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征看着夫犁,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人不清楚女奴千夜此时对王,对焰国何其重要,可他却很清楚。一个女奴不值得人劳师动众来抓,只怕他们的目的就是千夜腹中火之巫师的继承人。
这件事,才是非同小可的大事呀!
“夫犁将军,我还分得清轻重缓急,而且本该轮到我守护王上了,还是由我一个人进去,才不致于惊扰了王上。”
夫犁松开手,只严肃地点了头。的确,焰国三将中,寻征不及伯树见多识广,也不如冥兮聪颖机智,可他,却从不会犯错误。
进入帐篷中,俨然看到寄傲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并非他的本色,只是因为虚弱的身子,自然显露的模样。
“外面出了什么事?”他问,声音却还是从前的温度。
寻征走近,皱眉说道:“女奴千夜,被人劫走了。”
寄傲猛地看向寻征,那双醉人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彩。
“你刚刚,说什么?”
“王,女奴千夜被人掳走了。飞羽长公主和伯树将军立即带人追了出去,一刻没有都没有耽误,相信很快就能寻回。”
“在营地里,如何劫了去?你们这些守营的,难道都是死人吗?!”
寄傲说着就要下床,寻征赶忙拦住他,急促地说道:“王上不可轻举妄动,身子要紧呀,况且飞羽长公主和伯树……”
寄傲一把推开寻征,大喝道:“一群死人去追,又有什么用?!”
从床上站起来,额头便开始流汗不止。寄傲微微喘息,对寻征说道:“备马,你与我一起出去。”
寻征赶忙拦在寄傲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仰起头,想来傲慢的脸上此刻只有恳求。
“王,千夜被劫,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王此刻去寻,怎能及得上立即行动的追兵?何况王身上的咒术,遇到日月之光格外严重,只怕路上支撑不住,伤了身子,得不偿失呀。王,就请王上相信伯树,他一定会全力寻找千夜的。”
寄傲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将军,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谁敢在他最愤怒的时候依旧说着他不爱听的老实话,那个人就一定是寻征。
“得不偿失吗?”寄傲慢慢坐回到榻边,因为这一番折腾,身上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打湿了。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刚毅的眉,紧紧皱起。
“那孩子,被我封印了法力。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几个人。你、青韬、六人组还有医官。那些黑衣人又是如何知道千夜怀孕的事?你去查,确定消息有无泄露。如果没有,那么这件事就很可能与影魅或是北城有关。到时候,我们在商量对策。”
“是,王上,属下马上去查。”
寻征说罢站了起来,临走前再次看了一眼他的王。寄傲闭着眼,静静地依靠在了软枕上。
得不偿失……寻征,你却不知,你的王已经爱上了那个女奴。你认为我刚才的激动是因为什么?因为火之巫师的继承人落在了某一个心存邪念的人手中吗?你错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失去她更可怕的。从我进入刑房帐篷,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时候起,我就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或者我的心,早在这之前,就已经确定了。
一定要找到……一定要找到她……
092 难道,金庸也穿越过?!
千夜被人捂住了口鼻,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到的全是昏暗的河底世界。 不能呼吸,也看不到周围的模样,千夜真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如果是那捂着她口鼻的大手有人的体温,或许她会闭上眼,幻想着再次睁开时,正躺在营地帐篷中。
可这不是梦,她只有这样被人控制着,在河底以极快的速度前行。
因为缺氧,脸色涨得通红,抓着那捂住她口鼻的大手,留下一道道带血的痕迹。
终于,那些人浮出了水面,随即有几个拉着她的胳膊,拖着她回到岸上。
千夜趴在岸边,一边咳嗽一边大口的喘气。本就薄的衣裙完全贴合在她的身子上,犹如赤/裸的身子隔着一层水雾一般。
几个黑衣人从灌木中掏出包裹,迅速换掉了身上的湿了的黑色衣服,穿上平民的粗布麻衣,只是衣服并不是“流行”的砍袖样式,却是“半袖”的,遮住了这些男人粗壮的手臂。
有一个将千夜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撕了她紧贴在身上衣裙。千夜这时也反应过来,在那大汉伸手撕她衣服的时候,猛然捉住了大汉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大汉摔倒在地,这边就要逃跑,却被另外的拦腰抱住,给抱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我!”千夜“嗷嗷”地叫着,拼了命的分贝自然刺耳,那抱着他的大汉便撕了一块衣服,塞进她口中。千夜便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了。
被摔在地上的大汉坐起来,身上都是土,似乎不相信这较弱的女子竟能将他扳倒,一双眼睛死命地瞪着挣扎中,被人撕去了衣服的千夜。
那娇媚的容颜,纤柔却凹凸有致的身子,真正极致的女人。他,真得是被这女人摔倒的吗?
大汉中的一个走过来,伸出手对坐在地上的说道:“奚廖,站不起来了?我来拉你一把。”
那个叫奚廖的大汉挥手排开伸过来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千夜已经被人套上了一件相同的麻布衣服,同样的带袖子遮住了她纤细的上臂,只是她站在这些大汉中间,很明显的瘦弱。
嘴巴被堵着,一双眼睛却不闲着,狠命地瞪着这些人,瞪着这些男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好凶悍的女奴,你们确定她是个女奴?”起初伸手的大汉不由得打趣说话,那个叫奚廖的便不满道:“鲁三,你没看到那女人身手臂上的烙印吗?”
鲁三笑了几声,奚廖便知道他是在奚落他。本就不爽,此时脸更臭了。
鲁三便走到千夜面前,摸着下巴对千夜说道:“你老实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千夜呜呜了半天,鲁三皱了皱眉,便将她口中的布块拔出来,千夜咳了几声,便冲着他打骂道:“你放屁!不会伤害我?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过家家呀?!少用这些鬼都不信的话来搪塞我,有什么目的尽管说出来!”
鲁三愣了一下,随即不由得练练摇头叹息,奚廖推开鲁三,冲着千夜摆出臭脸,吼道:“叫你听话你就给我听话,不然老子缝了你的嘴!”
“老子也是从孙子走过来的,你狂个二锅头!”
“你个死女人!”奚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起手就要揍千夜,千夜被另外的大汉抓着双手,不能还手也不能逃,就看奚廖的大手掌落了下来。
鲁三拦住奚廖,皱眉说道:“你这一掌,可别打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奚廖恨恨地说道:“未来的火之巫师,哪容易就掉了。”
千夜皱起了眉头,他们果然是冲着这腹中骨肉来的。这么说,这孩子当真如水之巫师猜测的那样,是具有法力的孩子。巫师一辈只能有一个,他们杀了这孩子,寄傲还可以再生出继承人,可如果他们挟持了这个孩子,那就等于将火之巫师唯一的继承人握在了手心中,想要怎样的目的,自然不难达成。
千夜终于收起了脾气,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你们,究竟是为谁卖命的?劫持我,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鲁三转过头看着千夜,只微微地笑着。千夜这才仔细看了他的模样,虽说长得还算英俊,可肤色黝黑,而那奚廖更不用说了,脸上明显的一道疤痕,将本就坏脾气的他凸显得狰狞。
“女奴,你当真是个奇妙的人,相信首领见到了你,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首领?你们的老大,他是谁,做什么的?”
鲁三回头与那些大汉自豪地对视了一番,便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千夜。
“我们的首领,也是我们光明教的教主,也就是你知道的血魔王。”
光明教,张无忌呀!不过,血魔王,不是血魔教的教主吗?
噗,金庸小说里的明教不也被江湖正派人士称为魔教的码?妈呀,金庸也穿越过?!
等等,先不要管金庸。血魔王,那个混黑社会的,摆明是各国急于铲除的对象,寄傲上一次带兵端了他在焰国的老巢,他一定对寄傲恨死了。而听琉璃的叙述,那个混黑社会的应该也蛮可怕的,这次捉了她来,只怕腹中的孩儿要受苦。
只是,这帮人是怎么知道她怀了孩子?就是她,也才知道的呀。
不行,她得想办法逃跑。
看着千夜发愣,奚廖将紧握的拳头伸到千夜面前,恶狠狠地说道:“不想死,就乖乖听话。”
千夜抿着嘴,现在的情况,她绝对不是这些大汉的对手,这些人不仅有蛮力,还很灵敏。那么她要做的就是顺从,先稳眼下的情况,再做打算。
于是双手捂着小口,一脸的惊恐,她学着琉璃的表情,颤抖着说道:“妈呀,血魔王,我好怕……不要喝我的血,不要吃我的肉,我不想死……”
鲁三和奚廖同时愣了一下,最后鲁三笑着对千夜说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乖乖的,我们也不会伤害你。”
千夜假装害怕地点了头,鲁三便将她拉到身边,说道:“跟着我走,你是我十四岁的弟弟,为了你腹中骨肉着想,不要逼着我伤害你,知道了吗?”
093 千夜的思虑
看样子这些人,不会对她怎么样,他们要她腹中的骨肉平安无事,那她也可以借此寻找逃走的机会。 几个人装做进城交换粮食布料的平民,抱着一瓶瓶的粮食在烈日下疾步而行。千夜被他们夹在中间,由鲁三专门看管。一路上都是荒芜的地带,没有那次被寄傲带出凤凰城后看到的绿荫葱葱。偶见石头旁生长的一点绿,倔强地迎着酷暑,挺拔了身姿。
双手不由的轻抚着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也正如那顽强的草,在她的腹中安静地生长着。若不是得到了最终的确定,她恐怕至今也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吧。
围着肚脐的地方打着转,不由得想到那天寄傲的怪异。他,是在担心她腹中的骨肉吗?
千夜垂着眼,因为自己的想法而苦笑出来。他担心的,只有他自己的安危和焰国的命运吧。
轻叹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头顶被扣着的斗笠,正当了她大半的容颜,还有身子上,被鲁三披着的一层薄薄的麻布,只怕她娇嫩的皮肤被这烈日晒伤吧。
他们对她,果然百般照顾,的确是重视了她腹中的孩儿。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集市处,这里有住店的地方。奚廖去要了几个房间,鲁三的大手握着千夜的胳膊,拖着她进去了一间石屋。
这算是客栈的地方,也只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几间石屋而已。石屋里也只是一张石床,一把椅子,连个摆设都没有。
将千夜按坐到床边,鲁三拖着椅子坐到她对面。
千夜抿着嘴,直提防地看着鲁三。
“一会儿吃了饭就早点睡觉,明早还要早起。”
千夜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鲁三。鲁三皱了皱眉。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样看着我也就算了,可如果你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其他的男人,他们会二话不说,当即要了你的。”
这个世界的男人都是一群发春的猪!
千夜垂下眼帘,双手紧紧揪着那件披在身上的那条麻布,不一会儿,他们一伙人中有一个端来了饭食。
几张饼,几块肉,还有水果和汤,千夜看着,算是不错的伙食了。
端来的人放下食物后,咽了口水,这才站到一边去,对鲁三说道:“鲁三大哥,这些是我在镇子上找到的最好的食物。”
鲁三点头,说了句辛苦,随后看着千夜说道:“吃吧,都给吃完,这可是很珍贵的东西。”
千夜皱了皱眉,这种东西在王宫里经常看到的,可却在平民的世界中很难见到。还是那句话,只崇尚武力而忽视物质发展,难得的好东西也只有贵族们才能享受。
不过,肚子真得饿了。尤其是知道了怀孕之后,更要好好吃东西,管他明天会怎么样,对得起现在就行。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千夜一通的狼吞虎咽,吃得那一边看着的大汉只咽口水。千夜瞥了瞥他,不禁抓着一张饼,问道:“你吃不?”
问得那大汉不好意思,只将头转到一边,挠着。鲁三笑了几声,看着千夜的眼神也有所不同。
这女奴,当真是个不一样的女子。难怪会怀上焰国大王的孩子而依旧还活着,想必焰国的大王也很喜欢她吧。
吃过东西,就要睡觉了。千夜躺在石床上,只盖了件麻布。石床硬得厉害,本就睡着不舒服,谁知道那鲁三却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千夜。
这个男人,不会就要这样看着她一宿吧?
千夜眨了眨眼,侧过头看了鲁三。这个男人,对她还算不错。虽然目的令人愤怒,然而也是他们老大的不是,他也不过是听命行事。
或许,也跟当奴隶的一样,是迫不得已的。
“你进黑社会多久了?”千夜突然这样问他,鲁三愣了一下。
哦,他不知道黑社会是什么意思。
“我是问,你进血魔教多久了。”
鲁三笑了一笑。
“是光明教,只有那些贵族才叫我们血魔教。我入教已经十年了。”
“十年?那也是元老级的人物了,你们教主很重用你吧。”
“教主对每个人都很好,也都会取其所长,可谓是人人都受到重用。”
“你们抓我的那个招数,挺特别的,是你们自创的吗?”
鲁三皱了眉头,这个女奴伶俐得很呀。
“你问这些做什么?想学?”
“对呀,学会了,下回也可以防范嘛。”
鲁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大声。千夜皱着眉,很是不满的表情。
“你认为我学不会?”
鲁三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只是惊奇你竟然会认为还有下一次。”
千夜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转过了身子,背对着那个不算讨厌的男人。
或许,真得不会有下一次。她被带到黑社会的老巢之后,一定会被严加看管的。待她生下孩子,他们要的也只是孩子吧,而她,说不定会被杀了灭口。
可是她,却绝不做案板上的鱼肉,她要想办法,逃走才是。
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梦中她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长得好像伯树,可当她刚要仔细看着她是,她的女儿却被一双大手抱走了。千夜睁开双眼,眼周还挂着泪痕。身后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鲁三还在监视她吧。
背对着他,千夜的心情十分不好。孩子或许可以活着,可却要成为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了,而寄傲,又如何会允许这颗棋子存在世上?结果也只有悲剧,不是一辈子被利用,就是被父亲或是失去价值后被那个教主杀死。
千夜轻叹一声,喃喃地说道:“待我生下孩子后,你们会杀了我,是吗?不过,就算是对将死之人的一点怜悯,这个孩子,请无论如何善待他。”
身后久久没有声音,千夜皱了皱眉。鲁三不说话,因为他不能办到吗?
转过身,她想看看他的表情,结果没差点吓死。原来身后的不是鲁三,正是凶神恶煞的奚廖。她吓得赶紧转过身,再也不去看他了。所以她没有看清,奚廖那狰狞的脸上浮现的一抹同情。
094 女人真麻烦
第二天一大早,千夜便被叫醒,要继续出发。 走出来的时候,浑身的不舒服,早上还算柔和的太阳光耀在身上,昏昏沉沉的。
“出了这个镇子,便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我们要骑马加快步伐。虽然你怀了身孕,也得将就,实在不舒服了,就喊一声。”
鲁三笑呵呵地跟她说话,千夜只抬起一双熊猫眼看着他。
——你必须逃走,不然去了荒野之地,四周没有掩护,你再想逃走可就难了。——
心中的声音突然想起,那不是她的潜意识,那是另一个千夜。
你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出来了。
——马上逃走,除了镇子就是插翅难飞了。——
你这样着急,倒是给我个点子呀。你以为我就愿意被他们抓着呀,可问题是我根本跑不了。
——不能完成我的心愿,我不会让你活到生下孩子的时候。——
你总用这个来威胁我,累不累呀?想要威胁也要看个时候,这种状况,威胁我也没用。
马匹停在镇子外,几个平民当然不会有钱骑马的,所以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还是要步行出了镇子,到隐蔽处再骑马赶路。
这样走出了客栈,大街上却异常的热闹。
鲁三皱了皱眉,说道:“不想竟有集市,你可跟紧了我,万一不小心‘丢了’,我会对你很失望的。”
奚廖在旁边还不忘补充一句道:“这种地方最好还是不要无故丢了,因为我们会很快找到你。”
千夜眨了眨大眼睛,刚想要发作,可突然一股子灵感闪过脑海,她立马摆出害怕的表情,剪水双眸里真得含着水。
“我又没说要跑,你们这么凶做什么?本来昨晚就没睡好,之前又受了惊吓,胃口好难过。呕……呕……”
千夜说着说着,就开始干呕起来,这样折腾着,加上天热,她也本就惨白,额上竟是汗水。千夜最后捂着肚子,上演她的老戏码。
“肚子好疼,受不了了,我要上茅房!啊……我要去茅房。”
说着,就往茅房冲。几个大男人无奈叹息,最后还是鲁三和一个大汉跟了过去,守在茅房外面。
他们是光明教最厉害的黑影部队,可以无声无息地潜入到任何地方,寻找目标,杀死或是屡获。这个黑影部队为各国所头疼,因为防不胜防。而其行动的敏捷和等待时的耐力也是所有国家相同性质的军队不能比拟的。
可是黑影部队,从没有对付过女人,他们杀的,绑的,都是一国响当当的厉害角色或是贵族大将,像这样抓了一个柔弱美艳的女奴,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且,要好好对待,因为那肚子里的孩子。
怎样的不习惯,令这些大汉挠头得很。守在茅房外面,鲁三看着不远处等着出发的其他同伴。
他们的心情,跟他一样复杂吧。
“你好了没?”鲁三催促了几声,茅房中便传来千夜哀怨的声音。
“你们几个大男人在外面,让我怎么好好方便呀。还催,越催越慢。”
鲁三身边的大汉闻言,又是一声叹息。真是,麻烦死了。
千夜站在茅房里,一直看着四周的环境,想着如何能逃跑。如果能逃出这里,外面正是集市,都是人,她钻到人海中,这些大汉想找到她就很难了。
可问题是,怎么从茅房里跑出去?
茅房一侧墙边,有一个窗户一样的小洞,可因为高,一根女子根本就跳不上去,更不用说那个洞口也的确小,之前鲁三他们也来过这个茅房,所以自然放心。
千夜瞅着那个洞,比划了几下,又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娇柔得一塌糊涂,保不准使使劲就能钻出去。
而他们也想不到,她可是柔道七段选手,蹦个高难不倒她。
双手抚了抚小腹,千夜深呼吸几次,心中对腹中的孩子说道:乖宝宝,老妈要做剧烈运动,你忍着点。
之后她又大声抱怨了几句,随后深呼吸几次,推到最边上,冲了几步,一个踮脚,双手正好把住了小洞边上。
双脚蹭着本就凹凸不平的石墙,千夜整个人真得钻了出去。这一边,正是门的对边,小心地落地,千夜看着面前的矮墙,不由的大呼天助我也。这便又翻了矮墙,跳出了客栈院子,很快消失在人来人往的热闹之中。
鲁三和大汉在外面等着时间久了,便又催促了几句,可里面再也没有了声音。鲁三警惕了起来,喊道:“你若不回答,我们可就进去了。”
依旧没有声音,这才踢开了茅房的门,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另一个大汉望着那小洞口,不可思议地说道:“她,是从这里跑的?可她是怎么办到的?对一个女奴来说,爬上去是不可能办到的呀。”
这个女人,绝不是普通的女奴!鲁三气得咬牙切齿,转过头招呼院中的同伴赶紧找人。
再说千夜在集市中东躲西藏,这样小心地走到了镇子的一边,抬头看着太阳,这个方向应该是东面吧。
不是从焰**营来的方向,她这是朝相反的方向走,如此确保自己不会很容易被那些家伙抓到。
这样走出了镇子,望着四周的荒凉,千夜又皱起了眉头。荒野中,会很容易发现人的。她要赶紧越过这片荒野,跑进远处的林子里,才算是安全了一半。
这样想着,千夜便立马行动,尽所能跑着,这样奋力,腹中依旧安静,这孩子,当真是听话得紧。
终于碰到了第一棵树,千夜躲在后面大口地喘着气。一颗心狂跳不止,双眼却在看着对面那越来越多的树。
不知道这林子后是什么地方,可她没得选择。
待呼吸平静下来后,千夜又小心地探个头,看看远处镇子口可有什么动静。只有偶然的平民走动,并没看到那几个大汉的身影,这才放心地舒口气。
“我说过,就算你丢了,我们也能找到你。”
突然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夜一顿,随即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慢慢转过身,就看到奚廖那张突显狰狞的刀疤脸。
身子不由得再次靠在树上,千夜的嘴唇都在发抖。
怎么可能,她才跑到这里,而且根本没有觉察到有人跟着,他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看到千夜不可知悉的模样,奚廖只眯着眼。
“你太小看我们了,既然能将你劫出来,自然也不会让你跑掉。看样子,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说罢,他便不由分说,将前夜一把扛到了肩上,却并没有往镇子走,而是朝着另一边的荒凉之地走去。
千夜自然不会老实,在他肩膀上又是踢又是捶的,小手一个用力,还撕掉了他左侧手臂的衣服。
只是当那粗壮的胳膊显露出来时,千夜却因为吃惊再一次愣住了。
那胳膊上,倒三角的烙印,不是奴隶的象征吗……
095 原来,这才是光明教
左臂上倒三角的烙印,好似牛羊身上一般,是这个世界用来标记奴隶的身份。 奚廖的手臂上也有这么一个烙印,而且烙印四周凹凸不平的变了形的皮肉告诉千夜,他也曾用刀子之力的东西剔刮过这个烙印,可是这倒三角的图案就好像诅咒一般,永远不会消灭掉。
奚廖,也是个奴隶,亦或者说,曾经是个奴隶。
光明教,听上去挺有噱头的名号,怎么也肯收这些低贱的奴隶的吗?
突然想起那几个大汉,怎样热的天气,也都穿着半袖的衣服,那一半袖子下掩盖的,可都是这倒三角的图案?!
被奚廖扛在肩上,千夜大头朝下,随着他的步伐,头发也一前一后的飘动着。可她的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奚廖的手臂看着。
不由的伸出自己的小手,光洁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粗糙的疤痕,奚廖只抖了一下,依旧加快脚步走着。
不一会儿,他便带着她来到一处岩石后,那里停着几匹马,还有那群大汉。
将千夜放下来,千夜便赶忙倒退几步,看着对面清一色皱眉看她的大汉们。
鲁三,还是那样笑嘻嘻的样子。
“千夜,我可是有警告过你,倘若耍花样,我们不会再对你客气了。”
千夜抿着嘴,一双大眼睛怒目而视。
“要是换做你们,你们会乖乖的任人宰割吗?不跑是傻子,跑不了只能说是倒霉。至于客气不客气,那不过都是浮云,反正我最终的下场也不过是个死字,还在意个屁死法!”
说罢,气呼呼地叉着腰,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几个大汉又是一愣,奚廖,突然走了过来。
千夜随说是大义凌然的,可见到奚廖走过来还是吓了一跳,她握着双拳,紧紧盯着他。
果然,奚廖过来后自然不会温柔的,将她一把抱起来,扛到鲁三面前。
“她虽然聪明点,可说到底还是个女奴,我看捆着是用不到了,接下来由我看着就好了。”
鲁三挑了一根眉毛,笑着说道:“哦,你这是在关心她吗?”
“放开我,放开我,我宁可被捆着,也不用你看着我。臭男人,放开你的手!”
看到千夜很是卖力地挣扎着,鲁三便笑了几声,对奚廖说道:“看样子,她却不肯领你的情。”
奚廖皱了皱眉,又将千夜放下了,千夜便像是受惊的兔子,重新躲回到岩石边。奚廖看着她,良久。
“昨晚你问我的话,还记得吗?”
他突然这样说,千夜不由的愣了一愣。
——待我生下孩子后,你们会杀了我,是吗?不过,就算是对将死之人的一点怜悯,这个孩子,请无论如何善待他——
看着千夜的吃惊,奚廖便又继续说道:“现在,我来回答你。我们,不会杀了你。除非,你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危。”
“鬼……鬼才信你的话。”千夜结巴地说着,奚廖便将左臂伸给她看。
“正如你所见,我曾是个奴隶。而这里的每一个人,甚至整个光明教的人,都曾是奴隶。”这下子,千夜收起了那凶恶的防范表情,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大汉们。鲁三的笑容始终不变,其他几个大汉倒也没有了之前的头疼模样,都是那般坦然地看着千夜。
“所以光明教有一项教规,除非必要,否则我们绝不杀奴隶。”
原来,光明教都是由奴隶组成的。难怪,她看到了那个倒三角的图案。
还清楚地记得她曾见过的那些奴隶,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呆滞,任由贵族打骂屠害。她曾认为奴隶制社会的奴隶们,都是如此,早已习惯了被奴役。可没想到,竟还有肯反抗的奴隶,不但有组织有规模,还令像寄傲那样厉害的贵族头疼。
光明教,对这些曾经历了黑暗的人们来说,当真是光明的归宿。
可惜,在不知情人的眼中,包括奴隶们,却视这些人为妖魔鬼怪。
千夜现在能理解为何各国贵族如此痛恨迫切地想要除去这一教派,也能想象到是谁将这教派妖魔化了。
贵族们,当然不能允许奴隶们的反抗,也害怕这一反抗会演变成大规模的起义。毕竟世上,奴隶的数目要多于贵族,奴隶们一旦觉醒了,贵族们可就要遭殃了。
千夜直起身子,单手捂着自己的匈口。她微微蹙眉,看着奚廖脸上可怕的疤痕,而那疤痕给她的感觉,也由狰狞变成了可悲。
“你们都是奴隶,可如何逃出来的?你们的教主,也是奴隶吗?他可真厉害,竟能一次次躲过贵族们的攻击,带着你们奋斗到现在。”
鲁三这时出声了,有些惊奇却又柔和地说道:“会这样问,你已经猜到所谓血魔教的本质了,对吗?当真是个聪明的女奴……应该说,不太像女奴会有的觉悟。你……有很多地方与我们的教主很像,走吧,我带你去见他,他会喜欢你的。”
被抓,被用来做为对付寄傲的筹码,千夜的心中自然无法放下对未来的忧心,可这些男人,他们曾经的遭遇以及现如今对她的礼貌和善,还是减缓了千夜许多的恐慌,也令她不禁对那位教主产生了好奇之心。
而且,事到如今,她说不去也不顶用了。既然鲁三这样说了,她索性去会会那个被称作与她很像的教主吧。
思及此,千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奚廖面前。奚廖皱了皱眉,便将她抱上了马,其他几日也相继上马,随后朝着北面方向而去。
太阳开始绽放它的凶悍,炙烤着大地泛起滚滚热浪。就在这热浪之中,几匹快马踏浪而过,犹如闪电般迅速。
一望无际的荒野渐渐看到了边际,像是一座山林的模样,因为迎面的风,千夜只有眯起眼睛看着前路,那离血魔教越来越近的前路。
突然,她与奚廖的马被一团蓝汪汪的水包裹住,那马儿便像是被瞬间冰冻般没有了动作,千夜和奚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四周响起了更多的马蹄声,不久,他们身边出现了身着青铜铠甲,披着白色大麾的兵将。
飞驰出去的光明教的人赶忙拉着马匹转向,与这些兵将对峙而立。不一会,又有一匹马慢慢走到千夜的面前。
千夜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背影。
漆黑的长发披散在深蓝色的长袍后,身姿曼妙犹如最妩媚的女子。偶然一阵风吹拂了他的发丝,露出些许后面的脖颈,可见皮肤如何白滑,吹弹可破。
只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就听到不远处鲁三的惊呼声:“水之巫师!”
096 水之巫师的华丽乐章
河边,几个士兵将湿漉漉的黑色衣物还有被撕毁的米色衣裙端放到伯树和飞羽面前,伯树不由的皱起了眉头,紧握马鞭的手也紧紧地攥着。
飞羽看着他,扬眉说道:“好歹没发现尸首,这就是好消息。真是不明白,这些人究竟为了什么范险捉一个女奴,总不会真被她的美色吸引了吧?如果是的话,女奴千夜可有的受了,好像那些男人,也有个七八个吧?”
伯树猛地转过头瞪着飞羽,飞羽却并不恼怒,只是摆出邪魅的笑容,好似看到伯树痛苦,令她十分开心。
“长公主神为焰国的公主,自称是女中豪杰,怎么连起码常识也不清楚?”
这下子飞羽不高兴了。
“你说什么?”
“这些黑衣人突然从水中而出,并非巧合,他们是在水中藏匿很久,只等时机,可见耐力之足。迅速劫走千夜,我也与他们过了几招,武功和速度都非常出色。而后潜入河中,无声无息,直到这里。天下能做到如此的,或许有不少,可能凑成一个队伍的,也只有血魔教的黑影部队了。”
飞羽哼了一声,算是愤怒,也是掩饰。血魔教的事,她知道的的确不多,因为她不感兴趣。
“知道了又如何?”
“血魔教抓走一个女奴,只为美色也太滑稽了,他们抓走女奴,一定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阴谋。而今他们脱了黑衣,一定是穿上了寻常人的衣服,只为能掩人耳目押走千夜。可这样几个男人,总有人会留下印象。我会继续追查这几人的踪迹,就请长公主先回营寨,将此时禀报给王上知晓。”
飞羽拉着脸说道:“你不撵我,我也要回去了。本来是好奇这女奴会怎么样,可现在看来,一时半刻也见不到她的可怜样了。伯树将军也不要抱了太大的期望,如果是血魔教煞费苦心的计划,也不会让人这么容易找到。”
飞羽骑上马,带着一队人走了。伯树眯着双眼看来她的背影之后,便将目光落在那被撕毁的衣裙上。
弯下身,他拾起了那衣裙。
千夜被绑时,正与他在一起,穿着的就是这衣裙。如今,衣裙不成摸样,千夜又会遭遇到什么呢?
心疼,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担忧的心,也好似这衣裙,被撕成了碎片。
骑上马,他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寻找千夜的踪迹,而那件衣裙,便被他系在了腰间……
水之巫师?影魅?!
千夜连带着奚廖和马被裹着的不能动态的,不就是水嘛。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比女人还女人的水之巫师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刻?!
影魅抬起那浓密的睫毛,一双妖艳的丹凤眼半眯着看着对面的鲁三。慢慢伸过来右手,用长长的蓝色广袖掩住了樱红小口,只见广袖中露出的一截纤细白嫩的手指。
“血魔教的众位,真是要谢谢你们了。我正愁着怎么将这女奴从焰**营中不动声色地弄出来,你们却提前动手帮我解决了这大问题。为了表示感谢,我会放你们活着离开。”
声音,就如同最美妙的歌姬发出的一般醉人,可在场的每一个却没有任何的醉意。鲁三看了一眼影迷身后的千夜和奚廖,随即将目光盯在影魅的身上。
面对水之巫师,他们自然不是对手。然而对于他们来说,即使死,也强过舍弃任务与自己的兄弟。
拔出腰间的刀,鲁三与身后的大汉们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出手,以极快的速度飞扑到对面粼国的军队之中。
那些兵将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著名的黑暗组织抹了脖子。这几个人顺利突破前面的防线,数把大刀朝着影魅直直落下。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些大刀纷纷落在了影魅面前的地面上。而本来握着它们的大汉们,却好像被无形之手托住了身子,悬空漂浮着。
这情景,好似《ET外星人》里的一个画面,然而看着大汉们的表情,可没有神话故事的浪漫,他们狰狞的表情,证明了此时他们有多痛苦。
千夜和奚廖因为不能动,只有这样睁圆了双眼看着半空中的大汉,以及身前那一动不动的妖媚背影。
这样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无数的水中从这些大汉的皮肤中冒出来,就好像有人将海绵中的水挤出来一般。而那些大汉,也逐渐变成失去水分的干布,身子猛烈抽搐,渐渐干缩成一团,最终跌落于地。
而那些漂浮在空中从他们身子里挤出的水也哗地散落一地,普洒在那些不成摸样的尸首上。
千夜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切,那总朝着她微笑的鲁三,还有那些虽然凶悍却总会露出无奈表情的大汉们,就这样惨死了?
影魅调转了马头,看着对面的千夜和奚廖。微笑着,媚到骨子里的模样。千夜他们四周的水突然散开,也终于恢复了自由。
奚廖二话不说,拔出腰间大刀砍向影魅。可他也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千夜大叫不要,骑马冲了过来。那些人的死状她亲眼目睹了,如今的奚廖也会变成他们的模样。虽然是劫持她的人,可在影魅面前,她却下意识地将他当做了自己人。骑马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就是要分散影魅的注意力,解救奚廖。
这样横冲直撞,可千夜突然感到身子里有什么东西拽着她飞了起来,脱离那匹马,慢慢飞向影魅。
没法挣扎,因为身子不听使唤了。那股力量拽着她,也带给她针扎一般的痛楚。直到她稳稳落尽影魅的怀中,那针扎的痛楚才消失。
千夜挥手一个耳光甩过去,去被影魅牢牢抓住了手腕。反手将她扳过身子,下巴枕在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握着她的下巴,要她与他一起看着空中的奚廖。
“女奴千夜,我即将奏起的华丽乐章,可不是谁都能看到的,你切莫错过了这一大好机会才是。”
令人起鸡皮的柔媚声音,来自于这个男人的口中。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奚廖的身子四周突然窜出来无数血柱,好似高压喷射的水柱一般,冲破了他的皮肉,在空中撒开,形成一成赤红的薄纱。而奚廖,也被血液冲得七零八落,一块块落到了地上。
血沫,随着撒到她的脸上,混着不断溢出的泪水,滴落在紧捏着她下巴的柔白的手上……
097 焰国撤兵
焰**营,王上的帐篷中。 夫梨看着寄傲的脸色,皱眉说道:“王上的身子恢复很多,应该考虑抓紧时间回王都了。不然总是扎营再次,会引起其他两国的怀疑。”
冥兮和寻征都看向他,看着这个焰国最资深的老将军,此刻说着刺痛王心尖的话。尤其是寻征,一对眉头皱得紧紧的。
千夜被劫,生死未卜,王上下令寻找,虽然夫梨不知道千夜怀有火之巫师继承人的事,可也应该明白王是希望找到千夜的。可他却在此时催促王上回去,对千夜的事只字不提。
就算看着王上长大的,也清楚王年少时原本怎样的脾气,可现如今的王,却不是可以随意忽视的,不然,后果会凄惨。
寄傲看着夫梨,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寻征垂下了眼,心中叹息。他现在一定很不爽吧。
“王上。”夫梨依旧不怕死进言,寄傲挥手阻止了他。
“夫梨将军说得不错,军营的确不能再次驻扎太久,整理一下,明日拔营回王都。”
寻征和冥兮同时一愣,有些吃惊地看着寄傲。千夜,他不要了?可就是不要了,那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不要呀。
寄傲随即又看向冥兮,说道:“冥兮你与夫梨将军一起,负责整理队伍,明日一早,准时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