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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冷小星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02

“神赐之女,冥兮将军求见。”

谣露只说了个开头,千夜也听得起劲,却被侍女给打断了,难免扫兴不快。

然而冥兮突然来求见,只怕是有事。况且冥兮可是她的贵人,听到来了,也还高兴。

“快请。”

“是。”

侍女退下了,千夜看向谣露,后者也显得很开心。之前说过的,谣露可是把冥兮当成了哥哥看待的。

不一会儿,冥兮便进来了。

不见铠甲的装扮,只穿了一件半长的袍子,长发简单扎在身后,脸色……却是白得吓人。

虽然冥兮本来就挺白的,可这白却好似鬼一样,毫无生气。

谣露不如千夜细心,只开心地站起来,笑着说道:“冥兮哥哥,我也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哥哥也是,伯树哥哥也是,你们这些将军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冥兮看着谣露,也同样报以温柔的笑。那狭长的眸子因此半眯着,遮住了眸子里此时的凶光。

谣露,好巧不巧的也在这里,虽然没有威胁,可却会碍事。只是先打发她走了,就那么走掉了也就罢了。可要是赶巧遇到了寻征,说了出来,只怕他也逃不掉了。

只是这样的思绪,无法令人察觉到分毫。温柔的笑容,扫去了宫殿里之前沉寂的严肃,变得活泼起来了。

“我们这些大将军,可是责任重大。为了保护好焰国,保护好王上,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当然,也同样是为了保护谣露你呀。”

谣露笑得好似初夏石榴花,生生清脆的声音,也如同夏季屋檐下的风铃。

千夜之前的担心也缓和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明快了些。

“冥兮将军,你看着气色不好。虽然责任重大,可身子最大,得好好休息才是。”

“就是就是,身子骨才是最重要的。”谣露也在一边符合。

冥兮便赶忙装作紧张地说道:“这个道理,就咱们三个知道行了。回头在人前,还是责任重大,王上最大,嗯?”

两个女人哈哈笑了起来,也跟着附和着说知道了。

随后,千夜问道:“冥兮将军,找我有什么事?尽管说。”

冥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难色地看了谣露一眼。谣露虽然清纯,人也随和,可同样也是顶聪明的。

她撅着嘴说道:“怎么,我还不能知道呀?算了算了,我也不讨你们的嫌,我走了就是了。”

说着就站起来了,冥兮却赶忙说道:“你也不用走,现在这里坐会儿。”

随后冥兮看向千夜说道:“神赐之女,您能随我出来一下吗?”

谣露哼了一声,又坐下来了。千夜笑着看了她一眼,还是跟着冥兮走出了宫殿。

下了台柱,冥兮转过身对千夜说道:“神赐之女,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就在凤凰城外。”

千夜先是耷拉着眼角说道:“拜托你没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好吗?看,鸡皮又起来了。”

说罢,便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又问道:“是什么东西?”

冥兮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惊喜?”千夜好奇起来。

冥兮点头,千夜眨了眨眼说道:“哎呀哎呀,咱们都是老交情了,再说将军以前没少帮过我,现在我发达了,当然不会忘记将军的好处,又何必还送什么礼呀,多俗气呀……”

可马上,她便堆了一脸的谄笑,身子前倾地问道:“是什么东东?要到城外去,你该不会是打算送我一个像山那么大的宝石之类的吧?”

冥兮见到千夜的模样,不由的笑了几声,随后挑了眉毛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现在时辰刚好,走,我们赶紧出去。”

千夜正欢喜着,可很快想起了谣露。

“谣露还在宫殿里面,我去跟她说一声。”

冥兮便刚忙说道:“被说,这事可不想让被人知道。出去一趟不用多长时间的,我们赶紧点就是了。”

千夜便又坏笑着说道:“哈哈,你怕谣露知道了会告诉她那个很会审人的丈夫,担心那个跟刑部有关的臭男人多管闲事,查你的非法所得是吧?”

显然冥兮听不懂,然而他却点头称是。千夜笑了几声,冥兮又催促了,千夜也就跟他朝着王宫大门走去。

冥兮打算送给她什么呢?金银珠宝,土地豪宅,还是还是什么稀罕宝贝?

千夜只洋溢了期待,与冥兮顺着小路,顺畅的走了出去。

一个是将军,一个是神赐之女,那个敢过问什么?来到城中,冥兮却弄了一匹马,千夜不由得奇怪,问他买马做什么,冥兮也只是说秘密。

对冥兮的绝对信任,千夜根本没有多想。随着冥兮一起骑在马上,朝着凤凰城外急速而去。

只是眼看着大门就在眼前,冥兮却毫无减速的打算,反而越骑越快,一直冲出了城门。

守门的几个士兵看到冥兮骑马过去,都显得诧异,而千夜更是吃惊不小,扯着嗓门大声问道:“冥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141 做为奸细的智慧

三将之中,以寻征最冷,伯树最稳,冥兮最活。 可自从千夜出现后,伯树的性格也在慢慢改变。好似千夜是一道闪电,不断击打着伯树,将他脚下稳固的磐石击碎。于是这位向来稳重的将军,时不时地烦躁,时不时的气恼,时不时的会像个孩子一般发泄情感。

寻征的误会,再次激发了他的变异,而寻征也因为不习惯伯树如此的改变,抵触着与他的误会越来越深。

此时站在王的榻前,与伯树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完没了了。

寄傲忍无可忍,终于发作。他对着两个男人吼道:“我的武将何时也都变成了尚舟那伙人的模样,像女人一般不依不饶起来了?!”

寄傲此时身弱,吼声却依旧响亮,那两人被震住,统统跪在地上。

“王上息怒。”

寄傲呼吸极其不稳,他捂着胸口看着两人,皱眉说道:“伯树与冥兮之中,一定又有一个是不轨之徒。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那个人是谁,可无论伯树和冥兮,皆是我的近臣,如今他们两个之中出现一个歹人,不论这歹人的目的为何,却都是我的羞耻。我尚且还稳得住,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低头不语,这才觉察出王上的尴尬。

难怪王上要他们两个秘密调查,全因当时可能走漏风声的都是武将。文官,是尚舟那伙人一派的坚固,只有武将,出了一个夫梨外,全都是寄傲一手培养出来,逐渐替换了的安稳。这其中的苦衷,寻征和伯树也都明白。

如今,伯树与冥兮之间出了一个不清不楚的,自然是对寄傲身为君王的应有的睿智英明的重创,倘若是奸细,更会成为尚舟等人用来进攻寄傲的把柄。

这么多年,王上是如何一步一惊地走到现在?这铁血残忍牢不可破的外表,不就是因此而诞生的吗?

看到两人终于安静下来了,寄傲也稍微缓和一些。

“冥兮现在王宫何处?”

寻征赶忙答道:“留在医官那里了,属下已派了兵士严密把守,不会有失的。”

寄傲瞥了伯树一眼,说道:“伯树你听到了?倘若寻征认定你才是奸细,又怎会派人看守重伤的冥兮?”

伯树顿了一下,侧过头不说话。寻征也显得尴尬,出声清了嗓子。

“关于那个林中投掷暗器的人,你们两个没有丝毫的线索吗?”

伯树摇头,寻征说道:“属下已派了四队人马,在林中搜查。至今没有消息,怕是也没能寻得线索。”

寄傲皱着眉,似乎在想什么。伯树这才抬起头,一对眉头也是皱得紧紧的。

“现如今能证明属下清白的,只有冥兮了。看样子也只有等他好些再说。”

寄傲收回思路,双眉微扬。

“如果今日是冥兮跪在这里,他是一定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伯树愣了一下,寻征也抬起头,看着王上。他知道他的王,是想出办法了。

寄傲轻叹一声,随即说道:“虽然,你们两个都是我重视的武将,而且就才谋方面更偏重于冥兮,可如果你们其中当真有一个是奸细,我不认为那个人会是寻征或是伯树。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奸细究竟是谁,可就我与伯树认识这二十几年来看,如此深藏不露却是伯树做不出来的。”

王的这句话,意思便是伯树不够狡诈,也意味着伯树不够聪明。褒贬参半,伯树也是很尴尬的。

只是,他也感激。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千夜出现以前,他也会感动,只是不会如此感激。因千夜改变了许多的他,与王冲撞多次的他,曾要舍弃王与千夜逃走的他,本不该再受到信任。

可王,还是相信了他的忠诚。相信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背叛国家背叛君王。

这便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了。

双眼不由得闪烁着,伯树转过了头。

寄傲又瞥了伯树一眼,接着说道:“只是,冥兮成为我的心腹也有十年之久了。倘若他是奸细,为何以往从未发生过对焰国不利的事?血魔教有奸细在我们这里的征兆,只是最近才出现的。所以,冥兮究竟是不是奸细,他去林子里见那个未知的人,目的又是为何,还不能过早下定论。”

伯树这便站起来,抱拳说道:“冥兮的目的是什么,也只有他本人才能解释清楚。只是当时的情况,倘若不是寻征来了,他是一定会置属下于死地的,如此看来,他的目的也不简单。属下马上去医官那里,将他带去安全的地方修养,加派人手看官以防不测。只等他好些,真相自然分晓。”

寄傲双眉挑起,调侃着说道:“你去?我有说过你不是奸细的话吗?”

伯树愣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寄傲。寄傲却不理他了,只是捂着匈口,平息了些气脉,接着对寻征说道:“你去办吧。”

寻征称是,站起来,看了伯树一眼,转身离去了。伯树侧着头,不上不下,不进不退,就那么晾着,浑身的不自在。

寄傲轻叹一声,现在的他,没有太多体力周旋于此。他需要好好休息,也需要静心思索着破解咒术的方法,不然这样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王,您的身子要不要紧?看上去,又严重了许多。”

寄傲淡淡说道:“要紧,也没有办法。只有我自己能救自己,你也一样。”

伯树又傻了。

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冥兮是公认的聪明的人。心思慎密,头脑灵活,反应迅速,以天下第一智将的闻名遐迩。可在伯树看来,天下第一智将,却是他的王。

所以他才会毫不怀疑来到这里,因为他相信王的智慧一定能胜过冥兮,戳穿冥兮的谎言。

只是,有时候这聪明也顶让人心烦的。说话说得这么跳跃,显得他像个傻子一样。

“想要真正洗去嫌疑,就去林子里找暗器吧。依着你和寻征的叙述,那林中的神秘人一共发了几枚暗器,都找回来证明你所说非虚。”

伯树这才恍然大悟,只称是离开了。

寄傲慢慢躺回去,看着床前的珠帘,一半散开着。因为伯树离去时的气流,微微晃动起来。

几枚暗器,如何证明伯树所说之话?也可能伯树是将自己与冥兮的遭遇反过来说了一遍,暗器的数量自然没有了用处。他这样说,不过是打发走了伯树,让他去林子里耗着,冷静冷静。省得他现在的冲劲,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么看来,他还是凭着直觉认定了奸细是谁。只是他的直觉,如今还算吗?

142 好似梦一般的回忆

对于奸细的调查,因是秘密行动,所知者不多。 所以,冥兮才可以如此轻松地离去。寻征留下的的守卫,对于一个身患重伤的人来说足以。可冥兮,却不是一般人。

骏马疾驰,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那强劲有力的奔跑声。山谷之上的哨兵,看着他们的将军快速驶过,只感叹他俊挺的身姿。对于为何将军会单独行动,他身前抱着的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却毫不怀疑。

冥兮,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那种尽心与焰国,忠心与王上。不如寻征的气势,不如伯树的风度,却深受所有兵士的信任。

这份信任感,是他与生俱来的优势。俊秀如同女子般的容貌,总眯着狭长的丹凤眼微笑,时常会开些促狭的玩笑,却会对你的需要百分百的满足。

这样的男人,千夜也同样信任着。

所以,她才会跟着他走出王宫,才会与他一起骑上马背,也才会走到现在的地方,即使开始怀疑了,却也无济于事。

马速,太快了。

“冥兮,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冥兮!”

心中惊奇,却还不会怀疑。不会怀疑他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更不会怀疑他,此时已被定下来的奸细的身份。

千夜的呼喊,放入滴水如江海,被这雄壮的马蹄声掩盖。冥兮听到了,可冥兮却只看着前方,双眉微微皱着,一双丹凤眼露出了难得见到的凶猛。

而后背崩裂的伤口传来的痛楚,确实要更加难耐。

十年的心血,一朝散去。初来时,尚且周密,为何十载之后,为焰国大王效忠了十年之后,却倒被怀疑,派伯树来监视他?

不到一天的事,却好像梦一般,久远而不真实。即使怀抱着千夜,快马逃离,依旧无法相信这一切,真得发生了……

千夜刺杀寄傲失败,被关进刑房帐篷。寄傲派青韬严密审问,冥兮那个时候,便已经做了劫走千夜的准备了。

父亲,只命他暗中协助千夜刺杀寄傲,然而这协助,却并非保护。千夜倘若刺杀失败,那么她便失去了价值,自己苦心十年建立起来的信任,比起一个毫无用处的女人,当然更加珍贵。

可是他,却不能看着她死。

看着因为中了咒术,斜躺在榻上修养的王,那铁青的脸,却与咒术无关。这位王,究竟对千夜存着怎样的感情?

是爱情吧,倘若不是,千夜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可这男人的心思,有谁能猜透?

只是,不论真心与否,千夜做出了这一举动,焰国的王是不会饶恕她了的。

寻征来换班了,冥兮走出帐篷。站在外面,抬头看着天空。

好毒的太阳,一年四季皆是艳阳当空,是因为焰国太过强盛,才使得这火的炙热持久不散吗?

冥兮,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没叫侍从,自己脱下了身上的铠甲。穿上一件轻快的短袍,套上一双敞口布靴,用绳子将那布靴紧紧裹在脚踝上。

随即,他走到榻边,将枕下放着的几把短刀,用绳索绑在小腿上。

坐在榻边,他看着帐篷里热烈的火盆。因为如此,帐篷里已是高温难耐。

汗,顺着额头流下,良久,他站起来。用碎布遮住脸,快速窜上帐篷,确定四周情况后,小心地朝着刑房帐篷越过去。

可以安全到达,或许也能神不知鬼不会地袭击了看守进入。青韬的功夫不如他,加上六人组也还应付得了。解开绳索,救下千夜。然后呢?

带着一个千夜,断然不能平安离开营地。只有将她带回自己的帐篷里藏起来。王上要怀疑,第一个怀疑的也只是伯树。怎样都轮不到他。待寻得机会,再送千夜离开营地。

冥兮不是鲁莽之人,他早已先到了不下十种的办法,只为救得下千夜,又能周全自身。

很快的,他来到刑房帐篷附近。掏出一把短刀,他眯眼看着守卫的士兵。

一共二十几个,必须要在同一时间解决,不然便会发出声音引来其他士兵。只是一把短刀,如何同时解决二十几人?

冥兮笑了一下,或许别人不可以,他却做得到。

父亲的绝技,他可是学得了七八成。

短刀在手,转了几圈,随即紧紧握住,冥兮眯起了双眼。

寄傲,却走了出来。

他赶忙收回即将发动的攻势,躲到隐蔽处看过去,一对眉头不由得紧皱。

焰国的大王,如何会在?

寻征也跟着出来了,脸上像是见鬼的表情,煞白煞白的。他们走得十分快,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身影。

究竟发生了什么?焰国的王不顾身子,来到这刑部营房做什么?

正在纳闷着,不久,便又看到青韬和六人组走出来。无论是青韬还是六人组,表情是比寻征还要恐怖。

是因为审讯出来什么了吗?只是,千夜知道的那些,也不足以令众人如此惊恐吧?

青韬跟士兵说了什么,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帐篷,也离去了。

冥兮的眉头皱得紧了。青韬和六人组走了,会不会是千夜出事了?!

心中一阵的疼,冥兮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捂着匈口,想起那双莹莹的眼,自幼如何好奇灿烂地看着他。如今,却并未因为仇恨改变,看他的时候,还是那般好奇灿烂。

这样的眸子,他再也看不到了吗?

手,再次紧握了短刀。他看准时机,跃身飞上帐篷顶,眯着眼睛看那守卫的士兵,却听到了不远处凌乱而来的脚步声。

冥兮又是一顿,扭过头,便看到几个侍从侍女跟着一个医官跑了过来,直直跑入刑房帐篷中。不一会儿,他们便抬着千夜走了出来。

千夜紧闭着那好看的眸,脸上出了血水的污痕,便是白得吓人的底色。身上盖着麻布,可那麻布却已被血水染红。

冥兮,收回了短刀。看着千夜的小脸,微微皱着眉头。

看样子,王不准备杀千夜了。在经受了许多的痛苦之后,她可是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直到再也看不见千夜的身影,冥兮这才飞身下来。扯掉脸上的碎布,将短刀别回小腿上,他便慢慢走回帐篷。一路上的士兵见到他,恭敬的行礼。

寻征、青韬、六人组,究竟因为什么变得那般古怪?而王,之前他离开时,还那样的愤怒,又怎会轻易饶过了千夜?

爱情?还是其他?

之后冥兮一直在打探,不能被人察觉,进展也慢。

一直到寄傲带着千夜返回王宫之后,冥兮,才终于发现了什么……

给读者的话:

还有三更

143 紧张

千夜,怀孕了?

看到宁宦官带着千夜从侍女们洗澡的地方回来,千夜穿了一件很不合身的大好衣裙。 这样走着,低着头,千夜的心情似乎很不好。

冥兮躲在树后,并未上前与她招呼。毕竟这么长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尚不清楚,他可不想再次惹得大王不满。

这样看着千夜,不由得放缓了飞速的思绪,只纯粹的看着。似乎,因为她的回来而心情大好。

突然,那舒展的眉皱了一皱,冥兮看到千夜不由自主抚摸了小腹。只一下,便很快放下了手,还紧张地看了身前的宁宦官,分明的心虚。

难道,千夜怀孕了?

寻得了一丝线索,查起来就容易了许多。虽然始终得不到确凿的证据,可只凭着细心的观察,也可以肯定的事。

那一日,青韬审讯千夜,中断放出。千夜得到了细心的照顾。这不是一个刺杀王的女奴该有的待遇。专门的医官,琉璃陪伴,吃得是最好的食物,用的也是最好的物品。若不是因为得知她怀了身孕,又怎会如此?

只是,一个女奴的孩子,王又怎会如此重视?

冥兮不由得想起当日在帐篷外,看到走出来几个人的怪异表情。随后冥兮与他们说话,个个也都是十分小心的样子。他们,看到了什么?

仅仅是得知了一个女奴有孕,不会吓成那个样子。再想想千夜被劫走后,与寻征说话。虽然寻征并未透露半字,可那紧张不安显而易见。这个不会掩饰不会说谎的男人,对千夜紧张的原因绝不会与伯树一样,那么,寻征的这份不安又是因为什么呢?

冥兮,很聪明。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只是众人知道的聪明,却非他的全部。冥兮,隐藏了多少?很多时候,他只点到为止,将最深刻的理解留给寄傲去说。

每当这个时候,冥兮总会感慨。他与寄傲,若是平等平常的两人,一定会成为知己的。

千夜的身孕,绝非平常。这意味着火之巫师的传承,更意味着焰国的生死存亡。在如此大义面前,寄傲的生与死有算得了什么?

父亲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如何反应?

冥兮思量着,最终决定将这件事告诉父亲。

千夜,虽然是父亲的棋子,这也意味着他们之间再无情谊。可就算如此,千夜倘若不存在威胁,父亲也不会伤害她。

说不定,他们的任务也会因此结束。分离了十五年之后,也将得以相认。

清晨,天还没亮。冥兮穿了一件随意的衣裳,悠闲地走出家门。

慢慢地走,他有很多时间。慢慢的走,他也才会安全。

直到走出了凤凰城,来到偏僻的地方,他才加快了步伐,去那个唯一联系的地点。

只是不想,伯树,竟也跟着来了。

暗器,并非短刀,而是六角飞菱。冥兮已了然来人,转过身,看着伯树。

伯树,绝非偶然出现。不声不响跟到现在,是专门监视他的。

王,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躺在王宫医官的处所,看着比起宫殿来,并不算高的天棚。冥兮总有种做梦的感觉。

六角飞菱袭向他,冥兮清楚那是为了帮他。又准又狠,分毫不差。倘若偏离一点,他便必死无疑。真是好身手。

侧过头,看着门口站立的侍卫,冥兮皱了眉头。

寻征的怀疑,尚且保留了余地。王,又会相信多少?

他必须走,十几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此结束了。

冥兮强忍着疼痛而起,即使身负重伤,杀了这屋子里外的人不成问题。找了件衣服穿上,他却并未离开王宫。

他,朝着千夜的宫殿而去。

既然要走,也要带着她走。千夜肚子里的孩子,会成为他们最锋利的武器。

马蹄声回荡在山谷之中,千夜的喊叫却与风声一起,混淆着渐渐消散。冥兮紧皱的眉头,一双眼睛凶狠地看着前方。

王,是何时开始怀疑他的?伯树,又监视了他多久?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怀疑到他?至今也想不出破绽,何况寄傲回来后,鲜少露面,又是从哪里察觉到他的异动?

冥兮想不明白,他当然想不明白。十几年的焰国大将,早已融入到这身份之中,何况冥兮如此聪明谨慎的人,又哪里会被一直苦于咒术的寄傲发现破绽?

冥兮,不过是当了替死鬼。寄傲派出寻征和伯树,是为了查血魔教的奸细。而冥兮,不过是运气差,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城与自己人联系。

而他,便就成了血魔教奸细的第一人选。

冥兮想不通,却已经离开了王宫。而此时王宫中还有一个人,也因不知内情,正忐忑着观察周围的状况。

血魔教劫持千夜,最终却被寄傲寻回。中间过程一无所知,可不论是怎样的,总有一点可以肯定。寄傲,一定会想到自己身边有奸细。

而奸细的人选,也寥寥无几。

寻征与伯树,曾在深夜被单独召见,并无战事,也无异动,王为何要在深夜召见他的心腹大将?

刚才两人如此反常,又是因为什么?

琉璃很担心,她担心的却不是自己的命。血魔教,因为教众的出身,鲜少利用奸细行动。而她,也是血魔教唯一一个留在焰国大王身边的人。

她死了,血魔教就等于失去一双时刻关注焰国大王的眼睛,而刺杀焰国大王,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可是,现在的她,除了这样干等着,又不能做什么。如此的折磨,度时如年。

而此时,备受折磨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寻征奉命回去看守冥兮,并将他带去更加牢固的地方。谁知当他才走到半路上,便听到骚动声。

医官的屋子里,死了一地的人。寻征顿觉不妙,前去一看,果然是他留下看守冥兮的。都死了,被一个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男人杀死了?

寻征由不得多想,他必须马上带人追捕冥兮。既然受伤不轻,也不会走远。可当他才集结了人手,便又传来了骚动。

神赐之女,不见了。

见到了谣露,得到了第一手资料。寻征嘱咐谣露不要再对第二跟人说,又调遣了自己人守住王的宫殿,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随即带着人手感到凤凰城外,找到伯树,告诉他事情的经过。

“伯树,我知道你一定很想亲自追捕冥兮,救回千夜。可现在王上更需要你。接二连三发生的,都是要命的事,想必尚舟他们,一定会去找王问个明白。而你我都清楚,王现在的状态,不能见任何人。我不会说话,更不会随机应变。只有你守在王的身边,尚可抵挡得了那群家伙。”

伯树闭上眼。究竟,发展到了这一步。

“寻征,王知道千夜被带走的消息吗?”

“王他,还不知道任何事……”

144 什么!难道我是西施前传?

“冥兮,给我停下来。 千夜像一只被人踩了脖子的鸭子一般,不停地喧闹着。可那冥兮,却稳如泰山,雷打不动。

这个样子的他,不像是要给她什么惊喜。可千夜也想不出他的算盘,只是感到愤怒。跳车也好,跳海也罢,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肚子里的孩子再顽强,也是血肉之躯,千夜却不能轻举妄动。

“冥兮,你给我听好了,我要跟你绝交!”

千夜扯着嗓子说了这最后一句话,便转过头,眯着眼睛迎接疾驰而过的风。

嗓子好痛,她喊了多长时间了?除了这干燥的痛,哪里证明得了她曾经喊过?依旧被这男人困在马上,依旧任由他带去何处。

这样狂奔着,再次给了千夜那种感觉,从寄傲的宫殿中离去时的感觉。好似偷了谁家的东西,逃命般的感觉。

直到天空出现了繁星,他们已经走到不知道何处的偏僻地方。

这野蛮时代,可不似现代社会一寸土一寸金的,除了集中的一些城市镇子外,绝大多数的地方都是这样岩生态的景观。

只是因为燥热,除了林子密集,便是荒无人烟。

冥兮停下来的地方,正是那中寸草不生的地方。

他下马,将已经被颠簸的两眼冒金星的千夜抱了下来,栓了马匹,便走到一处背风的石头边坐下。

他现在的体力,不足以照顾千夜,摸了一把后背,那里已经浸满了血。走得匆忙,未带任何东西,如今也只有这样干靠着,只等明日进入林中,才能寻得些吃喝。

眼睛,是不是看着千夜,总要留意她的举动。只是,此时的千夜,似乎比他虚弱多了。

千夜走路的脚都是软绵绵的,起初的叫喊过了头,缺氧得厉害,又不停地颠簸了这么久,千夜只有股想吐的冲动。

可是比起这些,她更希望能喝点水。嗓子,都要着火了。

摇晃着走到冥兮面前,千夜说道:“先给我水。”

先给我水,待我喝了有了精神,再收拾你。

冥兮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没有。”

“什么?”千夜简直不敢相信,冥兮的意思是,要她这样一直渴着?这就是他要送给她的惊喜?

“冥兮,你究竟在做什么?故意拿我寻乐子,还是想来个野外生存训练?就算你要玩勇敢者的游戏,好歹也找个差不多的地方。来这种比沙漠强不到哪里去的鬼地方,这不是找死吗?”

冥兮蹭了蹭沾满血的手,随意说道:“忍忍吧,明天晌午就能见到林子了。有谁也有果子。”

千夜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不满地说道:“你真打算让我渴到明天晌午……”说道一半,又是一顿,千夜再一次明白了什么,便瞪圆了眼睛,朝着冥兮吼道:“你还要带我去哪里?”

冥兮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语气平稳和缓,那微弱的底气不足,是此时盛怒的千夜察觉不到的。

“去了就知道了。”

“你……你真是脑子有病。你就算是带我去金矿银矿水晶洞,我也不跟你去了。赶紧点,麻利地带我回去,王问了,我就说是我吵着你出来玩的,王也不会怪你什么的。走了,冥兮,这里怪吓人的,我们回去吧。”

冥兮却闭上了眼,双手抱胸,一副想要休息的样子。

“在没有达到目的地之前,我们不能回去。好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我们一会儿就要上路了。”

千夜眨了眨眼,此时的她,脑子里有一万个问好,而所有的问好一时间涌出来,造成道路拥堵,千夜竟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个状况!

咽了口唾沫,算是润了润冒青烟的嗓子,千夜蹲在冥兮面前,蹙眉看他。

“冥兮,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良久,冥兮幽幽回到道:“我的家。”

“你的家?你的家不是在凤凰城吗?”

“不,我的家不在凤凰城。我的家,在北方。那里,有最秀丽的山河,最壮观的山谷,最灿烂的天空,最宁静的湖水。”

千夜眉头皱的更深了。

“冥兮,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就像是中邪了一样。焰国三将之一的冥兮将军,竟然说他的家在北方。倘若不是叫门挤了脑子,就是叫鬼撞了身了。这突然的胡言乱语,真得很吓人呀。”

冥兮睁开了双眼,直直地看着千夜。柔和的月光,映在他那好看的眸子里,眼睛好像湖水,泛起了一层白色的波。

“千夜,这句话在我心中十几年了,并非突然说出来。我虽是焰国的将军,可却不似寻征他们,出生在焰国。我的家,我出生的地方,是北方,金之锐国。”

啊,不就是那个千夜的家嘛。原来冥兮也是锐国的人。奇怪了,那个千夜又死去了哪里,见到老乡,也不出来打个招呼……不对呀,覆灭了的国家,子民不是被杀死,就是的当了奴隶,这个冥兮,如何成了焰国的将军?

哦,一定是逃出后,伪造了假的身份户口,才得以另一番生活。

“你是突然想家了,所以才要回去看看的吗?可,干嘛带着我的呀?”

冥兮笑了几声,看着千夜,无奈中带着三分怜惜。

“你,戏演得真好。”

“啥?”

冥兮从衣服里掏出了那个破旧的荷包,托在掌心中,抬起头,看着面露惊讶的千夜。

“金之巫师的女儿,竟然问我为何要带她去北方。千夜,我早已知道了你的身份,在我的面前,不必演戏的。”

千夜的嘴巴,成“O”字型。

开始是因为冥兮竟从怀中掏出了这个破荷包,这男人还真得随身保管着。随后,听到了他的话,不断嘴巴变成了“O”字型,就是眼睛鼻子耳朵也都成了“O”字型。

就是她自己,也是才知道的这个身份。这男人,却早就知道了……

等等!这男人与那个千夜是一国的,而且也对着荷包很重视,在加上三番四次的帮她……

天呀,写字条的该不会就是冥兮吧!

不对,不对呀。那个千夜是才来到焰国的,而冥兮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将军了。难道这男人是学勾践卧薪尝胆,伺候在仇人左右。又将自己培育出来的倾心女子送给了寄傲做为复仇的手段?

如果真是,那便是勾践学他了。那她,岂不就是西施前传?

千夜皱着眉头,那样看着冥兮,心中却在呼唤着那个千夜。

千夜,你给我死出来。你丫丫,时常看到冥兮,也不提醒我一声,你存的什么心眼呀。

千夜!千夜!你倒是出来呀!

给读者的话:

今日先三更,星星睡觉去了。明儿看看四更哈!亲亲们,晚安呀

145 你凭什么

冥兮说到此处,似乎有些兴奋了。 “金之巫师的女儿,北方故土才是你真正该去的地方。不用再顾忌为父报仇之事,你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你最坚韧的武器,千夜,千夜……”

冥兮往前迈一步,千夜便往后退一步,同时不停地呼唤着心中的那个千夜。

千夜呀,千夜呀,你倒是出来说句话呀。究竟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要怎么应付他呀?

“千夜,不要害怕,更无需担心。这个孩子,我会好好对待他,相信其他人亦会如此。所以,放下顾忌与那千斤的担子,与我一起回去吧。”

冥兮再次迈前一步,千夜再次后退。只不知何时,后背递到了一块岩石上,不想竟退了十几步远。

冥兮一只手按在岩体上,俯视着身下,再也不能逃避的千夜,目光悠然深邃。这份深邃,千夜只在寄傲的眼中见过。

不想冥兮此时的瞳色,竟也犹如月下深潭,深深的好似墨绿的沉寂。

千夜呀,你倒是就来呀!

“千夜,你高兴吗?”手背,抚在她的脸颊上。这是冥兮第一次触碰她,要知道这位将军,素日里虽然没有个正经,可对千夜却十分有礼。这般的触摸着她,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千夜浑身一哆嗦,终于听到了心中的那个声音。

——我不认得他,不要跟他走!——

我的妈呀,你可算是出来了。可你不认识他吗,他不是你心仪的那个男人?

——……他不是。我的爱人,怎是他可比的。——

我说,冥兮算是很出色了吧?不是冥兮,那是谁?

——……现在,你还有心思问这些吗?——

看到千夜发呆的样子,冥兮直起了身。转过头,看着远处黑暗的前方。

“看样子,我们都没心思休息,那就上路吧。早些到达森林之地,你也能喝到水了。”

说着,便拉起千夜的手。千夜这才从与那个千夜的对话中回过神,她本能地甩开冥兮,侧身一闪,躲到远处。

看着冥兮,冥兮也看着她,只是背对着月光,看不清冥兮此时的表情。

“冥兮,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也会当做没听到。所以,扯着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赶紧回去吧。”

此时的千夜,一双盈盈的眼透着一股子寒意,绝美的容颜,看不到任何的表情。月光下,那身洁白的长裙,乌黑的发,却好似这黑夜里的精灵,缠绕在她的四周。

刚才还好似扮了叫花子的黄蓉,可爱的不得了。这瞬间,就有变成了活死人墓里的小龙分了,用寒意在她与冥兮之间,划上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

可惜,她不是巫师,这份不可逾越,也不过是心理上的平衡罢了。

还是看不到冥兮的表情,只见的一团的阴影,久久不曾动弹。千夜的心在打架子鼓,她打不过寄傲,可能打得过冥兮?

估计,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男人不似伯树的纯良,不似寻征的单纯,极富心机,能文能武,她要怎样,才能说服他?

“千夜。”

终于,这男人说话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心瞬时定格,她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不能回去了。焰国大王寄傲,已经察觉了我的身份。所以我,只有离开。”

千夜抿着嘴,思量着如何说话。

“而你,你也要跟我一起走。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回到本属于我们的地方,你会发现,自己多年的仇恨,终究能得以圆满的解决。”

千夜皱了眉,她还记得冥兮刚才说过,她腹中的骨肉将会是对付寄傲的利器。

“你想要利用孩子?”

“不是利用。我们是一起的,这孩子自然也是我们的人,这不叫利用,这叫物尽其用。”

“谁跟你是一起的?冥兮,你是不是真得鬼上身了?”

就她亲身经验来看,鬼上身是可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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