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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五章 见“色”起“意”(2).28

作者:天使的百合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思忖间,她们已经来到了医院,这里原来是柏林最大的一家医院,现在已经成为苏军的救护中心。

因为伤员多,人手不够,所以医院中的大部分德国医生和护士都被留下来参与伤员的抢救。此刻,所有人都把战争、立场、国籍抛到了一边,他们唯一想做的就是要和死神争夺时间。

冬妮娅将欢馨安排在二楼一间相对安静的单人病房中,稍作检查后,她蹙起了眉,又低声关照了护士几句,这才在同伴的催促下匆匆离去……

直到下午,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欢馨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所到之处是一片白色,她有些迟钝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很不明白自己是要去找曼菲斯德的,怎么现在又躺在了医院里?

忽然,欢馨脑海中闪现出国会大厦前惨烈的一幕,然后似乎有人告诉她曼菲斯德阵亡的消息。

不!不可能!除非让她见到曼菲斯德的尸体,否则她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消息。

欢馨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拔掉手臂上的输液管,掀开被子就要往门外跑,但是虚弱得身体让她有些力不从心,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门恰在此时开了,冬妮娅出现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盒午餐。

她见到站在床边喘气的欢馨脸色变了变,立刻跑过来问道:“程,你怎么下床了?快躺下,你现在需要卧床休息!”

欢馨乍见到一身戎装的冬妮娅,心头不由一喜,但这小小的喜悦立刻被心中的惶恐代替。她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冬妮娅!你告诉我,曼菲斯德怎么样了?他是不是被俘虏了?”

冬妮娅望着欢馨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欢馨的心沉了下去,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心却已经被撕裂成了两半。好半天她才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地继续问道:“他……是在国会大厦吗?他……是不是……”欢馨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冬妮娅将摇摇晃晃的欢馨扶着坐下,一边小心翼翼地想着措辞,一边说:“欢馨,你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挺住!”

欢馨凝视着冬妮娅脸上凝重的表情,迟疑地点点头,手又一次握紧了胸口的项坠。

“我听说路德维希上校率领的维京师是负责守卫国会大厦的!”说到这里,冬妮娅停了停,偷眼看了看神情呆滞的欢馨后才慢慢说道,“那里是最后被攻占的!听说无人投降,也没有人……生还!”

嗡的一声,欢馨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却不觉得痛,那是因为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

“欢馨!欢馨!”此时一旁的冬妮娅却忽然慌张地叫了起来,她只看见嫣红的鲜血从欢馨的嘴角溢出,然后噗的一声喷了一地。

“我去叫医生!”冬妮娅焦急地拉开了门,却被欢馨一把拉住。

急痛攻心,现在吐出了一口血,欢馨到觉得舒服不少。她冲冬妮娅摇摇头,平静地说道:“他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不知道!战场的清理是由后勤部队负责的,现在也许还没来得及打扫和清点死亡人数!”冬妮娅舔了舔嘴唇回答道,对于欢馨过于平静的表现却担忧不已。

欢馨没有再说话,只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打开门向外走去。

“程,你要去哪里?”冬妮娅当然不肯放她离开,急忙阻拦。

“我要去找曼斯,他一个躺在那里一定很孤单,我想去陪陪他!”欢馨忽然对着冬妮娅笑了起来,可是那笑容却空洞得让人心底发寒。

“不,你不可以去!”

“为什么?”欢馨似乎被惹火了,她推搡着挡在身前的好友,有些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我为什么不可以去?他已经死了,难道你们还要和一个死人计较吗?那你把我也枪毙了吧!”

欢馨的叫喊引起了走廊尽头几个荷枪实弹的苏联士兵的注意,冬妮娅吓得连忙把她推进病房,关上门急急低吼道:“程,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吧!难道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德国军官?”

冬妮娅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让欢馨愣在当场。她任由冬妮娅将自己扶回床上,空洞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冬妮娅担心地看着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和自己同样不幸的女子。

良久,欢馨才动了动眼珠,将视线移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曾几何时,她和曼斯是多么盼望着这样一个新生命的来临。但如今,他的父亲却只能寂寞地睡在冰冷的地下,再也无法醒来,再也不能亲眼看到他们爱的结晶的降临!

“啊!为什么!冬妮娅,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终于欢馨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哭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涌出眼眶,却怎么也无法洗去心头的绝望和悲伤……

1945年5月7日,德国按盟国的要求,宣布投降。除了捷克斯洛伐克战场之外,所有战场都安静了下来。

欢馨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外面潮水般的庆贺声,脸上无喜也无悲,仿佛她身上所有的生命力都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消失殆尽。

如今在这个时空,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欢馨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平安地生下孩子,因为这是曼斯留给她最珍贵的礼物,为此,她可以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这段时间,欢馨将自己的所有感官封闭起来,不去听、不去想,她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养好身体,离开柏林。

这天,外面阴沉沉的天终于露出了太阳,因为趟得太久缘故,欢馨忽然强烈地思念起他她和曼菲斯德的小别墅来。另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她现在需要一笔钱,而曼菲斯德留给她的瑞士银行的钥匙还在别墅里,所以她必须回去一趟,尽管这样做十分危险。

欢馨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冬妮娅,而是偷偷溜进更衣室拿了件护士的制服套上,带着曼菲斯德给她的枪匆匆走出了医院。

街上戒备森样,荷枪实弹的苏联士兵到处都是。因为欢馨不是德国人,又穿了护士服,到也一路畅通无阻。

走在萧索的柏林街头,满目疮痍,扑面而来的全是一个战败城市的颓废和绝望的气息。

街上几乎没有德国人在走动,街边所有房子的门窗都紧闭着,静得就像一座座坟墓。

忽然路边一幢房子里传出一个女人凄厉的喊叫声,吓得低头赶路的欢馨一个趔趄,而身边的苏联士兵毫无反应,仿佛这已经习以为常,有几个脸上甚至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欢馨不由越发奇怪起来,她循声望去,透过一扇残破的玻璃窗,她看见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赤果的德国女人肆意调笑。那女人又提又喊,却越发激起了男人的欲//望。他们不约而同地去接腰间的皮带,这下欢馨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里不由升起熊熊怒火。

德军,特别是希特勒的冲锋队在进攻波兰和苏联时,所到之处,不仅□了很多当地的妇女,而且设立了大批公开与非公开的妓院,强迫这些妇女"慰藉"德国官兵,斯大林在反攻开始时就说过要血债要用血来还。如今,被攻占的柏林的女人们,就成了他们的泄愤的对象。

如今在这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苏军的军官们不能说是纵兵劫掠,至少也是对眼前发生的事情熟视无睹。这群战胜利者无视军纪,他们认为德国人在苏联的土地上也是这么做的,且有过而无不及,现在的一切只不过就是报复的开始。

但更令人寒心的不是苏联人的行为,而是德国本国人的冷漠。德国人在看到自己的女人被□的时候,表现的大多是无动于衷,更有甚者为了自己的安全把女人推出隐蔽地点暴露给如狼似虎的士兵,以换取自己的苟延残喘。

战争这把双刃剑,血淋淋地剥去了人们身上伪善的外衣,向他人呈现出自私、猥琐、贪婪的内心。在这里,无论是侵略方还是被侵略方、无论是战胜方还是战败方,最后都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血腥和杀戮,而是将人性中的缺点和丑陋暴露得淋漓尽致。

“别多管闲事,女士!如果你不想像她一样!”忽然,欢馨背后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欢馨猛然回头,只看见一个高大的穿着军官制服的苏联人站在自己身后,他满脸的络腮胡子,给欢馨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作为军官,你不制止吗?”欢馨瞪着仿佛要喷火的眼睛,厉声质问责道。

那军官无奈地耸了耸肩,叹息道:“上面默许了这一切,我也无能为力!女士,你一个人在街上很不安全,要我送你吗?”

尽管欢馨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无奈,但还是忍不住流露出鄙视的神情。她坚决地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屋子里淫//乱的场面让她不由握紧了口袋里枪。但随即理智告诉她,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她还得顾及肚子里的孩子。

欢馨低下头,紧咬着嘴唇朝前疾走,心里却一片悲凉。最终她也不得不做一个自私的人,因为她要活下去。

194疯狂的世界

走进曾经舒适温暖的别墅,里面一片狼藉,欢馨心里不由一阵发痛,但她现在却没有时间去哀悼那逝去的幸福。

疾步来到书房,里面同样凌乱不堪。欢馨踩着一地的残骸来到书柜前,伸手在架子的深处按了一下,随即柜子后露出一个暗格,格子藏的就是那把钥匙。

欢馨迅速将钥匙取出藏好,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这里承载着她和曼菲斯德太多的欢乐与幸福,而如今她去不得不独自离去,独自去面对不知名的未来。

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欢馨轻轻将手按在腹部,心里默默自语:再见了我的爱!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忽然门口冲进一个黑影朝欢馨直扑过来。出于本能,欢馨双手护住了腹部,将那个黑影退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欢馨这才看清楚,那个跑进来的人正是面包房老板娘玛雅夫人女儿安佳。只见小姑娘满脸泪痕,头发凌乱,嘴角肿得老高,上衣的衣襟被撕破了,而且占了不少血迹,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此刻,安佳正坐在地上睁着惊恐的眼睛直喘气。

“安佳!你怎么啦?”欢馨惊呼一声,将安佳拉了起来。

安佳见到欢馨,犹如见到亲人一般,扑进她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断断续续地蹦出一些单词,却怎么也连不成句子。

“别哭,怎么啦?慢慢说!”欢馨一时听不明白,只能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这怀中的小女孩。

这是,门口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男人的叫嚣。安佳听到那声音忽然抱紧了欢馨,浑身如筛糠一般抖动起来,神经质地重复着:“我不要跟他们走,他们要强//奸了妈妈,强/奸了妹妹,现在轮到我了……我不要……我……”

这次欢馨终于听明白了安佳的话,不久前被压下的悲愤再一次破土而出。她将浑身颤抖的安佳拉到身后,尽管心里也跟着颤抖起来,但嘴里还是轻轻说道:“别怕!别怕!”

欢馨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要躲是来不及了,她伸进口袋里的手不由握紧了枪柄,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也许冬妮娅的名字可以让她们躲过一劫,因为欢馨听冬妮娅提过,他的丈夫是苏军里军衔颇高的军官。

想到这里,欢馨安抚一□后吓得哭不出声的女孩,然后将冷然的目光迎上门口几个冲进来的气急败坏的苏联士兵。

那几个士兵是追着安佳进来的,根本们想到屋子里还有人,而且还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中国女人。

欢馨冷冷的目光让为首的男人一愣,他不由停下了脚步,后面的几名士兵也跟着听了下来。

“你是谁?把身后的女人交出来!我们要带她走!”那男人因为搞不清眼前的中国女人的来路,又见欢馨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便有些犹豫。

欢馨没有动,平静地看向来者,缓缓说道:“长官,我可以问一下,这个女孩犯了什么罪吗?”

那男人显然对欢馨的大胆有些意外,他尴尬地回避着她犀利的目光,强硬地回答道:“你是护士吗?那你应该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哪里有很多我们的士兵等着救治,而不是在这里多管闲事!否则……”说到这里,男人停下了话语,忽然嘿嘿冷笑了几声。

身后的安佳随着那笑声抖了几下,抓着欢馨衣襟的手握得更紧了。

欢馨立刻感觉到了小姑娘的恐惧,暗暗握了握她的手说道:“是的,我是冬妮娅.伊万诺夫娜.马尔林少尉的部下,这个姑娘受伤了,她必须先接受治疗!”

欢馨坚定的表情让那男人一皱眉,他朝后挥挥手,吩咐道:“我不管你是谁的部下,现在我一定要带她走!”

话音刚落,男人身后的士兵就扑了过来,拉着安佳就往外拖。安佳紧紧拉着欢馨的手哭喊着:“救我!救我!”

眼看着安佳就要被带走,欢馨也急出了眼泪,分女让她脱口而出:“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还是孩子,她还只有十六岁!尽管德国人罪有应得,但现在你们所做的,和那些纳粹有什么两样!”

欢馨的话没有起到阻止的作用,反而激怒了对方。那男人忽然涨红了脸,额角的青筋爆出,他猛然将枪口顶在了欢馨的太阳穴上,恶狠狠地吼叫着:“女人,收回你的话!要不是看在你不是德国人的份儿上,今天就把你也上了!”

冰冷的枪口让欢馨一个激灵,她冷冷地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男人,悠悠地笑了,脑子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现在死了,也许就能和曼菲斯德见面了!

两人的对峙,让在场的其他人愣在了当场,安佳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得忘记了哭泣。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威严的声音:“里面什么事情这么吵?”

众人又是一惊,齐刷刷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大胡子苏联军官站在门口,而这人欢馨是认得的,正是刚才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的男人。

先前领头的男人见到来人似乎很是敬畏,立刻收起了枪,立正报告到:“报告马尔林少校,我们怀疑这两个女人窝藏德国军官,现在要带她们回去!”

“哦?是吗?”那个叫马尔林的少校向前踱了几步,犀利的眼神在欢馨脸上稍作停留,然后又转向了欢馨怀里的安佳。

“捷列金,她们窝藏德国军官?”少校这话似乎是在问刚才那个男人,又像在向欢馨求证。

“当然没有!”见马尔林少校似乎和先前几个男人不一样,欢馨急忙辩解道,“他们想……他们想……”她重复了几次,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出那个恶心的名词。

马尔林少校颇含深意地瞥了欢馨一眼,回头说道:“既然涉及到窝藏德国军官,那可不是一般的罪名,我会处理的!你可以走了!”

捷列金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愣在当场,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还有问题吗?捷列金下士?” 马尔林少校抬眼瞧了瞧对方,轻轻问道,但语气里却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威严。

“没有!少校!” 捷列金似乎很是忌惮眼前的长官,不干地咽了口口水转身离开,可临走还不忘狠狠瞪了欢馨一眼。

见他们走远了,欢馨和安佳都松了口气,但随即她们又担心起眼前这个男人来。欢馨搂着安佳,警惕地望着马尔林少校。

马尔林望着两个惊恐的女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道:“程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你记得三年前在苏联你给一个垂死的男孩儿注射吗啡的事吗(见第十三章)?我就是那个上尉!瓦列里!”

一经对方提起,欢馨到隐约记得有这样一件事儿,那个濒死的男孩似乎是眼前这个人的弟弟。

只听瓦列里有说道:“而且谢谢你和他——救了我的妻子,她叫冬妮娅!”

原来他就是冬妮娅的丈夫,听到这里欢馨顿时完全放松下来,虚弱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瓦列里想了想又说道:“程小姐,我送你回医院吧!”

欢馨点点头,有迟疑地看着安佳说道:“安佳她……”

瓦列里会意地点点头,冲着身后的一个长相憨厚的士兵吩咐道:“科罗温,你送这个姑娘回去!然后照应一下!”

“是,少校!” 科罗温响亮地答应一声,然后示意安佳跟自己走。

安佳显然还是很害怕苏联士兵,瑟缩在欢馨怀里没有动。

欢馨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庇护她,现在将她交给有了瓦列里是最好的选择了。于是她拍拍安佳的后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又说:“去吧!瓦列里少校会保证你的安全!”

安佳这才磨磨蹭蹭地跟在科罗温身后离开,可当她跨出门槛儿的时候有忽然停住了。只见她转身跑回来,欢馨以为她害怕,正要开口安慰,安佳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欢馨,谢谢你!……对不起!”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欢馨对安佳前言不搭后语的并不放在心上,以为她只是被吓傻了,才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笑了笑便跟着瓦列里登上返回医院的吉普车。

一路无话,也没有再遇到那些让人愤慨的场面。欢馨坐在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残破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忽然觉得好累,忽然很想再回到自己的原来的世界,也许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能体会到和平的珍贵。

195送你一程

<li>  刚踏进医院的门口,冬妮娅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她一把抓住欢馨的胳膊,焦急地问道:“欢馨,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跑出去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

欢馨抬起眼,看着冬妮娅眼里流露出真诚的关怀,不由感到一股暖意流过心田。

她苍白着脸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说道:“冬妮娅,让你担心了,真对不起!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吗?”说完,欢馨不等冬妮娅答话就转身朝病房走去。

冬妮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丈夫一把拉住。瓦列里朝着欢馨的背影摇摇头,又努了努嘴,示意自己的妻子不要再追问。

欢馨自顾自走在通向病房的走廊上,身边不断有表情严峻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过,而她却像游离在这些人之外一般,茫然地走着,脑子里想着似乎有很多事情还没做,但又如一团乱麻般找不到头绪。

她不知道苏联人会怎样处置阵亡者的遗体,她也不能陪曼菲斯德最后一程,甚至不可以正大光明地哭一场,欢馨感觉自己就快撑到极限了,无边的疲倦和辛酸涌上心头,让她的喉咙口堵得发慌!于是,欢馨加快了前行的步伐,现在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还哭一场。

转过一个弯,迎面正碰上一名医生和护士从墙角的一张移动病床前离开,那上面躺着一个伤员。只听那医生对身旁的护士说:“这人没救了,停止一切用药!”

“那不是让他等死吗?”年轻的护士睁大惊讶的眼睛,尖声问道。

只听那医生叹了口气说道:“脊柱被压断,神经受损,别说我们没那个技术,就算救回来也是全身瘫痪,最后还是会因器官衰竭而死!与其这样,不如让他早点解脱吧!”

这回那个小护士没有再提出异议,她麻利地拔掉了输液器,但手在伤员鼻子上的氧气管前停了停,最后还是没能忍心拔掉它。

等两人走远,欢馨才从墙角转了出来,只见那张病床孤零零地占据着角落里的一个位置,上面的人盖着被单,一动不动,上半身却露出身上黑色的党卫军制服.

欢馨不由心里一惊,疾步上前细看,这才发现那人竟是费利克斯。只见他紧闭双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因为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制服上斑斑点点全是暗红的血迹。

“费利克斯!费利克斯!”欢馨含着泪水轻轻地呼唤着,心里的痛一阵紧似一阵。

费利克斯听到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因为脊椎神经严重受损,现在他除了眼珠,全身上下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先前,费利克斯所在的战地医院在战斗中被炸毁,他为了掩护同伴而被落下来的房梁砸中,虽没有当场死亡,但眼下的情形却比死还要悲惨百倍。

“费利克斯,你感觉怎么样?”欢馨附下/身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费利克斯吃力地转动着眼珠,蠕动着嘴唇吐出了几个音节。

欢馨没有听清,他将耳朵贴在费利克斯的嘴唇上,追问道:“你需要什么?我没听清!”

“帮……帮我!帮我!”这几个词仿佛用尽力费利克斯所有的力气,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

欢馨显然没有明白他男人的意思,只能疑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费利克斯闭起眼歇了歇,然后聚起所有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都是医……医生,我明白自己的伤……伤势,所以不想……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去,请你……帮我!”

总算听懂了费利克斯的话语,欢馨呆呆地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男人,心在瞬间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砸得四分五裂。

她捂着嘴失声痛哭,连声音都在颤抖:“不……费利克斯……你知道我不能……”

刚才说话让费利克斯更加虚弱不堪,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目光注视着欢馨,眼里除了信任还有深深的祈求。

终于,欢馨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用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平静语气说道:“费利克斯,我答应你!”……

深夜十二点,这是医院里最为宁静的时刻。欢馨悄悄溜出了病房朝费利克斯病床所在地而去。但迈出的步子越来越沉重,她紧紧握着口袋里的几支肾上腺激素好几次想要落荒而逃,但是想到费利克斯脸上露出的如释重负的表情,她不得不压制住心中的悲恸,继续走下去。

来到走廊的拐角,费利克斯的病床仍旧孤零零地被扔在那里,如今是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垂危的德国军医的生死的。

“费利克斯,费利克斯,我来了!”欢馨朝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轻轻呼唤着。

好半天,费利克斯才睁开有些浑浊的眼睛,待看清眼前的人,他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欢馨舔了舔嘴唇,然后掏出那几支仿佛有千斤重的针剂,缓缓说道:“这是肾上腺激素,它不会让你有任何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

费利克斯盯着欢馨,忽然笑意从他的眼睛里蔓延开来,他用唇形说着:“谢谢!”

眼睛涩涩的,却已经流不出泪来,欢馨俯下/身,在费利克斯的额头轻轻一吻,声音已经哽咽:“我的朋友,再见!我会把你和臻雪葬在一起!”

费利克斯看着她,然后闭上了眼,而眼里闪过的最后一丝神情是如此安详。

透明的药水随着针筒的推进缓缓流入费利克斯体内,欢馨移动着麻木的手指,平静地完成了生平第一次不是用来救人的注射。

在拔出针头的那一刹那,欢馨只觉得浑身发软,冰寒的颤栗从四肢百骇里渗透出来。她靠着病状缓缓坐倒在地,觉得泪水涌上了眼眶,喉咙被什么东西堵得呼吸也感到困难了。她把头靠在病床的铁架上,闭上双眼,全力克制着心里的阵阵痛楚。

良久,欢馨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站了起来,她低头去看,费利克斯面容平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欢馨将颤抖的手指探到他的鼻子下面,如意料的那般已经没有了鼻息。

原以为在这一刻会崩溃,但如今欢馨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她替费利克斯整了整衣领,又将他凌乱的发梳理整齐,擦净脸上的血污,这才自言自语道:“费利克斯,这样的你顺眼多了!希望——你和臻雪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得到幸福!”……

将费利克斯葬在了郁臻雪的身边,欢馨默默矗立在墓碑前,感觉恍若隔世。不久前她、曼菲斯德、郁臻雪和费利克斯还在一起探讨着今后的生活,转眼间却只剩下她一个人去面对不知名的未来。

“曼斯,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如今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欢馨喃喃自语着,苦涩得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冬妮娅暗暗叹了口气,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欢馨的肩膀。

欢馨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真诚地说道:“冬妮娅,谢谢你!这次要不是你丈夫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要回费利克斯的遗体!”

冬妮娅摇摇头,又瞄了一眼对方依旧平坦的小腹,问道:“欢馨,你准备怎么办?”

欢馨同样用手抚上腹部,这里面正孕育着她和他的孩子,所以她不能留在这里。于是,欢馨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看向冬妮娅说道:“请帮我离开!”

三天后,欢馨在瓦列里的安排下搭上了开往英国的难民船。站在甲板上,带着咸腥味儿的海风吹拂着欢她苍白的脸颊,欢馨呆呆地望着逐渐远离的码头脑海里闪现的全是和曼菲斯德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初见时的针锋相对、再见时的悉心呵护、战场上的生死相依、离别时心酸的吻别……这一切都将随着自己的远离永远埋藏在心底,如今统统化作嘴角边苦涩的微笑。

欢馨举起手向岸边的冬妮娅挥别,仿佛同样也在和昨天的自己告别。她默默擦干腮边的泪水,轻轻说道:“再见了,柏林!再见了,我最爱的人!”……

196执手千年(大结局)

<li>  到了英国后,欢馨搭上了去香港的轮船。因为刚刚停战,海上交通秩序仍处于慌乱状态,因此,欢馨在海上整整漂泊了两个星期。而非常不巧的是,恰在此时她出现了强烈的孕吐症状。

呕让欢馨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船身的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翻翻个各。忧郁加上营养不良,让欢馨变得病泱泱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得了疟疾。起初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痞子垂涎于她的美色,对她动手动脚,现在也躲得远远的,欢馨索性也不解释,觉得这样反而少了不少麻烦。

她每日逼迫自己咽下难吃的饭菜,忍受着强烈的恶心感,期盼着能早一天到达目的地。有时候,身体上的不适让她难受得想哭,她就会握紧胸口的项坠,默念起曼菲斯德名字,在脑子描绘着他的一颦一笑,然后欢馨的心就会平静下来,她会感觉无尽的勇气又一次回到了身上,支撑着她继续坚持下去……

终于,轮船发出一阵响亮的轰鸣,然后停靠在了维多利亚港。欢馨摇摇晃晃地走下舷梯,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般。

她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在街上,透过商店玻璃的橱窗,她看见一个蓬头垢面、脸色蜡黄的女人时,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一个月的海上生活,让她变得面目全非。

欢馨苦笑着向四周望去,身边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而此刻的香港也不是她记忆中十几年后的景象。要去哪里?如何平安生下孩子?欢馨茫然地走在陌生的街头。

决定来香港只是她临时起意,因为她记得林墨阳临走之时似乎告诉过自己他在香港定居了。如今她在这个时空,除了能去找那个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男人外,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助她。但此刻,她又去哪里找林墨阳呢?

正午的阳光照在头顶上,热得让人有些受不了。欢馨身边并没有带夏天的衣服,因此仍旧穿着长袖衣衫。这样的打扮让路人纷纷侧目,她却浑然不知,因为此刻欢馨已经热得有些发晕。

她下意识地挪动着双腿,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成为漆黑一片,不过在晕倒前她听到耳边传来的急速的奔跑声……

不得不说欢馨此刻是幸运的,当醒来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林墨阳关切的脸,原她倒在了他开设的诊所门口。而林墨阳身后的梅丽莎则冲着欢馨露出了安心、真挚的微笑……

八个月后,欢馨在林墨阳的诊所里生下了一名男孩。当她从梅丽莎手里接过孩子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湖蓝色的眼眸。那是曼菲斯德的眼睛,那是他生命的延续……欢馨抱着孩子沉默良久,然后八个月以来第一次失声痛哭……

八年后

圣诞节前夕,著名的圣心小学为欢迎苏联慈善基金会访问团的到来,特别举办了晚会,而欢馨作为表演者家长也被邀请在列。

现在台上表演的是一个7、8岁的小男孩,男孩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正在演奏小提琴曲——G弦上的咏叹调。他俊美的脸部轮廓一看就知道是混血儿,特别是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在顾盼间总是流露出同龄孩子没有的成熟与睿智。

所有人都沉浸在悠扬的琴声中,只有欢馨悄悄地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她清楚地记得孩子的父亲也是拉得一手好琴,而她第一次听曼菲斯德拉的就是这首曲子。

八年了,人们说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是为何她心中的伤痛仍旧那么深!那么清晰!

“哗……”恰在此时潮水般的掌声将欢馨惊醒,她再一次抬头望向舞台,雨泽已经在谢幕了,并且冲着她挥手致意。

她还奢求什么呢?曼菲斯德将雨泽留给了她,她不是应该庆幸的吗?欢馨急忙冲着儿子竖起了大拇指,欣慰的笑容在唇间绽放……

散了场,欢馨在大门口等儿子出来,看见迎面走过一家三口。走在中间的小女孩撒娇地对着身边的父亲说了些什么,惹得那对父母哈哈大笑了起来。欢馨愣愣看着渐行渐远的一家人,感觉隐隐飘过来的欢声笑语对她来说是那样陌生而遥远。

“天哪,程,是你吗?”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女人惊喜的喊叫声,吓得欢馨一哆嗦。

她连忙转过身定睛细看,只见一个胖胖的苏联女人站在不远处,脸盘似乎有些熟悉,但欢馨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见欢馨疑惑地看着自己急忙走上几步,说道:“我是冬妮娅!程,你不认识我了?”

冬妮娅?欢馨睁大惊喜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把多年前那张清瘦的脸和眼前这张犹如加了发酵粉一般的面孔重合起来。

冬妮娅似乎也觉察到了欢馨的惊讶,便调侃道:“你瞧,这几年我胖得都不成样子了,而你还是那么美丽!”

听到这话,欢馨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激动上前一把抱住了冬妮娅,惊喜地说道:“冬妮娅,真高兴再见到你!”

冬妮娅同样感慨不已,她喜极而泣:“欢馨,你走后我去英国找过你,可没找到,原来你来了香港!”

两个患难的朋友久别重逢都不胜欣喜。好半天冬妮娅才放开欢馨,问道:“程,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欢馨正要回答,就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童音:“妈妈,可以走了吗?”

欢馨笑着回过头,冲着儿子招招手介绍道:“雨泽,来!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冬妮娅阿姨!”

“阿姨好!”雨泽背着小提琴几步跑上前,礼貌地朝冬妮娅行了个礼。

而一旁的冬妮娅早已惊呼出声:“程,这就是你的儿子?他长得可真像路德维希上校!”

欢馨吸吸鼻子,看着雨泽的眼里充满了骄傲:“冬妮娅,雨泽是曼菲斯德留给我最好的礼物!”

“程,当年我没能找到你,所以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冬妮娅忽然放低了语调说,“不过它也许会带给你更深的伤害!”

欢馨疑惑地看着冬妮娅欲言又止的表情,淡淡地说道:“这些年除了曼菲斯德的离去,已经没有什么能带给我伤害了!”一旁的小雨泽似乎感觉到了母亲语气里的忧伤,不由紧了紧握着欢馨的手,欢馨立刻回以温柔的笑。

冬妮娅望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深吸一口气说道:“其实当年曼菲斯德并没有死!”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欢馨愣在当场,说不出一句话来。

冬妮娅看了看呆立当场的欢馨接着说:“你还记得那个叫安佳的小姑娘吗?当年你临走前拜托我丈夫照顾她,因此瓦列里就经常派他的副官送些日用品给她们母女。这一来二去,那副官竟喜欢上了安佳。有一天,他偷偷来找瓦列里,说安佳从死人堆里背回了一个德国军官,藏在阁楼里,可是那军官伤势太重,眼看不行了,安佳没办法,才找了那个副官。瓦列里念在你的情份上,没有将这件事汇报上去,他和我带着一个俘虏来的德国军医去了那里,这才发现那德国军官竟然是路德维希上校。”

听到这里,欢馨几乎忘记了呼吸,她紧紧盯着冬妮娅,急切的眼神泄露了此刻紧张的心情。

“你和路德维希上校对我们一家有恩,所以我们不能把他交给自己人,那样他只有死路一条!为此我和瓦列里冒着被枪毙的危险隐瞒了这件事,但他也不可能在柏林久待。等上校上稍好一点后,我们隐去了他的身份和姓名,将他偷偷带出城交给了美国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那里至少他能得到比较好的待遇!”

“后来呢?”见冬妮娅停了下来,欢馨急忙追问。

冬妮娅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一年前那个集中营解散了,所有活着的俘虏都回了国,但是解散后那里发生了火灾,所有的档案付之一炬,哪些人死了,哪些人被释放了都已经没有记载了!虽说那里的集中营条件相对较好,但听说当年死在里面的俘虏也不在少数,上少校当时又重伤在身,恐怕……”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欢馨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雨泽赶紧扶住自己的妈妈,早熟的脸上是坚定的神色,说道:“妈妈,爸爸一定没有死,我们去找他吧!”

雨泽的话如醍醐灌顶,使欢馨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她缓缓蹲下/身,抚摸着儿子酷似曼菲斯德的脸,含泪说道:“好的!雨泽,我们去找爸爸!”……

再次踏上柏林的土地,欢馨心情异常沉重。这个城市被战火蹂躏的创伤早已平复,时间的浸润,恢复了它的宁静和优雅。可是人心呢?人心在经受了战火的考验后,是否也能再次得到平静?。

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当时街头尸体堆积如山的景象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时光荏苒,景物依旧,而爱人又在何处?

不知不觉,欢馨带着雨泽停在了勃兰登堡门前。这座在二战中被摧毁的柏林标志性建筑如今已被修复,依旧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欢馨久久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不觉再一次陷入了回忆中。

“爸爸!妈妈你看,那是爸爸!”雨泽忽然晃动着欢馨的手叫了起来,因为欢馨从不对儿子隐瞒他的身世,还经常给他看曼菲斯德的照片,所以小雨泽虽没有见过爸爸,但对他的样子却并不陌生。

欢馨听到这话心里一惊,急忙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男子正抬头在看最上方的雕像,雨泽的喊声让他也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欢馨只看到一汪如湖水般清澈的蓝在对方的眼眸里跳跃,那里面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天使将全力打造一个民国时期的爱情故事,(其实已经上传了15W字,后来才觉得天使的实在不能两篇文同时兼顾),喜欢的亲请捧场!

又是一个春天。

欢馨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给即将诞生的小生命织毛衣,不远处传来雨泽和几个小孩子踢球时的喊叫声。

和曼菲斯德重逢后的日子平和而宁静,这让欢馨感到无比的幸福。

曼菲斯德从集中营被释放后就回到了柏林,他战时虽是党卫军,但并不是纳粹党徒,也属于那种没有民愤的人,因此回国后并没有遇到多少责难。同时因为他母亲的缘故,政府又将一部分财产归还给了他,包括他母亲留下的这座别墅。

再一次老兵的聚会上,他们遇到了已在国防部任职要职的弗朗克,久别重逢,三人激动不已。在弗朗克的帮助下曼菲斯德成为了大学的美术教授,也算圆了他的艺术梦想吧!

想到这些,欢馨的嘴角不由又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忽然,曼菲斯德温柔的语声在耳边响起。

欢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抬头看着慢慢走近的丈夫,高兴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没课吗?”

“迈克和我换了课,所以下午就没课了!”曼菲斯德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腿,在妻子身边坐下。

欢馨看了看曼菲斯德腿,眼神一黯,马上体贴地给他揉捏起来。虽然曼菲斯德以惊人的毅力在集中营里活了下来,但由于没有好好调养,还是落下了后遗症,所以一年中总有那么几天,他的腿会酸痛不已。

“这几天腿不好,就别去上课了!”欢馨心疼地说道。

“那可不行,学生们会有意见的!”曼菲斯德握住欢馨忙碌的手,摇摇头。

欢馨一皱眉,故意撅着嘴酸溜溜地说:“诶,这倒也是!那么多女学生给你写情书,你不去上课,她们可不就要失望了?”

曼菲斯德一听,英俊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的神情。历经了战火洗礼的曼菲斯德,身上自有一股优雅、从容的气质,再加上外表英俊自然成为大学里最受女学生追捧的老师。前几天有个女学生写了一封情书夹在他的讲义里,被欢馨发现了。当时欢馨只是一笑了之,曼菲斯德也就没在意,没想到今天却被妻子特意提了出来。

“欢馨,那些只是孩子,你说过不放在心上的!”曼菲斯德有些焦急地看着欢馨,一脸认真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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