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开着卡车在尸横遍野的地面上横冲直撞,试图撕开一道缺口。但卡车毕竟比不了坦克,在这样的开阔地上无法高速前进,没一会儿就被一辆坦克盯上,紧咬着不放,眼看着就要追上了。
“快跳车!”沃纳将车开成了S形,大声喊着。
欢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推出了车外,然后是其中一名伤员的喊声:“医生,你一定要活着回去!”
欢馨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惯性让她顺势滚进了边上结满冰的水沟里。她抚着撞得生疼的肩膀爬起来,昏暗的光线中感觉眼前有什么庞然大物从眼前开过,她甚至可以闻到硝烟的味道。
然后,欢馨看见救护卡车像玩具一般被顶翻,里面的伤员和沃纳被甩了出来,他们来不及逃跑,只能看着坦克的履带像压路机一般朝自己碾压过来。
“沃纳,快跑!”欢馨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几乎瘫软在地上。她发疯一般抓起身边一切可以抓到的东西向坦克扔去,但这显然无济于事。
苏联坦克像海浪一样向着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群压去,瞬间将她熟悉的人碾为肉泥,她甚至听到了沃纳头颅被压爆的声音。那声音并不响,就像酒瓶爆裂时发出的,但听在欢馨耳朵里却如魔鬼之音,无比恐怖、无比绝望。
“不!不!”欢馨趴在水沟里,只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甚至连腿也失去了活动能力。泪水从眼眶里涌出,她现在除了哭,已经不知道还能干什么了。
空气里飘散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儿,极目望去,到处是火光,到处是残肢断臂,暗黑色液体染红了大片大片的雪地,看上去如此狰狞。
现在的场面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这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德军早已溃不成军,军官们只能依靠自己,随手召集起周围不管是国防军还是党卫军的士兵,来抵挡敌人的屠杀。
哭泣似乎让欢馨发泄了心中大部分的恐惧,她抹了把脸,握了握胸前的项坠,哆嗦着嘴唇喃喃说道:“曼斯,我会坚持下去!你也要活着!”
欢馨定了定神,一摸腰间才发现,曼菲斯德给她的抢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要冲出去,总的得先找一样武器。
欢馨记得刚才慌乱间似乎在身边摸到过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应该是枪。她侧头去看,好悬没尖叫起来。
她身边确实有一把枪,正被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怪不得刚才拿不动。而如今,那士兵的胳膊、脑袋都没了,也许是被自己刚才当武器丢了出去。欢馨又低头看看自己占满鲜血的右手,便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
她蹭干净手上的血迹,然后双手合十,嘴里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使劲将步枪拔了出来。曼菲斯德走的前一天教过欢馨怎样用手枪和步枪,现在她虽然仍旧不怎么熟练,但至少可以壮胆。
拿着枪,欢馨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激烈的形势,她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是绝对走不出去的。于是,欢馨决定先找一个实力比较强的临时团队加入。
说干就干,欢馨猫着腰爬出水沟,可刚一露头就听见头顶一阵呼啸,然后是爆炸的声音,吓得她向后一仰,眼看着要再次跌回水沟里。
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沾满血污的大手一把拉住了她,向外一滚,然后她听到一个久违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欢馨,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很痛苦,但又不得不痛苦,战争确实残酷,对于战争的双方都是。最后问一下,大家希望是谁来了?
185千钧一发
<li> “弗朗克!”欢馨定睛瞧去,那个满脸血污的人不是弗朗克还能是谁?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如此高兴见到这个老朋友。
“欢馨,你没事吧!”如今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弗朗克冲欢馨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一甩头,指指前方的树林,对着后面说道:“库尔特,我们得想办法从哪里出去!”
欢馨这才发现弗朗克的身边还跟着几个穿国防军制服的男人,他们的脸被硝烟熏得发黑,但神情却十分彪悍。
只见那个叫库尔特的士兵皱着眉说道:“苏联人的坦克排得那么密集,恐怕我们还没跑过去就被压成肉泥了!何况还带了个女人!”其余人默不作声,只是狠狠地瞪着不远处缓缓移动的庞然大物,脸上都写满了赞同的神情。
一旁的欢馨咬着唇,攥紧手中的冲锋枪,眼神在几个男人之间徘徊。弗朗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便悄悄握了握欢馨的手,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弗朗克再次将眼光调转向战场,锐利的视线四处搜寻,就像一只觅食的猎豹。
这时,中间的几辆坦克忽然停在原地不动了,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弗朗克忽的眼睛一亮,拉起欢馨大喝一声:“跟紧我!跑!”
几个人心领神会,弓腰沉背,敏捷地在坦克与坦克之间的缝隙里穿行。
子弹从身边掠过,发出啾啾的啸叫,混乱的场面让欢馨有种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感。
密集的枪声中身边有谁悄然倒下。欢馨刚要回头去看,就被男人一把拽住,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喝道:“别回头,快跑!”
欢馨猛地一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跟着男人高大的背影飞快地向前冲。
忽然,她的脚下一个踏空,身体不由重重向前扑到在地,然后脚踝处涌起一阵钻心的痛。
前面已经跑到开阔地边缘的弗朗克听到身后的动静,急忙回头去看。只见欢馨的一只脚卡在了一辆被炸毁的汽车的轮毂中间,锋利的金属边缘正卡住了她左脚的脚踝,鲜血瞬间染红了雪白的棉袜。
弗朗克不假思索地转身往回跑,他身后却响起同伴惊恐的喊声:“上尉,快回来!苏联人的坦克在她后面!”
“掩护我!我一定要去救她!”弗朗克头也不回地说着,义无反顾地继续跑着。
欢馨正用力想将自己的脚从轮毂间□,听到喊声回头一看,不由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辆T34坦克正在不远处缓缓移动,它就像一只硕大无比的怪兽,带着死神的气息朝着自己的方向压来。
欢馨的心沉到了湖底,她焦急地想将自己的腿解放出来,可怎么也办不到,反而让脚踝上钻心的痛一波波地加剧。
背后轰轰的发动机声已经近在咫尺,欢馨心里一片绝望,抬头却看到朝她跑来的弗朗克。
自己要死了,但她却不想连累眼前这个总是在危机时刻给予她温暖和帮助的朋友。
于是欢馨用力挥动着手臂,厉声喝道:“别过来,弗朗克回去!回去!”
弗朗克哪里肯听,飞也似的跑到近前,一把握住欢馨的脚踝往外拉。
欢馨忍着剧痛大骂道:“你这人怎么那么多事?!我不要你来救!”
“闭嘴!不想你和我死在这里,就用力!”弗朗克第一次对欢馨疾言厉色地回吼道。
欢馨立刻收了声,专心和男人一点点将自己的脚拔出。可是敌人的坦克却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背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但鲜血淋漓的脚却还有四分之一卡在里面。
欢馨脑海里不由闪过沃纳被碾压时的情景,她忽然像发疯一般推搡着男人的肩膀,含泪喊道:“走呀!你快走呀!”
弗朗克似乎也放弃了努力,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凝望欢馨脏兮兮的脸,然后幽幽地笑了。还没等欢馨明白过来,男人已经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欢馨,下辈子我一定要比曼菲斯德先认识你!”
欢馨心里沉甸甸地痛着,她回抱住他,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正当两人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身后掩护的同伴突然兴奋地喊了起来:“坦克不动了!坦克不动了!”
紧拥的两人蓦然分开,同时回头望去,不由吓得睚眦欲裂。只见那辆坦克就在身后不到1米的地方,再往前他们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可上帝似乎特别眷顾他们,卡住欢馨的汽车残骸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卡在了坦克的履带中间,使它停在原地不断咆哮,就是动弹不得。
两人不由一阵欣喜,弗朗克和欢馨同时用力,也不知怎么,脚就被拔了出来。欢馨也顾不得疼痛,扶着弗朗克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小心背后!它要开火了!”树林边的库尔特一边率领几个幸存的同伴给他们打掩护,一边高声提醒道。
弗朗克回头一瞧,见那坦克虽动不了,却转动着炮筒对准了他们。于是他一咬牙,在欢馨的惊呼声中将她一把抗在肩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树林。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刚跑到树林边,背后就传来炮弹的呼啸声。众人见势不妙,同时向两旁扑倒,弗朗克也一个纵身,将自己和欢馨甩进了树林。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大地也跟着晃动起来,扑簌簌的尘土和碎冰溅了欢馨一头一脸。
不等硝烟散去,欢馨就急忙爬起身,她不顾自己被呛得直咳嗽,焦急地小声喊道:“咳咳……弗朗克!咳咳……弗朗克!你没事吧!”
四周没有人回答,欢馨的心忽的一沉,叫声里不由带了哭腔:“弗朗克!你说话呀!”
“欢馨,我还没那么容易死!我没事!”忽然,欢馨的左边传来男人轻微的回答声。
欢馨一听,不由欣喜若狂,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只见男人正从地上爬起来,将一身一脸的泥土抖落,肩膀上虽然血迹斑斑,但精神还不错。
这下,欢馨总算松了口气,脚下不由一软,扑通坐倒在地。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的又伸出一只带着血污的手,一把抓住弗朗克的脚踝。欢馨惊得大叫一声,却听库尔特气哼哼的声音响了起来:“弗朗克,你这个疯子!下次你和你的女人要生死与共,可别拉我垫背!”
欢馨听罢不由一阵尴尬,抬眼望去,正好对上弗朗克清澈的眼眸。劫后余生,两人不由相视而笑……
186激流中的永恒
进了树林,苏联人的坦克和骑兵都失去了作用,因此欢馨他们可以说暂时脱离了险境,而此刻也陆续有狼狈不堪的德国士兵跌跌撞撞地逃进来,迅速没入林中。
欢馨抓紧时间将自己受伤的脚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弗朗克也趁着这个空档忙着清点了人数,随后一干人等便迅速向树林深处撤退。
因为怕增加弗朗克的负担,欢馨隐瞒了自己伤势的严重程度,她咬着牙、拄着木棍紧紧跟在几个男人的后面。可她似乎低估了脚踝上伤的严重程度,此刻锥心的痛,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般,额头不由沁出了豆大的冷汗,但欢馨始终咬着牙没有啃声。
可粗重的呼吸声还是吸引了弗朗克的注意力。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来到欢馨身边,关切地问道:“欢馨,你的伤不要紧吧!”
欢馨疲惫地勾了勾嘴角,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没事!”
弗朗克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后者苍白灰暗的脸色早已出卖了她。
“上来!”男人忽然几步跑到她的身前蹲下,柔和的语气中带着坚决我背你!”
“我用……”欢馨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弗朗克就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往肩上一带,背起那娇小的身躯大步流星地朝前赶路。
欢馨知道自己再逞强下去的结果只会拖累了弗朗克,便不再争辩,老老实实趴在男人宽阔的后背上,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腿像散了架一样,而伤处的疼痛也愈加明显。
出了林子,外面是看不见头的蜿蜒小路。此时天上的雪已经停了,但是天气却越发阴冷,地面上虽没有积雪,可路上的薄冰似化非化,与泥土混合成湿滑的泥浆,翻溅起来,因此每踩下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欢馨趴在弗朗克的背上,疼痛和寒冷让她的脑袋有些眩晕。随着男人前进的动作,她的身体也随之上下颠簸,隔着不算厚实的冬装,她仿佛还能感觉出男人隐藏在军装下的、无比坚实的男性力量。这让欢馨不由想到了另一个有着同样坚强意志的男人。
不知道曼菲斯德有没有脱险?她迷迷蒙蒙地想着,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弗朗克似乎在前面说了句什么,但欢馨只是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了。
弗朗克立刻警觉起来,他回头一看,发现欢馨似乎睡着了,喷出的热气在她的鼻子边结了一层白霜。他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大声喝道:“欢馨,快醒醒!别睡过去!”
寒冷的风侵袭着欢馨麻木的脸颊,男人猛烈的摇晃使她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是的,自己不能睡着,否则就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欢馨强撑起像灌了铅一样的眼皮,竖起耳朵听了听,感觉身后密集的枪声仍然紧紧咬着他们不放,心里不由又担心起曼菲斯德来。
身边不时有其他德国士兵相互扶持着跑过,也不断有人掉队、倒下,而周围的人却连停下看一看的勇气也没有了。因为此刻所有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徘徊在了崩溃的边缘,如果停下,恐怕他就再也没有力气向前了。
本来和弗朗克一组的几个人如今只剩库尔特一个,其余人要么走散了,要么永远长眠于此。而长时间的奔跑也让弗朗克的体力在急剧下降,背上的欢馨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他放慢的速度和库尔特看着自己担忧而不满的眼神。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欢馨不能再保持沉默,她知道少了自己这个包袱,弗朗克脱险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弗朗克似乎并没有听到欢馨的话,咬着牙将她往上抬了抬,继续前进。
欢馨又大声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而弗朗克只是紧了紧箍着她的手臂不吭声,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欢馨挣扎着要从他的背上爬下来,一旁的库尔特也不解地说道:“弗朗克,她……”
话还没说完,弗朗克忽然生气地拧起了眉头,阴沉着脸冲自己的战友说道:“库尔特,你一定逃的出去的,不用管我!但是这个女人——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抛下她不管!”
背后的欢馨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她一直是知道弗朗克对自己有感情,但并不知道已经到了如此深刻的地步,自己却无法给予回应。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奔跑的人群忽然停了下来,队伍里一片哗然。
库尔特和弗朗克疑惑地对望一眼,后者冲他会意地点点头。长期的战场生涯,让他们之间培养出了无比的默契,弗朗克的一个动作就让战友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见库尔特敏捷地穿过人丛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不一会儿他魁梧的身躯又钻了出来。
“怎么了?”弗朗克放下欢馨,甩了甩有些麻木的胳膊问道。
“前面是条河,渡过河就可以到达我们的防区了!可是……” 说道这里,库尔特顿了顿,脸上完全没有即将脱险的喜悦,反而显得忧心忡忡,“可是河面很宽,水流湍急,没有桥,也没有渡河工具,这么多人贸然往里跳,这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弗朗克听罢也蹙起了眉头,扶着欢馨说道:“现在也没有别的路了,我们去前面看看再说!”
听听后面阻截的枪声似乎又近了一些,弗朗克立刻带着欢馨和库尔特挤进了人丛。
来到河边,欢馨只感觉阵阵寒意从河面上袭来,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弗朗克立刻体贴地将她搂在怀里。
此刻,欢馨也没有空去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事,只是定睛仔细观察河面。
这条河叫格尼洛伊季基奇河,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和的北岸,只要过了河,就是德军的防区了。极目望去,这条河起码有二三十米宽,也许是刚进入解冻期的缘故,河面上还漂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冰。从表面看,河水的流速似乎并不快,但是凑近了细看,却可以发现河下暗藏着无数暗流,在河面上不时形成一个个湍急的漩涡,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欢馨蹲□,用手撩了撩水,只是指尖的触碰就让她感觉冻得发疼,更别说下水了。
“我们得想想办法!”弗朗克看看四周光秃秃的山地,不由一脸无奈。
忽然,不远处的队伍后面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巨响,然后大地也跟着摇晃起来,接着就听有人叫起来:“苏联人进攻了!”
弗朗克用身体护住欢馨的头蹲在地上,炮弹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想起,然后是士兵们的嚎叫和人们争先恐后跳入河中的扑通声。
前有大河阻拦,后有追兵堵截,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支军队都会土崩瓦解,甚至自相残杀。
弗朗克一边护着欢馨一边冲着混乱的人群喊道:“大家别乱!大家别乱!”
可是他的喊声被迅速淹没在震耳的爆炸声里,士兵们就像没头的苍蝇般横冲直撞。伤员被推倒在地,弱小的被挤进河里,零下五度的水温让他们冻得几乎无法呼吸。
“砰!砰!”突然,队伍的前面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一个男人威严的喝声:“军官都给我站出来,维持秩序!威尔,你带一连负责掩护!其余人互相结成对,会游泳的帮助不会游的,强壮的帮助体弱的,大家一定能过去!”
那人的话像一剂镇定剂,起到了很好的效果。慌乱的士兵似乎一下找到了方向,迅速找寻同伴,有的抱着树干,有的抬着伤员,陆续下水。而清一色的中尉以上军官都站在河边维持起了秩序。
站在队伍里的欢馨听到那个声音早就欣喜若狂,她激动得拉着弗朗克结结巴巴地说:“是曼斯,那是曼斯!”说着,她便撑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那个方向拼命挤。
终于,她看到了他,曼菲斯德伟岸的身影站在河边。他帮助伤员们下水,然后大声鼓励道:“坚持住!坚持住!过了河,我们就到家了!”
虽然有掩护的后军尽力抵抗,但苏联人的子弹还是不断落在河面上,发出啾啾的响声。河面上不时泛起血花,但没有人退缩,在岸边战友的鼓励下,越来越多的人过了河。
一旁的欢馨看着曼菲斯德坚毅的侧脸,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哆嗦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曼菲斯德和她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忽然调过头来望向这边,正巧看到欢馨迷蒙的双眼。
“欢馨!”曼菲斯德看到安然无恙的爱人,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飞奔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男人的怀抱带着浓浓的硝烟和血腥味,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让欢馨的鼻尖酸酸的,心里却无比喜悦。
“嗯哼!”弗朗克不自在地在他们身后咳嗽一声,两人才蓦然分开。
曼菲斯德一愣,但立即露出感激的笑容,他们对望一眼,其中的含义此刻已经不能用语言来描述了。
“请帮我把欢馨带过河!”曼菲斯德伸出手和弗朗克相握,语气里是绝对的信任和恳求。
“我会的!”弗朗克也回望着他,坚定地说。
欢馨的心里一沉,但她知道自己心爱的男人有他的责任。
“曼斯,我等你!”欢馨重重握了一下曼菲斯德长着薄茧的手,轻轻说道,望向他的眼神清澈而充满笑意。
“我会去找你!”曼菲斯德扬起他暖暖的笑意,保证着。
不需要再多的话语,所有的深情和信任都在这相视一笑间。
欢馨被弗朗克拉着,一步一回头地下了水,直到完全浸入寒冷彻骨的河水中,她才收敛了思绪,专心跟着弗朗克往对岸游动,可是过低的水温不一会儿就将她冻得手脚僵硬。
河水正像刚才她看到的那样,暗流涌动,欢馨随时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流在使劲儿把自己往另一边扯。好几次,要不是弗朗克拉住她,她也许就要被冲走了。
“别怕!拉住我!就快到了!”弗朗克拼命游着,还不忘记鼓励欢馨。
欢馨心里不由一阵发暖,可惜冻得已经开不了口,只能以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忽然,游在她身边的一名士兵体力不支身体一歪,立刻被湍急的水流冲了出去。求生的本能让他一把抓住了欢馨的衣服向下一拽,欢馨立刻被带着沉了下去。
失去平衡的她手脚本已不灵活,此刻更是毫无挣扎的余地,甚至来不及呼救,冰冷的河水就迅速淹没了她的头顶,身体已经无法控制,只能被拖着顺水而下。
混乱中,她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岸边跳了下来,飞快地朝自己而来……
187回家
“欢馨!欢馨!”弗朗克急忙想去拉欢馨,但麻木的手指只来得及触碰到她的衣服,强劲的水流瞬间将那个身影推离了他的身边。
曼菲斯德虽然站在岸边指挥,但一直关注着欢馨的情况,此时弗朗克的喊声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人急忙循声望去,只见宽阔的河面上有一丛黑色的发在水里上下起伏,然后欢馨的脸在水面上闪了闪就迅速被冲向下游。
“欢馨!”曼菲斯德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一个纵身跳入了水中。
此刻,被被无数碎冰块裹挟着的欢馨几乎已经失去了挣扎的能力,她只能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来节省体力,并试图抓住什么阻止自己下冲的势头。
身体里的热量在急剧流失,手脚也像生了锈一般无法活动。周围的声音消失了,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侵袭着每一个毛孔。
好累呀!欢馨模糊的意识中唯一的认知就是无边的疲倦,肺里更像有一把火在烧灼着,让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周围是透明的、让她窒息的帷幕,把自己紧紧包裹,然后沉重的身体一直下坠下坠……
忽然,四面八方窜出许多条黝黑而柔软的物体,紧紧缠住了欢馨的双脚,拼命像将她拉入无底的深渊。
欢馨害怕得想要呼救,可一张嘴,刺骨的的河水就涌了进来,瞬间让她的五脏六腑胀得想要炸开一样。
我要死了吗?欢馨绝望地想着,眼角沁出的泪珠融进河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千钧一发间,两双有力的手同时抓住了欢馨下沉的身体,却怎么也拉不动
曼菲斯德定睛一瞧,才发现她的脚被河底的水草缠住了,而同时到达的弗朗克也同样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对视一眼,弗朗克将欢馨推向曼菲斯德,然后做了个割草的动作。
曼菲斯德会意地接住欢馨轻飘飘的身体,冲他点点头。只见弗朗克身体一沉,掏出腰间的小刀开始割断缠住欢馨的水草。
虽然此刻欢馨的神志已经有些不甚清楚,但曼菲斯德的到来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安心。
曼菲斯德的心痛地看着欢馨因为缺氧而如大理石般苍白、扭曲的脸。他一下子吻住那因为寒冷而失去血色的唇,将一口气渡了过去。
一缕空气让欢馨恢复了些许意识,她立刻像发现救命稻草一般想牢牢抓触手可及的任何东西。
曼菲斯德知道一旦被溺水的人抓住,自己和对方都会有危险。于是他在水里一个敏捷的转身,绕到了欢馨的背后。与此同时,缚住欢馨的水草也被弗朗克割断。
曼菲斯德眼明手快,一手将欢馨的头紧紧夹在自己的胸,另一只手奋力摆动,两个人终于慢慢浮出了水面。
北岸,苏德双方激烈的交火还在持续,被打中的士兵像下饺子一般落入水中,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河面。
接近对岸的时候,弗朗克忍不住回头张望。远处的后卫部队正在殊死抵抗,双方的炮火胶着在一起。可是强大的苏军仍然切断了缺口,还有一多半没来得及渡河的德军被阻断在冰凉的荒野中,又累又饿,并且没有任何重武器。在密集的炮火攻击后,骑兵便冲上来一阵狂砍乱杀。于是不少士兵选择了投降,他们高举双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是怀着满腔愤怒的苏军已经杀红了眼,他们无视敌军的示弱,手起刀落,无数双手像菜瓜一般掉落在地,哀嚎声瞬间被淹没在震耳的炮火中……
看着自己的战友就这样死去,弗朗克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但此刻的他却无能为力。他咬了咬牙,奋力赶上曼菲斯德,和他们一起朝岸边游去。
上了岸,曼菲斯德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连忙将欢馨抱到僻静之处。欢馨如石雕一般躺在地上,几乎连呼吸也没有了。他急忙用刀将她紧紧裹着胸口的内衣、胸衣挑开,以使欢馨的呼吸不受外力束缚。
一旁的弗朗克见到这个情形脸上有些发烧,急忙调开视线,为曼菲斯德担任起了警戒。
这边曼菲斯德已经开始为欢馨做起了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一下、两下……时间在逐步流失,欢馨的脸色也越来越灰败,但是却丝毫没有恢复知觉的样子。
在零下五度的天气里,曼菲斯德脸上却沁出了豆大的汗水。他不断按压着欢馨毫无起伏的胸膛,嘴里呼唤着:“欢馨!醒过来!欢馨,你一直很勇敢,所以你不可以就这么放弃!欢馨,我要你醒过来!”
男人的语气渐渐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起来,泛着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弗朗克也不由得转过头,紧紧盯着一动不动的女子,心里一阵阵揪痛,却只能停在原地。
几乎窒息的欢馨,忽然恢复了意识,肺部又是一阵火烧火燎的痛,然后猛烈地咳了几声,几缕带着泥土气息的水从喉咙口被呛了出来。
她睁开无神的双眼,还没等看清眼前模糊的身影,就被一把带进了一个湿漉漉的怀抱,然后是曼菲斯德如释重负的声音:“欢馨,你吓死我了!”
欢馨微微咳嗽着,心情却是这些日子以来最为舒畅的。她轻轻搂着男人的后背,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曼斯,活着真好!”然后,她头一垂,晕了过去……
一会儿热得如同炙烤,一会儿又如坠冰窟,欢馨在冰与火的折磨中煎熬着,然后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醒来。
浑身的骨头像被拆过,然后又拙劣地组装在一起,仿佛动一动就要折断。欢馨微微转动着僵直的脖子,发现自己未着寸缕,汗湿的肌肤和背后一具同样赤果的身躯紧紧贴合在一起。而后者的热量正源源不断地通过身体的接触输送过来,驱赶着她体内的寒气。
欢馨脑子有一秒钟的的空白,但随即闪现出了无数惨烈的画面:被压扁的战士、被砍断的双臂,还有那染满红色的河水……
“欢馨,你终于醒了!”背后的人发出了低低的耳语,熟悉的声音里有着疲惫的沙哑。
不用回头,欢馨就知道那是谁!她转过身,怔怔地盯着曼菲斯德胡子拉碴、但仍旧不失英气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将他圈进怀里,像个孩子般低低呜咽起来。
曼菲斯德柔柔地拍着欢馨光裸的脊背,不断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这次突围,德军可谓损失惨重。被围的近6万德国官兵中,最后有4万人脱险,但包括第11军军长施特莫尔曼少将在内的剩下人员都长眠在异国的雪原之上。 “维京”装甲师和“瓦隆人”旅总共14000人中,生还者仅8000人。
那些欢馨熟悉的战友,一半以上没能顺利脱险。过了河,残余的部队得以与军汇合,这才摆脱了苏军的围追堵截,并且原地休整,以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欢馨自从被救回来以后,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并且脚上的伤口感染发炎,高烧不退。曼菲斯德不眠不休地照顾她,今天见自己的爱人终于醒来,心情不由为之一振。
泪水将这段日子以来的不安和恐惧一并发泄出来,欢馨感觉心里畅快不少,抬起头刚在开口,男人灼热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
欢馨热烈地回应着,激荡的情愫盘踞在彼此心头。曼菲斯德加重了这个吻的力道,然后原始的欲//望被从身体的深处挑起,男人的眼神里,有了赤/裸/裸的火苗。
欢馨嘤咛了声,睁开了水雾弥漫的大眼睛,呢喃着:“曼斯!曼斯!”
他在她的呼唤中,猛然占有了那幽秘的地带,并不凶猛的冲刺着,哪怕体内的热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也尽量控制着自己,温柔地呵护他心中最圣洁的百合花……
三天后,曼菲斯德所在的“维京”装甲师接到命令,他们将被转到波兰进行休整和重组。
开拔的前一天,全体官兵站在格尼洛伊季基奇河的岸边,默默向着北岸庄严地鸣枪致哀。那里有他们的兄弟、挚友,而活着的人却无法将他们带回祖国。
曼菲斯德和欢馨并肩而立,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几块军牌,欢馨知道那里面有:康拉德——一个暴躁而优秀的炮手、科尔——那个会被自己唬得一愣愣的淳朴青年、戈培尔——年轻而万人迷的军医官……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从欢馨的眼前闪过,可是他们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近乎于荒唐的梦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胸口堵得发慌,眼前的景物逐渐朦胧起来,欢馨低下头,看着摊开的手心,那里同样躺着一块亮闪闪的军牌。军牌很新,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经常擦拭,可见对它的珍视,上面刻着——党卫军第五“维京师”下士——沃纳.海森堡——1927年5月9日。这是沃纳在撤离时交给自己的,他说他如果回不去,希望欢馨能将这个交给自己的母亲。
此刻,欢馨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坦克压过沃纳年轻的躯体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被淹没在激烈的炮火声中,却比炮火更让人恐惧千万倍。她忽的双脚一阵发颤,身体不由晃了晃,险些跌倒,幸亏一旁的曼菲斯德及时扶住了她。
“不舒服吗?”男人关切地询问。
欢馨沉默地摇摇头,良久才缓缓说道:“曼斯,我想回家了!”
曼菲斯德扶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沉吟片刻说道:“欢馨,你是该离开德国,去一个中立的国家!那里会有平静的生活!”
欢馨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她回过头,深深地盯着男人深邃的眼眸,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仿佛能刺破迷雾直射到人的心底。
“曼斯,如果没有你,我到哪里都不会获得平静的!所以即使上天注定我们最终不能在一起,那么也请你允许我陪你到最后!”
欢馨话让曼菲斯德深深震撼,他凝视着她,眼神逐渐变得灼热而晶亮,然后露出久违的爽朗笑容说道:“好!”
队伍里忽然传出低低的歌声,一个、两个……然后悲壮的曲调在河岸久久回荡:“如果我们为命运女神所抛弃,如果我们从此不能回到故乡,如果子弹结束了我们的生命,如果我们在劫难逃,那至少我们忠实的坦克,会给我们一个金属的坟墓。”
泪水终于再次滑落,欢馨和曼菲斯德稳定温暖的手掌紧紧相扣,喃喃低语着:“曼斯,我们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逝者已矣 生者如斯!回到德国的欢馨和曼菲斯德将面临更为残酷的考验,战争让所有人遍体鳞伤!实在是太压抑了!亲们,给点鼓励吧!
188柏林!柏林!
半个月后!
“呜——”一声火车汽笛的长鸣划破静谧的空气,远远地传来,车轮轧着铁轨,缓缓驶入柏林车站。
透过玻璃窗,欢馨看见站台上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地站着不少士兵,他们全副武装,个个神情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曼菲斯德在一个月前和他的部队一起被调往波兰重新整编,然后会调回柏林担负起驻守的任务。而欢馨则拒绝了男人送自己去瑞士的提议,坚持要回柏林等候。曼菲斯德拗不过她,只得妥协,同时也感动于心上人生死相随的决心。他通知了好友费利克斯,并恳请他一定要保证欢馨在柏林的安全。
于是,欢馨在离别的愁绪和对未来的不安中又一次回到了柏林。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她第一时间就从那些行色匆匆的旅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悲哀,还有可以称之为恐慌的神情。
欢馨对于这里压抑的气氛并没有太过惊讶,她清楚地记得苏联人攻克柏林是1945年4月30日,现在大概还有七八个月的时间吧!
应该是这个样子了!她拎着简单的行李穿梭在人群里,轻轻地叹息。
此时此刻,到达柏林的人明显没有离开的多,下来的人面色沉重,而离开的也不见得有多轻松。
“欢馨!欢馨!”
正当欢馨目不斜视地来到出口时,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寻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底碎花连衣裙,带着贝雷帽的女子正朝自己猛挥着手。
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微笑时微微上翘的嘴角,不是郁臻雪,又能是谁
而此刻。检票员正用一种怀疑的目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东方女子,又反复查看了欢馨的证件和车票,却迟迟不肯放行。
欢馨见状,心里不由一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她傲慢地一仰头,淡淡地问道:“怎么路德维希将军的亲笔签名难道还有假”
那人听到这话,脸上一凛,急忙恭敬地将证件递还给她,侧侧身,让开了道路。
欢馨依旧高昂着头,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留下背后一片狐疑的目光。
“欢馨,见到你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等候多时的郁臻雪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来一把抱住了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臻雪,我不是回来了么”欢馨轻拍着郁臻雪颤抖的肩膀安慰道。
郁臻雪这才抬起头,擦擦眼角的泪光,笑道:“是呀!回来就好!”
说着,她伸手要帮欢馨提行李,欢馨正待拒绝,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大厅里顿时陷入混乱。人们四散奔逃,嘈杂的喧嚣声夹杂着士兵们尖利的哨笛声,四周乱得就像一锅烧糊了的粥。
那声音越来越响,声声刺耳入心,震得人耳膜生疼。欢馨愣在原地,一时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走,是空袭!” 一旁的郁臻雪似乎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语气虽然焦急但并不慌张。
只见她一把拉住有些发懵的欢馨,朝大厅的深处走去。随着人流,她们在一间比较低矮的房子里躲避。
四周都是抱头缩脑蹲着的人,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哭的勇气也没有了。
“怎么会有空袭是那个国家的战机”欢馨靠着墙角坐下,小声问一旁已经神色自如的好友。
郁臻雪耸耸肩,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要知道,如今的德国已经不再是战无不胜的神话了!这样的戏码,现在几乎天天要上演,我都快麻木了!”
自从1942年底,纳粹德国在东西两条战线均遭到重大挫折以后,整个战局对盟军出现了转机。
1943年初,美、英首脑在卡萨布兰卡举行高峰会议。会议确定了战胜德国的作战方针,决定在欧洲大陆开辟第二战场。两国首脑首先对空军提出了要求,命令两国空军首先把战火引向德国本土。而后,根据首脑会议决议,英、美空军开始了对德国占领区及其本土的大规模空袭。
入夏以来,盟军更是不断地对柏林的城市及重要目标进行着狂轰滥炸,那灼热的硝烟摧毁了这座城市的美丽和宁静,同时也炙烤着每一个人的心。
良久,屋外并没有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而后警报解除,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维持秩序的士兵吆喝着将人群驱散,不一会儿候车厅里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谁也不想在这生死莫测的环境中再多呆一秒钟。
出了大厅,郁臻雪提议欢馨和她一起住,但欢馨却坚持要回曼菲斯德的别墅。那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欢乐和爱,现在,她要静静地享受最后的宁静时光。
一路上,呈现在欢馨眼前的是截然不同于她离开时的颓败景象!大街上行人稀少,更多的是一对对巡逻的哨兵,偶尔还可以看见被炸毁的建筑的残骸矗立在街边,焦黑的躯体狰狞恐怖,就像这座城市一样,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车子一路飞驰,车上的两人都显得心事重重,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车内的气氛陡然凝结。
不多时,那幢精巧的小楼就出现在欢馨眼前,阔别一年之久后,它让欢馨感到格外亲切。
刚下车,雕花的铁门就一下子开了,马提娜胖胖的身躯就“滚”了出来,因为她比欢馨走那会儿更见圆润了。
“哦!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马提娜将欢馨瘦小的身躯一下子搂进怀里,硕大的胸脯压住了她的头脸,欢馨立刻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不过她没有挣扎,因为这怀抱是如此温暖,如此熟悉,就连马提娜身上淡淡的油烟味都让欢馨鼻尖发酸。
“快进去吧!这太阳晒得我都快晕了!”默立一旁的郁臻雪吸吸鼻子调侃道。
马提娜这才松开手,偷偷擦试了一下眼角的泪光,提着行李把两人让进了屋子。
屋里的一切都还是一年前的样子,干净整洁,仿佛它的主人从未离开过。欢馨温柔地抚摸着客厅里的家具,温馨、喜悦混合着忧愁,从心底涌起。
晚餐很丰盛,但欢馨原以为会出现的费利克斯却始终没有踪迹。当她问起这件事时,郁臻雪脸上立刻浮现出忧心忡忡的神情。
“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自从前线的战况每况愈下后,他就被调入总部军事医院!刚开始还能定期见个面,如今却是连通话也不能了!” 郁臻雪停下手里的刀叉,轻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