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节说完,转过头看向外面。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起,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垂在身侧。花白的长发纷纷飞散到里面,遮住了他露出不多的小半张脸。
粗布麻衣,仅能遮挡最基本的,结实修长的四肢尽显,肤色却苍白的好似生了重病的女子。风吹来,很不合体的衣袍被吹得歪歪斜斜,而那长发却好似一根根黑枝上的雪白梨花,向着她,微笑。
这种感觉,好美。不在于衣着打扮,不在于场合地点,更不在于心情氛围,只是单纯的,打动人内心深处的美。
这个男人,绝不是顶级变/态那么简单,他一定大有来头。
倏然,千夜感到腹中隐隐的温暖,而身子四周也再次燃起赤红的火焰。千夜不由的惊异,这孩子怎么了,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
感受到这份力量,君节转过头,就看到火焰中的几簇,飘了过去。在君节的肩膀上,在他的手背上,跳跃的,闪烁着。
千夜睁圆了双眼,这样的场面她只在寄傲的身上见过。寄傲是这孩子的父亲,还解释得通。可那个男人,她完全不认得,为什么这孩子会如此亲昵地跟他打招呼?!
156 杨逍和杨过不是一家人
灿烂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掀起滚滚热浪。 可却在突然之间,被浓黑的乌云掩盖了风采,天地之间瞬间昏暗起来,空旷的原野因此碰上一层诡异。
马蹄声,渐渐清晰。很快的,一人一骑自远处破黑而出,纯白色没有半根杂毛的骏马上,一身同样纯白长袍,披着厚重斗篷的男人。
有力的马蹄声,斗篷飞舞起来的呼啸声,将这原本的诡异打破。他,本也不怕黑暗。尽管喜欢艳阳当空的天气,可此时此刻,这份黑暗却好像雨露一般,滋润了他几近崩溃的身子。
日月之光,天地灵气,对他来说,不过是这肆虐咒术的帮凶。好不容易想出来压制的法术,也不过是缓解燃眉之急。如今法术的效用正在减弱,他的额头也渐渐浸出了汗珠。
此时此刻,孩子的法力感受得真切。又一次发动了能量,是遇到危险了?
皱着眉头,颠簸之间,斗笠的帽子再次脱落。长发解开了束缚,随着骏马的奔驰欢快的跳跃着。
不对,不是遇到了危险。感觉不出紧张,只有淡淡的柔和。就好似,在刑房帐篷中,见到他后的感觉。那份欢喜与依赖,真得就像年幼的孩子,见到慈父的感情。就如同他幼时,每每见到父王,会做出来的事情一般。
火焰,是火之巫师的进攻的矛,防守的盾,是身份与地位崇高的象徵。可火焰,对于还不会将内心与法术分离开的年幼的巫师继承人来说,也同样是感情的表情。
跳跃的火焰,代表了喜悦;静止的火焰,代表了悲伤。而愤怒,则会将所有的火焰化作一束,如同猛鬼一般在空中张牙舞爪。
这三种火焰,每一位继承人在年幼时都会表现出一二。只是全部的表现,却很少。因为只有在感情达到一定程度时,才会不由自主地发动火焰。而做为年幼的孩子,还不太能明白世俗的种种,况且每一位火之巫师继承人,年幼时都是在父母的疼爱下,在众人的拥护中,无忧无虑地过日子,所拥有的可以达到强烈程度的情感,也无非是这喜悦。
只不过,对于君节大王来说,虽不曾经历过三种,却真真正正见过了三种。
他的继承人,他的儿子,善良温柔的孩子,却并非无忧无虑。
看着手背上的火焰,顽皮的跳动闪烁。一瞬间的失神,仿佛回到了二十几年前。那个时候的寄傲,也还没有烦恼。
火焰似乎感受到了君节隐在心中的痛楚,便用它桃子一般的底端,磨蹭着君节的手。温柔的,又好像疼爱他的母亲一般。
君节回过神,脸上终于表露出情感,却是复杂的不知何种。
这孩子,应该是寄傲的吧。离开焰国太久,一心寻找着他负欠了的孩子,对于焰国的消息,知道的也越来越少。
只是因为这份负欠,却也同时负欠了焰国王宫中的三个孩子。墨带已经成年,飞羽则是无忧无虑,可寄傲,年纪还小,又肩负重责,对于他的离去,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儿子了。
如今,鬼使神差地见到了他的孩子。当年擎着小脸,微蹙眉头,眼泪汪汪的模样,是身为父亲的他最后的记忆。现在,早已长成了男子汉,成为了优秀的巫师,同样也成为了传奇帝王的那个儿子,也有了自己的继承人。
这个孩子,也有着温柔善良的秉性。这份感觉,与他(她)的父亲年幼时一摸一样。
君节,摊开了手掌,那火焰便飘落而上,欢快起来。
千夜的直了双眼,傻傻地看着孩子的火焰在君节的手掌心中撒娇。心中多少个问号,却因为太强烈的吃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天,阴沉的叫人喘不过气。密林之中,更是如黑夜降临般见不到丝毫的光亮。而这火焰,却照亮了简陋狭小的茅草屋,没有温度,却暖了人的心。
千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嘴巴,张开小口,抖着声音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君节收回掌心,转过身看着千夜。他身边的火焰便又欢快得跑回来,聚在母亲身边,温柔地磨蹭着母亲的略显苍白的脸。
“你的孩子,早已猜出了我的身份。身为他的母亲,你感应不到他的心思吗?”
千夜抿了嘴。她感受得出这孩子或是喜悦或是悲伤的感情,可如何能知道这还是胎儿的孩子心中在想什么?还真把她当成耶稣如来百科全书狐狸精了?
“我又不是鬼,我怎么可能知道?!”
君节看着千夜,四周的火光给她增添了一些颜色,红润的模样更显得她的国色天香。
因为这孩子认出了他,勾起了君节藏在心中人类该有的感情,自然爱说了话。
“不是鬼,那么你是谁?我想,不仅仅是一个女奴那么简单吧。”
千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摸了左手臂上的烙印。
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尽管孩子对他表现了友好,可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哼,你跟我卖关子,我就跟你玩深沉。
“昂,我就是一女奴。”
“怀着火之巫师继承人的女奴?”
“不行呀?我怀着谁的继承人,你管得着吗?”
君节看着千夜,似乎有些吃惊。这个女人,好大的脾气。
“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要告诉我你的身份,如何?”
不赖嘛,猜出她为什么发脾气了。只可惜,态度不诚恳。
“凭什么呀,你当我傻呀。你就说你的名字,我却要说出自己的身份,这叫哪门子交易呀?你以为你是刘德华,说个名字我就能知道你的身份了?再说,你又没带身份证,随便诌个名字,我哪能……”
突然感到一阵阵的晕厥,千夜扶着额头晃悠起来。君节赶忙过去,扶住她,同时身上也显出了火焰。
两种火焰交织在一起,千夜这才有了些力气,只是看到君节燃起的火焰,她差点真昏了过去。
不多时,千夜身边的火焰消失了,君节也收起了自己的。松开扶住千夜的手,千夜便倒退着扶住了身后的栏杆。可那双眼睛,却好像高三时看到的模拟考试成绩一样,满是惊异、怀疑、恐惧和迷茫地看着君节。(那回模拟考试消灭了及格率,后来才知道是读答题卡的机器出了故障)
这个男人怎么也会火之法术?火之巫师一代只有一个,看他的年纪……难道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最强巫师,寄傲的父亲君节大王?!
难怪腹中的孩子会那般的高兴,原来是因为见到了亲爷爷的缘故。
可,这个男人与寄傲,完全不像呀。如果把寄傲比作《倚天屠龙记》里的杨逍,那么这男人就是《神雕侠侣》里的杨过呀……
157 隐在心中的痛
千夜呆若木鸡的表情,十分的夸张。 只是君节看着她这般的模样,却依旧平淡得好似五月清晨的水面,微微泛着寒光,静茹圆镜。
“现在明白了?我叫君节,听了名字,可是能知道身份了?”
平淡的语气,却比讥讽更令人难堪。
千夜收起那张嘴,挠了挠脸颊。
“你……是寄……是王上的父亲,那个被称为最强巫师的人?”
黑色似乎有浓郁了好多,君节脸上依稀的表情也不再了,只能大概看到个人影轮廓。这还好些。这个大王的盯着人的时候,那毫无感情的眸子十分怕人。
“那么,你是谁呢?寄傲的女奴?”
“嘿嘿,差不多吧。不过……”
说她是神赐之女,那是唬弄人的。君节大王虽然退休了,可还是巫师。说自己是神赐之女,他八成会识破真相的。
诌一个。
“哈哈哈,不过说到底也还是女奴。”
黑暗中,听不到君节的声音了。这位老人家的嘴巴又被封上了?不过说起来,他与寄傲真得一点都不像。还有墨带,还有飞羽,哪一个的性格像这君节大王了?
真不晓得有这样一位假人一般的父亲,那些个王子公主们是怎么过的童年生活。
“咳咳……”千夜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份尴尬。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可以彻底放松警惕了。
虽然不如一般个老爷爷慈祥和蔼,可好歹是寄傲的亲生父亲,是这腹中骨肉的爷爷,怎么说,他也不会伤害他们的。
“君节大王,世人都说您已经死了。可后来我又听说您还活着,貌似云游四海呢。嘿嘿,不然一听到这名字,我可是会以为见了鬼,吓个半死……”
“是寄傲告诉你的吗?”
“啊?”
“他肯跟你说这些,又准你一个女奴怀着火之巫师继承人,看样子是真得很喜欢你。寄傲他,虽然是温柔的孩子,可要求却很严格……”
我擦,他温柔?这君节大王是在开玩笑吗?他究竟是不是寄傲的父亲呀?当父亲的怎么如此不了解孩子。还是寄傲当真天生魔鬼,在父亲面前掩饰得很好?
“那个……他虽然没逼我打下孩子,可那个也不算是喜欢我。至于您的事,我也是从光明教教主那里听说了一些的。”
“光明教?”
咦,他不知道?哦,对了,光明教是内部行话,外人不是这么叫的。
“那个,就是你血魔教。”
“血魔教的教主,与我有渊源吗?”
咦,他不知道?哦,对了,他救那教主的时候,貌似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他就是当年被您封印了法力,又传授给他那种随便自封自解法术的人呀。”
君节又沉默了,良久,他幽幽说道:“原来是他……没想到,他便是血魔教主。只是不知他选择的这条路,究竟能否真正实现他的梦想。”
千夜抚着小腹,一个劲儿地对着黑暗皱眉头。
这位君节大王,就这个时代人的思想来看,相当不正常了。那个血魔教是在跟贵族做对,且还要杀死他的儿子。他竟然还在感叹那教主的梦想,难道他不是贵族,不是寄傲的父亲吗?
“不过,君节大王呀,您既然没事,为什么要走呢?听说当年您走得突然,焰国上下一片惊恐呢。难道是跟康熙他爹一样,失去真爱,看透红尘了?”
记得寄傲曾经说过,他们焰国王族的男人被诅咒看,才会一个个对低/贱的女人动情。纳川侯貌似为了一个女奴,这个君节可以也是因为某个女奴,伤心越绝,才会舍弃王位,抛弃子女离去呢?
轻柔的脚步声,君节貌似走了回去。千夜也索性盘坐在身旁的长木上。
既然这里没电视没电脑,也没什么事可做,那与这满含神秘色彩的活死人聊聊天也是不错的。
貌似,他的故事还不少呢。
只是,那君节坐回去后又没了声音。他是不愿意说吗?
“其实,这个算是个人**,你不愿说也情有可原。不过您放心好了,现在的焰国很强悍呢,您那个儿子虽然人品不咋滴,可很有治国的头脑,人也凶悍,晾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弹就很唬人了。所以那些个与他不是一条心的文官们也都不敢嚣张,众人也都很崇拜他……”
“寄傲他……变了很多,是吗?”
“啊?”
我擦,我见到他时他就这样子了,谁知道他变没变?不过,君节说他温柔,难道他小时候真得与现在不同?
“君节大王,王上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有一阵的沉默,君节才说道:“是我最喜欢的孩子,也是最懂事善良的孩子。我总庆幸这样的孩子继承了我的法力,将来会成为无法估量的厉害的巫师。只不过听你的叙述,他,与小时候截然不同了。”
“君节大王您……离开后再没回焰国吗?就算没回去,连消息都没打听一下?”
“没有。”
唉,真是个狠心的父亲。就那么跑了,把一个国家的命运撇给年幼的孩子,竟然连结果如何都不问一问。
现在想想,寄傲真是可怜呀。要知道康熙还有个奶奶帮着,他寄傲当真是孤立无援的。
看着武将们,除了夫梨都很年轻,都是他一手培养的。可在这些武将们尚未长成时,他是怎么当的王呢?
“恕我直言,您可真是……如果不是顿悟红尘,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毕竟,您不是普通老百姓说走就走,孩子要面对的顶多是个温饱问题。可您可是一国之君呀,还是巫师,突然走了,要年幼的孩子如何承担这么大的重担?我是没听过寄傲说恨你,可如果是我的话,知道你为了一个女人便放下了自己的责任,置年幼的孩子于危险之中,我一定会会恨您的……”
说完,千夜就后悔了。自己这直肠子,怎么又不知收敛了?替寄傲打抱不平,得罪眼前的保护伞,一点都不值得。
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面就是难受。能想到当时的情景,如果寄傲年幼时真得是温柔善良的,那他面对着空了的父亲的宫殿,得多难过,多无助呀!
天空,突然批下一道闪电,大地瞬间如白昼般清晰,而这层层的树木也不能阻断闪电的光亮,透出的白炽灯般的光芒,闪烁进这简陋的茅草屋中,照亮了屋中两人的脸。
一个,微蹙眉头,剪水双眸蒙着一层雾色,因为心中莫名的疼,脸上也不由得充斥了微微的怒意。
另一个,低垂着眼帘,遮住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只是淡色的长睫毛下,隐隐的拨动,可是他难得的情感外露?他并没有记恨屋子另一边的女子,可以说他此刻他也根本不在意她。只不过心中隐了很深的情感被她的直白的话引了出来,一层层地放大开来,令他不知如何控制。
给读者的话:
今日四更,决不食言,这次是真的
158 这怀抱,究竟是为了谁
闪电,带来耀眼的苍白,而后便是轰鸣的雷声,震得人心发慌。 千夜惊了一下,也收起了那分隐隐的愤怒,捂着肚子下了长木,靠在圆柱边蹲着,而君节也回过了神,看向千夜。
已是一道闪电,看得清千夜靠在那圆柱边,虽然眸子里都是恐惧,可依旧仰着小脸看向闪过白与黑的门口,双手轻抚着肚子,微微发抖的身子正努力克制内心的恐惧。
天生母性的本能,用她那娇弱的身子保护着腹中骨肉。正是这份孕育而来的母性,她才会那般不满他这不尽职的父亲,而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吗?
仿佛,看到了她腹中的孩儿,一个男孩子,漆黑的发,漆黑的眼,都说神似母亲的美貌,那双眸子却与父亲的一摸一样。只不过被黑色掩盖,不容易觉察。
那孩子,正眨着眸,虽然是黑的,却闪烁着纯度的光彩。看着他,如同已经模糊的记忆力,仅剩的清晰的画面。
君节走到千夜身边,蹲下来紧紧抱住了她。尽管是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着,可千夜却没有感到一丝的变扭。这个男人,一身笼罩着苍白,倘若只是个普通人,会感到苍白之下的呆滞。可倘若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这样一个不露任何神色的男人曾是一国之君,曾是厉害的火之巫师,那么苍白就变成了一种不容亲近,叫每一个见到他的人感到畏惧。
就是这样的一位君王,没有感情起伏的君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她抱在了怀中?仅仅因为她这弱智女流害怕雷声,还是因为她腹中怀中火之巫师的继承人?
还是将她或是她腹中的骨肉当成了某一个人的替代,用他温暖的怀抱,弥补对他的亏欠?
电闪雷鸣终于结束了,只能听到热闹的雨声。哗啦啦的涤去了所有的晦气,只带来清新和愉悦。
可君节还抱着千夜,最后千夜的脚麻得厉害,便推了推他。
“我说……大叔,你便宜占够了没?”
君节是听不懂千夜说什么,不过倒是回过了神。本来就不是感情强烈的人,这样深情的拥抱之后,将那难得的失控发泄殆尽,便呆着一张脸,直起身。
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雨。
黑漆漆的一片,无光,也看不清雨水。不知道这位大叔杵在门口看什么,千夜扶着圆柱站起来,脚麻得呲牙咧嘴,半天才缓过来。
坐到长木上,听着雨声,看着模糊的身影。
双手摸着肚子,不由得跟腹中的孩子说话。
小家伙,你瞅瞅,都是些怪人。虽说有怪杰一说,可如果你敢长成一个怪,我就掐死你。
半是调侃,半是无聊,说了这样的话。只不过说完之后,便又皱起了眉头。
被冥兮劫走的这段时间,一心想着逃跑,想着怎样防范那两个人,精力牵扯进去,也将过往的所有忘记了。
现在,与孩子玩笑,才又想起了那真正令她痛苦的纠结。
那个千夜,似乎不如以往可恶了。因为在于红菱冥兮他们面前,那个千夜反倒是她一伙的。可将来有机会再见寄傲,那个千夜却会再次成为她的敌人,逼她杀死寄傲。
而她若不从,孩子就会有危险。她若从了,更不知结果如何。况且她,早已没有了刺杀寄傲的打算。
不恨他了吗?似乎还恨着。可这时候的恨,已与当初的不同了。
面前这团模糊的身影,说铁血寄傲幼时的可爱,真得很难想象。只不过听了寄傲与血魔教教主曾经的对话,又能感觉到寄傲对父王心存的不解与忧伤。
似乎,在寄傲看来,这个父亲并不疼爱他,相比于重要的继承人,反而是那夺走了父亲全部爱的“低贱”女人更加重要。
千夜愣了一愣,她是心疼寄傲吗?
轻叹一口气,那门口的男人纹丝不动。好家伙,又变成了雕像了。只不过她还是人,这样坐着,腰酸背痛。
转过身看了一眼简陋的床,只容得下一人勉强睡下。便又转过身,看着君节。
“我说君节大叔,您老要是没有意见,我便借用下您老的床,睡一会儿了?”
半天没有声响,千夜刚要站起来,就听到门口“嗯”的一声。耷拉着眼角,这老人家反射弧真长。
躺下,侧过头看着门口。背影尚且不清,却想看看他的表情,也想听到他的心声。
这仿佛没有人类情感的老头子,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一团漆黑,雨声清冽,带来阵阵凉意。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遇到的雨天吧?好像是,以往阴天都少见,总是大太阳横空中。不晓得这样的气候,怎滴也没听说过旱灾什么的事发生呢?
哦,这是原始社会,农业尚不普及,自然也没有旱涝的烦恼了。
眼皮子沉重起来,伴随着雨声,千夜渐渐睡了过去。
身子好沉,好重。不知为何如此疲惫,这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虫鸣鸟叫,丝丝光亮穿透枝叶射下,千夜傻傻地看着四面大敞的“半墙”。
空气中还有湿气,可却看不到水煮的迹象,这雨停了多久了?
做起来,还有些晕晕的。千夜望了望屋子,很快看到君节坐在长木上,看着外面的林荫,呆滞的如同雕像。
真是不明白,他在看什么?这里统共这么大点的地方,他天天看着,不腻吗?
发现了水果,千夜欢喜极了。心中对大叔的评价又徒然升高,欢快地奔过去,抱着篮子吃了起来。
虽然美味,可究竟是水果。对于胃口渐开的千夜来说,这些很不够。吃完了,没有饱的感觉。不然问了水果的地方,自己去摘些来吧。
“怎么,不够吃的?”
君节的声音,千夜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君节不知何时已经看着她了。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两只眼睛也看不到人类的情感。只这样看着,还挺渗人的。
“饿……身子软软的,饿得只想睡觉呢。”
渗人归渗人,好歹算是数落了。
“你身子不适,与饭食无关。是因为你腹中的孩子施展的法术,借用了你的体力。长此下去,你会有生命之忧。”
啊,这么严重呀。难怪如此乏力。
“不过,这孩子也不是随便施展法术的,所以没关系。”
“年幼的孩子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何况是个胎儿?你的情绪稍有变动,就会激发他施展法术。之前那般厉害的封印都被他冲破了,何况现在完全的自由?不要大意,想活着生下孩子,就要暂且封印他的法术。”
千夜挠了挠头,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好吧,你是专业的,听你的。”
君节的目光便移到了千夜小腹处,依旧不见起伏地说道:“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如此厉害。胎儿便可以施展法术,还是第一次听说……”
159 为何离开
这话,千夜听过。 看到每一个说这话的人惊奇的模样,身为母亲,是不是应该骄傲呢?
可正是因为这奇妙的法力,又给孩子和她带来了多少额外的烦恼?
千夜摸着微鼓的肚子,感叹地说道:“活血正因如此,寄傲……不是,是王上才会准许我生下他(她)吧。如若不然,说不定我也要效仿血魔教主的母亲……只是很难想象那位母亲是如何将孩子保住的,真得很伟大。如果是我,我可以做到吗……”
不禁想起了第一个孩子,还不曾知道他的存在,便已经失去了他。
看着千夜,君节一瞬间的失神,良久,他扭过了头,再次看着外面清新的世界。
“母亲,都会疼爱自己的孩子。这是自然的常理,即使是林中的动物,也会按照这一道理交替生存下去。只可惜,比这些动物聪明的我们,却因为种种复杂的感情,而背离了自然,孩子,却成了她报复的工具……”
千夜抬头看着君带,怎么觉得这位古人说得话很有哲理呢?也对,很多哲学家就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
“大叔……您在说谁?是那个您爱的女人吗?”
鸟儿,欢快的歌唱者。嘹亮的歌声,贯穿四周,也在茅草屋的上端萦绕着。空气里,湿润的气息,因为密林的保护,久久不散。而那强烈的光线,也只能泄进来些许,却有一束,不知何时改变了方向,映射进这茅草屋中,将那花白的发丝映得透明。
这男人能有多大?最大的儿子,墨带也不过三十。加上原始人结婚早,这男人撑死了也不过五十。这头发,就白成这样了?
难道正像《食神》里的周星驰,黯然**,一夜白头?
不对,这个年代的人都短命,白个头发正常。应该说,这位君节大王算是寿星了?
君节不肯回答她的问题,千夜挠了挠脸,有些尴尬。
“你别怪我八婆,我就是这么耿直,不会绕圈子。不过我没有恶意,纯属好奇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
千夜鼓着腮帮子,看到君节毫无反应,想着他究竟有没有在听她说话?
“咳咳……那个,身为一国之君,能对一个女人如此专情,也实属不易。这跟好男人的标准有异曲同工之妙。要是你能再等个几个,将孩子们都养大了,在潇洒地离去,那就更棒了……”
自己是不是有说错话了?哎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啊,大叔,你知道好男人的标准是什么?哈哈,你一定不知道吧。今儿说给你听,你也开开眼。好男人的标准就是反复睡一个姑娘,一睡就是一辈子。哈哈哈,有意思吧?虽然你是男人不爱听,可这是事实。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是好男人。就好像大叔你喜欢的这个女人,为了她,虽然你不只睡了一个女人,而且究竟睡没睡过她我也不清楚,可就这股子对她的忠心,却是比反复只睡她一个高尚多了。正所谓,男为知己者装死,女为悦己者整容……”
千夜,你在说什么?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那个……大叔,虽然我不清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没有的可能性高一些吧。可如果你听到了,那个刚才我说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哈。不是,重点你理解了就行了。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中心思想就是赞美您老人家对爱情的坚贞不渝。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哦对了。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千夜,你是不是傻了?
“那个,你还是的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千夜吐了吐舌头。只希望君节压根没听到她说话。可君节不是聋子,千夜说得这样热闹,他怎会听不到?
就在千夜暗中吐舌头的时候,君节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放弃王位,舍弃了我的孩子们,不是为了她。”
他和她,中文发音都是TA。千夜眨了眨眼,因为君节突然这样说,一时没反应过来,可很快她便意识到,那个TA,是“她”,是君节大王爱着的女人,是寄傲口中“低/贱”的女人。
可,君节大王竟然说不是为了女人。那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为了男人?!
“可……可如果不是因为爱着的女人,又怎么会离开自己的孩子们?还有什么能像爱情这样,令人盲目,不计后果的?”
好像,又说错话了……
君节转过头,看着千夜。只微微皱了眉头。天呀,他皱眉头了,这个男人做表情了,是不是当真被她的话刺激了?真是的,她不该总说他不负责任,抛弃妻子,禽兽不如……可,本来他真么做就不对嘛。
野蛮的时代,好似对爱情的无悔的追求。可放到现代,那女人就是个小三嘛。
“那个,您就当我没……”
“你说得对……说得对。如果不是因为爱她,我又为何毅然离开了焰国,抛弃了缠绕膝下的三个孩子,而十几年如一日地寻找着那个我从未蒙面的孩子?”
嘎,什么意思?君节大王和小三有了孩子?而他,是为了寻找那个孩子才离开了焰国。
那个,有些凌乱……这就跟看小说一样,得从头跟到尾,只知道零星片段,很多地方都想不通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您和那个女人之间,经历了怎样的故事?”
君节又转过头了,可千夜还是看到了,君节大王的双眼,红了。
“初见她时,她是我的侍女。美貌,婀娜。起初,并不起眼。可不知何事,那笑脸却吸引了我所有的目光。我要她,是因为我爱她。而她,也告诉我她有多么的爱我。”
千夜知道,君节大王一定是省略了不少情节,比如说那侍女如何从不起眼变成了焦点,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不少事。虽说基于知道进度,可也挺想知道那些小插曲的。想必,很有意思,很温馨吧……
“可是她,却说了谎。在俘获了我的心之后,却想用匕首刺穿它。她,是为了杀我,才接近我的。”
噗,这转着转着,太突兀了……刺客吗?只是这个情节,怎么有点熟悉……她与寄傲,不也经历过这一幕?
这就叫,轮回?
不过,她刺杀得了寄傲,是因为她是金之巫师的“女儿”,那么,那个侍女又是那位巫师的千金?
疑问重重,可千夜还是紧闭了嘴巴。她生怕打断了这位大叔的思路,回头他不肯说了,可就赔大了。
“应该杀了她的,可我下不了手。最终,放她离去。而后的日子里,却总不能忘记她。直到无意间,看见了一个女子,与她好像。便娶她回来,聊慰相思之苦……”
160 真是天生一对
侧室……难道是寄傲的生母?!呜呼哀哉,可怜的女人,竟是某人的替代品。
不知道那位侧室可曾知道这一切,倘若不知道还好些,顶多是老公跟着小三跑了。可倘若知道了,那就悲催了。
“虽然始终不能忘记她,却也渐渐不再难过。寄傲出生之后,我便将心思放在他的身上,只愿培育他,成为能够超越我的伟大的巫师。可是有的时候,尤其是看到他依偎在他母亲怀中的时候,我总会幻想,幻想寄傲是她的孩子……”
哎呀我的妈呀,不仅仅老妈是替代品,就是他自己都是替代品。
又不晓得寄傲知不知道。知道了,得吐血吧。
“直到有一天,她再次出现。告诉我。她为我,生了孩子……我们两个,就像是被诅咒的男女,尽管不能相信,可我却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带我去看孩子,一个漂亮的儿子。那样怯怯地看着我,眼睛也显得红肿。我过去抱他,对他笑。只希望他能够像我那三个孩子一般,认得我这个父亲。”
记得君带之前说过,那女人将孩子当成了复仇的工具。这个孩子,又将遭遇什么?千夜皱着眉,抚着小腹的手也用了力气。她甚至有些害怕,听到什么揪心的内容。
“她不肯我接孩子回宫,说孩子需要适应。我也不反对,待到他能够接受我,喊我一声父王,再回去不迟。而这段时间,我时常去看他们。那孩子虽然不如墨带和寄傲的聪颖,却异常可爱。渐渐的,他也肯对我笑,见到我时,也会飞奔着扑进我的怀中。因为这个孩子,我对她的警惕逐渐放松下来,对她的恨也荡然无存。再一次的得到,我期盼了太久。而对她的痴迷,却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给予的。那个时候,真得很快乐。也只有那段时光,是我唯一幸福的记忆。”
该怎么说呢……君节大王,并非看上去那么神圣。虽然不容易表现出情感,可他也不过是个凡人男子。七情六欲,左右了他的判断。对一个试图夺他性命的女子,放下了所有的防御。只一厢情愿地幻想着那女人的回头是岸,幻想着童话般的结局。
“一年的时间,我们,真得好似一家人。与那孩子的感情,也越发得坚固强烈。”
君节顿了一下,千夜知道,那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
“可是孩子,却突然生病了。病得好严重,起不了床,说不了话。我怎样的焦急,可焰国最好的医官也无法挽救孩子的生命。看着他剧烈得喘息,难过得浑身发紫,我也好像不能呼吸,一颗心也仿佛被人攥在手中。伴随着他最后的时光,看着他经历病痛的折磨。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好想过去了一辈子之久。当他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我只含着泪,默默地祈祷着,他终于结束了痛苦。听着自己的心如何碎成了粉末,那一刻,也同时崩溃了。”
“可能是心太疼了,所以当匕首进入我的身子时,感到的只有凉意,却没有疼痛。直到她拔出了匕首,鲜血随之流出时,我才发现了身边无数而出的火焰。那是保护我而生的本能,却也阻止不了,她对我的伤害。为什么,这一刀没刺进我的要害?是因为太激动,太紧张了吗?那么导演了这一切的她,究竟是什么力量,支配了她一再地加害于我?第二刀,再也没机会落下。我的火焰,贯穿了她的身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慢慢倒下。”
“我扶住她,看着她嘴角的血,那颜色,真得好美好美……她笑着对我说,那可怜的孩子,并非我们的骨肉,却是她利用来,使我放松警惕的工具。而我们之间,的确有个儿子,只可惜,我永远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才是她,对我真正的报复。我却笑着对她说,我不会如她所愿,因为我一定能够找到那个孩子……”
千夜的眉头,紧紧皱起。君节的故事说完了,那期待已久的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可为什么,知道了之后,不但没有丝毫的满足,反而心里面越发的难过起来。
君节中意的女子,心狠非常。为了刺杀这个男人,利用了无辜的孩子。那孩子,最终不能说话的时候,看着满含悲伤的君节身后,那眼中尽是得意的女子,可有多么怨她,恨她。而君节,虽然最终杀了这无情的女人,却因为她最终的一句话,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只为了寻得那个尚且不知存在与否的孩子。
只能说,他们真的被诅咒了。
“你寻找了十几年,就不曾怀疑过她可是欺骗了你?对你的惩罚不是父子不能想见,而是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儿子,牵制你后半生的轨迹。”
君节摇了摇头,低沉地说道:“我不能怀疑,这是我活在世上的唯一的支撑。十几年也好,几十年也罢,我都会不断地找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一个从未蒙面的孩子,竟成了他唯一的生存动力,若不是心中对那女人无法割舍的爱,又岂会如此?
千夜低垂着眼帘,看着凸起的小腹。寄傲看着孩子的火焰时,那异样的眼神。对于这个孩子,起码他是真心疼爱的吧?
“身为母亲,可以心狠地利用孩子报复男人。而身为父亲,却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舍弃了跟前真实的亲情。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可如果我是那个孩子,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或生或死,也好过得知父母间如此的孽缘。所以,君节大王不应该找他,放开那远处的风筝线,转过身捧起脚边的果实,才是正确的选择。”
“而今,我早已不是正常人,又如何去做正确的选择?千夜,你未曾经历过我的人生,自然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也不能用你的观念衡量我的决定。”
“不论经历了什么,感受如何,却都不应该舍弃自己的骨肉。而且如此决绝,舍弃后,连问一问都不肯。”
千夜说着,捧着篮子站起来。看着门口一丝丝的光良,怎样的炙热,也无法穿透层层阻挠,带给这密林深处,真正的光明。
“从血魔教主的口中听说了您的些许,总怀了多少的好奇。可现在,知道了真相,却失望极了。决绝,也好。起码痛苦之中,还存在几分幻想。我去摘果子了。”
这才刚迈出脚步,君节的声音便幽幽传来。
“你如此气愤,是因为爱上了寄傲,为他鸣不平吗?”
给读者的话:
四更完毕,吼吼,星星伟岸的形象呀。卧倒了,亲们晚安~
161 请问,尊姓大名
千夜背对着君节,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抚着肚子,一双杏眼圆睁,好似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
渐渐的,她垂下眼帘。
鸣不平吗?是的,她的确是在替寄傲鸣不平。不仅仅是寄傲,还有这个故事里,所以无辜受害的人。寄傲的母亲,那个被毒害死去的孩子,还有墨带和飞羽,甚至是君节连提都没有提起的王后。
所以鸣不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为什么,在君节问她这句话的时候,她会感到震惊,会害怕,会逃避,会迷茫?
究竟,她在畏惧什么?
“大叔,你对于儿子的事很不关心,不知道他现在变得如何的模样,更不知道我曾经经历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了,或许就会明白,自己所说的,我会爱上寄傲这句话,多么的可笑。”
君节看着千夜,肚子已经凸显的清楚,可那背影,依旧纤弱。
“你恨他?”
这个问题,千夜问过自己多少回?可是她找不到答案,所以她不知如何回答君节。
杵在那里,良久。
“那么大叔,你爱他吗?对于这个你亏欠了的儿子,可曾爱过他?”
千夜的反问,同样令君节微微一愣。
一个恨,一个爱,均是他们不能肯定的。也或许早在心中有了答案,却不能觉察,不肯承认。
“我,亏欠了他,很内疚。”
“我是问,你有没有爱过这个儿子?”
君节沉默了,千夜的双眸半眯着,眼中似乎含着晶莹的泪光。
“从未爱过,对吗?”
“那么你呢?你恨他吗?”
“我……”
是恨的吧。
“恨他……”
两个人便又沉默了。
清风夹杂着芬芳,徐徐袭来。千夜那宽松的长裙,随着微风衣袂飞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