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凝视了一会儿,又默默将视线调开,收拾完凌乱的医用器具,也在男人身边坐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几乎不用思考,欢馨已经很自然地用手拉着衣袖去缓缓擦拭,曼菲斯德睫毛微微颤动一下,没有睁开,却在那只温柔的手即将收回的时候,突然用宽大的手掌包裹住了它。细腻的触感,使他不由勾起了嘴角。
欢馨微微一挣,没有挣脱,手背上传来男人肌肤的温度,那暖意竟让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
晨曦渐朗,欢馨从沉睡中惊醒,发现自己正靠在曼菲斯德宽阔的肩膀上,那人的手还紧紧地和自己握在一起。那双手骨骼匀称,纤细而修长,如果放在和平年代,也许能成为优秀的钢琴家。可惜呀!生不逢时!
欢馨一边叹息着,一边轻轻抽出自己的手,动了动僵硬的胳膊站起身。
走出石洞抬眼望去,只见林子里缭绕着淡淡的雾气,静静的、柔柔的;露水回来了,润湿了空气,悄悄地挂上枝头,洒落一地令人心醉的安宁!
欢馨伸了个懒腰,深深吸了几口带着不知名野花香的空气,心情也好了不少!
“好安静的早晨!”背后传来曼菲斯德沙哑但已有力许多的声音。
欢馨一转头,果然经过一夜的休息男人精神好了很多,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受伤时的灰蒙一片,变得如天空般蔚蓝,就像最深沉的湖水,看得女孩一阵心慌。
“我帮你看一下伤口!”欢馨将视线埋下,佯装去翻出急救包,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曼菲斯德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小心地去解男人胸前的扣子,这次和上次不同的是,他不再是一个躺着一动也不能动、任自己摆布的病人了,欢馨感觉自己的手仿佛在轻微地颤抖着。
曼菲斯德似乎感觉到女孩的心神不定,睁开双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欢馨,对方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主人现在的心情。
他不由抬起手覆上胸前的那只柔荑,想帮她一把。,欢馨被突然出现的手吓得一惊,蓦然抬起头,却撞进了一片蓝色的海洋里。那眼里有光与影在跳动,有柔情和坚定在交融,她顿觉全身的热量往上涌。
如秋水般清澈无尘的星眸,同样让对面的男人感觉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般,不禁也痴痴地看着她。这一刻,仿佛世界都退却为背景,时间也为之停顿,只有彼此默默的凝望……
好半天,欢馨才回过神来,秀气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看上去少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些许女人的妩媚。
曼菲斯德也不好意思起来,咋着嘴喃喃说:“我……自己来!”
纽扣很快被解开,胸前的伤口显露出来,欢馨用手隔着纱布轻轻按压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恢复得不错。
“我们走吧!”边说欢馨边帮曼菲斯德收拾整齐后,扶起地上的男人出了石洞,顺着林间的羊肠小道向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深入的关系,外面的枪炮声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让人暂时能忘却战争的严酷。
由于白天光线充足,而且经过一夜休息,两人体力恢复不少,不多时已来到山脚下。
“好了!我们就此分手吧!再过去就不是苏联人控制的区域了!你顺着原路返回,再沿东面那条路走,走到第涅伯河畔就到了!”曼菲斯德停下脚步,望着蜿蜒而上的山路淡淡说道。
欢馨没有出声,只是担忧地看看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但是她也知道,这里已经是自己能护送他的极限了。
曼菲斯德放开扶着欢馨的手臂,将所有重量支撑在另一边用树枝做的拐杖上,又将手伸进领口里,解下一根白金项链放在欢馨手里,牢牢一握。
这项链欢馨在给他治伤时已经看到,也并没有特别注意,但直觉在战争时期仍贴身佩戴的一定是他的心爱之物,欢馨第一反应是要推辞。
可推回去的手却被曼菲斯德阻住了,他的眼神紧紧锁在这个中国女孩身上,用浑厚而低沉的声音说:“保重!”
欢馨不由收紧了手指,握着的项坠上还带着男人的体温,那温度仿佛一股热流烫得她鼻尖发酸。
她掏出腰间的手枪塞到对方手里,笑着说:“你也保重!这个给你,我不会开枪,拿着也没用!”
曼菲斯德默默接过别在腰间,并没有开口,那双蹙着两股英挺之气的剑眉下的蓝眸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缓缓举起手向欢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而非想象中的纳粹举手礼。(见备注1)
感觉一阵雾气从眼眶里升起,欢馨赶紧低下头,压抑着心中的悸动,一字一句地道:“出了这里,将来战场上再相遇我们就是敌人!我虽然救了你,但如果有一天你用手中的枪屠杀无辜平民的话,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番话,只是隐隐从那个郑重的军礼中感受到了曼菲斯德心中隐藏的信念,她下意识地希望这个男人不要被法西斯的疯狂所同化,单纯地做一个铁骨铮铮的热血男儿。
曼菲斯德深深吸了口气,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我是一个军人,不是刽子手!”说罢,他毅然转过身朝山路走去,虽然步子显得缓慢而艰难,但是挺直的脊背却透露出不可屈服的坚毅。
欢馨低下头慢慢摊开手掌,椭圆形项坠上镶着的名贵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让她不由想到了男人湖蓝色的眼眸。项坠正面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鹰,那似乎是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徽记(见备注2),难怪曼菲斯德名字中有个冯字,原来是有皇室血统,出身贵族。
她摩挲着雕刻精美的项坠,感慨万千,无意间手指按下了侧面的一个暗纽,啪的一声项坠的上层弹了开来,原来里面是一个相框。相框里嵌着一张三口之家的合影。左边是一个气质雍容的奥地利美女,头戴钻石皇冠,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右边是一个一脸严肃的德国男子,一身戎装,眉宇间显现出贵族的优雅和军人的威严,中间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显然就是缩小版的曼菲斯德。照片上三个人神情柔和,男孩一双纯净的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光芒,就像无声的语言,传递着满足与幸福。
欢馨合上项坠,将它贴身收好,抬眼望去,前方已没了那挺拔的身影。她微微一笑,学着男人的样子挺了挺胸,转过身将所有的情绪留在背后,朝着前途莫测的未来走去……
备注1:文中男主属于党委军,理应按规定行纳粹礼,在这里特意让他行军礼,并不是百合疏忽,这个细节是想表象曼菲斯德对于战争、法西斯的不认同,他参军只是为了忠于国家,为德国服务,而非自愿参与这场非正义的杀戮。
备注2:金鹰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徽记.
哈布斯堡皇室家族
居住在著名的哈布斯堡的奥地利皇帝弗兰兹·约瑟夫一世统治了这个国家长达68年,这在欧洲君王的统治史上排名第三。其祖父弗朗西斯二世是神圣罗马帝国的最后一位皇帝。弗兰兹坚持要娶表妹、巴伐利亚的伊莉莎白为妻,也就是茜茜公主。(就因为罗密·施奈德的甜美笑容迷倒了无数像我一样的电视观众,当年cctv-6在大年三十重播茜茜公主3部曲,全家第一次集体一致,毅然选择了看cctv-6。)但她的家庭有很长的精神病遗传史。伊莉莎白在60岁时被一名无政府主义者刺杀而死。
他们的儿子、皇位继承人鲁道夫王子与一位17岁的男爵夫人纠缠不清,最终将其谋杀后再自杀,这一事件震惊了世界。后来,皇帝的侄子弗兰兹·费迪南德就成为了皇位继承人。1914年,弗兰兹·费迪南与妻子索菲在萨拉热窝被暗杀,这一事件被视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导火索。
此次暗杀终结了哈布斯堡皇室在欧洲长达八个世纪的统治。
18死一样活着(1)
不知道哪位伟人说过:战争是死神的盛宴。现在,欢馨就处在这个人间地狱之中。
当欢馨拖着疲惫的身子,沿着相反的路线走了不知多远后,她终于远远看到了一个小镇隐约的轮廓。欢馨并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第涅伯佩特罗斯克镇,但是只要有人就好办了,想到这里,一股欣喜蓦然代替了连日来的惶恐。
可是当她踏出树林,走向自认为光明的前方时,眼前的情景却突然让她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曾经这里也许是一个优美、静谧的小镇,但是现在的它却被炮火洗刷得面目全非。充满硝烟的战争,到处是被烧毁的房屋,隐隐冒着火光,空气中散发着刺鼻呛人的焦糊味。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残墙断垣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两军阵亡的士兵以一种非常怪异的姿势纠缠交叠在一起,有的甚至已经分辨不出彼此。走在这里,下一步你也许就会踩上也许还可以称之为手臂或内脏之类的东西,硬邦邦的,冷得让人从骨头里往外冒凉气。
窒息、绝望、恐惧……一起充斥进欢馨的脑海,纷乱一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弯下腰不停打着恶心,但是空空的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完了!这下她彻底陷入绝境!
突然,不知从哪里跳出几个身穿原野灰色制服的德国士兵,那帽檐上闪着寒光的银白色骷髅标志让欢馨不寒而栗。
显然这里的激战已经告一段落,这些人并不是德国的作战部队,而是专门负责主战线后游击队的清扫和占领区的控制等工作的党卫军SS武装师。
只听咔咔几声,几把毛瑟冲锋枪同时对准了这个中国女孩,大概是身上的护士制服和手臂上醒目的红十字袖标,让他们没有马上开枪。
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聆听到死亡的脚步声,欢馨感觉心脏因恐惧几乎停止跳动,双腿一阵发软。她缓缓举起手,僵直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对面走出一个少尉模样的德国军官,用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随即用德语大声问了几句。
欢馨当然听不懂,她摇摇头,指指手臂上的袖标,尽量保持着听上去比较平缓而无害的音调,用英语说道:“我是国际红十字会的护士,我和大部队走散了,才来到这里!”
在她有限的历史知识中,似乎记得《关于改善战时伤者病者待/遇的日内瓦公约》中规定了军队医院和医务人员的中立地位和伤病军人不论国籍应受到接待和照顾的条款。那么按照国际惯例,她似乎还有一丝生的希望。
虽然两方之间似乎存在着语言沟通上的困难,但是那军官显然看懂了欢馨的手势,头微微一动,身边的一个士兵收了枪走上前,粗鲁地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欢馨握紧湿漉漉的手掌,咬着牙,任凭那占满血污的大手在身上移动,皮肤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既然来搜她身,看来德国人一时半会儿不会杀了自己,又感觉在身上游移的手还算规矩,因此欢馨心里倒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慌张了。
突然那手一顿,从她制服下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正是曼菲斯德送给她的项链。
德国军官接过一看,先是眼前一亮,可当他打开那项坠盒时,脸色瞬时一变,又仔细地凑近看了看,随即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欢馨。因为那上面的女人和孩子他虽然不认识,但照片中那个男人他却是认识的——约纳斯.冯.路德维希,国家秘密警察(即盖世太保)二级上将,在保安警察总局任职,是党卫军全国领袖海因里希·希姆莱的得力干将之一。
见军官迟疑地端详着手中的项链,欢馨不由心中咯噔一下,虽然她知道这项链价值不菲,但也不会让德国人有这样的表情啊!难道他们误认为自己会是小偷?
正当欢馨惴惴不安地胡乱猜测时,那军官已经将项链用双手还给了欢馨,并小声对身边士兵嘀咕了几句。身边的士兵见状冲欢馨一挥手中的枪,示意她跟着他们向前走。
欢馨不知道将要被带到哪里,也无法判断将会有怎样的命运等待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手伸进外衣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条项链,项坠上突出的宝石带给手心一阵刺痛,仿佛这样她才有勇气迈动沉重的双腿。
在瓦砾和尸体间穿行,一路上不断遇到德国士兵在清理战场,发现还没死透的苏军就及时补上一枪。每一记枪响,都会让欢馨惊得浑身发抖。
她故意忽略那些尸体和残酷的杀戮场面给自己带来的视觉和生理上的冲击,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大脑却在高速地运转着,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的形势。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再加上语言不通,她独自一个人是完全不可能逃脱的,所以只有凭借自己的身份见机行事了,希望上帝保佑这群德国人还能记得“人道主义”怎么拼写!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他们在一幢乡村教堂样的房子前停下,门前有全副武装的德国士兵看守,显然是一处临时关押所。
这时,教堂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高鼻深目,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少校军官。他见自己的部下带来一个东方女孩,不由眉头一皱。
走在前面的少尉忙上前向他汇报,那少校边听边用深陷在眼窝里的褐色眼珠斜睨着欢馨,冰寒彻骨的目光中蕴含着无数的怀疑和不屑,看得欢馨的背后冒起一阵恶寒!
“小姐,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你现在都是我们的俘虏!你的配合将会给你带来益处!”那少校让身边的翻译将这段话译成英语转述给欢馨听。不知抓欢馨来的男人是不是对他讲了那项链的事,反正他语气虽然冷漠,但还算客气。
益处?怕就是等着被送往集中营吧!欢馨在心里自嘲地想着,嘴里已经大声抗议起来:“我是红十字会的护士,按照国际惯例我是中立的!你没权抓我!”
“惯例?”那少校像听到什么趣事似的嘿嘿冷笑几声,狠狠捏住欢馨小巧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地道,“在这里没有什么惯例!这里除了优秀的德国士兵外,剩下的只有俘虏和死人!或许小姐——你更愿意选择后者?”
19死一样活着(2)
和这群魔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欢馨乖乖地闭上了嘴,在这样的情势下她可不会蠢到用鸡蛋去碰石头。
被推搡着走进了昏暗的教堂,只见里面做礼拜用的椅子已全被凌乱地堆在一边,二、三十个人黑压压地席地而坐,大多是镇上的妇女、老人和儿童,也有少数被俘的苏联士兵和教堂里的英国修女。在墙角四周站着不少荷枪实弹的德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中间那群人,中间的人则恐惧地缩成一团,连孩子的嘴都被大人牢牢捂住,生怕一个响动就会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欢馨刚在鸦雀无声的人群前迟疑了片刻,就被后面的士兵用枪托捅了一下,虽然对方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足以疼得欢馨眼前发黑。
她咬着牙挪过去,在人群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偷眼瞄了一下身边的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个2、3岁的孩子。这么小的孩子显然还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已经窝在母亲怀里甜甜地睡着了。
都说无知者无畏,这有时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欢馨想着,像怕冷似的蜷起双腿,用胳膊抱住,将额头抵在两个膝盖上,静静等待决定她命运的那一刻……
中午,欢馨和周围的人一样领到了一小块黑面包和一小杯水,她一口气喝下水,虽然今天她只在林间和曼菲斯德摘了些野果充饥,但现在对着那块黑“石头”却怎么也提不起食欲。
犹豫间,她看到隔壁的那个小女孩已经狼吞虎咽地啃完了属于她和妈妈的两份面包,正眼馋地对着自己手上的咽口水。欢馨冲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顺手将面包递了过去。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抬起头望了母亲一眼,没敢接。
欢馨见状越发加深了唇边的笑意,朝她妈妈努努嘴,示意给孩子吃。由于不方便交流,那母亲眼里露出感激的神色,微微一点头,将面包塞在孩子手里,看着女儿吃得津津有味,不禁低声啜泣起来。
那哭声仿佛会传染一般,迅速在人群间蔓延开来,不一会儿整个教堂都响起了压抑的哭泣声。那些看守的德国士兵见状抖动着手中的冲锋枪,不耐烦地大声呵斥起来。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哐的一声,大门被打开,那个少校带领一群如狼似虎的手下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站起来!”少校身边的翻译冲中间的一群人大声叫喊着。
所有人面面相嘘,陆续从地上站了起来。欢馨由于听不懂他们在喊什么,愣愣地坐在原地没有动。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拉她的衣角,转头一看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面目慈祥、头发花白的英国修女。
只听她用英语轻轻说:“姑娘,他们叫我们站起来!”欢馨感激地冲她微微一笑,迅速站了起来。
人们静静地直立在教堂中央,没有一个人敢动,就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若大的空间里是令人快要疯狂的静寂和毛骨悚然的窒息感。
“我们刚在这里发现了游击队的踪迹,而且他们还杀了我们的2个士兵。”少校用阴森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抖动的肌肉在昏暗的教堂里显得越发狰狞,“现在就请各位先生、女士们好好回忆一下,他们到底会藏身在哪里?我给你们5分钟的时间考虑,如果5分钟以后没有人说,那么每超过一分钟,我会考虑让你们其中的一个来给我们死去的士兵陪葬!”
当翻译传达完这些话后,那少校便背着手慢慢踱到人群中间,所到之处,人们纷纷低下头躲避着那冷酷的注视。他黑色的长筒靴敲击着地面,发出令人心颤的“嗒嗒“声,仿佛死神在敲门。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尽管周围站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但诡异而阴森的气氛让欢馨感觉像是走进了殡仪馆。那些虎视眈眈的德国士兵就像一群饿狼,令中间这群小绵羊们瑟瑟发抖。突然,外面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乌鸦叫,仿佛一声声凄厉的丧钟,冲击着人们的耳膜。站在人群当中的欢馨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恐惧仿若巨浪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五分钟,转瞬即逝,在平时谁也不会去在意,可今天的五分钟说不定就是某个人生命的最后旅程。墙上古老的挂钟毫不留情地将时间向前推进着,那指针每跳动一格,就像一把榔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儿上!
“怎么样?想好了吗?谁愿意说出游击队的下落!“蓦然间,少校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地想起,吓得欢馨浑身打了个寒颤。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所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嘿嘿!很好!看来大家记性都不怎么好!那现在,我显然有义务帮助你们回忆一下!”少校不怒反笑,那诡异的声音仿佛夜枭在歌唱。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慢慢在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面前停下,伸出枪管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用柔和得仿佛与情人对话的声音问:“你知道游击队的藏身地点吗?”
那妇人睁着惊恐的眼睛,浑身抖如筛糠,拼命张大嘴巴摇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次他没有用翻译,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因为在他眼里对面的已经是个死人了。
果然,在人们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枪身猛然响起,那妇人应声倒地。子弹从颌下斜飞而入,又从头顶穿出,鲜血和脑浆崩了附近的人一身。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瞬间消失了。
“啊!”人群一阵骚动,发出凄厉的喊叫,死亡的气息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欢馨用力咬着颤抖的下唇,才没让心中的恐惧溢出。她用双臂抱紧自己,佝偻着身子,任由决堤的泪水奔泻而下。
20死一样活着(3)
“砰……”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人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齐刷刷将视线望向少校高举手枪的手,有几个甚至已经像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少校缓缓放下高举的手,嘴边噙着一丝残酷的笑意,若无其事地跨过脚边的尸体,仿佛那只是一只狗或一只猫,朝着欢馨她们所站的位置走来。
随着来人的逼近,欢馨感觉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血液凝固在身体里,耳边还清晰地听到了周围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她将手悄悄伸进制服的口袋里,当指尖那微凉的触感传来时,身体竟莫名地停止了颤栗。
少校在他们面前站定,冰冷的目光从人们惊恐的脸上一一扫过,掠过欢馨直接停在她身边那对母女身上。
孩子已经吓得脸色刷白,抱着母亲的大腿,一个劲儿往后缩,那母亲尽管眼里闪烁着恐惧和惊慌,但出于母性的本能还是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少校示意翻译向她问话,那母亲一边听一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哭着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欢馨穿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在和苏联伤兵的接触中也学会些俄语,虽然不能讲,但简单的几个单词还是听得懂的,就像现在她从那女子的回答中已经猜测到两人之间对话的内容。
女子的哭叫让少校的脸上泛起一阵不耐,他一把揪过孩子,将枪抵在了她头上。这下,那母亲简直发了疯,冲上去想要抢回自己的孩子,被边上的德国士兵一脚蹬翻在地。孩子仿佛吓傻了,不哭不闹,大睁的双眼里一片空白。
人群再次哗然,有几个被俘的苏联士兵更是双眼通红,想要冲过来拼命,但是立刻就被制服了。
就在这时,欢馨感觉身边黑影一闪,那修女已经站在了少校面前,在胸前平静地画了个十字,缓缓说道:“放了孩子,我带你们去!”
见到总算有个“识时务”的人站出来,少校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他将孩子一推,说道:“亲爱的修女,上帝会为您的诚实感到骄傲!”
修女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睑,轻轻说着:“主啊!请饶恕我的罪行!
一场血腥而混乱的闹剧,在德国人簇拥着修女挺直的背影远去后总算结束了。欢馨腿一软跌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眼中除了地上那刺目的红再也没有其他……
不知道那修女最后是死是活,总之欢馨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德国人是不是找到了游击队的踪迹,还是突然良心发现,反正以后的几天他们只是将男女分开关押,并驱赶着他们清理战场,再也没有提及游击队的事。
由于食不果腹,加上体力透支,短短几天下来,欢馨感觉自己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晚上,周围的人大多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很快进入了梦乡,但欢馨怎么也睡不着。她躺在教堂的地板上,辗转反侧,因为徒手劳作而伤痕累累的十根手指更是钻心地疼。脑子里一会儿是21世纪自己富丽堂皇的家、一会儿是混乱不堪的战地医院、一会儿又是曼菲斯德那清俊的脸……混乱的思绪让她的心就像被压上了千斤巨石,无法呼吸,只想大哭一场。
“怎么啦?程!”身边的冬妮娅为女儿盖紧身上的外衣,转头小声问。
为了尽快能解决语言沟通上的障碍,这几天欢馨一有机会就跟小女孩的母亲——冬妮娅学俄语,还经常琢磨德语,靠着天生的聪颖和语言天赋,竟让她摸出些门道来,现在她已经能用不太复杂的俄语交流,对于德国人的话也不再是鸡同鸭讲了。
“没事!只是睡不着!”欢馨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珠,低低地回答。
“不许交谈!”还没等冬妮娅回答,门外已经传来德国哨兵的吼声。
冬妮娅只能无声地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直到两人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们就被叫了起来。奇怪的是,今天德国人并没有让她们再去清理战场,而是将年轻的妇女挑选出来,在一队士兵的押送下出了小镇。
欢馨和冬妮娅及她的女儿薇拉被夹在人群中间,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走。没有士兵会为她们解释要去干什么,更没有人有胆量问出这个问题。
人群默默地向行进,时间在身边一丝一屡地流过,那对未名前途的恐惧就像是一根柔韧细丝,慢慢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走了一个上午,欢馨她们终于在一个简陋的火车站模样的地方停下,在她们之前已经有好几批俘虏聚集在那里,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她们是要被送往集中营吗?
不久,随着一声汽笛声,一列德国闷罐火车驶入车站,车身上有着硕大的黑色“卐”符号,这个古代印度宗教中的吉祥标,现在却成了罪恶的象征。
人群在德国军人的呵斥下向前移动,他们像驱赶牲口一样把这些所谓的战犯拼命往闷罐车里塞。欢馨和冬妮娅用力推开身边的人,才护住小薇拉不被挤伤。上了车,车厢里的空气混浊不堪,还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简直让人窒息。直到人们一个贴一个,一点也不能挪动身体为止,身后的车门才被拉上。
欢馨感觉眼前蓦地一黑,大片的阳光被挡在了门外,它只能从头顶上为数不多的透气孔里偷偷溜进来,让她似乎还能感到一丝活着的气息。
火车开动了,比沙丁鱼罐头还要拥挤的车厢里臭不可闻,有人开始shenyin,有人开始低声哭泣,还有人用各种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疯狂的世界。
欢馨和冬妮娅已经被压得前胸贴后背,加上令人作呕的味道,更让一向在江南水乡长大的柔弱女子浑身像死一样难受。
默默对视着,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徒留眼里是的空洞和麻木。薇拉已经哭得累了,沉沉睡去,因为不能坐着,所以两人只能轮流抱着她。周围的人见两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尽量靠拢再靠拢,为她们空出些地方,尽管这块空间也只能够让两人不用惦着脚站立。
每到一站,德国士兵就将囚犯检查一下,为了怕传染,只要一发现生病的不管严重程度,一律拉下去枪毙。很不幸的是,两天后欢馨发烧了。
昏昏沉沉地贴在不知道是谁的脊背上,欢馨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她甚至有种解脱的庆幸:这样死了也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穿回21世纪!
朦胧中,欢馨感觉有人在往自己嘴里喂水,柔和的清凉让她恢复了一些神志。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发现是冬妮娅。这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苏联女子,正用灰蒙蒙的眼睛关切地注视着她,缓慢而坚定地说:“程,一定要活下去,哪怕像畜生一样,也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脖子上的项坠沉沉压在心口上,欢馨举起软绵绵的手隔着衣服紧紧握住,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
21地狱到底有几层(1)
不管世间风云如何变化,太阳照旧每天升起落下。
随着火车一路前行,身边的人不断减少,刚开始人们还会为不久前死去的朋友或亲人哭泣,但越到后来就发麻木起来,甚至会为占据了死去的那个人留下的所谓的好位置而欣喜万分,或者为抢夺那人来不及吃完的如同猪食一般的晚餐而剑拔弩张。
这就是人性!适者生存,所以,为了生存,为了摆脱困境,人们渐渐变得无情,渐渐冷血,渐渐冷漠,渐渐暴露出自私的劣根,这就是人性潜在的根本!
欢馨用哀伤的眼神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这群本应该最值得同情的人,已经在残酷的现实中迷失了自我!但作为一个21世纪拥有现代科技知识和高学历的灵魂,在这里她却是那么渺小,那么无能为力,这个时空只适合——沉默。
终于有一天,列车上从各地运来的女犯,不管是犹太人、苏联人还是英国人统统被装上了4辆军用卡车,驶进了一个占地好几百公顷,整个布局是个正三角形的集中营的大门。
4两卡车头向一边,齐刷刷地停在了操场上。后蓬布被撩开,欢馨随着车里的人被轰了下来。她抬眼望去,迎面就是一个偌大的操场,操场两边扇地排列着许多的木房子,欢馨猜大概是关押囚犯用的。从操场向四周看,可以看到集中营高高的围墙和岗楼,上面还用铁丝网密密围住。岗楼上士兵的机关枪的保险始终是打开的,仿佛随时准备射击。
操场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是荷枪实弹的德国士兵,她们在严密地监控下,被要求按年龄分开,50岁以上的老年妇女和儿童站在一边,年轻的妇女站在另一边。冬妮娅被迫和薇拉分开而立,小女孩吓得大声哭起来,冬妮娅刚想跑过去安慰几句,就惹得一旁德国士兵手里牵着的几条恶犬一阵狂吠。欢馨忙搂住她,制止了这个年轻母亲鲁莽的行为,对面的薇拉也立即被身边的人捂住了嘴。人们直直地站在操场中央,等待此地德国军官来训话。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秋高气爽,太阳在天空中露出脸来,普照大地。可在这个除了纳粹军官、士兵以及张着血盆大口的警犬以外,就是囚犯的阴森之地,欢馨却感觉不到暖意,没有一丝风,却让她全身不停地打战,如坠冰窟。
欢馨不知道的是,她被送达的这个集中营是位于柏林以北50英里的拉文斯布吕克妇女集中营,它建于1938至1939年间。二战期间,这里共关押过13.3万名妇女、儿童和青年。他们被强迫从事修路等繁重的体力劳动,甚至设立了集中营妓院,让集中营中的几万女囚中的部分人发挥“剩余价值”,为男囚充当性/奴,以“激励”男囚的工作积极性,提高生产效率,还可以“矫正”一些男囚犯的同性恋倾向。此外,还有一些妇女被用来进行医学试验。
不多时,一辆军用吉普驶进大门,车上走下来一个长相还算英俊的德国军官,但脸色苍白,眼泡虚肿的,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他身后除了几名亲兵,还有一个穿着褐色党卫军制服,戴着万字符号袖章的德国女人。她身材修长而丰满,却又不显赘肉;白皙的皮肤与一头浓密的金发相得益彰,勾人魂魄的碧蓝色眼睛里春情荡漾。要在现代,欢馨还真会以为她是好莱坞哪个电影明星呢!
可又有谁知道,就是这样拥有天使般容貌的女人,却是一个会让这里关押的所有囚犯不寒而栗的魔鬼。她叫约翰娜,在德语里是神有恩泽的意思。约翰娜出身虽不高贵,但小小年纪却成了纳粹狂热的追随者。她所学专业是绘画,却选择了集中营女看守的行当。凭着虐待、折磨、杀害犹太女囚的异乎寻常的热情和对希特勒无比的忠诚,她23岁时就获得了令众多女看守羡慕不已的铁十字勋章,在25岁之前又被破格晋升为女囚集中营的看守长。约翰娜外表优雅,言辞却粗鄙,很多从她嘴里说出的脏话甚至令男看守们都面红耳赤。蛇蝎心肠的她不仅生活淫/乱,而且有一个怪癖——见不得美女,只要集中营里有比她美貌的女子出现,不出几天,那女子不是残废了,就是从此销声匿迹。
一众人刚出现,就立刻有德国士兵向那军官汇报人数。军官点了点头,然后向停在一边的4辆卡车一挥手,卡车立即开出了集中营的大门。随之而来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死死地关上,仿佛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和美好。
那军官用一双三角眼扫视着人群,眼尾稍稍上扬,给人一种阴险诡诈的感觉。只听他缓缓地说道:“现在,把你们身上所有肮脏的衣服都脱/掉,一件不剩!”
这无疑是对女性的一种强烈的侮辱,人们静静地站立着,没有人动。那军官嘿嘿一阵冷笑,一抬手,周围的冲锋枪一齐对准了她们。密集的拉动保险栓的声音和军犬狂暴的叫喊,混杂着女人、小孩的哭声,在操场上空回荡,但拿生命和尊严比较,人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前者。
欢馨木然地抬起手,解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护士制服。记得《红楼梦》中贾宝玉最喜欢说的就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今天她自己就要亲身去验证这句话了。
当大多数人屈服在德军的淫威下时,人群里还有十来个妇女没有动静,欢馨偷眼瞄着他们,不禁从心底感到钦佩,看来并不是只有中国才出刘胡兰!
立刻,有士兵冲了上去,用皮靴和枪把对着她们一阵狠踢猛打,随后又一个个带出了人群,一共10个人。那些人中除了犹太人,还有2个英国女战俘和1个苏联女兵。
22地狱到底有几层(2)
那军官用嗜血的眼光狰狞地盯着眼前不肯脱衣服的妇女,然后从身边一个士兵的手里接过名单,核对了一下,随后开始念她们的名字。那声音不响,但在寂静的操场上却传出很远,震得欢馨的心被揪住一样发疼。
被念到名字的妇女,马上被士兵押出来。然后,军官仿若法官一样面对她正色道:“你违抗我的命令,现在宣判——你被执行死刑,立即执行!”说完,德国士兵便把那妇女拖出五六米远,当着人群一枪毙命。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残酷景象惊呆了,有的孩子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混合着血腥味的臭气。
欢馨站在人群中间,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可一旦亲眼所见,好不容易建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用力咬着冰冷的下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打死了第六名妇女后,1名英国女战俘才突然抗议道:“我们不懂你们的语言,我们没有违抗命令!”
这时,那个德国军官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发现人群中还有外国人,他额上爆起青筋,大声呵斥道:“脱/光你们的衣服!”
剩下的四个人不再反抗,默默脱掉衣服,被带到一边。
这时,一辆三轮军用摩托车开到了操场边,摩托车上下来一个传令兵。传令兵来到军官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纳粹礼,低声报告说:“报告长官,还有100多名老犯人准备进浴室洗澡。还要再等半个小时,新来的人就可以有住的地方了。”
由于站得比较近,那报告一字不漏地传入欢馨的耳朵,她听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其中“洗澡”这个名词对于后世穿过来的她,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在这里的意思就是进毒气室。欢馨浑身冒起寒意,恐惧让全身的肌肉不停地抖动,心想:是不是下一次就该轮到自己了?
军官听罢,显然对属下超高的办事效率很是满意,狞笑地点了点头,抬起阴沉的双眼扫视着在场赤/裸的女人们。他掏出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很是干净的手,脸上泛起冷酷的笑意:“各位女士们,欢迎来到拉文斯布吕克。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施特凡少校。在这里,不管你来自什么国家、什么种族,你的信仰是什么,你唯一要记住的就是——我的话就是命令,唯有无条件服从的人才能获得比较好的待/遇!至于违抗和逃跑的下场……”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看了看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越发柔和地说:“你们应该知道的!”
说话间,施特凡已背着手缓缓踱到年轻妇女站的人群中间,淫亵的眼神仿佛找到猎物的豺狼,放射着兴奋的光芒。每走到一个自认为满意的女人前,便停顿一下,那人就会被身后的士兵从人丛中分出,带到一边。这些女人将被作为礼物,送给某些有特殊癖好的党卫军官员,当然那是在他享用过以后。
蓦然,施特凡在一个黑发的女子身前停下。那是一个身材玲珑,五官精致的东方女孩。如云的秀发披散在身前,遮住了胸前那如小鸽子般柔嫩的胸膛,光滑的皮肤,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在阳光下散发出珍珠般的光泽。他眯起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欢馨感觉到来人猥琐的目光就像一条冰冷粘腻的毒蛇在身上游走。她浑身爆起鸡皮疙瘩,垂着眼眸如木雕泥塑般僵立在当场,心中却恨恨地骂着:发/情的淫/猪!老娘今天便宜你了!
“啊!”还没等欢馨明白怎么回事,施特凡已经一把拽住了她的长发,扯得女孩那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向后弯曲,头皮更是一阵阵生疼。
施特凡强迫欢馨与他对视。她光洁的肌肤被迫贴上男人胸前冰冷的金属扣子和武装带,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直入骨髓。
这时,施特凡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因为他发现了挂在欢馨颈间的项链。吸引他注意力的主要到不是那项链如何名贵,因为从犹太囚犯身上搜出的比这更值钱的也不在少数,而是项坠上面那皇室的徽记,这样的徽记一般只会出现在德国贵族身上。
他抬起手稍稍一用力,链子应声而断,“啪!”盒盖也随之弹开,那三口之家的合影映入眼帘。待那他看清了照片中的人,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泛起捉摸不定的光芒,心里盘算着这似乎是攀上党卫军高层的好机会。
就在此时,突兀地从旁边伸过一只女人的手,从他手里抽走了项链。施特凡霍的放开欢馨,转身正要发作,却发现原来是约翰娜。
“怎么?你看上这条项链了?”军官嘴角微一抽搐,沉声问。
这两人一个好色,一个淫/荡,早些时候已经勾搭在一起。约翰娜是一个标准的醋坛子,脾气又火爆,但偏偏她又是施特凡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所以平时男人对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被她虐死的女犯他也玩腻了。
只见约翰娜摇摇头,手指轻柔地抚摸着项坠,如同温柔的情人,但是盯着照片的眼睛却射出恶毒而寒冷的光芒。因为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就是后来令她颜面尽失,又爱又恨的男人。
当初她和曼菲斯德就读于同一所大学,曼菲斯德是比她高两届的学长,也是学校里女生心目中优雅的亚特兰蒂斯骑士。他不仅外表俊美,博闻强辩,而且幽默风趣、深沉睿智,虽然偶尔会有些贵公子高傲的暴躁脾气,但那却使他的魅力不减反增。从第一次见到曼菲斯德起,被公认为校花的约翰娜就发疯一样的爱上了这个男人。但是自持美貌的她花了一年的时间别说爬上男人的床,就是正眼曼菲斯德也没看她一下,到不是他看不起约翰娜的出身,而是从心底厌恶这个女人的虚伪和自私。这下,约翰娜成了全校的笑柄,那时她就发誓一定要报复。
约翰娜掂着手中的这条链子,她知道它不仅贵重,而且还是曼菲斯德母亲留给他的遗物,男人一直贴身佩戴,现在却出现在一个黄皮肤的下等女人身上,这不禁让她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