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还没等到安娜说完,一边的荣格已经拍案而起。
“请你冷静,上尉!” 布劳希奇见状忙厉声喝止了荣格,然后示意安娜继续说下去。
安娜却看着荣格的方向浑身抖如筛糠:“当时……当时这位先生给我照片时,我很……很害怕,也没看清楚,只是感觉有点像!”
“哼!有点像也能胡乱指证的?”一边的罗伦兹少校冷哼一声,威胁道,“作假证可是要坐牢的!”
安娜似乎是被眼前这个党卫军军官的恫吓吓坏了,张着嘴除了不停地喘着粗气,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突然,她爆发出一阵催肝裂肺的哭声,连着眼睛上的妆容也跟着化了开来,这下可真成了名副其实的熊猫了。
76相信相依(7)
“我不要……坐牢,不要……坐牢。可是他们说只要我指证这个人就保证我的人生安全,还会有一笔钱,我就可以不用当娼妓了!”
看着在如此严肃的场合肆无忌惮大哭的女人,布劳希奇和他的助手面面相觑,然后他扶着额头挥了挥手,让手下将那个女人带了出去。
没有了呱噪的哭声,房间里顿时恢复了清静,布劳希奇显然对这无聊的调查和漏洞百出的证据不耐起来,但是为了完成程序只能继续,但是语气里已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调查组又就几个细节做了询问,曼菲斯德一一作答,表现得沉着冷静,毫无破绽。
询问接近尾声,结果显而易见,一直在旁听席上的布伦瑞克脸色阴沉得可怕,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而荣格更是用阴鸷的眼光看着房间中央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恨得牙根痒痒。
“好了,今天的调查会到此结束!上校,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会竟快将调查结果提交给相关部门!”随着布劳希奇的宣布,这场如闹剧一般的调查会正式落下帷幕。
布伦瑞克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带着一身寒气拂袖而去,留下荣格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曼菲斯德从容地站起身,向调查组的成员一一致谢后,优雅地起身离开。当他和荣格擦身而过时,那带着怨恨的话语从耳边传来:“这次你真要感谢自己有一个好父亲,不过希望下次你也能这么走运!”
曼菲斯德停下身看向荣格,因为愤怒,此时对方的脸看上去格外狰狞,连那颊上的刀疤也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我随时恭候!”曼菲斯德很绅士地用手搭了搭帽檐,高傲地回敬着,然后将孤傲的背影留给了身后的人。
……
刚走到一半,约纳斯的副官罗尔夫就拦住了他的去路。其实曼菲斯德对于父亲会来找自己当然一点儿也不感到惊讶,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还险些让他身心囹圄,要是约纳斯不闻不问那才叫奇怪!
推开办公室的门,曼菲斯德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约纳斯,还站着一个满头金发、身材高挑的美女。只见她拥有立体而深刻的五官、一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层层迷人的光彩,穿着一身黑色的党卫军制服,让她在优雅、慵懒的气质中又不觉增添了几分英气。
门一响,正谈得投机的一老一少立刻转过了头,曼菲斯德定睛一看,不觉惊讶地叫出声来:“丽塔!”
房间里的女子名叫丽塔·施耐德,是约纳斯的好友、外交官弗朗茨.施耐德的女儿。从小学起,丽塔和曼菲斯德就是同学,也都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虽然好事者一再把他俩联系在一起,但曼菲斯德始终当她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看待。后来,他们还一起参加了西特勒青年团,由于丽塔对希特勒狂热的崇拜,她还进入青年团的训练学校学习过一段时间。那时,曼菲斯德虽然在同龄的青年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但是对于政治却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因此转而就读于柏林洪堡大学,也就是一般俗称的“柏林大学”,学习绘画专业,但最终也没能逃脱战争的阴影。
曼菲斯德记得大学毕业那年,丽塔的父亲被派往意大利担任大使,丽塔也随父亲去了那里。几年不见,她到是出落得越发娇艳动人起来!
正想着,约纳斯开怀的笑声已经响起:“哈哈!雷奥,你一定不会想到今天的调查会你能这么顺利地过关,是谁的功劳!”
曼菲斯德疑惑地看向父亲,又见丽塔含笑不语,脑中马上灵光一闪,不由说道:“难道是丽塔?”
“算你聪明!”说罢约纳斯赞赏地看了看丽塔,接着说,“丽塔才从意大利回来,刚进入指挥总部担任机要秘书。要不是她提早告诉我布伦瑞克那个老狐狸掌握了些什么证据,今天的场面怕是不太好应付!”
“约纳斯叔叔,看您说的!我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丽塔这话虽然是对约纳斯说的,但是眼睛已经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曼菲斯德的方向。
曼菲斯德朝丽塔感激的笑笑,温和地说道:“丽塔,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一回来就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丽塔咬着嘴唇没有搭话,傲气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慧黠的笑容,看上去竟有种孩子般的纯真。
77相信相依(8)
“不过雷奥,你这次的事自己要好好反省反省!”约纳斯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当初我就反对你和那个露易丝在一起,今天又弄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怎么做事就不经过大脑呢?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想到那个女人差一点让他失去唯一的儿子,约纳斯就怒火中烧,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几下,借此平复激动的心绪。
曼菲斯德知道现在并不是和父亲争辩的时候,毕竟这次的意外也是自己始料未及的,所以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约纳斯叔叔,您就别生气了!”丽塔看看曼菲斯德的样子,连忙出来解围,带着撒娇的意味说道,“您知道的,雷奥从小心就特别软,一定是看到那个什么叫露易丝的女人很可怜就帮她了!他和海伦娜婶婶可真像,当年婶婶连看到小狗死了都会伤心好长时间呢!”
听丽塔提到妻子,约纳斯不由长叹了口气,对于妻子的死他始终是心怀歉疚的,再看看儿子和妻子五分相似的脸,约纳斯就是有再大的火也发不出来了。
“雷奥,经过这次的教训,我想你也该收敛收敛你的脾气了,别整天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对于自己的事,也该考虑一下了,你这年纪再不结婚生子,难道真想等着被扣除军饷?”说完,约纳斯别有深意地瞥了身边的丽塔一眼。
从希特勒上台就一直奉行人种净化论,他认为国家多子正是实现纳粹政权远大目标的一个前提。只有出生率的增长才能弥补战争带来的巨大损失,同时为东方要移居的辽阔地域培养足够的“民兵”。为此,作为全国领袖的希姆莱不惜一切手段呼吁他的党卫军成员生孩子——无论是婚后还是婚外的。更有甚者,在希姆莱于1931年12月31日颁布的订婚和结婚命令中,党卫军成员举行婚礼前必须由党卫军人种局对未婚妻进行生理检查。只有当恋人“健康、无遗传疾病和至少是同等人种”时,这位“党卫军国家领袖”才颁发结婚许可证。得到同意后这对党卫军配偶将继续受到监视。繁殖后代是义务,没有孩子的党卫军成员会被扣除部分军饷——一种隐形的生育奖。后来希姆莱甚至非常认真地计划,命令结婚5年而没有孩子的党卫军成员离婚。他要“培育人类”,他在演讲中不断强调“将日耳曼人种”重新“培育得纯洁”。而像曼菲斯德这样炙手可热的党卫军军官至今没有孩子,可以说是一种变相的违规行为。
曼菲斯德却无视父亲话语中的质问,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可是周身却明显地散发出抗拒的味道。
他这样的表现,无疑是火上浇油,约纳斯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愠色。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的丽塔转动着灵活的大眼睛笑道:“约纳斯叔叔,我看雷奥不是不想结婚,而是结婚对象太多,不知道怎么选呢!好了,您也别生气了,您看我刚回来,今天能不能把雷奥借给我呀!”
约纳斯无奈地看看儿子,又冲丽塔微微一笑,说道:“这当然!我还有点事,就让雷奥代我招待你吧!改天再约你父母出来聚一聚!”
丽塔甜甜地一笑,见约纳斯似乎还要和曼菲斯德说什么,便识趣地率先走了出去,曼菲斯德见状也要跟着走出去,却被约纳斯叫住了
约纳斯沉吟着,似乎在思考要怎么措辞。而曼菲斯德心里却急着回去见欢馨,早有些不耐,便开口询问:“父亲,还有事吗?”
“你从集中营弄出来的那个女人玩玩可以,但是结婚以前必须清理掉!”约纳斯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他嘴里的女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随时随地可以丢弃的物品。
曼菲斯德浑身一震,父亲的手段他是知道的,所以现在更不能表现出对欢馨的维护,因为那样只能给欢馨招来灭顶之灾。
“我知道该怎么做!”曼菲斯德含糊地答应着,心里看却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约纳斯知道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很优秀,因此是在众人的赞扬声中,被众星捧月般呵护大的,这也就养成了曼菲斯德一部分随兴而为、敢爱敢恨的性格。他愿意做的事情,自会说到做到,他不愿意做的事,即使你再强迫他也是枉然。像今天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那只有一种可能,儿子口不应心。这个不由引起了约纳斯的警惕。
78相信相依(9)
他用手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把一个人从集中营弄出来不容易,但是要送一个人进去却再简单不过了!”
曼菲斯德听罢神情一凛,正色说道:“父亲,就这一点,您不需要向我作出特别的解释!”
“好了!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去吧,丽塔在等你!”
见好就收,是约纳斯一贯的作风,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儿子逼得太紧。曼菲斯德血气方刚的年纪,偶尔有些风流韵事,只要不太出格,他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约纳斯始终认为只要拽着手中的鱼线不放,再时常敲打敲打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相信他会明白自己做父亲的一番苦心的。
曼菲斯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即冲父亲一欠身,说道:“好的父亲,那我先出去了!”
约纳斯微微点点头,看着曼菲斯德消失在门口的修长背影,眼睛里不由放射出令人捉摸不定的光芒……
走出父亲的办公室,曼菲斯德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却暗暗盘算起欢馨和自己的未来来。
“雷奥,可以走了吗?怎么看上去愁眉苦脸的?是不是被叔叔训斥了?”丽塔的声音猛然在背后响起,倒是吓了曼菲斯德一跳。
他揉着眉心转过身,对着一脸促狭的女孩苦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丽塔凝视着曼菲斯德,只见眼前的男人双眉斜飞入鬓,幽若深潭的双目仿佛让人置身于蓝色的海洋中,棱角分明的唇边虽然带着一丝笑意,却无法掩饰他眉宇间的憔悴和疲惫。
“连着两天没好好休息,累了吧!“丽塔亲昵地挽住曼菲斯德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痛。
其实丽塔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曼菲斯德了。这也难怪,曼菲斯德对于女人的吸引力,就像美酒之于酒鬼,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并逐渐沦陷不可自拔。
但丽塔也是出身上流社会、高贵的公主,当年曼菲斯德全然不理会她的示爱,让她那颗高傲的心受到了伤害,所以毅然随父母去了意大利。
不过有些东西就像酒越久越醇,正如丽塔对于曼菲斯德的感情。这几年她也经历了不少男人,但总是感觉缺少了点什么。可就在刚才,就在她见到曼菲斯德推门而入的那一刹那间,丽塔就知道自己这几年一直在寻寻觅觅的是什么了!这一次,她——势在必得!
曼菲斯德微一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贴上来的娇躯,说道:“是有点累了!不过作为绅士,拒绝一位漂亮女士的邀请,那真是不可饶恕的事!”
听到这里,丽塔咯咯咯娇笑起来,令冷艳的面容顿时散发出光彩,一路上引来不少年轻军官惊艳的目光。
虽然调查会的结果不言而喻,但是在没有正式公布以前,曼菲斯德仍然不能恢复任职,倒也有些无官一身轻的感觉。
出了国会大厦的门,曼菲斯德可以说是归心似箭,但是边上多了一个丽塔,他就只能舍命陪君子。在没有安排好欢馨的未来以前,他并不想引起父亲的任何注意。
“我下班了,你现在也应该没任务!今天,你请我吃饭!“丽塔俏皮地冲曼菲斯德眨眨眼说道。
“那当然!”尽管心里着急,但是曼菲斯德脸上还是洋溢起殷勤的笑意,“我当然应该好好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我从来要的就不是你的感谢哦!”丽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语带双关地戏谑道。
曼菲斯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只能佯装不解地笑了笑,扬手招来出租车,带着丽塔往餐馆的方向而去……
79相信相依(10)
此刻,欢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去了一次赫尔曼戈林大街,她并没有如愿见到费力克斯,据他的助手说费力克斯几天前就被调往坐落在国会大厦地下室的战地医院,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欢馨心里除了莫大的失望,就是无边无际的彷徨。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失去了曼菲斯德的庇护,她忽然发觉自己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尊、倔强、不服输,竟然是那么微不足道。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一只躲在曼菲斯德构筑的安全堡垒里的鸵鸟。
也许人只有在即将失去时才会觉得格外珍惜。自从到柏林以来,虽然欢馨从抗拒到接受曼菲斯德,但仔细想来都是对方在付出,在曼菲斯德的深情面前,欢馨承认自己的心无可救药地沉沦了,但因为对这个时代始终有着不确定的存在感,也因为太了解历史的发展、了解每一个人的结局,因此潜意识里欢馨不由自主地逃避。她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她会突然间消失掉,害怕有了牵挂,更害怕那个男人会逐渐忘记她,就像她从不曾在这个世界存在一般!所以,欢馨缩在自己的壳中享受着对方给予的一切温情。
直到那个会为她挡风遮雨的男人突然不在,欢馨才感觉长久以来自己是多么自私和懦弱。
拒绝了弗朗克要送自己回家的提议,欢馨像个木偶似的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片混乱,似乎有无数个念头闪过,可就是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
她也不用了多少时间才回到了家,当那座缀满红色小花的白色庭院出现在眼前,当那熟悉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在冬日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明亮时,她那颗无助的心才突然变得温暖和安定。
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客厅,迎面正碰上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马提娜。慈祥的妇人眼里盛满了担忧,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伸出手臂将欢馨清瘦的身子拥进怀里轻轻安抚着。
欢馨无力地将头靠在那柔软的肩头,就像回到了妈妈的怀抱,身心的疲惫从四肢百骸里渗透出来,让她眼睛涩涩地发酸,可却感觉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马提娜善解人意地没有发问,扶着欢馨在餐桌边坐下,柔声说:“欢馨,吃饭吧!说不定晚上少爷就回来了!”
欢馨抬起无神的双眼,冲着这个和蔼的妇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又转眼看向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色。
今天除了早上的一片面包,欢馨几乎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可是此时摆在她眼前的就算是龙肉,她也毫无食欲。
怔怔地对着盘子里的菜肴发了一会呆,欢馨才回过神来,发现马提娜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看着这个像妈妈一样的德国女人为自己如此担心,欢馨有些过意不去,只好拿起刀叉勉强动了几口,就借口不舒服回了房间。
温热的水洗去了一天的风尘,但怎么也洗不去欢馨心中的思念和不安,神使鬼差般,她推开了曼菲斯德卧室的大门。
卧室里生着暖炉,春意融融,空气里仿佛还飘荡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是那人的味道,这让欢馨焦躁的心变得踏实。
在窗下的卧榻上坐下,那上面还搭着曼菲斯德的一件军大衣。欢馨不由伸出手缓缓抚摸着有些粗燥的面料,樱色的指尖带着冬季的微凉游走在漆黑的制服间,在柔和的灯光下有种近乎透明的纯美。
良久,她靠在卧榻上,将那件大衣紧紧抱在怀里,就好象拥着那人宽厚的肩膀,眼前是一片模糊,隐忍了多日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无声地滴落在黑色的大衣上,和那漆黑的夜混迹成一片。
“曼斯,曼斯!”欢馨靠在卧榻上,低低的呢喃声逐渐没入一片混沌……
80枕边的玫瑰(1)
好不容易和丽塔吃完了味同嚼蜡的晚餐,曼菲斯德又耐着性子送她回了家。幸亏丽塔是个识趣的女人,没有再过多地痴缠,否则曼菲斯德真不知自己是否还能保持良好的绅士风度。
当他急冲冲回到家,从又惊又喜的马提娜嘴里得知欢馨担心了一整夜,今天又为自己东奔西走,心里顿觉被什么东西涨的满满的,又倏的划过一丝疼惜,为那个傻傻的小女人。
曼菲斯德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也顾不上礼貌,迫不及待地推开欢馨卧室的门,嘴里已经提高了桑音喊道:“欢馨,我回来了!”
可是等他的却是一室的寂静,卧室里空无一人!
欢馨不在?曼菲斯德心中微微有些失落,眉心一蹙,转而向书房走去……
曼菲斯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欢馨,他沮丧地推来自己卧室的门,却发现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
昏黄的灯光下,女孩斜倚在卧榻睡得很不安稳。胸前紧紧抱着他的军大衣,蹙着眉头,努力扭动着脖颈,仿佛被梦靥紧紧缠绕。
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曼菲斯德心里缓过意思酸楚的柔情,几步上前将欢馨轻轻拥进怀里,这才发现女孩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心疼地用衣袖擦拭着欢馨脸上的冷汗,柔声在她耳边抚慰道:“欢馨,没事了,我回来了!”
而此刻,欢馨正陷入可怕的梦境中。梦里满脸鲜血的曼菲斯德正被一群怪兽吞噬着,可近在咫尺的自己却无法越雷池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在痛苦中挣扎,那厉声的惨叫仿佛是地狱深处的咆哮,心就在这一刻被撕裂成两半。
欢馨扭动着脖子,她的意识告诉自己应该赶快醒来,但却无法发出声音,无法移动肢体,就像灵魂附着在一具尸体上面,身不由己。
巨大的恐惧将欢馨的心牢牢摄住,她下意识地搂紧胸前的大衣,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然而一滴晶莹而滚烫的泪珠却从紧闭的眼眸中悄悄滑落。
曼菲斯德将欢馨抱在怀里,才发觉对她的思念早已超出了自己想象的范围。
他轻轻呼唤着欢馨的名字,火热的唇怜惜地落在她抖动的眼角,吻去那一颗颗让他的心痛到发颤的泪水。
处于混乱中的欢馨突然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那熟悉的气息让她顿时恢复了神志,但是她却害怕得不敢睁开双眼,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境。
直到耳边响起曼菲斯德低低的呢喃,知道那柔软的双唇爱恋地徘徊在眼眸上,欢馨这才感觉到一丝真实的存在。
强烈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欢馨急切地睁开微微泛红的双眼,曼菲斯德那张带着宠溺笑容的脸猛然映入了眼帘。
看着欢馨痴痴望着自己的眼神,曼菲斯德湖蓝色的眼眸越发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温柔地揉揉欢馨的头顶,将额头抵上她的,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间溢出:“呵呵!怎么,两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欢馨并不理会男人话语间的戏谑,伸出冰凉的小手抚上曼菲斯德俊朗的脸颊,那新生的胡子茬带给掌心微微的刺痛感!是真的!是她的曼斯回来了!
欢馨努力想挤出一丝笑容,说几句欢迎的话,可是哆嗦着嘴唇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贪婪地凝望着对面的人!
欢馨竭力隐忍的表情让曼菲斯德的心又是一揪,他握住欢馨纤细的手在唇边轻吻,缓缓说道:“欢馨,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那话就像大锤重重敲击上欢馨脆弱的心房,委屈、恐惧、无助……一下子涌了出来,再也无法控制泪意,欢馨索性扑进男人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下曼菲斯德慌了手脚,拍着欢馨微微抖动的脊背急促而温柔地轻哄着,但是成效却不那么明显,不一会儿,他那黑色的军装上就被晕染了一大片湿意。
“欢馨!你再哭下去,我明天可就没衣服穿了!”见欢馨哭声渐低,曼菲斯德突然正色道。
欢馨抽抽嗒嗒地抬起头,娇嗔道:“你还没衣服穿?那你衣橱里挂的都是什么?”
不期然却对上了男人含笑的双眼,欢馨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想到刚才自己的嚎啕大哭的样子全被他看见了,不禁一阵羞怯,忙用手遮住那双会摄人心魄的眼睛,撒娇般地说道:“难看死了!不许看!”
曼菲斯德嗤的一下笑出声来,拉下遮住眼睛的小手,专注地看着女孩,说道:“怎么会难看?你就是我心中的阿芙罗狄忒(备注:希腊美神)!“
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但却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欢馨扬起头,立刻感觉对方灼热的唇夺去了她全部的心智。
曼菲斯德就像梦呓一般呢喃着,魅惑的尾音消失在欢馨的红唇之间。他终于深深的含住她玫瑰花一般娇美的唇,细细品味。
曼菲斯德的吻一向是如绅士般温和,但这次却在温柔中带上了掠夺的意味,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个性,一种王者的霸气。
他一点点攻城略地,灵巧的舌霸道地顶开女孩的贝齿,终于进入那的温暖湿润中,与她气息纠缠。
多么美妙的感觉!让曼菲斯德不可自拔,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更多,更深的融入,更多的灵与肉的缠绵。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沿着欢馨玲珑的身体曲线游走,这个女子快让他疯狂了!
欢馨虽然是21世纪的现代人,但是那时她只顾醉心于医术,对于男欢女爱看得很淡,当时她的好友还一度嘲笑她是不是要去当尼姑。
此时,她早已被曼菲斯德火热的吻弄得神魂颠倒,出于本能地回应着他,大脑晕晕乎乎,早已不能思考。
蓦然胸口一凉,让欢馨一个机灵,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早已被曼菲斯德推倒在卧榻上,半敞的衣襟里春/光乍现,男人带着诱惑的唇正沿着雪白的脖颈一路向下,流连在温柔的胸膛间。
“啊!”欢馨哪里经历过这些,即使她是医生也是理论多于实践,因此下意识地惊呼出来。
惊呼声唤醒了曼菲斯德的神志,他突然停住了动作,强忍着喷薄欲出的欲/望歉意地将欢馨搂进怀里,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怀里女孩散发的阵阵幽香却不断刺激着他男性的感官,曼菲斯德第一次觉得做圣人也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他猛然放开欢馨,迫切地感觉现在自己非常需要去冲个冷水澡,虽然现在已经是12月的天气了,但如果不这样,他难保自己不会爆血而死。
感觉紧紧抱着自己的怀抱突然松了开来,欢馨心底一阵发慌。她一把抱住男人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颤声哀求道:“不!别走!”
就在曼菲斯德离开她的一刹那,欢馨突然感到一种强大的恐惧让自己透不过气来。她无助,她彷徨,她突然害怕也许现在的她,眼前的他,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会突然变成镜花水月,甚至消逝不见。
所以欢馨迫切地需要用什么来证实自己和对方的存在。痛苦、快乐、真实和拥有,其实在遇到曼菲斯德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疯狂得不可自拔,只是在这一刻欢馨才真正明白。
于是,她带着慌乱搂住了曼菲斯德脖颈,将娇艳欲滴的红唇贴上他的。此刻他们靠得如此之近,彼此气息相闻,她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那悠远的香也迷乱了她的心神。
81枕边的玫瑰(2)
曼菲斯德被欢馨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但是很快明白过来。他一把抓住女孩在自己身上毫无章法移动着的手,将她拦腰抱起,贴在那轮廓优美的耳边轻柔又带着深深宠溺地说:“嘘!我的女神,别急!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
这话羞得欢馨脸像要烧起来似的,躲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也不敢动,心里既紧张但又似乎带着某种期盼!
朦胧中,欢馨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平坦舒适的床上,随即一个强壮的躯体覆了上来。那是她愿意倾心交付的人儿!欢馨的唇边不由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
她深情地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将一只手勾上他的颈项,另一只手慢慢的探入对方浓密的发间,带着爱恋轻轻摩挲着。
曼菲斯德眯着眼睛,唇边滑落一丝笑意,这一刻那深邃的眼睛竟有些迷离,仿佛微波荡漾的湖水,让人想不顾一切地溺毙在里面。
他微微抬起有力的大手抚摸上女孩红润的双唇,带着诱惑的温热手指在唇上反复摩擦的感觉,让欢馨的心飞快地跳动起来。
她喃喃地蠕动着嘴唇,用梦幻般的声音说:“曼斯,我爱你!”
情人间最俗气也最深情的三个字让曼菲斯德一阵动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用颤抖的音调回应道:“我的天使,我也爱你!”
突然细碎而轻柔的吻密集地落下,而男人那双带着火热魔力的大手仿佛会点火一般,在她身上引起一波波战栗的快感。
“曼……斯……”她情不自禁地将身子迎向他,想索求更多。
曼菲斯德缓缓解开她的衣襟,欢馨那身欺霜赛雪的肌肤瞬间呈现在他眼前,在灯光下仿如上好的玉石一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欢馨感觉身上一凉,迷糊的脑袋恢复了瞬间的清明。她这才发现自己已如婴儿般展现在爱人面前,脑袋不由“嗡”的一下炸了开来,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挡。
曼菲斯德温柔而坚定地抓住她的双臂,动情地说:“馨,不要遮起来,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吗?你简直让我疯狂!”
说着,他又固执地将欢馨别转的头摆正,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道:“馨,看着我,好好看看你爱的人!我发誓会爱你一辈子!~”
欢馨被对方语气里的深情震撼,睁开迷蒙的双眼,深深凝望着曼菲斯德,仿佛要将这容颜刻在灵魂深处。
只见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黑色的制服,那些闪亮的纽扣一一被解开,又带着暧昧被抛弃在地毯上……
欢馨摒住呼吸,看着对方优雅万分的动作,感觉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也似乎要为之停滞……
衬衣终于被褪下,曼菲斯德那精壮的胸膛展露在她面前。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具身体,但是那完美的线条仍然让欢馨惊叹造物者的神奇!没有纠结交错的肌肉,他的身体优雅而强壮,却是极斯文的漂亮,那隐约起伏的肌理,好像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欢馨不由自主地抬起手顺着光滑的胸膛一直向下,却惹来曼菲斯德一阵抽气。
他一把按住那不安分的小手,咬着牙说道:“馨,你这是在挑/逗我吗?可是技术也太差了!”
欢馨羞得仿佛被烫到一般急忙缩回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带着浑身柔嫩的肌肤也透出淡淡的粉晕,显得格外诱人。
曼菲斯德见状不由眼神一暗,眼底升腾起欲/望的火苗。他俯下身子,让女孩那挺立的蓓蕾淹没在自己的唇齿间。
突如其来的快感让欢馨感觉像浑身像触电一般酥麻,媚惑的娇吟再也控制不住地从嘴边溢出。
当耳边传来破碎的□,欢馨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她连忙用力咬住双唇,竭力阻止那羞人的喘息破口而出!
曼菲斯德心疼地轻轻吻上她的红唇,舔舐着唇边的印痕,喃喃地低语:“馨,这一点也不羞耻,叫出来,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此刻,欢馨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就快要将一切焚烧成灰烬。她发出断续的低泣声:“曼斯,我好难受!”
而曼菲斯德也好不到哪里,挺/立的欲/望让他感觉身体要炸开一样,全身的感官都在叫嚣着要宣泄,可是下意识里曼菲斯德却怕自己的急躁伤到了身/下的女子,因为她看上去是那么娇弱。要在以前,依曼菲斯德强硬、飞扬的个性在□上自是不会委屈自己去屈就对方,可如今身/下的女孩是自己倾心相爱的,他不想弄伤了她。
而且还有一点是曼菲斯德始终没有对欢馨问出口的。因为他知道进了集中营的女犯,特别是进了拉文斯布吕克(见第23章)的,很少有全身而退的。其实他到是不怎么在乎这些,但曼菲斯德很怕欢馨会忆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因此他现在竭力要给自己心爱的人儿一个美好的夜晚。
曼菲斯德隐忍着胀痛的感觉,耐心地引导着欢馨;“我知道,欢馨!别害怕,跟着我,把一切交给我!”
说着,他的手缓缓向下,终于抵达那幽秘的柔软。当深入的手指触碰到那层薄薄的阻碍时,曼菲斯德惊讶地抬起了头,而欢馨却紧张得蹙起了秀气的双眉。
“放松,馨,我不想伤了你!”曼菲斯德轻抚着欢馨的背脊,语气里有惊喜在闪动。
温柔的慰藉抚平了欢馨内心的不安,她发出急促的呼吸声,那声音不知道是哭泣还是□,但已完全没有了章法。
曼菲斯德在这样的情势中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牢牢地扶住女孩柔软的腰肢,一挺身,毫不犹豫地冲破了那道障碍……
夜色渐深,屋内缱绻的纠缠,让暗沉的黑暗变得分外妖娆。欢馨紧紧攀附着身上的男人,感受着那痛并颤悸着的律动。疯狂的缠绕,醉人的柔情,都在这一刻融入骨血。
就在这一刻,他们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彼此将会是今生的唯一,不论斗转星移、烽烟弥漫,两颗孤寂的心都将遥相守候。
就在这一刻,欢馨泪睫于盈……
82枕边的玫瑰(3)
冬天的早晨没有春天清新;也没有夏日灿烂;更没有秋日爽洌;只是让人寒冷。
此时,太阳也好像怕冷似的,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直到八点钟才从东方慢慢升起,懒洋洋地将一缕阳光透过厚实的丝绒窗帘的缝隙,慢慢爬上床沿,照在相拥而眠的甜蜜人儿身上。
欢馨从迷蒙中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身体,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无比温暖的胸膛上,昨夜那旖旎的情景顿时浮现在脑海里。
欢馨,你真是疯了!可是这样的疯狂,她无怨无悔。
欢馨微微侧过泛着红晕的脸,就看到了枕边那个熟悉的容颜,没有了平时的深沉、冷静,纯真的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
她轻轻的转过身与他对面,将她搂在怀中入睡的男子无意识地拍了拍女孩的脊背,却没有醒来,大概是这两天累极了,脸色也显得有些憔悴。
欢馨心疼地抚上男人清俊的脸,又缓缓移到光/裸的胸膛上,结实的肌肉就像包着绒布的钢板,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再向下,那里有一道粉色的疤痕,欢馨用柔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此时此刻,她真的很难想象当时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会那样固执地想要救活一个人。
带着无声的叹息,欢馨将脸贴上男人结实的胸膛,耳边传来坚定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让她觉得这个声音超越了世界上所有美妙的音乐。
突然,欢馨感觉搂着自己腰身的手臂紧了紧,抬头一看,曼菲斯德正半睁着星眸,用低沉而有些沙哑的音调说道:“馨,是不是昨夜我还不够努力?所以让你一大早就来诱惑我?”
欢馨嘤咛一声羞红了脸,急急要挣脱男人的怀抱,却反被抱了个满怀,随即灼热的吻落在了她诱人的红唇上。欢馨羞涩地闭上水光盈然的眼眸,虔诚地献上自己的爱恋。
曼菲斯德在自己就要控制不住的刹那放开了怀里的娇躯,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发现欢馨正用疑惑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那里面似乎还有一丝失落。
他哑然失笑,轻轻地刮了一下欢馨圆润的鼻头,却更惹来了女孩的嗔怪。
曼菲斯德不由心中一荡,但是想到欢馨的身体状况,只能暗暗压抑自己就要升腾而起的欲/望,贴在她耳边低语:“小傻瓜,还疼不疼?”
体贴的话语让欢馨胸中一暖,撒娇般躲进那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应到:“不疼,就是……腰酸!”
本来只是无意的一句话,但是听者有心。话音刚落,曼菲斯德带着薄茧的大手已经搭在她纤细的后腰上缓缓揉捏起来,嘴边同时洋溢起宠溺的微笑。
唉!这样的男人,让她如何不爱?
欢馨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幸福的喟叹……
当她再次醒来,枕边已没了那人的踪迹,微冷的被褥显示主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看来自己起晚了!欢馨不由一阵赫然,急忙坐起身子,丝滑的被子瞬间滑下,露出白皙的香肩和上面暧昧的痕迹。
欢馨慌忙抓住被子拉高,可再一想此刻这里又没其他人,她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欢馨好笑地摇摇头,眼波流转间却被枕边的一抹嫣红吸引。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支娇艳的玫瑰花。
她小心翼翼地拈起花梗,仿佛怕碰伤了它一般。
殷红的花瓣像一团火,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直达心底。
欢馨将花朵贴近唇边,痴痴笑起来……
83云朵上的甜点(捉虫)
迅速梳洗一番,欢馨走出卧室,下了楼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不由涌起微微的失望。
这时马提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欢馨,醒啦!在找谁呀?”温和的语气里有着明显调侃的味道。
欢馨脸一红,忙收敛了急切的眼神,若无其事地问:“曼斯不在吗?”
“少爷呀!”马提娜似乎故意似的长长地拖了一个尾音,直到欢馨有些娇嗔地看向她,才继续说道,“少爷怕你昨天累了,所以本来一直在这里等你,可是刚才一个电话把他叫回总部去了!”
马提娜边说边耸耸肩,还暧昧地盯着欢馨的脖子看了几眼,这才将手里的早点放在餐桌上。
欢馨忸怩地拉了拉高高的毛衣领子,情绪有些低落地坐到餐桌边准备吃早餐。
马提娜见欢馨变得沉默起来,便不好意思再逗她,轻轻凑到女孩面前说道:“不过少爷让我转告你,今天一定回来吃晚饭!”
这话让欢馨黯淡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她飞快地朝嘴里塞了几口食物,鼓着腮帮子高兴地说:“马提娜,今天我帮你做晚饭!”
当一个人期待某件事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此刻的欢馨就是这样的心情。
她一边在厨房里忙碌,一边侧耳倾听客厅里的动静,直到马提娜用N次用调侃的眼神望向欢馨,她才红着脸颊静下心来准备晚上的甜点。
今天欢馨准备做苏芙蕾(Soufflé)——一道传统的法国点心。它的配料繁复,极难把握火候——欠一分则塌扁而色泽不足,多一分则满溢而表面焦黑—片。记得前世这道点心经常被文人引申出某种特殊的意义。亦舒的小说中,美丽聪慧女主人公无论恋爱还是失恋都喜欢亲手做苏芙蕾。奥黛丽·赫本在《龙凤配》里也说:“幸福的女人才会把苏芙蕾烤焦。”女人把对幸福的渴望和犹豫倾注到菜肴的制作过程中,赋予它某种哲思,让它从此变得感性而缠绵。
因此,欢馨希望在这个令人窒息和伤感的时空即使没有可以延续爱情的灵药,那么最少可以让心爱的人品尝到像爱情一样美好的苏芙蕾,松软浓香,那是绝不会令人失望的味道。
只见欢馨站在洁白的料理台前做着准备。她灰色暗格羊毛长裙外围着洁白的围裙,今天她刻意将长发盘起,在潜意识里似乎想宣告某种深层次的含义,虽然她很清楚在这个时代,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在一个党卫军军官和一个东方女子身上的事情。
随着女子忙碌而麻利的动作,耳边偶尔垂落下的几缕发丝也调皮地轻抚着她如天鹅般优雅的颈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的欢馨,此刻竟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妩媚之色。
只见她将盛着黄油的玻璃碗浸在热水中,从锅里冒出来的气泡让玻璃碗轻轻地摇晃,那水汽袅袅上升,在清冷的空中向四处飘散开。黄油在碗中迅速融化,不多时已成了一汪清澈的液体。
与此同时,欢馨已将蛋黄、牛奶和朗姆酒放入另一个碗中,执起银质的打蛋器缓缓搅拌。黄褐色的液体在一片洁白中缓缓晕染,初时还如细细的轻丝把自己和那片纯白隔绝,呈现出如云纹石般的花纹,慢慢地却像无法抗拒般带着迷醉的气息迅速氤氲开来,逐渐混为一体。
“这是在做什么?”马提娜被欢馨的举动吸引,好奇地凑过来询问。
“我在做苏芙蕾!”馨低着头回答,手下却没停,利索地将面粉、黄油撒入微黄的奶液中继续搅拌,直至它们变得如丝一般顺滑。
手里的打蛋器继续尽职地工作着,不时与碗边撞击,发出叮当的轻响,欢馨又将打至发泡的蛋清倒入其中,渐渐地碗里的蛋奶酱变得绵软浓稠,如轻盈洁白的云。
烹饪的最高境界就是带给人们快乐。因此这是一个快乐的时刻,欢馨的动作很稳定,纤细的手将玻璃碗倾斜在适当的角落,富有节奏感的搅拌仿佛是在指挥一首交响乐。她带着一种虔诚的心情等待自己的作品,就像在等待一个新生的婴儿。被全心期待的苏芙蕾才会让他感觉到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