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馨下意识地朝他身后看去,却惊出一身冷汗。此刻她手里拉着的根本已不是完整的一个人,那人只剩下半截身子,腰部以下都被炸飞了,内脏血淋淋地露出来,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看上去那么触目惊心。
欢馨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低头细看那人,发现正是刚才喊医生的士兵。只见他圆瞪着赤红的双眼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了呼吸,但手还是紧紧地紧攥着她,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生机……
手轻轻在他年轻的脸上掠过,欢馨合上了士兵双眼,爬出凹坑,看着满地暗红色的狼藉心里一片茫然。
“快看!那是路德维希上校的坦克!”不知什么时候,护士和伤员么又重新聚拢过来,其中一个党卫军士兵指着远处几辆虎式坦克兴奋地喊了起来。
欢馨连忙抬眼去看,只见打头的是一辆编号为1221的虎式坦克。它毫无畏惧地冲在整个突击坦克排的最前面,从南边向着苏联红军炮火最密集的高地发起冲锋!
“天哪!路德维希上校真是个不要命的家伙!”
身边的人都被曼菲斯德的英勇表现所震慑,发出由衷的惊叹。只有欢馨没有说话,她几步跑到战壕旁边趴下,紧紧盯着那辆势如破竹的坦克,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但心里却忽然涌起不详的预感……
164突出重围
周围的人也沉默下来,屏息凝神地看着那几辆坦克向对方的阵地。
双方的士兵都已经豁出了性命,高地上苏联红军的机关枪疯狂地向下扫射,突击炮的炮弹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飞向敌人,跟在坦克后面的德国陆军士兵像被懒腰折断的草木般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而一马当先的虎式坦克也不甘示弱,奋力还击,排山倒海般的炮弹落在对面的高地上,地面骤然腾起大团大团猩红色的火球,让带着秋意的空气立时变得令人窒息。
由曼菲斯德指挥的坦克一直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虽然笨重的躯体让它无法灵活地移动,但是操作这辆车的炮手显然有着超一流的技术。只见坦克在急速地前进,炮筒随着车身缓缓调整角度,甚至人们还没看清它是否瞄准,炮筒里已经发出了一声咆哮,炮弹流星般朝着对面飞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大地为之一颤,对面高地上的一辆反坦克炮就冒起了黑烟!
要是放在现代,这样的作战能力可能稀松平常,但要知道二战时的坦克是不具备火炮稳定系统、激光测距仪等先进装置的。一般炮手射击时均需停车来瞄准,否则炮弹就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了。而像曼菲斯德指挥的坦克那样不用停车射击击中目标的能力,放眼整个装甲师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太漂亮了!”
“干得好!”
“路德维希上校,我爱你!”……
战壕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不论是伤员还是护士,不论是党卫军还是国防军,人人脸上挂着激动得泪水,大叫着抱在一起。
此刻,跟在曼菲斯德身后的七八辆坦克也仿佛受到了鼓舞,唯他马首是瞻,奋力向高低发起攻击。苏军似乎发现了领头坦克的厉害,击中火力朝它一阵狂轰滥炸,雨点般的子弹打在坦克笨重的车身上,叮当乱响,溅起无数火星。而子弹对足有三寸厚的钢板显得无能为力,密集的火力网仍然阻止不了德军的逼近。
突然,高地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几辆苏式T32坦克,齐刷刷地对准曼菲斯德的坦克排,炮弹落在车旁,溅起无数尘土,如浓雾般吞没了所有的坦克和进攻的人群……
看不见了!欢馨焦急地探着头想要看清前面的情况,可惜飞扬的烟尘遮天蔽日,凭肉眼什么也看不出。
正在这时候,科尔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还未走近就冲着欢馨大喊:“程医生,前面伤员太多,担架队来不及将他们都送下来,需要我们前去的支援!”
他擦了擦脖子里的汗,又说:“现在我带人上去,你留下指挥其余人撤离!”
欢馨看着乱作一团的战壕,一把抢过科尔手里的急救箱背在身上,坚定地说;“不,科尔,这里更需要你!”
说罢,她也不给科尔反对的机会,果断地朝身后待命的担架员一挥手说:“跟我来!”
“程医生,你回来!”科尔急得直跳脚,但是欢馨已经决然地消失在了滚滚硝烟中。
子弹在身边肆无忌惮地乱飞,地面被被烈焰熏烤得发烫,泥土混合着血肉,踩上去有种黏糊糊的感觉。
欢馨和担架队员猫着腰穿行在各式各样的断墙残垣间,搜寻着伤员的踪迹。锋利的弹片如魔鬼般从烟雾中破空而出,随时会夺取人们的性命。
突然,身边的一名担架队员倒下了,子弹打中了他的眉心,在两只褐色的眼睛当中仿佛又开了一只血红的色眼眸。后面的人没有丝毫停留,抓起他手中的担架继续前进。
欢馨眼里是一片宁静,她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会不会倒下,但现在她要尽自己的全力救更多的人。
“医生,这里有一个伤员!”这时,从欢馨的左侧传来呼叫的声音。
她停□形正要跑过去,身体却突然被一个强大的推力推了出去,只听一名队员在她背后大叫道:“小心!”
欢馨跌趴在地,一块弹片险险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顿时脸上一阵刺痛,然后是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欢馨用手狠狠一抹,爬起来朝着伤员的方向奔去。
“医生,这边,快!”一个满脸黑烟的医务兵抱着一个伤员躲在大树后,冲着逐渐跑近的欢馨大叫。
欢馨跑到近前,边镇定地打开急救包边问:“伤在哪里?”
“腹部!”医务兵简练地答到。
欢馨嗯了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徒手将伤兵腹部的军装撕开一个口子,只见里面是被炸得血肉迷糊的一道口子。
她利落地将厚厚的纱布按在伤口上,又用绷带扎紧,接着注射了止血针,回头大喊道:“担架!担架在哪来?”
隆隆的炮声几乎将她的声音盖住,欢馨又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才见硝烟里跑出一个拿着担架的队员。她连忙说道:“快!送手术室!”
看着伤员撤离,欢馨擦了一把鼻尖上沁出的汗水,却不小心碰到了脸上的伤口,顿时感觉火辣辣的疼。
希望别破相了!她一边富有阿Q精神地自嘲着,一边继续朝里深入。
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腾起的火光照亮了被烟尘笼罩的地面,然后似乎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欢馨被震出老远,悉悉簌簌的灰尘落了满头满脸。她抱着头趴在地上,直到爆炸的余音散去,才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借着树木和翻到车辆的掩护向出事地点靠近。
逐渐,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几百米开外的空地上一辆浑身冒着黑烟的虎式坦克赫然映入她的眼帘。只见那坦克倾倒在一边,履带被炸得断裂开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威武样。她再朝车身一看,正是那辆编号为1221的指挥坦克。
“不!”这个认知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击中了欢馨,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微微晃动,险些坐在地上。欢馨只能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不会的!不会的!她的曼斯不会就这样丢下她不管的。此刻的欢馨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她要去救他。于是,欢馨也不管迎面乱窜的子弹,朝着坦克飞奔而去。
就在欢馨快接近目标的同时,斜刺里的凹地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把拽了下去,并紧紧护在怀里,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欢馨刚才站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半人多深的大坑。
欢馨刚要开口呼叫,就听一个熟悉但带着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咆哮:“你这个笨女人!你来这里干什么!”
欢馨微微一愣,然后曼菲斯德带着血污的脸出现在眼前。欢馨怔怔地看了他两三秒,接着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嚎啕大哭,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仿佛是害怕男人会再度消失。
原来曼菲斯德指挥着自己的一个排朝敌人进攻,一路所向披靡,摧毁了5辆T34和3辆超重型自行火炮。苏军见形势不妙,便放弃了其他坦克,集中火力向他攻击。虎式坦克虽然攻击力强,但是好汉架不住人多,终于被苏军瞅准机会炸断了履带。幸亏车身厚实,曼菲斯德和他三个部下才得以幸免。 他们在其他坦克的掩护下逃了出来,却被敌人的重火力压得动弹不了,只能躲在这里等待时机,却不想让曼菲斯德看到欢馨不要命似的朝坦克冲去。顿时吓得他肝胆俱裂,不顾危险冲出去,将欢馨拉了回来。
此时此刻,曼菲斯德搂着欢馨娇小的身躯轻轻拍了几下,安慰道:“没事!我没事的!”然后,他心里忽的升起强烈的恐惧感,刚才只要满半拍,那么此刻他怀里的人就是一具尸体了!
心里的恐惧让他轻拍女孩背部的手颤抖起来,曼菲斯德有些粗鲁地从怀里将欢馨拽出来,瞪着泛着血丝的眼睛厉声呵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跑到战场上来的!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被炸死了!你真是笨的可以!”
欢馨听着他大声的责骂,心里却一点儿也不生气。她只要曼菲斯德活着,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曼菲斯德见欢馨听了自己的责骂不仅没有反省的意思,反而柔柔地笑着,仿佛很高兴的样子,不觉气得无言以对。他一把抓过身边的冲锋枪瞄准对面,一边说道:“回去以后,你立刻撤离!”
欢馨正沉浸在曼菲斯德安然无恙的喜悦中,忽听他这么一说,不禁眉头一皱回道:“不,我不走!”
“什么!”正开枪击毙了几个苏军的曼菲斯德霍的回过头,严厉而果决地说道,“这是命令!沃纳,护送这位医生撤退!”
“是,上校!”右侧的沃纳边还击边大声应到。
这时,欢馨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另外三个党卫军装甲师的士兵,其中一个正是沃纳。
165我是上校,我去!
<li> “啊!你的头受伤了!”欢馨这才发现沃纳的额角被弹片划伤了,鲜血早已染红了大半张脸。
此刻,苏军由于遭到了其德军的攻击,暂时减少了对这里的火力压制。欢馨抓住时机,连忙打开药箱为沃纳包扎。
一旁的曼菲斯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机会,而眼前的女子却没有丝毫要撤退的样子。
“沃纳,你还在磨蹭什么?带着她快撤!还有你们两个,也一起走!”手中的枪一连击毙了几个冲上来的敌人后,曼菲斯德镇定地下达着命令。
“上校,那你呢?”三个人同时看向曼菲斯德,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把你们身上的手雷都留下,我负责断后!”男人看着前方硝烟弥漫的空地,眼里闪着坚毅的光芒说道。他绝对不会用下属的生命换取自己生存的机会。
“不,我们不走!”三个士兵趴在凹坑里继续还击,谁也没有挪动身体。
“这是命令!你们要抗命吗”从不对部下发火的曼菲斯德再也按奈不住心里的焦虑,厉声呵斥道。
三名士兵面面相觑,死亡没能让他们屈服,而此刻他们的眼里却涌起了泪光。
“我不是你的部下,我不用遵守你的命令!”突然一个女声响了起来,欢馨正镇定地盯着曼菲斯德完美的侧脸,平静得仿佛是在诉说别人的事一般。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笨蛋!你要留下来送死吗?”曼菲斯德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咬着牙狠狠打出一梭子弹,好像以此来发泄对欢馨的不满。
“你留下来就不是送死?”欢馨心里又爱又恨,爱他的奋不顾身,也恨他的奋不顾身,眼前一片模糊,她干脆提高嗓门吼了回去,“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
另外三人脸上不由露出诧异的神情,身边的这个中国医生还真是厉害,敢和他们严厉的上校对吼!不过那些话也正他们要说而不敢说的!
沃纳趁着攻击的空档悄悄拉了拉像只斗鸡一样的欢馨,说道:“医生,我们走吧!”
欢馨缩在坑边躲过一块横飞的弹片,然后倔强地看着奋力还击的男人,一动不动。
曼菲斯德忽然懊恼地拉了拉衣领,咬着牙下定决心般喊道:“撤!”
众人脸上一喜,猫着腰准备离开,可是没走出几步就见两百米外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那竟是一辆苏军的T34坦克。此刻,它正带着隆隆的轰鸣朝他们碾过来。
欢馨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后有追兵前有堵截,难道真是老天要收回她这条命?
正想着,曼菲斯德突然喊道:“左边!”
几个人谁也不知道左边是什么情况,仅仅凭着对曼菲斯德的信任,不约而同地一头跑了过去。
谁知跑了没两步,前面的路就被巨石挡住,过不去了。 五人躲在乱石后面,听着坦克的轰鸣逐渐靠近,不由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而那坦克也不开火,似乎很热衷于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该死的!”其中一个士兵终于按奈不住,狠狠甩开手里的枪,拿出近战武器,大声骂了一句说道,“你们掩护,我去炸了它!”
说着那人就要站起身来,曼菲斯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抢过士兵手里的近战武器大声说道:“安格拉,回来!我是上校,我去!记得把这位医生带回去!”
“上校!”“曼菲斯德!”四个人一齐发出惊呼,而曼菲斯德已经敏捷地跃了出去,朝着坦克的方向冲过去。
欢馨紧张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的喊声会让敌人发现曼菲斯德的踪迹,眼睛紧紧盯着远处时隐时现的人影,感觉马上就要窒息。
忽然,那坦克发现了靠近的人,它不再前进,炮筒调转过来,缓缓对准了那个身影。然后轰的一声,火光顿时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上校!”欢馨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耳边是其他人声嘶力竭的叫声。
她猛然跳起来就要冲出去,被身旁的沃纳一把按住,怎么也挣脱不了。
“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曼斯!”泪水模糊了视线,欢馨嘶喊着,挣扎着,嘶哑的嗓子几近失声。
“快看,那是上校!”突然,满脸泪水的安格拉指着漫天硝烟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惊喜地叫起来。
这喊声犹如天籁,让欢馨立刻停止了哭喊,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在硝烟里如豹子般悄无声息移动的人影,如雕塑般僵在原地,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见曼菲斯德利用浓烟和树木的掩护,趁着射击间隔的几秒钟时间冲向30吨重的坦克,在20米的距离内将它引爆。
巨响过后,那庞然大物被炸得面目全非,浑身冒着黑烟瘫痪在原地。
“耶……”
“太棒了!”
三名士兵发出兴奋的欢呼,欢馨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紧张得忘了呼吸。
“呵呵……我可以得一枚近战勋章!”此时,狼狈不堪的曼菲斯德大笑着跳了进来,将近战武器扔还给安格拉。他的军帽没有了,额头上鲜血淋漓,右手的衣袖也变成了一条条的破布条,露出被鲜血染红的胳膊,可脸上却挂着无所畏惧的笑容。
“我……帮你包扎一下!”欢馨突然跳起来,慌乱地在急救包里找纱布,可是颤抖的手拿了几次也没将需要的东西取出来。视线是一片模糊,已经分不清是不是泪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曼菲斯德盯着浑身哆嗦的女孩,眼神一暗,深深吸了口气,拉起欢馨的手,沉着地一挥手说道:“走!”
前面是一批片被烤焦的大地,子弹在他们身边啸叫,然而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只有向前!
欢馨被曼菲斯德拉着一路狂奔,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出去,但是手里的那抹温暖让她很安心,即使是面对死亡也毫无畏惧!
跑了不知有多久,周围的阻击明显地减少,接着他们听到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然后这里最高的一幢指挥所的楼顶上飘扬起了德国军旗,在漫天的硝烟中显得格外醒目。
“胜利了!”
“我们赢了!”
在经过几天几夜的激战后,在一个个年轻的生命睁着不干的双眼倒下后,德军用尸体铺就了一条胜利之路,然而这样的胜利又是多么的沉重和惨烈!
意气奋发的德国军队雄赳赳地开进了麦科普油田边的小镇,兴奋的士兵将浑身是血的曼菲斯德抛向空中,潮水般的欢呼声表达着对勇士们最崇高的致敬。
然而在如此热闹的人群中,欢馨却感到浑身发冷!她的心如此孤独、如此悲凉……
166要么留下我!要么枪毙我!
这里没有医院,只有一个破旧不堪的小诊所,当那个瘦小干枯的医生被士兵从桌子底下揪出来的时候,他吓得浑身发抖,却被溜进来的欢馨碰了个正着。她让士兵们别为难那个医生,然后搜罗了这里为数不多的抗生素急匆匆赶往镇上原来苏联红军的指挥部,那里现在已经成为了临时的救护站。
“医生,上校的伤口需要处理,他让我来叫你!”曼菲斯德副官威尔在走廊上截住了匆匆走进来的欢馨。
欢馨知道曼菲斯德一定会坚持把自己送走,她不想和他起冲突,所以才趁着刚刚的混乱悄悄溜进了路边的小诊所,一方面想避开曼菲斯德,一方面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药品。可如今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哦!”欢馨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想看看是否有其他的医生可以代替自己。
威尔似乎看出了欢馨的意图,突然补充道:“上校说了,除了你他不接受任何医生的治疗!”
天哪!这个狡猾的男人!欢馨无奈地一抚额头,跟着威尔上了二楼。
二楼本是军官宿舍,环境相对安静,曼菲斯德就在靠近走廊尽头的屋子里。
欢馨站在门口心里盘算好等下要怎么说服男人,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曼菲斯德低沉的声音。
欢馨推门进去,看见曼菲斯德半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套千疮百孔的军服。
“我帮你看看!”欢馨舔了舔嘴唇,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放下急救箱假装忙碌地做起准备。
曼菲斯德没有吭声,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在欢馨身上,想起刚才两人穿越生死的经历,身上一阵阵冒冷汗。他不怕死,可他无法忍受失去眼前这个女孩的痛。
“军队里有人帮你”曼菲斯德突然开了口,虽然语气淡淡的,但是却充满了威慑力。这回欢馨总算知道为什么他的部下对他又敬又怕了。
欢馨心里一阵乱跳,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看着男人的脸,表示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曼菲斯德挑挑眉,沉声说道:“虽然战时一切手续从简,但你是红十字会的医生,想要加入随军的医疗队,是要报后勤处批准的!可我并没有看到后勤处上报的随军医疗人员中有你的名字,所以这里一定有人玩忽职守!说吧,是谁在帮你科尔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审批手续吗欢馨一蹙眉,心里有些担心会因此连累科尔,便随口问道:“如果有人帮我,那人会怎么样”
“玩忽职守——按军纪应当枪决!”曼菲斯德一字一顿地说道,眼里却闪过一道慧黠之色。
欢馨正在处理男人肩上尺把长的伤口,听到这话吓得一抖,手里的镊子一下戳在了伤口的肉里,痛得曼菲斯德一呲牙说道:“你痛死我也没有用,这是军纪!除非……”
“除非什么”欢馨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眼里是期盼的神色。
“除非你立刻离开,回后方去,这样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我也可以当它没有发生过!”曼菲斯德慢条斯理地笑着回答。
哈!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上当了!欢馨立刻意识到自己掉进了男人的圈套里,抿着嘴不说话!她才不相信那个什么鬼纪律,她不会走的,即使死也要在他身边!
于是,欢馨闭了闭眼,坚定地说:“没人帮我,随你信不信!要枪决就枪决我!”
这下可把曼菲斯德惹恼了,他一皱眉,怒火不由得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了,厉声说道:“你这样笨手笨脚的,留在这里,总有一天把命玩掉了!”
欢馨看着气急败坏的曼菲斯德,心里涌上一股酸楚的柔情,她知道男人的担心,但他又是否知道自己待在后方的每一天是如何承受着痛苦的煎熬吗那简直是一种比死还难受的酷刑!
“曼斯!”欢馨握住男人温暖的手,放柔了语调说,“让我留下吧!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说过要陪着你,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希望我会死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曼菲斯德痛苦地闭起了眼,紧咬的牙关让额头上暴起青筋。情感上他多么想让欢馨陪在身边,但理智告诉他那会要了这个女子的命。
“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曼菲斯德忽的睁开蔚蓝的眼眸,里面充满疲惫和决绝。
欢馨垂下长长的睫毛沉吟片刻,再抬起时眼里已是一片沉静,缓缓说道:“你要么留下我,要么枪毙我!”
“你……”曼菲斯德被欢馨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良好的教养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骂醒眼前这个固执的女人。
欢馨则早已站起身,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淡淡地说道:“把衣服脱了!”
曼菲斯德将身体靠在床头没有动,气鼓鼓地回道:“我现在满足不了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看着鼓着腮帮子、有些孩子气的男人,欢馨满头黑线。
她也赌气地不说话,自己动手去解男人制服上的扣子,如此近的距离让欢馨明显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血腥气。那味道让她从内心深处感到战栗,鼻子酸酸的直想哭,可她现在不能哭、不能让步,她一定要留下。
欢馨沉着脸将曼菲斯德肩膀上的伤口缝合,虽然她很气男人的顽固不化,但也舍不得让他痛,所以下手的动作又轻又利索。
曼菲斯德额上的伤口虽不长但很深,怕是好了以后会留下疤痕。欢馨蹙眉看着那道伤口,边包扎边回忆着去除疤痕的手术要领,不觉将缠着额头的纱布多绕了几圈。
忽然,欢馨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她手一转,又将纱布顺着曼菲斯德的脸竖着缠了几圈,末了还在他的头顶上很认真地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可脸上却依旧是面沉如水。
曼菲斯德正在气头上,心里虽疑惑着为什么额头受了伤用得把整张脸都包起来,但他对欢馨的专业水平一直是认可的,所以也没多问。
欢馨忍着笑给曼菲斯德注射完针剂后便要离开。曼菲斯德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然后就是脑袋昏沉沉的直像睡觉。
他甩甩晕晕乎乎的头,忍不住问道:“欢馨,你给我打了什么针”
欢馨正要离开的身形一顿,回过头来专业地答道:“当然是抗生素,还加了点——镇静剂!”
“镇静剂”曼菲斯德无力地喊了一声,还待说什么身体却已经软软地躺倒在了床上。
欢馨走过去,眼里流露出柔情,轻轻扶正他的头,盖上被子。熟睡中的男人蹙着眉,脸上布满疲倦。她听沃纳说曼菲斯德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
正在这时候,威尔推门走了进来,边走边报告到:“报告上校……”
欢馨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指指床上熟睡的人,威尔立刻闭了嘴,但在看到曼菲斯德头上那个硕大的蝴蝶结时,眼角不由一阵抽搐,看着欢馨的眼里仿佛在问:你是故意的
欢馨一昂头回了个“我就是故意的”的眼神,忽然笑着越过威尔走了出去。当两人交错的那一刹那,威尔听到女子谐谑的声音传来:“我觉得很好看呀!”
走出房门,欢馨的笑容瞬间消失,战场上的一幕幕像过电影般在脑海里闪现,曼菲斯德被硝烟淹没的那个瞬间至今让她心有余悸。忽然,欢馨浑身涌起无力感,周遭的一切让她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是那么的让她茫然不知所措!
不想回医疗所,欢馨感觉自己的身心都撑到极限了,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独自静一下。
走过遍布瓦砾的街道,时不时可以碰到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见她的穿着和红十字袖标,还友好地向她打招呼。
欢馨在一座平房前的花坛边坐下,清冷的阳光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她放下背着的急救包,长长吸了口气,鼻子里是带着焦糊味的空气。
这里的天空很蓝,完全没有二十一世纪那种灰蒙蒙的感觉,让人感觉高远而明澈。风驱散了硝烟的余韵,带来战后难得的宁静。
忽然,欢馨背后的树丛里伸出一只沾着血迹的手,一下捂住她的口鼻,她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拉进了黑洞洞的房子里……
167吃醋了!
欢馨挣扎着被拖进屋子,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屋里的情形,耳边传来一个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心一阵乱跳,紧捂在嘴上的手让欢馨眼冒金星,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呜声!
“你答应不喊,我就放开你!否则……”背后那人低低地威胁着,然后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了欢馨的腰眼上。
欢馨连忙点点头,顿时嘴上的压力一松,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眯着眼睛适应屋子里的光线。
“别乱动,否则打死你!”背后的男人用手里的枪顶了顶欢馨的腰。
那人说的是俄语,欢馨猜他一定是漏网的苏军士兵。这里的居民本就不多,没有撤离的也根本不用绑架自己,因为德军只是让他们待在家里不要出来,并没有进一步的屠杀行为。
想到这里,欢馨定了定神,用俄语问道:“你是苏联红军?躲在这里很危险的!”
那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沉吟片刻问道:“你是医生吗?”
欢馨点点头,背后立刻一阵悉悉簌簌,显然有什么东西被移开了,然后只听那男人对着另一个人说:“尤里斯,我找来了医生,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有人受伤了?欢馨眉头一皱,问道:“我可以给他看看吗?”
那男人显然不是很信任这个敌方的医生,沉声说道:“现在你慢慢转过来,别耍花样,否则对你不客气!”
欢馨举着手慢慢转过来,这才看清屋子的角落里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苏联士兵。那个拿枪的男人头部受了伤,另一个叫尤里斯的半躺在他怀里,一条右腿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虽然是苏联士兵,但欢馨救治伤员从没什么敌我之分,于是便走过去看看了那人的腿,然后说道:“你的战友骨头错位了,现在我得帮他复位,还得找些东西帮他固定!”
“那开始吧!”那个苏联士兵看了她一眼说道。
“可我的急救包在外面,再说这里也没有固定用的木板,我得出去找找!”欢馨指着花坛边上的急救包说道。
“这……”男人犹疑着不说话,心里思忖着这个是不是眼前女孩逃跑的借口。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们!你看我只是医生,对我来说你们也就是病人!”欢馨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红十字袖标,又说,“再说你有枪,我还没活得不耐烦!”
看着欢馨真挚的眼神,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像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欢馨跑出门去拿上急救包,正弯腰捡起空地上的破木板,就听前面突然传来一个询问的声音:“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欢馨抬头一看,前面站着几个清理战场的党卫军士兵,喊她的是康德拉的表弟,那天在篝火旁一起听过她弹吉他。
屋子里的男人见欢馨碰到几个德军士兵,不由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枪,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
“哦!你好!”欢馨扬了扬手中的木板,笑道,“伤员太多,固定板不够,我来找找有什么可以代替的!”
“真是辛苦您了!”男人一脸敬佩的神色,又好心地提醒道,“这里怕还有苏联人的漏网之鱼,您千万小心!要不我让一个兄弟跟着您?”
跟着她?那还了得!欢馨嘴角一阵抽搐,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麻烦了!我就要走了!万一有什么事,这里那么多士兵,我喊一声也就可以了!”
男人见状也没有再坚持,便笑着和欢馨道别。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欢馨拍了拍胸口,捡起木板迅速跑进屋里。
屋子里的男人见德国士兵走远,总算松了口气,放下枪靠着墙喘气,见欢馨走进来,灼灼的眼神里闪着不解的光芒!
“刚才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男人突然问道。
正在检视尤里斯腿上伤势的欢馨顿了顿,淡淡地说道:“ 我并不伟大!我只是希望今天我所做的一切,在你们遇到德军伤员时也能如此对待他们而已!”
男人显然对欢馨的很是震惊,看着她半天没有出声,眼里是一片迷茫。
“抱住他,我要把他的腿骨复位,可能有些痛!”恰在此时,欢馨抬起头对着男人吩咐道。
那人依言抱住自己的战友,欢馨又将一小断树枝递到尤里斯嘴边,解释道:“咬住,要是喊出声来被人发现,那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尤里斯听话地将树枝咬住,欢馨和背后的男人对视一眼,然后低下头轻轻揉捏伤处。突然,她手下一措,使劲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复位了。可是钻心的痛让尤里斯浑身一震痉挛,嘴里发出沉闷的叫声。
“好了!我现在将你的腿固定住,这几天尽量不要活动,否则会留下后遗症的!”欢馨一边将木板固定在他腿的两边一边嘱咐道。
“谢谢你!”男人舔了舔发干的唇,顿了顿又说道,“我叫布日布舒夫!我会记住你的话!”
欢馨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眼里满满的欣慰之情。
为尤里斯固定好腿,欢馨又给布日布舒夫处理了头上的伤口,并递给他几块压缩饼干说道:“有机会你们就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男人眼里涌起感激的神情,正要开口,就听门口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是严厉的询问声:“谁在里面?出来!”
布日布舒夫眼神一凛,抓起身边的步枪,浑身戒备地盯着门外。欢馨探头望去,只见几个国防军士兵站在门口,手里同样端着步枪。
她朝布日布舒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指自己,又指指后门。布日布舒夫会意地点点头,扶起同伴悄悄朝后门移动,欢馨则背起急救包走了出去。
“别开枪,我是医疗队的医生!”她边说边举高手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这时,士兵后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士兵们立刻让出一条道,然后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报告长官,我们听见……”
为首的士兵正要向来人报告,那边的欢馨已经发出了惊喜的叫声:“弗朗克!怎么是你?”
弗朗克听到喊声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欢馨笑意嫣然的脸。他的表情立刻由惊讶变为狂喜,高喊道;“欢馨?你怎么在这里?”
生死与共的那段经历让两个人都刻骨铭心,也建立起了非同寻常的感情。对于欢馨来说,弗朗克一路相互,感觉就像自己的大哥,再次见面顿觉格外亲切。
她不假思索地跑上前,给了弗朗克一个热情的拥抱,嘴里说着:“弗朗克,真高兴再见到你!”
弗朗克抱着欢馨呵呵笑起来,眼里是难以掩藏的柔情和喜悦,说道:“欢馨,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欢馨抬起头,乌亮的眸子里映着弗朗克那张清俊的脸:“我是医疗队的医生,当然在这里啦!”
“哦!天哪!”弗朗克夸张地做了一个晕倒的动作,说道,“路德维希上校怎么会同意你来前线的?”
“我是偷偷跟来的!他不知道!”欢馨冲弗朗克眨眨眼,得意地笑了起来。
“欢馨!你可真是疯了!”弗朗克灰蓝色眸子里立刻涌起忧色关切地又问,“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很危险的!”
“我呀!”欢馨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屋子,扬了扬手中的木板说道,“找些木板固定伤员的腿!后来发现屋子里有动静,我以为是那哪个士兵受伤了,进去一看原来是只猫!”
“原来是只猫呀!”弗朗克和所有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这让欢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弗朗克让其他人离开,他则护送欢馨回指挥所。
两人在布满瓦砾的街道上慢慢往回走。
“你的腿好了吗?”欢馨边走边问道。
弗朗克抬起腿踢了踢,轻松地答道:“我想踢球一定没问题了!只是天气愈来愈冷,会有些酸痛!”
欢馨点点头说道;“那是肯定的!有空我帮你再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一下!”
“欢馨,有你可真好!”弗朗克忽然语带双关地发出一声感叹。
欢馨正巧抬眼望向他,看到的是一抹火热在那柔若深潭的眼眸中燃烧……
回到诊所,欢馨又去探望了曼菲斯德,发现他仍在熟睡。虽有些发烧,但是并不严重,于是嘱咐了护士随时留意情况,这才放心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翌日,欢馨一早便有好几个手术,便拜托了其他医生为曼菲斯德换药,直忙到中午才停下来。她匆匆啃了几口面包,犹豫着要不要再去看看曼菲斯德,可又想到他一定会坚持要自己回后方去,自己也没有找到说服他的办法,不觉有些郁闷!
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伤员,其中不乏举止亲昵的男女,欢馨突然觉得好想曼菲斯德,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去探望一下,尽管他们有可能还是会固执己见。
“欢馨!”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招呼声。
欢馨回头看去,就见弗朗克正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上仍然挂着爽朗的笑意。
“你怎么来啦?”欢馨放下面包,关切地问,“腿很疼吗?”
弗朗克在欢馨身边坐下,笑着说;“我来看看我们连的几个伤员!”
说着,男人又揉了揉酸痛的腿,戏谑地说道:“它还真不给我面子,昨天我还夸它壮得可以踢球,今天就给我颜色看!”
欢馨看着弗朗克眼睛下淡淡的阴影,知道他的腿伤一定没他表面上说得那样轻松。她知道那种酸痛,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但是却如附骨之蛆般折磨人。
“你这条腿看着好了,其实里面的韧带都受到了损伤,所以千万不能着凉!”欢馨说着就起身去准备器材,又说道,“我帮你热敷再按摩一下!先做一个疗程,看看能否有所改善!”
弗朗克笑着点头答应,看着欢馨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的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
让弗朗克躺在病床上,欢馨拉起了隔离帘,开始给他做治疗。这招还是前世白婉婉从一个老中医那学来的。
专业的手法让热力从每个毛孔渗进,酸痛顿时减轻不少,弗朗克舒服地眯起了眼。
就在男人昏昏欲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物体倒地的声音,然后是欢馨的惊呼。弗朗克一惊,战时养成的习惯让他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接住女孩飞扑过来的身体。
冲击力让毫无防备的弗朗克仰面倒回床上,欢馨也因为惯性的作用跌在他身上。然后弗朗克感到一个柔软的东西重重砸在自己的唇上,嘴里立刻涌起一股血腥味。
隔离帘恰在此时被拉了开来,曼菲斯德出现在帘子后面,床上相拥的情景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欢馨和弗朗克见状急忙分开,欢馨更是一脸无措地盯着曼菲斯德,结结巴巴地说:“曼斯,你……你别误会!”
曼菲斯德铁青着脸,冰冷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很好!这就是你不愿意离开的原因吗?” 说完,也不等欢馨解释,就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去。
168心痛的感觉
“曼斯!曼斯!”欢馨愣了一下急忙追了出去,但走廊上已没了男人的踪影。
“欢馨,需要我去解释一下吗”弗朗克也一瘸一拐地追了出来,看着欢馨低低地询问道。
欢馨望着长廊的尽头,忽然有些茫然,于是摇摇头说道:“不用了!如果我和他之间的信任只有这么点的话,那不是太可悲了吗”
弗朗克凝视着欢馨的侧脸,眼里是莫名的惆怅,他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说道:“那好吧!如果需要我帮忙,请随时告诉我!”
欢馨转过头去,正好看到男人的唇上有一道红肿的口子,是刚才被自己撞的吧。她歉意地问道:“你的嘴唇不要紧吧!”
弗朗克这才想起自己嘴上的伤口,用手摸了摸,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美女的烙印,怎么会疼”
欢馨被男人故作认真的表情逗乐了,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但是眼底却隐藏着黯然的光芒……
以后的几天,欢馨依然忙得团团转,虽然战事停歇没有新的伤员增加,但是原有的伤员仍然需要精心治疗。后方的补给依旧不足,没有麻药,没有新的手术器械,欢馨甚至只能有木匠的锯子给伤员动手术。她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病房里,耳边二十四小时回荡的是伤员的嚎叫,让女子坚强的神经也变得有些不堪重负,而最让她开心的就是从其他医生那里得知曼菲斯德慢慢好转的消息,但是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她却始终没有走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