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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赵翼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45

据任昉传“梁台建禅让,文诰多昉所作。”又沈约传“武帝与约谋禅代,命约草其事,约即出怀中诏书,帝初无所改。”又邱迟传“梁初劝进及殊礼皆迟文。”则九锡文总不外此三人也。

陈霸先九锡文

据徐陵传“陈受禅诏策,皆陵所为,而九锡文尤美。”是陵作九锡文,更无疑也。

高洋九锡文

据魏收传,则收所作也。

他如  司马伦亦有九锡文伦既败,齐王冏疑出傅只,将罪之,后检文草,非只所为,乃免。(只传)又以陆机在中书,疑九锡文、禅位诏皆机所作,遂收机,成都王颖救之,得免。(机传)而邹湛传,谓“赵王伦篡逆,湛子捷与机共作禅文。”则九锡文必是机笔也。

桓温病,求九锡文。朝廷命袁弘为文,以示王彪之,彪之叹其美而戒勿示人。谢安又屡使改之,遂延引时日,及温死乃止。(彪之传)

桓元篡位。卞范之及殷仲文预撰诏策,其禅位诏,范之之词也,九锡文则仲文之词也。(见范之、仲文传)

此皆见于各史列传者。

至于曹丕授孙权九锡、孙权加公孙渊九锡、刘曜授石勒九锡、石弘授石虎九锡、石世授石遵九锡、苻登授乞伏干归九锡、姚兴授焦纵九锡,其文与作者俱不可考,然亦可见当时篡乱相仍,动用殊礼,僭越冒滥,莫此为甚矣!

汉书武帝纪“诸侯贡士得人者,谓之有功,乃加九锡。”张晏注曰“九锡,经无明文。周礼以为九命,春秋说有之。”臣瓒曰“九锡备物,霸者之盛礼。”然皆不言九锡出处。据后汉书章怀注,谓“九锡本出于纬书礼含文嘉。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曰乐器,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七曰斧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祭酒)。”案周制本有锡命之礼,如诗、左传所载“厘尔圭瓒、秬鬯一卣(酒器,宽口、大肚、有盖、有提梁。),彤弓矢千”是也,纬书仿之而演为九耳。

一人二史各传  一人而传于两史。

(后汉与三国)

如后汉之董卓、公孙瓒、陶谦、袁绍、刘表、袁术、吕布等。当陈寿撰三国志时,以诸人皆与曹操并立,且事多与操相涉,故必立传于魏志,而叙事始明。刘焉乃刘璋之父,其地则昭烈所因也,欲纪昭烈,必先传璋,欲传璋,必先传焉,故亦立其传于蜀志之首。

及范蔚宗修后汉书,则董卓等皆汉末之臣,荀彧虽为操画策,而心犹为汉,皆不得因三国志有传,遂从删削。所以一人而两史各有传也。  (晋与宋)

此事惟晋、宋二书,界限最清。缘沈约修宋书,以刘毅、何无忌、诸葛长民、魏咏之、檀凭之等,虽与刘裕同起义,而志在匡晋,初非宋臣,故不入宋书。及唐初修晋书,遂为毅等立传,自无复出之病也。  陶潜隐居完节,卒于宋代,故宋书以为隐逸之首,然潜以家世晋臣,不复仕宋,始终为晋完人,自应入晋书内,故修晋书者,特传于晋隐逸之末。二史遂并有传,此宋书之借,而非晋书之夺也。

(南北史)  至李延寿作南北史,系一手编篡,则南人归北,北人归南者,自可各就其立功最多之处传之。而其先仕于某国,则附见传内,不必再立一传于某国也。  乃毛修之自宋流转入魏,后卒于魏,则但立传北史可矣,而南史又传之。朱修之自宋入魏,后又逃归,以功封南昌县侯,则但立传南史可矣,而北史又传之。以及薛安都、裴叔业等,莫不皆然。何其漫无裁制也!  (隋与唐)

又裴矩在隋朝,事迹甚多,且隋书矩传内已叙其入唐仕宦之处,则唐书不必再传矣,而又传之,亦赘。

晋书

唐初修晋书,以臧荣绪本为主,而兼考诸家成之。今据晋、宋等书列传所载诸家之为晋书者,无虑数十种。  其作于晋时者:  武帝时,议立晋书限断。荀勖谓“宜以魏正始起年。”王瓒“欲引嘉平以下朝臣尽入于晋。”贾谧“请以泰始为断。”事下尚书议,张华等谓“宜用正始。”从之。(贾谧传)武帝诏“自泰始以来,大事皆撰录,秘书写副。后有事,即依类缀缉。(武帝纪)此晋书之权舆也。

自后,华峤草魏、晋纪、传,与张载同在史官。永嘉之乱,晋书存者五十余卷。(峤传)

干宝著晋纪,自宣帝迄愍帝,凡二十卷,称良史。(宝传)

谢沉着晋书三十余卷。(沈传)

傅畅作晋诸公叙赞二十二卷,又为公卿故事九卷。(畅传)

荀绰作晋后书十五篇。(绰传)

束皙作晋书帝纪十志。  孙盛作晋阳秋,词直理正。桓温见之,谓其子曰“枋头诚为失利,何至如尊公所说?若此史遂行,自是关君门户事!”其子惧祸,乃私改之。而盛所著已有二本,以其一寄慕容隽。后孝武博求异闻,又得之,与中国本多不同。(盛传)

王铨私录晋事,其子隐遂谙悉西晋旧事。后与郭璞同为著作郎,撰晋史。时虞预亦私撰晋书,而生长东南,不知中朝故事,借隐书窃写之。庾亮资隐纸笔,乃成书。隐文鄙拙,其文之可观者,乃其父所撰;不可解者,隐之词也。(王隐传)

习凿齿作汉晋春秋,起汉光武,终晋愍帝。于三国之时,则以蜀为正统,魏武虽承汉禅,而其时孙、刘鼎立,未能一统天下也,尚为篡逆,至司马昭平蜀,乃为汉亡而晋始兴焉。(凿齿传)

其晋以后所作者:

宋徐广撰晋纪十六卷。(广传)

沈约以晋一代无全书,宋泰始中,蔡兴宗奏约撰述,凡二十年,成一百十卷。(约传)

谢灵运亦奉敕撰晋书,粗立条流,书竟不就。(灵运传)

王韶之私撰晋安帝春秋,即成,人谓宜居史职,即除著作郎,使续成后事,讫义熙九年。其序“王珣货殖,王嵚作乱事。”后珣子和贵,韶之尝惧为所害。(韶之传)

荀伯子亦助撰晋史。(伯子传)

张缅著晋钞三十卷。(缅传)

臧荣绪括东、西晋为一书,纪录志传,共一百十卷。(荣绪传)

刘彤集众家晋书,注干宝晋纪为四十卷。(刘昭传)

萧子云著晋书一百十卷。(子云传)

此皆见于各传者。

又唐书艺文志所载晋朝史事,尚有:  陆机晋帝纪、刘协注晋纪、刘谦晋纪、曹嘉晋纪、邓粲晋纪及晋阳秋、檀道鸾晋春秋、萧景畅晋史草、郭季产晋续纪、晋录之类,当唐初修史时尚俱在,必皆兼综互订,不专据荣绪一书也。

晋书二

论晋书者,谓“当时修史诸人,皆文咏之士,好采诡谬谇事以广异闻。又史论竞为艳体,此其所短也。”

然当时史官如令狐德棻等,皆老于文学,其纪传叙事,皆爽洁老劲,迥非魏、宋二书可比。而诸僭伪载纪,尤简而不漏,详而不芜。视十六国春秋,不可同日语也。

其列传编订,亦有斟酌。

如陶潜已在宋书隐逸之首,而潜本晋完节之臣,应入晋史,故仍列其传于晋隐逸之内。

愍怀太子妃王衍之女,抱冤以死,而太子妃不便附入后妃传内,则入之于列女传。

此皆位置得当者。

各传所载表、疏、赋、颂之类,亦皆有关系。

如刘实传载崇让论,见当时营竞之风也。  裴頠传载崇有论,见当时谈虚之习也。

刘毅传载论九品之制有八损,李重传亦载论九品之害,见当时选举之弊也。

陆机传载辨亡论,见孙皓之所以失国也。豪士传,见齐王冏之专恣也。五等论,见当时封建之未善也。  傅元传载兴学校、务农功等疏,固切于时政也。

段灼传载申理邓艾一疏,阎缵传载申理愍怀太子一疏,以二人皆冤死也。

江统传载徙戎论,固预知刘、石之乱,尤有先见也。

皇甫谧传载释劝论,见其安于恬退也。笃终论,见厚葬之祸也。

挚虞传载思游赋,见其安命也。今尺长于古尺论,见古今尺度之不同也。

束皙传载元居释,见其淡于荣进也。

潘尼传载安身论,见其静退也。释奠颂,有关储宫之毓德。乘舆箴,有关帝王之保治也。

潘岳传载闲居赋,见其迹恬静而心躁竞也。

郭璞传不载江赋、南郊赋,而独载刑狱一疏,见当时刑罚之滥也。  左贵嫔传载愁思文、杨皇后诔、纳继室杨后颂,以左芬本以才著也。

张载传载七命一篇,亦以其文人而著其才也。  卫恒传载书势一篇,以恒本工书,且备书法之源流也。

惟刘颂传载其所上封事至七、八千字,殊觉太冗。

张华传载鹪鹩赋,殊觉无谓。华有相业,不必以此见长也。  元帝纪后,叙其父恭王之妃夏侯氏通小吏牛金生帝,而夏侯太妃传内不载,讳其丑于传而转著其恶于纪,亦属两失。

苻坚载记后附王猛、苻融二人,以其为坚功臣也。苻朗不过一达士,亦附一传。苻登载记后又附一索泮。据泮传,又未尝仕于坚与登也。此二传殊赘。

姚兴载记,忽叙西胡梁国儿作寿冢,每将妻妾入冢宴饮,升灵床而歌。此于兴有何关系?而拉杂及之!

毛德祖为宋功臣,宋书已立传。唐修晋书自不必以宋臣附晋臣之内。乃毛宝之传后,又叙德祖事甚详,盖本毛氏家传钞入之,而未及删节也。  隐逸中夏统一传,非正史记事体,盖当时人另作夏统别传,如五柳先生传之类,晋书遂全录之,不复增损。阅史者静观,自别之也。  王导陶侃二传褒贬失当

晋书惟王导、陶侃二传,褒贬颇为失中。  导为元帝佐命功臣,历事三朝,以弘厚镇物,固称贤相。

当元帝初政时,其从弟敦,惮帝贤明,欲更以所立,导固争乃止。其后敦以讨刁协、刘隗、戴若思为名,称兵向阙。导率群从,待罪阙下,帝亦谅导之心,曰“导大义灭亲,可以吾安东时节假之。”(导传)是其心固信于君也。

孔愉在帝前,极言“导忠贤,有佐命之勋。”(愉传)周顗亦极言“导忠诚,申救甚力。”(顗传)是其心又信于友也。

然当敦入石头,王师战败。

敦问导曰“周顗、戴若思当登三司也?”导不答。

又曰“若不三司,便应令仆耶?”导亦不答。  敦曰“若不尔,正应诛耳!”导亦无言。

敦遂诛周、戴。(顗传)

又王彬数敦曰“兄抗旌犯顺,将祸及门户。”敦大怒,欲杀之。导在坐,劝彬谢。彬竟不拜。

是导之于敦,情好甚密,既不阻其称兵,反欲借敦以诛除异己。  盖渡江之初,王氏兄弟布列中外,其势甚大,当时有“王与马共天下”之谣。帝心忌之,特用刘隗、刁协、戴若思等为腹心,排抑豪强,疏忌王氏。刁、刘等劝帝出亲信以镇方隅,乃用谯王丞为湘州,隗及若思为都督,隗、协并请尽诛王氏。(隗等传)是以不惟敦恶之,即导亦恶之。而是时敦亦未敢遽有篡夺之举,观其申雪导枉一疏,全以刁、刘等为词。甘卓自襄阳将袭敦,敦闻之曰“甘侯虑吾危朝廷耶?吾但除奸凶耳!”(卓传)此敦初次起兵,专欲除刁、刘、戴数人,正与导意相合。

其后敦再起兵,时病已危笃,与兄含偕行。导与含书曰“兄此举,谓可如往年大将军乎?往年奸人乱朝,人怀不宁,如导之徒,心思外济。”(敦传)此直自吐衷怀,谓敦之诛刁、刘,与己意同也。

又敦初次起兵时,兵至石头。周札守石头,即开门纳之。以是敦兵势盛而王师败。敦后又忌札宗强而杀之。敦死后,札家请雪,卞壶等以札开门延贼不宜雪,导独曰“札在石头,知隗、协乱政,信敦匡救,开门延之,正以忠于社稷。”(札传)

是更以敦之称兵,为匡救朝廷之失。可见是时导虽不欲敦移国祚,而欲敦诛刁、刘等,则其肝膈本怀。

夫帝即偏信刁、刘,疏外王氏,岂遂可肆其威胁乎?顗之论曰“人主非尧舜,岂能无失?人臣遂可举兵正其失耶?”此论最为严正。则导之幸敦举兵以除异己,安得尚称纯臣也?

且导之可议也,更不止于此。

导辅政,委任群小赵允、贾宣等。陶侃尝欲起兵废之,庾亮亦欲举兵黜之。(亮传)

桓景谄导,导昵之。陶回谓“景非正人,不宜亲狎。”(回传)

成帝每幸导第,犹拜导妻曹氏,孔坦甚非之。(坦传)

苏峻贼党匡术,尝欲杀孔群,或救之,得免。后术既降,与群同在导坐,导令术劝群酒,以释前憾。群答曰“群非孔子,厄同匡人,虽阳和布气,鹰化为鸠,而识者犹憎其目。”导有愧色。(群传)(鲁之阳虎尝暴匡人,孔子过匡,匡人以孔子状类阳虎而止之,拘焉五日。)  此亦皆导之弛纵处。

而晋书导传论,至比之管仲、孔明,谓“管仲能相小国,孔明善抚新邦,抚事论情,抑斯之类也。提挈三世,始终一心。称为仲父,盖其宜矣。”又于刘隗、刁协传论,谓其“专行刻薄,使贤宰见疏,以致物情解体。”是转以激变之罪坐刘、刁,而导无讥焉,殊未为平允也。

至陶侃生平,惟苏峻、祖约之反,侃以不与顾命、不肯勤王,经温峤等再三邀说,始率兵东下,此是其见小不达大义之处。其他则尽心于国,老而弥笃。朝廷加以殊礼,侃固辞。又因病上表去位曰“臣少长孤寒,始愿有限。”云云。未没前一年,已逊位归国,佐吏苦留之,不果。及疾笃将归,以后事付右司马王愆期,出府门就船,顾谓愆期曰“老子婆娑,正坐诸君辈。”(吾流连未去,正为尔等。谓逊位归国,佐吏苦留之。)(侃传)是可见其其超然于权势矣。本传亦云“侃季年常怀止足之分,不与朝权。”而传末乃云“侃尝梦生八翼上天门,至第九重折翼而坠。后督八州,据上流,握强兵,有觊觎之志,每思折翼之祥,自抑而止。”传论亦谓其“潜有包藏之志,顾思折翼之祥。”悖矣!是直谓其素有不臣之心,因一梦而不敢也!

于导则略其疵累而比之管、葛,于侃则因一梦而悬坐以无将之罪,岂非褒贬失当乎!

· ◎ 卷八 晋书

八王之乱

惠帝时八王之乱,晋书汇叙在一卷;通鉴纪事本末,亦另为一条。然头绪繁多,览者不易了。今撮叙于此。

武帝崩,欲以汝南王亮(司马懿之子,武帝叔父),与皇后父杨骏同辅政。骏匿其诏,矫令亮出镇许昌。

惠帝既立,贾后擅权,杀杨骏,废杨太后,征亮入,与卫瓘同辅政。  楚王玮杀汝南王亮,贾后杀楚王玮

亮与楚王玮(武帝第五子,惠帝之弟)不协。玮谄于贾后,诬亮、瓘有废立之谋。后乃使帝诏玮杀亮、瓘,又坐玮以矫杀亮、瓘之罪,即日杀玮。

后益肆淫恣,废太子遹(惠帝长子,非贾后生),弑杨太后。

赵王伦杀贾后  时赵王伦在京师(懿第九子,惠帝之叔祖),素谄贾后。其嬖人孙秀说以“太子之废,人言公实与谋,宜废后以雪此声。”伦从之。秀又恐太子聪明,终有疑于伦,不如待后杀太子而废后,为太子报仇,可以立功。乃使后党讽后,后果杀太子。伦遂矫诏,与齐王冏(齐王攸之子,惠帝从弟)率兵入宫,废后,幽于金墉城,寻害之。

伦自为相国、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孙秀等恃势肆横。冏内怀不平,秀觉之,出冏镇许昌。

齐王冏杀赵王伦

伦僭位,以惠帝为太上皇,迁于金墉。于是冏及河间王容(司马孚之孙,惠帝从叔,时镇长安)、成都王颖(武帝第十六子,惠帝之弟,时镇邺中)共起兵讨伦。伦兵败,其将王舆废伦斩秀,迎惠帝复位。伦寻伏诛。颖遂还邺。冏入京,帝拜冏大司马,如宣、景辅魏故事。

长沙王乂杀齐王冏

冏大权在握,沉湎酒色,不入朝,坐召百官,恣行非法。有校尉李含奔于长安,诈称有诏使河间王容讨冏,容遂上表“请废冏,以成都王辅政。”并檄长沙王乂为内主(武帝第六子,惠帝之弟)。冏遣兵袭乂,乂径入宫,奉帝讨斩冏。

河间王容杀长沙王乂

容本以乂弱冏强,冀乂为冏所杀,而以杀乂之罪讨之,因废帝立颖,己为宰相,可以专政。及乂先杀冏,其计不遂。颖亦以乂在内,己不得遥执朝权。于是容遣将张方,率兵与颖同向京师。帝又诏乂为大都督,拒方等,连战,先胜后败。东海王越在京(司马泰之子,惠帝从叔祖)虑事不济,与殿中将收乂送金墉,又为张方所杀。颖入京,寻还于邺。

东海王越杀河间王容

容表颖为皇太弟,位相国,乘舆服御及宿卫兵皆迁于邺,朝政悉颖主之。左卫将军陈眕不平,奉帝讨颖。颖遣将石超,败帝于荡阴。超遂以帝入于邺。平北将军王浚起兵讨颖,颖战败,仍拥帝还洛阳。时容遣张方救颖,方遂挟帝及颖归于长安。容废颖,立豫章王炽(武帝第二十五子,惠帝之弟,是为怀帝)为皇太弟。东海王越,自徐州起兵迎大驾。容又命颖统兵拒之,河桥战败,越兵入关,奉惠帝还洛阳。颖窜于武关、新野间,有诏捕之,为刘舆所害。容亦单骑逃太白山,其故将迎入长安。有诏征容为司徒,容入京,途次为南阳王模所杀。

惠帝崩,怀帝即位。越出讨石勒而卒。

此八王始末也。

赵王伦将篡时,淮南王允(武帝子,惠帝弟)在京师举兵欲诛伦,为伦所杀。又吴王晏(亦武帝子)亦助淮南王允攻伦,兵败被废。后长沙王乂及成都王颖相攻时,晏又为前锋都督。此二王俱不在八王之内。  晋书所记怪异

采异闻入史传,惟晋书及南北史最多,而晋书中僭伪诸国为尤甚。

刘聪时,有星忽陨于平阳,视之则肉也。长三十步,广二十七步。臭闻数里。肉旁有哭声。聪后刘氏,适产一蛇一虎,各害人而走。寻之,乃在陨肉之旁,哭声乃止。

又豕与犬交于相国府门,豕著进贤冠,犬冠武冠带绶。豕、犬并升御座,俄而斗死。  聪子约死,一指犹暖,遂不殡。及苏,言“见刘渊于不周山,诸王将相皆在,号曰‘蒙珠离国’。渊谓曰‘东北有遮须夷国,无主,待汝父为之,三年当来,汝且归。’既出,道过一国,曰‘猗尼渠余国’,引约入宫,与一皮囊,曰‘为我寄汉皇帝刘郎,后来,当以小女相妻。’约归,置皮囊于几。俄而苏,几上果有皮囊,中置白玉一方,题曰‘猗尼渠余国天王敬寄遮须夷国天王,岁摄提,当相见。’”聪闻之曰“如此,吾不惧死也。”至期,聪果死。

刘曜时,西明门风吹折大树,一宿而变为人形,发长一尺,须眉长二寸,有敛手之状,亦有两脚,惟无目、鼻。每夜有声,十日而柯条遂成大树。

石虎时,太武殿所画古贤像,忽变为胡。旬余,头皆缩入肩中。

此数事犹可骇异,而皆出于刘、石之乱,其实事耶?抑传闻耶?刘、石之凶暴本非常,故有非常之变异以应之,理或然也。

他如干宝父死,其母妒以父所宠婢推入墓中。后十余年,宝母亡,开墓合葬,而婢伏棺如生,经日而苏,言“其父常取饮食与之,在地中亦不恶。”既而嫁之,生子。此事殊不可信,然宝因此作搜神记,自叙其事如此。若果非真,岂肯自讦其父之隐及母之妒耶?

则天地之大,何所不有也!至晋书所载怪异尚多,固不必一一为之辨矣!

东晋多幼主

晋南渡后,惟元帝年四十二即位,简文帝年五十一即位,其余则践阼时多幼弱。

明帝二十四岁,成帝五岁,康帝二十一岁,穆帝二岁,哀帝二十三岁,废帝二十一岁,孝武帝十二岁,安帝二十二岁,至恭帝即位,年三十二,而国已归刘宋矣!

盖运会方隆,则享国久长,生子亦早,故继体多壮年,所谓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也。及其衰也,人主既短祚,嗣子自多幼冲,固非人力所能为矣!

然东晋犹能享国八、九十年,则犹赖大臣辅相之力。

明帝、成帝时,有王导、庾亮、郗鉴等。康帝、穆帝时,有褚裒、庾冰、蔡谟、王彪之等。孝武时有谢安、谢元、桓冲等。

主虽孱弱,臣尚公忠,是以国脉得以屡延。一桓温出而宗社几移,迨会稽王道子昏庸当国,元显以狂愚乱政,而沦胥及溺矣!国家所贵有树人之计也。

晋帝多兄终弟及

晋司马师、司马昭相继专魏政,是开国时已兄弟相继。  后惠帝以太子太孙俱薨,立弟豫章王炽为皇太弟,即位是为怀帝。

成帝崩,母弟岳立,是为康帝(皆庾后出)。

哀帝崩,母弟奕立,是为废帝海西公(皆章太妃出)。

安帝崩,母弟德文立,是为恭帝(皆陈太后出)。

以后惟北齐文宣、孝昭、武成,亦兄弟递袭帝位。然孝昭废济南王而自立,武成废乐陵王而自立,非晋之依次而立也。

愍元二帝即位

晋怀帝,永嘉五年,为刘曜所掳。次年,贾疋等已奉秦王邺为皇太子,都于长安,然犹未即尊位,直至永嘉七年,怀帝崩问至,始称帝,是为愍帝。

愍帝,建兴四年,降于刘曜。次年,元帝称晋王于建康,亦未即尊位。又明年,愍帝崩问至,始称帝。  流离倾覆中,尚有不忍其君之意,可谓合乎礼之变者也。  僭伪诸君有文学  晋载记,诸僭伪之君,虽非中国人,亦多有文学。  刘渊少好学,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好左氏春秋、孙吴兵法,史汉诸子无不综览。尝鄙隋、陆无武,绛、灌无文,一物不知,以为君子所耻。其子刘和亦好学,习毛诗、左氏春秋、郑氏易。和弟宣师事孙炎,沈精积思,不舍昼夜。尝读汉书至萧何、邓禹传,未尝不反覆咏之。

刘聪幼而聪悟,博士朱纪大奇之。年十四,究通经史,兼综百家之言,工草、隶,善属文。著述怀诗百余篇,赋、颂五十余篇。

刘曜读书,志于广览,不精思章句,亦善属文,工草、隶。小时避难,从崔岳质通疑滞。既即位,立太学于长乐宫,立小学于未央宫,简民闲俊秀千五百人,选朝廷宿儒教之。

慕容皝尚经学,善天文。即位后立东庠于旧宫,赐大臣子弟为官学生,亲自临考。自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著典诫十五篇,以教胄子。

慕容隽亦博观图书。后慕容宝亦善属文,崇儒学。

苻坚八岁,向其祖洪请师就学,洪曰“汝氐人,乃求学耶?”及长,博学多才艺。既即位,一月三临太学,谓“躬自奖励,庶周、孔之微言不坠。”诸非正道者,悉屏之。自永嘉之乱,庠序无闻,至是学校渐兴。

符登长而折节,博览书传。

姚兴为太子时,与范勖等讲经籍,不以兵难废业。时姜龛、淳于岐等皆耆儒硕德,门徒各数百人,兴听政之暇,辄引龛等讲论。淳于岐疾,兴亲往问疾,拜于床下。  姚泓博学善谈论,尤好诗咏,王尚、段章以儒术,胡义周、夏侯稚以文学,皆尝游集。  李流少好学,李庠才兼文武,曾举秀异科。

沮渠蒙逊博涉群史,晓天文。

赫连勃勃闻刘裕遣使来,预命皇甫徽为答书,默诵之。召裕使至前,口授舍人为书。裕见其文曰“吾不如也!”

此皆生于戎羌,以用武为急,而仍兼文学如此,人亦何可轻量哉!

九品中正

魏文帝初定九品中正之法,郡邑设小中正,州设大中正。由小中正品第人才以上大中正,大中正核实以上司徒,司徒再核,然后付尚书选用。此陈群所建白也。

然魏武时,何夔疏言“今草创之际,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类。宜先核之乡闾,使长幼顺序,无相逾越,则贤不肖先分。”(夔传)杜恕亦疏言“宜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恕传)此又在陈群之前。

盖汉以来,本以察举孝廉为士人入仕之路。迨日久弊生,夤缘势利,猥滥益甚。故夔等欲先清其源,专归重于乡评,以核其素行。群又密其法而差等之。固论定官才之法也。

然行之未久,夏侯元已谓“中正干铨衡之权。”(元传)而晋卫瓘亦言“魏因丧乱之后,人士流移,考详无地,故立此法,粗具一时选用。其始乡邑清议,不拘爵位,褒贬所加,足为劝励,犹有乡论余风。其后遂计资定品,惟以居位为重。”是可见法立弊生,而九品之升降,尤易淆乱也。

今以各史参考,乡邑清议亦时有主持公道者:

如陈寿遭父丧,有疾,令婢丸药,客见之,乡党以为贬议,由是沉滞累年。张华申理之,始举孝廉。(寿传)

阎乂亦西州名士,被清议,与寿皆废弃。(何攀传)

卞粹因弟裒有门内之私,粹遂以不训见讥,被废。(卞壶传)

并有已服官而仍以清议升黜者:  长史韩预强聘杨欣女为妻,时欣有姊丧未经旬,张辅为中正,遂贬预以清风俗。(辅传)

陈寿因张华奏,已官治书侍御史,以葬母洛阳,不归丧于蜀,又被贬议,由此遂废。(寿传)

刘颂嫁女于陈峤,峤本刘氏子,出养于姑,遂姓陈氏。中正刘友讥之。(颂传)  李含为秦王郎中令,王薨,含俟葬讫,除丧。本州大中正以名义贬含,傅咸申理之,诏不许,遂割为五品。(含传)

淮南小中正王式,父没,其继母终丧,归于前夫之子,后遂合葬于前夫。卞壶劾之,以为犯礼害义,并劾司徒及扬州大中正、淮南大中正含弘徇隐,诏以式付乡邑清议,废终身。(壶传)

温峤已为丹阳尹,平苏峻有大功,司徒长史以峤母亡,遭乱不葬,乃下其品。(愉传)  是已入仕者,尚须时加品定,其法非不密也。且石虎诏云“魏立九品之制,三年一清定之,亦人伦之明镜也。先帝黄纸(诏书)再定,以为选举。今又阅三年,主者更铨论之。”是魏以来尚有三年更定之例,初非一经品定,即终身不改易。其法更未尝不详慎也。

且中正内,亦多有矜慎者:  如刘毅告老,司徒举为青州大中正,尚书谓“毅既致仕,不宜烦以碎务。”石鉴等力争,乃以毅为之。铨正人流,清浊区别,其所弹贬,自亲贵者始。(毅传)

司徒王浑,奏周馥理识清正,主定九品,检括精详,褒贬允当。(馥传)

燕国中正刘沈,举霍原为二品,司徒不过,沈上书谓“原隐居求志,行成名立。”张华等又特奏之,乃为上品。(李重传、霍原传)

张华素重张轨,安定中正蔽其善,华为延誉,得居二品。(轨传)

王济为太原大中正,访问者论邑人品状,至孙楚则曰“此人非卿所能目,吾自为之。”乃状曰“天才英博,亮拔不群。”(楚传)  华恒为州中正,乡人任让轻薄无行,为恒所黜。(恒传)

韩康伯为中正,以周勰居丧废礼,脱落名教,不通其议。(康伯传)

陈庆之子暄以落魄嗜酒,不为中正所品,久不得调。(庆之传)

此皆中正之秉公不挠者也。

然进退人才之权,寄之于下,岂能日久无弊?  晋武为公子时,以相国子当品,乡里莫敢与为辈,十二郡中正共举郑默以辈之。(默传)

刘卞初入太学,试经当为四品,台吏访问(助中正采访之人)欲令写黄纸一鹿车,卞不肯,访问怒言于中正,乃退为尚书令史。(卞传)

孙秀初为郡吏,求品于乡议,王衍从兄戎劝品之。及秀得志,朝士有宿怨者皆诛,而戎、衍获济。(戎传)

何劭初亡,袁粲(晋臣,非宋袁粲)来吊,其子岐辞以疾,粲独哭而出曰“今年决下婢子品。”王铨曰“岐前多罪时,尔何不下?其父新亡,便下岐品。”人谓畏强易弱也。(何劭传)

可见是时中正所品高下,全以意为轻重。

故段灼疏言“九品访人,惟问中正。据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孙,即当途之昆弟。”(灼传)刘毅亦疏言“高下任意,荣辱在手,用心百态,求者万端。”(毅传)此九品之流弊,见于章疏者。

真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高门华阀有世及之荣,庶姓寒人无寸进之路。选举之弊至此而极。然魏晋及南北朝三、四百年,莫有能改之者,盖当时执权者即中正高品之人,各自顾其门户,固不肯变法,且习俗已久,自帝王以及士庶皆视为固然,而无可如何也。

六朝清谈之习

清谈起于魏正始中(齐王芳)。

何晏、王弼祖述老庄,谓“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者也,开物成务,无往而不存者也。(王衍传)  是时阮籍亦素有高名,口谈浮虚,不遵礼法。(裴頠传)

籍尝作大人先生传,谓“世之礼法君子,如虱之处裈。”(阮籍传)

其后王衍、乐广慕之,俱宅心事外,名重于时。天下言风流者,以王、乐为称首。(乐广传)

后进莫不竞为浮诞,遂成风俗。(王衍传)  学者以老庄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荡为辨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仕进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愍帝纪论)

其时未尝无斥其非者。

如刘颂屡言治道。傅咸每纠邪正,世反谓之俗吏。裴頠又著崇有论以正之。(頠传)

江惇亦著通道崇检论以矫之。(惇传)

卞壶斥王澄、谢鲲,谓“悖礼伤教,中朝倾覆,实由于此。”(壶传)  范宁亦谓“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于桀纣。”(宁传)

应詹谓“元康以来,贱经尚道,永嘉之弊由此。”(詹传)

熊远、陈頵各有疏论。

莫不大声疾呼,欲挽回颓俗。而习尚已成,江河日下,卒莫能变也。

今散见于各传者:

裴遐善言元理,音词清畅,泠然若琴瑟。尝与郭象谈论,一座尽服。(遐传)  卫玠善玄言,每出一语,闻者无不咨叹,以为入微。王澄有高名,每闻玠言,辄叹息绝倒。后过江与谢鲲相见,欣然言论终日。王敦谓鲲曰“昔王辅嗣吐金声于中朝,此子复玉振于江表。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玠传)  王衍为当时谈宗,自以论易略尽,然亦有未了。每曰“不知此生当见有能通之者否?”及遇阮修谈易,乃叹服焉。(修传)

王戎问阮瞻曰“圣人贵名教,老庄明自然,其指同异?”瞻曰“将毋同。”戎即辟之,时人谓之三语掾。(瞻传)

郭象善老庄,时人以为王弼之亚。(庾敳传)

桓温尝问刘惔“会稽王更进耶?”惔曰“极进,然是第三流耳!”温曰“第一流是谁?”惔曰“故是我辈。”(惔传)

张凭初诣刘惔,处之下座,适王蒙来,清言有所不通,凭即判之,惔惊服。(凭传)

此可见当时风尚大概也。

其中未尝无好学者,然所学亦正以供谈资。

向秀好老庄之学,尝注解之,读者超然心悟。郭象又从而广之,儒墨之迹见鄙,道家之风遂盛。(秀传)

潘京与乐广谈,广深叹之,谓曰“君天才过人,若加以学,必为一代谈宗。”京遂勤学不倦。(京传)  王僧虔戒子书曰“汝未知辅嗣何所道,平叔何所说,而便盛于麈尾,自称谈士,此最险事。”(僧虔传)

是当是时父兄师友之所讲求,专推究老庄,以为口舌之助,五经中惟崇易理,其他尽阁束也。

至梁武帝始崇尚经学,儒术由之稍振,然谈义之习已成。所谓经学者,亦皆以为谈辨之资。

武帝召岑之敬升讲座,敕朱异执孝经唱士孝章,帝亲与论难之,敬剖释纵横,应对如响。(之敬传)

简文为太子时,出士林馆,发孝经题,张讥议论往复,甚见嗟赏。其后周弘正在国子监,发周易题,讥与之论辨,弘正谓人曰“吾每登座,见张讥在席,使人凛然。”(讥传)

简文使戚衮说朝聘仪,徐摛与往复,衮精采自若。(衮传)

简文尝自升座说经,张正见预讲筵,请决疑义。(正见传)

伏曼容宅在瓦官寺东,每升座讲经,生徒常数十百人。(曼容传)

袁宪与岑文豪同侯周弘正,弘正将登讲座,适宪至,即令宪树义,时谢岐、何妥并在座,递起义端,宪辨论有余,到溉曰“袁君正有后矣!”(宪传)

严植之通经学,馆在潮沟,讲说有区段次第,每登讲,五馆生毕至,听者千余。(植之传)  鲍皦在太学,有疾,请纪少瑜代讲。少瑜善谈吐,辨捷如流。(少瑜传)

崔灵恩自魏归梁为博士,性拙朴无文采,及解析经义甚有精致,旧儒咸重之。(灵恩传)

沈峻精周官,开讲时,群儒刘岩、沈熊之徒,并执经下座,北面受业。(峻传)

是当时虽从事于经义,亦皆口耳之学,开堂升座,以才辨相争胜,与晋人清谈无异,特所谈者不同耳。况梁时所谈,亦不专讲五经。

武帝尝于重云殿自讲老子,徐勉举顾越论义,越音响若钟,咸叹美之。(越传)

简文在东宫,置宴元儒之士。(戚衮传)

邵陵王纶讲大品经,马枢讲维摩、老子,同日发题,道俗听者二千人,王谓众曰“马学士论义,必使屈伏,不得空具主客。”于是各起辨端,枢转变无穷,论者咸服。(枢传)

则梁时五经之外,仍不废老庄,且又增佛义,晋人虚伪之习,依然未改,且又甚焉。风气所趋,积重难返。直至隋平陈之后,始扫除之。盖关陕朴厚,本无此风,魏周以来,初未渐染,陈人之迁于长安者,又已衰不振,故不禁而自消灭也。

案汉时本有讲经之例。

宣帝甘露三年,诏诸生讲五经异同。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亲临决。又施仇论五经于石渠阁。章帝建初四年,亦诏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异同,使五官中将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帝亲称制临决,作白虎奏议,今白虎通是也。

然此特因经义纷繁,各家师说互有异同,故聚群言以折衷之,非以此角胜也。至梁时之升座说经,则但炫博斗辩而已。  清谈用麈尾

六朝人清谈必用麈尾。  晋书:王衍善玄言,每捉白玉柄麈尾,与手同色。(衍传)孙盛与殷浩谈奋,麈尾尽落饭中。(盛传)

宋书:王僧虔戒子,谓其“好捉麈尾,自称谈士。”(僧虔传)

齐书:戴容著三宗论,智林道人曰“贫道捉麈尾三十年,此一涂无人能解,今始遇之。”(容传)

梁书:卢广发讲时,谢举屡折之,广愧服,以所执麈尾赠之,以况重席。(举传)张孝秀谈义,尝手执栟榈皮麈尾。(孝秀传)

陈书:后主宴宫僚,所造玉柄麈尾新成,曰“当今堪捉此者,惟张讥耳。”即以赐讥。又幸钟山开善寺,使讥竖义,时麈尾未至,命取松枝代之。(讥传)

此皆清谈麈尾故事也。

亦有不必谈而亦用之者。

王浚以麈尾遗石勒,勒伪为不敢执,悬于壁而拜之。(勒载记。)

何充诣王导,导以麈尾指其床曰“此是君坐也。”(充传)

王蒙病笃,灯下视麈尾而叹,既没,刘惔以犀麈尾,纳之棺中。(蒙传)

盖初以谈玄用之,相习成俗,遂为名流雅器,虽不谈亦常执持耳。

驺虞幡

晋制最重驺虞幡,(驺虞,瑞兽,白虎黑纹,尾比躯长,不食生物。幡:旗帜,狭长而垂直悬挂。)每至危险时,或用以传旨,或用以止兵。见之者,辄慑伏而不敢动,亦一朝之令甲也。

晋书:楚王玮率兵诛汝南王亮及宰相杨骏,彻夜喧斗。天明,张华奏惠帝,使殿中将军持驺虞幡麾众曰“楚王玮矫诏,”众皆释仗而走,玮遂被擒。(玮传)

淮南王允拥兵诛赵王伦,自辰至申,斗不解。陈准遣驺虞幡解斗,允兵散,被杀。(允传)

伦既篡,王舆率兵杀其党,孙秀使伦为手诏,迎惠帝复位,传诏者以驺虞幡敕将士解兵,文武官皆散走。(伦传)

长沙王乂又发兵攻齐王冏,冏遣董艾率兵拒之,潜令人盗驺虞幡,呼云“长沙王矫诏。”乂又称齐王谋反,冏战败被擒。(冏传)

南渡后,桓玄之变,会稽王道子遣司马柔之以驺虞幡宣告荆、江二州。(柔之传)

王敦犯阙,甘卓在襄阳起兵,将袭其后。敦惧,求台以驺虞幡止之。(卓传)

桓温兵东下,殷浩欲以驺虞幡止其军。(温传)

此皆驺虞幡之故事也,他朝未见有用之者。

建业有三城

六朝时,建业之地有三城。  中为台城,则帝居也,宫殿台省皆在焉。

其西则石头城,尝宿兵以卫京师。

王敦内犯,周札守石头城,开门纳敦,敦遂据之以败王师。

后苏峻之反,劫迁成帝于石头。峻败,帝始出。

卢循舟师将至,朝臣欲分守诸津,刘裕谓“兵分则势弱,不如聚兵石头,则众力不分。”乃自镇石头,果败贼。

宋末,袁粲据石头,欲诛萧道成,为道成所杀,当时谚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

梁末,王僧辨镇石头,陈霸先使侯安都往袭之。石头不甚高,军士捧安都投入女姮内,众随入,遂执僧辨。

后徐嗣徽引北齐兵入石头,来逼台城。安都自台城以甲士突出东、西掖门,败之。贼还石头,遂不敢逼台城是也。

台城之东,则有东府,凡宰相录尚书事兼扬州刺史者居之。实甲尝数千人。

晋时会稽王道子居之。刘裕秉政亦居此。裕出征,则曰“留府。”尝使刘穆之监府事。裕讨刘毅回,公卿咸侯于新亭,而裕已潜还东府矣。

宋末,后废帝之弑,萧道成移镇东府。顺帝纪“萧道成出镇东府辅政,后进爵齐王。卞彬戏谓曰‘殿下今以青溪为鸿沟,溪东为齐,溪西为宋。’因咏诗曰‘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陈安成、王顼辅政,入居尚书省。刘师知等忌之,矫诏令其还东府是也。

可见是时,二城皆为要地。

宋后废帝狂暴,阮佃夫欲俟其出游,闭台城,分人守东府、石头以拒之。会帝不出,乃止。

齐豫章王嶷守东府,竟陵王子良镇石头,而皆造私第于京师中,游宴忘返,因范云谓“重地不宜虚旷。”嶷乃还东府,子良乃还石头。缘此二城,拱卫京师,最居要害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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