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DE的一位造型师前段时间新开了家工作室,刚开业没几天,陆森就被拉去染了墨绿色的头发,看起来就像一朵发霉的菇,全靠一张脸撑着。而尽管如此,陆森也不得不自拍三张放上微博,给亲爱的同事做推广。
许言刚出差回来,他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的,但是才到公司,造型师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游了出来,挽住他的手臂。
“许大摄影,终于回来了,等你很久喽。”
“我们认识吗?”许言问。
“什么?你要来我的工作室做头发?当然可以啦,欢迎欢迎,两个小时后刚好有空位,我帮你安排哦。”
许言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可以让陆森代替我去吗,你把他那头绿毛染回去就行了。”
“说什么呢,我们陆大摄影的发色人见人夸,别闹了!”
是吗?许言很想说,陆森好像已经被整个时尚圈都嘲笑过一轮了,最近正在进行第二轮。
两个小时后,许言被准时架进了这家华丽的造型设计工作室。他在大厅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是今晚要参加颁奖活动的一位演员,妆造看起来精致而高级。
许言懂了,原来同事只在自己人的头上进行“鬼畜”设计,对待客户时的审美才是正常的。
“简单……简单弄下就可以了,好吗?”许言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鱼,好声好气地跟造型师商量。
造型师看起来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境界,他竖起食指放到唇边,微眯起眼睛,轻轻“嘘”了一声。
许言闭上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整整三个小时,许言看手机、看平板电脑,就是不看镜子,直到造型师对他说“完工!”,许言像颗鞭炮一样从座位上蹿起来,说:“辛苦了,那我先走了,谢谢谢谢。”
“看你激动的。”造型师把他按住,“来,欣赏欣赏。”
许言紧闭着眼,说:“T好看好看,真好看。”
还没有完,许言又被拉去拍了一组造型照,造型师看着他发完微博,才把他放走。
“下次再来啊,我们许大摄影。”
许言点点头:“好的,一定不。”
刚走出工作室,许言立马就进了商场,因为出门的时候他不小心从玻璃门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头发,从此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得马上买顶帽子才行。
那是一头精美绝伦的卷毛,做发型的时候许言听造型师介绍了他的设计理念,有几个名词许言是知道的,但自己头上的这坨实在是过于先锋了。
进商场前,许言与一只被主人牵着散步的棕色泰迪犬在路边相遇,双方进行了三秒钟的对视,最后是许言先别开眼。
戴着帽子从商场里出来,许言有种裸奔已久终于穿上衣服的幸福和满足。
没立刻回家,许言又去了趟公司,躲进办公室后才敢摘下帽子。刚打开电脑没几分钟,陆森敲门进来。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陆森说,“怎么有一只一米八几的泰迪进我们公司?”
“有什么稀奇的。”许言平和一笑,“一米八几的发霉菇都能进,泰迪凭什么不能?”
“说的也是。”陆森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想争辩,“习惯了就好了。”
不想继续一狗一菇的交流,许言问:“下星期周岁宴你有空去吗?”
许年的女儿一周岁了,小许总这半年都在外面出差,据说他怕自己忘记,于是提前五个月就订好了宴会厅,预约策划公司。
“看情况,赶得回来的话。”
“纪淮也这么说。”许言看着屏幕,快速敲键盘,“幸好我接下去一段时间不出差。”
“知道了,马上给你安排外拍。”
许言抬起头,像狗一样朝陆森龇起牙,很凶地“汪”了一声。
回家之前许言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直到沈植发微信问他怎么还没有到,许言终于慢慢开动车子,从小区大道的树下挪进车库。
对着后视镜仔仔细细地将头发都塞进帽子,许言才走进家门。沈植就坐在沙发上,见许言回来了,他将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站起来。
“有客人要来家里吗?”沈植问。
“没有啊。”许言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在车库里整理了那么久的仪容仪表?”沈植对此持怀疑态度。
“沈律也太诡计多端了·····”许言感觉脑袋出汗,“我才晚了几分钟进门,怎么就开始看车库监控了?”
因为平常许言也时不时会戴帽子,沈植看习惯了,今天似乎没发现什么端倪。许言装作无事发生地走向厨房,一边说:“饿了,饭菜做好了吗?”
“好了,所以才问你怎么还不回来。”沈植去盛饭,“谁知道你在车库里照了那么久的镜子。”
“这不是……”许言心虚道,“想在你面前保持良好形象嘛。”
吃饭的时候,许言一低头,帽檐就会碰到碗沿,他不得不把饭碗端起来吃。沈植看了他一会儿:“帽子怎么不摘?”
“头发油了,不想摘。”许言很没有底气地扒着饭。
吃完饭,许言立刻上楼,他想好了,等会多洗几次头,或许能把卷发洗直一点。
在许言找睡衣的时候,沈植靠在衣帽间门边看他。过了一会儿,沈植问:“还不摘帽子吗?”
“我喜欢这顶帽子。”许言逞强道,“我要戴着睡觉。”
“我看到了,你染头发了。”沈植说,“深棕色,又不夸张,帽子摘掉吧。”
总之不要像陆森一样弄成绿色就可以……当然,如果许言喜欢,就算是绿色,沈植也没什么意见。
许言很想说这根本就不只是发色的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嗯嗯。”他面不改色地敷衍,“不是颜色的问题,就是头油了,我等会儿洗一下就好。”
说完,许言擦过沈植身前往外走,结果沈植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将许言的帽子给掀了。
一头的棕色卷毛开始争先恐后地苏醒,缓慢地在空气中蓬起来。
许言呆了几秒,然后难以置信地摸自己的头——摸到一手卷毛。
“绝交!”他反应过来,捂着头大叫,“我要跟你绝交!”
沈植很平静地观察了一会儿许言的脑袋,说:“像小狗。”
“我知道,泰迪是不是。”
“比熊吧。”沈植说,“好听一点。”
“谢谢你,沈律师。”许言拍拍沈植的肩,“没想到安慰人你还蛮 有一套的。”
“不是安慰,我觉得好看。”沈植在许言头上揉了一下,“你不用那么难受,只是换了个风格。”
沈植的语气认真且很能使人信服,鼗 许言睁大眼睛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扭头去照落地镜,并开始动摇:“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
“那可能是我一直比较朴素,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种比较标新立异的造型?”许言对着镜子抓自己的卷毛,好像确实没有刚开始认为的那么丑了。
“嗯,你之前都不怎么弄头发,现在没有习惯而已。”
这些话非常有说服力,许言感到有些轻松和高兴,他觉得就算像比熊犬,应该也是一只毛质优良、卷度恰好的比熊犬,刚在宠物店做完高级护理的那种。
“不错,比起陆森确实好多了。”许言彻底走出阴影,还顺带嘲讽了一把陆森。
“去洗澡吧,刚出差回来,早点休息。”沈植说。
“这就去。”许言的脸上终于露出点阳光。
其实没有觉得很累,所以洗过澡之后许言和沈植一起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吹风。沈植在看手机,许言瞥了一眼,发现是微博界面。
“你不是不怎么玩微博的吗。”许言凑过去一点,“看新闻还是看八卦?”
结果他赫然发现沈植点进了自己的主页,左下角显示“特别关注”。
“看人。”沈植回答。
他点开许言几个小时前发的关于新发型的微博,并且毫不避讳地将每张照片都保存下来,接着往下划,看评论。
许言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干吗呢你?”
“追星。”沈植很正经地回答。
“所以我每条微博你都看?”
“嗯,每天都看,但你微博发得不多。”
许言有点不自然地摸摸侧颈,嘀咕道:“就住在同一栋房子里,至于吗?”
“至于,你经常出差。”
“你也经常出差啊,怎么光说我。
“嗯,所以每天都要看你微博。”
沈植直来直去的时候反而让人不太能应对,许言喝了口水,岔开话题:“下星期有出差安排吗?”
“暂时没有。”沈植还在认认真真刷评论,过了片刻,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过头问,“是对对的周岁宴要到了吗?”
对对是许年女儿的小名。
“嗯,周二。沈律这么忙,居然还能想起来。”许言仰头靠在椅背上,“如果有空的话,你要去吗?”
之前对对满月的时候沈植由于工作忙没能去成,但原本是打算去的,因为晚饭那一餐没有长辈,都是许年的朋友,一起到他家里聚聚。而这次周岁宴把所有客人都请去了酒店,意味着许言的父母也会到场。
“我可以去吗?”沈植反问。
“不要装可怜。”许言无情地拆穿他,“这件事决定权在你。”
“所有事情的决定权在你。”沈植直接道,一边给微博下夸许言帅的评论挨个点了赞。
“……”许言说,“这样的话,我决定你不要去。”
沈植就听话地点点头:“好。”
然后他关掉手机,但头仍然低者,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地摸,沉默又低落的样子。
“我认识一些导演和演艺公司的人。”许言抱着手,“要不要给你推荐一下,进演艺圈拍戏去好了?”
沈植摇头:“不用了。”
“沈律师演技这么好,不当演员太可惜了。”许言无奈又好笑继续调侃,“有空的话就去吧,对对好像挺喜欢你的。”
“好的。”沈植看似宠辱不惊地回答。
接着他解锁手机,打开购物软件,输入“小孩周岁生日礼物女”。
“怎么回事,确定要去了才买礼物吗?沈律师有点小气了。”
“本来就要买的,但是之前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就算不去,也会买了让你帮忙带给对对的。”
其实许言也忘了,他凑过去看,问:“万一来不及怎么办?不一定能马上发货的。”
“我去一趟商场吧。”沈植说。
许言看着沈植关掉手机起身,问他:“你好像没有要叫上我一起去的意思?”
“你刚出差回来,怕你累。”
“哎,不至于。”许言拽住沈植的手腕做支撑,艰难地站起来,“我也还没买礼物呢,一起去。”
下楼的时候沈植看了眼许言的头发,许言好像忘记戴帽子了。沈植思考几秒,最终没有提醒许言关于帽子的事。
车子开出去十分钟,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车窗开着,许言无意间朝后视镜看,顿时愣住。
“没戴帽子!”他在头发上一顿乱摸,着急地说,“车开回去开回 去,我要戴帽子!”
“没事。”沈植看起来很好心地安慰他,“车上有口罩,戴上以后也一样的。”
“你故意不提醒我的,对吧?”许言一眼看透。
“我忘记了。”沈植说,“可能是因为不觉得你的发型有问题。”许言气得直捂后颈,脸往旁边一撇,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