔多,  曰巴延乌真(旧名伯要兀真),曰库库伦(旧名阔阔伦),为第四鄂尔多。

又有苏哈达实皇后(旧名速哥答恩),后常世守世祖之鄂尔多者。

成宗朝称皇后者,曰布尔罕(旧名卜鲁罕),曰克勒奇库塔纳(旧名乞里吉忽帖尼),其元妃实里达赖(旧名失怜答里),以早薨故,不称后,至大中,始追谥。

武宗朝称皇后者三人,曰珍格(旧名真哥),曰苏喀实哩(旧名速哥失里),曰鄂勒哲(旧名完者歹),其明宗母伊奇哩氏(旧作亦乞烈氏),文宗母唐古氏(旧作唐兀氏),本皆妃子,不称后,后因子为帝,始追谥。

仁宗朝称皇后者二人,曰阿南达实哩,曰达尔玛实哩(旧名答里麻失里)。

英宗朝称皇后者三人,曰苏喀巴拉(旧名速哥八剌),曰雅本呼图克鲁(旧名牙八忽都鲁),曰多尔济巴勒(旧名朵儿只班)。

泰定帝朝称皇后者十人,曰巴拜哈斯(旧名八不罕),曰额琳沁巴勒(旧名亦怜真八剌),曰呼喇(旧名忽剌),曰伊苏(旧名也速),曰萨都巴拉(旧名撒答八剌),曰布延库哩页额实(旧名卜颜怯里迷失),曰实喇特穆尔(旧名失里帖木儿),曰塔纳(旧名铁你),曰巴罕(旧名必罕),曰苏喀达喇(旧名速哥答里)。

明宗朝称皇后者七人,曰温绰欢(旧名按出罕),曰伊埒实克(旧名月鲁沙),曰布颜呼图(旧名不颜忽都),曰班布尔实(旧名八不沙),曰伊苏(旧名野苏),曰托果斯(旧名脱忽思)。

文宗朝皇后惟布达实哩(旧名卜答失里)一人。

宁宗皇后惟塔哩雅图默色(旧名答里也忒迷失)。  顺帝朝称皇后者,曰喇特纳实哩(旧名纳答失里),曰巴延呼图克(旧名伯颜忽都),曰鄂勒哲呼图克(旧名完者忽都,高丽人奇氏)。

可见元代每帝皇后本无定数,西峰所云三宫之制,犹未得实也。然细考元史及经世大典诸书,则并称皇后中,嫡庶仍自有别。如太祖之布尔特格勒津则称大皇后,太宗之巴喇噶沁则称正宫皇后,世祖之图古哩克亦称大皇后,顺帝之巴颜呼图克皇后死,奇皇后见其衣服敝陋,笑曰“正宫皇后,何至服御如此?”又至正二十五年,诏立次皇后奇氏为皇后,改奇氏为肃良合氏。又别的因传:幼从祖母康里氏在三皇后宫。是同称皇后,又有正宫及大皇后、次皇后、三皇后之分也,正宫皇后必有册宝,其余则无,元史表、志、后妃传可证。  元帝子称太子者不一

古来储君始称太子,元制则帝子多以太子称,不必继体也。

元史宗室世系表:  太祖六子,长卓沁太子(旧名术赤),次察罕台(旧名察罕),次太宗皇帝,次图类(旧名拖雷,即睿宗也),次乌拉齐(旧名兀鲁赤),无嗣,次六科尔戬太子(旧名阔烈坚)。

太宗七子,长定宗,次库腾太子(旧名阔端),次库春太子(旧名阔出),其余俱称大王。

定宗三子,惟诺果(旧名脑忽)称太子,余称大王。  世祖立珍戬(旧名真金)为皇太子,余俱称王。

泰定帝四子,皇太子阿尔济雅巴(旧名阿里吉八)之外,又有锡锡太子(旧名小薛),允丹藏布太子(旧名允丹藏卜)。  文宗三子,皇太子喇特纳达喇之外(旧名阿剌忒答剌),余为雅克特古斯太子(旧名燕帖古思),太平讷太子。

更以诸传考之,

艾穆传:从四太子南伐,谓图类也。

按扎儿传:帝率皇弟四太子征潞州,亦谓图类也。

高诺尔传(旧名高闹儿)从库春(旧名阔出)太子出征,其子元长又从太子托欢(旧名脱欢)征交趾。

苏克(旧名速哥)传:其子长罕玉吕从兀鲁赤太子出征。

脱忽怜传:从噶玛拉太子(旧名甘麻剌)征海都。  诸所谓太子者,皆非储君也。可见是时皇子通称太子。

更以表传参证之,大概国初时,正宫皇后所生,虽非冢嫡,亦称太子,其余则称王。中叶以后,则非正宫所生,亦称太子,而命为继体者,则称皇太子。

元帝后皆不讳名  元代帝后生前皆无徽称,臣下得直呼其名,盖国俗淳朴,无中国繁文也。

莽赉扣(蒙哥)殂于蜀,郝经上世祖书,谓“蒙哥罕无故进兵于蜀,今已崩逝,大正宜迎蒙哥罕灵舆,收皇帝玺。”蒙哥即宪宗也,其时尚未有谥号,故臣下皆以名呼。

曹元用传:累朝皇后既崩者,宋有谥号,犹各以名呼之,元用言“后为天下母,岂可名呼?”

又逯鲁曾传:时以武宗皇后珍格(真哥)无子,欲以明宗母文宗母配享,鲁曾曰“珍格皇后在武宗朝已膺玉册,安得不为立主配食?”

是臣下称皇后,亦呼其名也。

又世祖太子珍戬(真金),顺帝忽都皇后生子亦名珍戬,尤觉太无忌讳,(案北俗本无讳名之例,辽兴宗时,萧罕嘉努疏言“太祖之考夷离堇,至今犹以名呼。”于是始追尊元德二祖。盖北俗淳朴,本不讳名也。)

元封子弟驸马于各部  元太祖、太宗征讨诸国,得一地即封子弟一人镇之,亦有封及驸马者。

如太祖子卓沁(术赤)分封西北,其地极远,去京师数万里,驿骑急行二百余日方至。

又赐按陈以可木儿温都儿等地。

赐火忽以哈老温等地。

宪宗之立,诸王来会者,西方有伯尔克(别儿哥)、托噶特穆尔儿(脱哈帖木儿)等,东方有伊克(也古)、托欢(脱忽)、伊逊克(亦孙哥)、阿齐台(按只带)、塔齐尔(塔察儿)、伯勒格台(别里古带)等,皆太祖、太宗子孙分封于外者。

宪宗又分迁诸王于各部,如格丹(合丹)分于巴实伯里(别石八里),蔑里(默埒)分于雅尔达实河(叶儿的实河),海都分于哈里雅尔(海押立),伯尔克(别儿哥)分于库尔哲(曲儿只),托克托(脱脱)分于额密埒(密立),

此皆见于元史者,  而明史外国传又记:哈密则威武王纳忽里封地也,西宁则驸马章古封地也,哈梅里则诸王纳失里封地也,撒马儿罕则驸马帖木儿封地也,别失八里则诸王合丹封地也,盖其宗亲已遍于朔漠矣。

及取中原后,诸王之分封于外者,又各予以内地分邑,如汉、唐食邑之制,所收之赋,曰五户丝,每五户出丝一斤,以供其俸。

先是太祖欲以诸州民户分赐诸王贵戚,耶律楚材以为不便,乃命各位下止设达鲁噶齐(达鲁花赤,谓掌印官也),而朝廷置官吏收其租税以给之。

其后世祖平宋后,亦仿此例以给诸王,如安远王分邑隶建宁者七县,隶汀州者三县,听其自置达鲁噶齐是也。(成宗赐晋王也孙铁木儿南郑县六万五千户,世祖诸王子也先铁木儿诏安县,脱欢之子不答失里宁德县,忽都鲁之子南安县,爱牙赤之子光泽县,各一万三千六百有四户,又赐湘宁王迭里哥儿湘乡县六万五千户,而诸王分地则以流官为达鲁噶齐,各位所置者为副。)

海都封于哈里雅尔,而内地亦有食邑,海都叛后,不复给,海都死,其子察八儿穷蹙来降,世祖先有旨“诸王皆太祖子孙,其分地应得之五户丝藏之,俟彼来降,赐之。”至是仍以赐察八儿。元之待宗亲可谓厚矣。  明史谓元太祖平西域,封子弟为王,元亡,各自割据,不相统属,然其子孙散布于西北者甚多,故中原虽失,而塞外苗裔仍不绝,此一代封建之制,所以为后嗣计者,至深远也。

元代叛王

元封诸王于西北,固收宗支蕃衍之效,然多有据地叛乱者。  其见于本纪者:

世祖时,诸王乃颜反,帝自将讨擒之。已而其党哈丹秃鲁又叛,再出师败之。而诸王中有海都者,尤强盛,屡称兵内犯,诏以安童佐皇子北平王那不镇北边,诸王昔里吉劫北平王,拘安童,胁宗王以叛,帝命伯颜讨之,虽败其兵而海都仍逸去,故常命皇子镇北边以备之。成宗及晋王、武宗为皇子时,皆守边十余年,未尝帖服也。

此外见于各列传者:

土土哈传有叛王脱脱木失烈吉及铁哥,皆为土土哈所败。又擒叛王哈儿鲁,诛叛王兀塔海,又败叛王火鲁哈孙于兀鲁灰之地,夜渡贵烈河,败叛王哈丹。  又阿沙不花传,有叛王纳牙等,为阿沙不花所败。

伯颜传有诸王明里铁木儿从海都叛,伯颜以书喻之,明里铁木儿感泣来归。

阿术传有叛王昔剌木,为阿术所败。

阿剌罕传有世祖母弟阿里不哥构兵。

塔出传有叛王曲迭儿为塔出所败。

暗伯传有叛王哈鲁为暗伯所擒。

昔班传有火和大王叛,为昔班所败。

玉哇失传有诸王和林及失剌等叛。

麦里传有诸王霍忽叛,掠河西,麦里击败之。

忽林出传有叛王斡罗斯等,为忽林出所败。

失剌拔都儿传有叛王脱脱,为失剌拔都儿所擒。  洪重喜传有叛王八剌哈赤,为重喜所败。

刘国杰传有诸王脱脱木反,国杰袭败之。  孔元传有叛王失里木等,元出兵败之于兀速洋。

刘哈剌八都鲁传有叛王昔里吉及脱忽,皆战败被擒。(盖即劫北平王者)

汪惟正传有叛王土鲁叛据六盘山,为惟正所擒。

忙哥撒儿传有叛王察哈台,为忙哥撒儿所诛。

铁哥传有叛王塔不台。

月赤察传有叛王灭里屯于金山,武宗为皇子镇北边时,出其不意,以师压之,灭里乃降。

成宗元贞二年,犹有诸王都哇、彻彻秃潜师袭火儿哈秃之地。又叛王秃麦、斡鲁思等犯边,直至元贞九年,海都子察八儿及都哇、明里帖木儿等相聚谋曰“昔我太祖艰难以成帝业,我子孙乃自相残杀,是隳祖宗之业也。今镇边者皆吾世祖之孙,吾与谁争哉?不若遣使请命罢兵,通一家之好。”乃遣使来,帝许之,于是诸王皆罢兵入朝。(床兀儿传)诸王入朝大宴时,脱脱即席陈西北诸王始终离合之迹,去逆效顺义,听者倾服。(脱脱传)

此元一代分封诸王得失之林也。

王思廉传:帝亲征乃颜时,思廉谓段贞曰“诸王反由地大故也,汉鼌错削地之议,实为良图。”贞以闻,帝嘉之。其时博罗欢亦谓“太祖分封诸王,其地与户以二十分为率,忙兀、兀鲁、扎剌儿、弘吉剌、亦其烈思五部共得十一,乃颜独得其九,故最强。”然则众建而分其势,又析圭分土时所当早计欤!

各朝国书

后魏太武帝造新书千余,诏曰“在昔帝轩辕,创制造物,乃命仓颉因鸟兽之迹以立文字。自兹以降,随时改作,故篆隶草楷并行于世。然经历久远,传习多失其真,非所以示轨则于来世也。今制定文字,世所用者,颁下远近,永为楷式。”天兴四年,又集博士儒生,比众经文字,义类相从,凡四万余字,号曰“众文经”。是皆因书籍文字传写讹谬,特为刊正,以昭画一,使天下通行,而非另创一体,以便其国俗所用也。  自辽太祖始造契丹字,而夏、金、元以来,遂仿之,各有国书,今摘叙于后。

辽史:神册五年春,始制契丹大字。案陶宗仪书史会要云:辽太祖用汉人,教以隶书之半,增损之,制契丹字数千,以代刻木。又永乐大典引纪异录云:渤海既平,乃制契丹大字三千余言。则制字应在天显元年也。

赵元昊自制蕃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成十二卷,字形体方整类八分,而书颇重复,教国人纪事用蕃书。又绎孝经、尔雅、四言杂字为蕃语。

完颜希尹传:女真初无文字,及获契丹汉人,始通契丹汉字,金主遂命古绅(谷神)依仿汉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真字行之。后又制女真小字,谓古绅所制为大字云。(缔达传:是时女真字设学校,命讹离剌等教之,其后纳合椿年、纥石烈良弼皆由此致相位,而温罕缔达最号精深。)

元史:世祖始命西僧帕克斯巴(八巴思)制蒙古新字,诏曰“我国家肇基朔方,制用文字皆取汉楷及辉和字以达本朝之言,考诸辽、金及遐方诸国,例各有字,今命国师帕克斯巴创蒙古新字,颁行诸路,译写一切文字,期于顺言达事而已。”号帕克斯巴为大宝法王。其字凡千余,大要以谐声为主。(世祖以国师西番人言语不通,命迦鲁纳答思从国师习其法,及言与字,期年皆通,以畏吾字译西天西番经论。此盖未制蒙古字以前,犹借用畏吾字也。)

· ◎ 卷三十 元史

 元初用兵多有天助

元太宗时,使皇子蒙哥(莽赉扣,宪宗)征钦察,其酋八赤蛮逃于海岛,蒙哥亟进师,适大风刮海水去,甚浅可渡,蒙哥喜曰“此天开道也。”进擒八赤蛮,囚之,八赤蛮曰“水回期且至,宜早还。”蒙哥即班师,而水已至,后军有浮渡者。(见宪宗纪)

太宗又使弟拖雷入宋武休关,渡汉江而北,至禹山,金完颜合达等拒战,北兵袭之,金恒山公武仙一军殊死斗,北骑退走,追奔之际,忽大雾四塞,合达命收军,顷之,雾散乃前,则前有一大涧,阔数里,非此雾则北兵人马满中矣。(金史完颜合达传)  宪宗即位之八年二月,伐宋,师次于河,适河冰合,以土覆之,遂渡。(宪宗纪)

世祖时,遣伯颜(巴延)伐宋,军至钱塘江观潮,遂驻沙岸,杭人方以为潮至当尽溺,乃潮不至者二日。(伯颜传)

可见兴王之运,山川效灵也。  元世祖嗜利黩武

元世祖混一天下,定官制,立纪纲,兼能听刘秉忠、姚枢、许衡等之言,留意治道,固属开国英主。然其嗜利黩武之心,则根于天性,终其身未尝稍变。元史纪传所载可见也。

嗜利

中统三年,即以财赋之任委阿合马兴铁冶,增盐税,小有成效,拜平章中书政事。又立制国用司,以阿合马领使事,已复罢制国用司,立尚书省,以阿合马平章尚书省事,奏括天下户口,下至药材、榷茶,亦纤屑不遗。其所设施,专以掊克敛财为事,史天泽、安童等争之,崔斌等劾之,皆不能胜,以理算陷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燕铁木儿于死,有秦长卿者欲发其奸,反为所噬,毙于狱。擢用私人,不由部选,以其子忽辛及抹速忽分据财赋重地,并援引奸党郝祯、耿仁等,骤升同列。阴与交通,专事蒙蔽,逋赋不蠲,征敛愈急,内通货贿,外示刑威。天下之人,无不思食其肉。有益都千户王著,发义愤击杀之,阿合马之奸始上闻,虽命剖棺戮尸,而流毒海内已二十年矣!

阿合马既死,又用卢世荣,亦以增多岁入为能,盐铁榷酤,商税田课,凡可以罔利者,益务搜括。奏用阿合马之党,皆列要职。凡肆恶二年。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尽发其奸,始诏诛之。

未几,又用桑哥,再立尚书省,改行中书为行尚书省,六部为尚书。六部恃其得君,尝拳殴参政杨宽、郭佑及台吏王良弼,皆诬奏至死。遂以丞相领尚书兼统制使,以沙不丁为江淮左丞,乌马儿为参政,奏遣忻都、阿散等十二人理算六省钱谷,天下骚然,佞谀者方为之请立碑记功。桑哥又奏笞监察御史四人,自后御史入省部,掾令史皆与抗礼,台纲尽废。铨调内外官宣敕,亦付尚书,由是以刑爵为贩卖。自至元二十四年至二十八年,为也先帖木儿所劾,始伏诛。

统计帝在位三十余年,几与此三人者相为终始,此其嗜利贪得,牢固而不可破也。

黩武

自高丽臣服,即招谕日本,日本不通,先平耽罗。继而有事于南宋,攻襄樊,攻涪渝,以至下江淮,降宋主,追二王于闽广,先后凡十余年。

甫讫事,又议征日本,命阿塔海、范文虎、忻都、洪茶丘等率兵十万出海,飓风破舟,文虎等择舟之坚好者先归,尽弃其兵于山岛,日本兵来,凡蒙古、高丽人尽杀,谓新附军为唐人,不杀而奴之,其得脱归,仅于阎等三人。帝大怒,欲再征日本,遣王积翁先往招谕,为舟人杀于途,始终不得要领,乃止。  而其时又兴安南之役、占城之役、缅国之役、爪哇之役。

安南凡三征,其国王陈日煊父子终逃匿不获,最后师还,几为所邀截,从间道始得归。  缅国凡两征,亦丧师七千,仅取其成。

其征占城也,舟为风涛所碎者,十之七八,至岸者,攻克其木城,而国王已逃,官军深入,亦为所截,力战得归。

其征爪哇也,初至战屡捷,为所绐,遣使入谕,其国主杀使而逃,亦不得其要领,遂旋师。

统计中统、至元三十余年,无岁不用兵。当其初,视宋为敌国(势力相当,孟子尽心下: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恐不能必克,尚有慎重之意,遣使议和。及既平宋,遂视战胜攻取为常事,几欲尽天所覆,悉主悉臣,以称雄于千古。甫定域中,即规海外。初以骄兵图胜,继以愤兵致败,犹不觉悟,思再奋天威,迄崩而后止。此其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至老而不悔者也,

由是二者观之,内用聚敛之臣,视民财如土苴;外兴无名之师,戕民命如草芥,以常理而论,有一于此,即足以丧国亡身。乃是时虽民不聊生,反者数十百起,而终能以次平定。盖兴王之运,所谓气盛而物之小大毕浮,故恣其所为而不至倾覆。始知三代以下,国之兴亡,全系天命,非必有道者得天下,无道者失天下也。

案元自太祖起兵,灭国四十,降西夏,取金中都,又攻西域至东印度国,遇角端始还。太宗继之,灭金侵宋,西征钦察,去中国三万余里。迨宪宗又命世祖征大理,兀良合台征交趾。至世祖时,用兵已四十余年。世祖即位,又攻讨三十余年。自古用兵,未有如是久者。  元诸帝多不习汉文

元起朔方,本有语无字。太祖以来,但借用畏吾字以通文檄。世祖始用西僧八思巴造蒙古字。然于汉文,则未习也。

元史本纪:

至元二十三年,翰林承旨撒里蛮言“国史院纂修太祖累朝实录,请先以畏吾字翻译进读,再付纂定。”

元贞二年,兀都带等进所译太宗、宪宗、世祖实录。

是皆以国书进呈也。

其散见于他传者。

世祖问徐世隆以尧、舜、禹、汤为君之道,世隆取书传以对,帝喜曰“汝为朕直解进读。”书成,令翰林承旨安藏译写以进。

曹元用奉旨译唐贞观政要为国语。  元明善奉武宗诏“节尚书经文,译其关于政事者。”乃举文升同译,每进一篇,帝必称善。

虞集在经筵,取经史中有益于治道者,用国语、汉文两进读,译润之际,务为明白,数日乃成一篇。

马祖常亦译皇图大训以进。(皆见各本传)

是凡进呈文字必皆译以国书,可知诸帝皆不习汉文也。

惟裕宗为太子时,早从姚枢、窦默受孝经。及长,则侍经幄者,如王恂、白栋、李谦、宋道等,皆长在东宫备咨访。中庶子伯必以其子阿八赤入见,太子谕令入学,伯必即令入蒙古学。逾年再见,问所读何书?以蒙古书对,太子曰“我命汝学汉人文字耳!”此可见裕宗之留心学问。然未即位薨。  以后如仁宗最能亲儒重道,然有人进大学衍义者,命詹事王约等节而译之,则其于汉文,盖亦不甚深贯。  至朝廷大臣亦多用蒙古勋旧,罕有留意儒学者。

世祖时,尚书留梦炎等奏江淮行省无一人通文墨者,乃以崔彧为江淮行省左丞。(彧传)

李元礼谏太后不当幸五台,帝大怒,令丞相完泽、不忽木等鞫问,不忽木以国语译而读之,完泽曰“吾意亦如此。”

是不惟帝王不习汉文,即大臣中习汉文者亦少也。

如小云石、海牙、孛术鲁翀、巙巙(音挠)、萨都剌等,固当为翘楚矣。  元初郊庙不亲祀

元太祖以来无郊庙亲祀之礼,惟割牲奠马湩(乳),以蒙古巫祝致词而已。

世祖始设神主于中书省,用乐遣官致祭,已从中书省迁神主于圣安寺。中统四年,始诏建太庙于燕京,迁神主奉之,而规制未备。至元十四年,太庙成。然成宗初,有司造世祖皇后玉册成,请纳诸各室,帝曰“亲享之礼,祖宗未尝举行,其以册来,朕躬祝之。”(本纪)

是成宗以前,无此礼也。

武宗至大元年,以受尊号,始躬谢太庙,而时享尚未亲祀。至大二年,尚书省及太常奏“南郊之礼已行而未备,北郊之礼尚未举行。今年冬至祀天南郊,请以太祖配,明年夏至祀地,请以世祖配。”从之。(本纪)然考是年,初未有亲郊之事也。迨至大三年冬,始有事于南郊,尊太祖配天。

英宗至治元年,丞相拜珠(旧名拜住)奏“自至元十四年,始建太庙于大都。至今四十年来,未尝亲享。”帝悦曰“朕能行之。”乃敕有司定仪制。是冬,始有事于太庙,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出崇天门行事厔仁宗太室,即流涕,左右感动,诏曰“一岁惟四祀,使人代之,实所未安,岁必亲祀,以终朕身。”(见本纪及拜珠传)

此亲祀太庙之始也,而南郊仍未亲享。

泰定帝时,赵师鲁疏请亲祀郊庙,帝曰“朕遵世祖旧制,其命大臣代之。”是不惟南郊不亲享,即太庙亦仍不亲祭矣。(本纪及师鲁传)

文宗至顺元年,始服大裘衮冕,亲祀天于南郊。  顺帝至元五年,亲裸(ㄍㄨㄢˋ,祭礼,以酒洒地)太室。至正元年,又服衮冕祭太庙,至宁宗室问曰“朕宁宗兄也,当拜否?”太常博士刘闻对曰“春秋鲁闵公为君时,僖公尚为臣,僖公即位,未闻不拜。”帝乃拜,是月亦亲祀上帝于南郊。(本纪)

统有元一代,亲祀太庙,亲享上帝,惟武宗、英宗、文宗、顺帝四君而已。

元制百官皆蒙古人为之长  元世祖定制:总政务者曰中书省,秉兵柄者曰枢密院,司黜陟者曰御史台。其次,在内者,有监、有卫、有府;在外者,有行省、行台、宣慰司使、廉访使;其牧民者,曰路、曰府、曰州、曰县。官有常职,位有常员,其长皆以蒙古人为之,而汉人、南人贰焉。(元史百官志序)故一代之制,未有汉人、南人为正官者。  中书省

中书省为政本之地,太祖、太宗时,以契丹人耶律楚材为中书令,弘州人杨惟中继之,楚材子铸亦为左丞相。(元制尚右),此在未定制以前。

至世祖时,惟史天泽以元勋宿望为中书右丞相。

仁宗时欲以回回哈散为相,哈散以故事:丞相必用蒙古勋旧,故力辞,帝乃以伯答沙为右丞相,哈散为左丞相。

太平本姓贺,名惟一,顺帝欲以为御史大夫,故事:台端非国姓不授。惟一固辞,帝乃改其姓名曰太平,后仕至中书省左丞相。

终元之世,非蒙古而为丞相者,止此三人。哈散尚系回回人,其汉人止史天泽、贺惟一耳。  丞相以下,有平章政事,有左右丞,(先有右丞二员,而无左,后以崔彧言,始设左丞。故汉人亦得居之。如赵世延本雍古族,延祐元年,省臣奏参政用儒者,世延其人也。帝曰“世延雍古氏,非汉人,其署宜居右。”可见汉人不得居右。)有参知政事,则汉人亦得为之,(如王文统、李孟俱为平章,许衡、姚枢、张文谦俱为左丞。)其时亦称宰执。(如王文统为平章,窦默曰“此人心术不正,不可为宰相。”是也。成宗欲以宦者李邦宁为行省平章,辞曰“臣奄腐余生,何堪当宰辅之任!”)然中叶后,汉人为之者亦少。  顺帝纪:至正十三年,始诏“南人有才学者,依世祖旧制,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皆用之。”是时江淮兵起,故以是收拾人心。然亦可见久不用南人,至是始特下诏也。(韩元善传:顺帝时,丞相托克托奏事内庭,以事关兵机,而元善及参知政事韩镛皆汉人,使退避,勿与俱。则虽参用汉人,而机密仍不得与也。)

枢密院

郑鼎传:鼎子制宜为枢密院判官,车驾幸上都。旧制:枢府官从行,岁留一人司本院事,汉人不得与。至是以属制宜,制宜力辞,帝曰“汝岂汉人比耶?”竟留之。可见枢密属僚掌权之处,汉人亦不得与也。

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非国姓不授,既见太平传,而世祖初命程钜夫为御史中丞,台臣言“钜夫,南人,不宜用。”帝曰“汝未用南人,何以知南人不可用?自今省部台院必参用南人。”(钜夫传)可见未下诏以前,御史中丞之职,汉人亦不得居也。

行省

中书省分设于外者曰行省,初本不设丞相,后以和林等处多勋戚,行省官轻,不足以镇之,乃设丞相,而他处行省,遂皆设焉。董文用传:行省长官素贵,同列莫敢仰视,跪起禀白如小吏,文用至,则坐堂上,侃侃与论。可见行省中蒙古人之为长官者,虽同列不敢与讲钧礼也。

廉访司

成宗本纪:各道廉访司必择蒙古人为使,或缺,则以色目世臣子孙为之,其次,始参以色目及汉人。文宗本纪:诏御史台“凡各道廉访司官用蒙古二人、畏兀、河西、回回、汉人各一人。”是汉人厕于廉访司者,仅五之一也。

达鲁花赤

其各路达噜噶齐(旧名达鲁花赤)亦以蒙古人为之。至元二年,诏以蒙古人充各路达噜噶齐,汉人充总管,回回人为同知,永为定制。其诸王驸马分地,并令自用达噜噶齐。仁宗始命以流官为之,而诸王驸马所用者为副,未几,仍复旧制。

文宗诏诸王封邑所用达噜噶齐,择本部识治体者为之,或有冒滥,罪及王相。然亦未闻有以汉人为之者。  此有元一代,中外百官偏重国姓之制也。

元初州县多世袭

世袭

元太祖、太宗用兵沙漠,得一地即封一人,使之世守,其以所属来降者,亦即官其人,使之世袭。及取中原,亦以此法行之,故官多世袭。

如石天禄为征行千户,既卒,子兴祖袭千户。  刘敏为郎中,年老,宪宗命其子世亨袭其职。

谭澄父资为元帅,因病,举弟资用自代,资用卒,澄又袭职。

綦公直老,以其子蒙古台(旧名忙古台)袭万户。

赵黑梓以门功袭元帅职。

段直以所属乡社来降,命为潞州长官,世袭。

洪茶邱为高丽军民总管,其子万小袭职,仍佩其父虎符是也。

流官

然此法可行于朔漠,而中原则必用流官,故世祖时,廉希宪疏言“国家自开创以来,凡纳土及始命之臣,皆令世守,至今将六十年,子孙皆奴视其部下,郡邑长吏皆其僮仆,此前古所无。”宋子贞亦疏言“州县官相传以世,非法赋敛,民不堪命。”姚枢亦疏言“今当慎铨选,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出。”于是始议行迁转法。至元二年,遂罢州县官世袭。四年,又罢世侯置牧守。先是祁州、河南、陕西乃世祖为皇太弟时所封地,因姚枢等言,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选人以居职,始有吏治,固已行之有效,故至是因希宪等言,遂改世袭旧制也。

俸禄

又元初百官皆无俸禄,陈祐传:中统时,百官未给俸,多贪暴,祐独能以清慎称。至是姚枢又疏奏“当班爵禄,则赃秽塞,而公道开。”宋子贞亦疏请“给俸禄,定职田。”乃从之。后崔彧又奏“乞将诸路大小各官,有俸者量增,无俸者特给。”于是各官皆有俸入及职田之收。此又百官给禄之始也。  元州县官多在外铨选

至元二年,始罢州县官世袭,遣宋子贞、耶律铸至山东,迁调所部官。(子贞传)及平宋后,诏两广、福建五品以下官,从行省就便铨注。寻又诏云南省所辖州县官,依福建、两广例,省台委官铨选,以名姓闻,随给授宣敕。  此各行省自选之制也。

立法之始,省选公明,量才授职,多得其人。故李稷谓“下县尹多从吏部铨注,或非其才,宜并归省选。”(李稷传)盖是时中简之缺,仍归部选,而繁剧者,听外省迁调,故部选转不如省选之量能而授也。

其后以省选多弊,乃有遣使监选之例。  成宗初,命中书省遣使监云南、四川、海北、海南、广西、两江、广东、福建六品以下选。

文宗时,敕中书省御史台遣使至江、浙、江西、湖广、四川、云南诸行省,迁调三品以下官。

则并及于三品大员矣。  顺帝时,中书省臣言“江南因盗贼阻隔,所在缺官,宜遣人与各行省及行台官,以广东、广西、海北、海南三品以下通行迁调,五品以下先行照会之任,福建等处亦依此例。”从之。

则并邻省通融迁调,亦委之监选者矣。

元代专用交钞

交钞之起,本南宋绍兴初造此以召募商旅,为沿边籴买之计,较铜钱易赍,民颇便之,稍有滞碍,仍用现钱,尚存子母相权之意。(元史刘宣传)(以实物为母,纸钞为子,子母相权而行,即物、货兑换之比率)

金章宗时亦以交钞与钱并行,而有司以出钞为利,收钞为讳,谓之老钞,至以万贯易一饼,民力困而国用亦穷。(耶律楚材传)此钞之极弊也。

案金章宗始用钞。宣宗先用贞祐宝券,未几积轻,又制贞祐通宝,凡一贯当贞祐宝券千贯。哀宗时更造兴定宝泉,每一贯当通宝四百贯。

元太宗八年始造交钞。

世祖中统元年又造中统元宝交钞。据食货志,其法以丝为本,每银五十两易丝钞一千两,诸物之直,并从丝例。钞之文以十计者,曰十文、二十文、三十文、五十文;以百计者,曰一百文、二百文、三百文;以贯计者,曰一贯文、二贯文,每二贯准白银一两。行之既久,物重钞轻。

至元二十四年,乃改造至元钞,自二贯至五文,凡十一等,与中统钞通行,每一贯抵中统钞五贯。  武宗时又造至大银钞,后废。

终元之世,常用中统、至元二钞,每年印造之数,自数十万至数百万不等,亦见食货志。  钞虽以钱为文,而元代实未尝铸钱也。武宗时曾行钱法,立泉货监领之。仁宗以鼓铸弗给,仍废。故有元一代专用钞。

其所以能行用者,

各路立平准行用库,贸易金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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