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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冷小星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02

这便是茅草屋中,唯一的声音。

君节看着千夜,直直的站立着,好似这屋旁的树木,僵硬了身躯。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寄傲与这女子之间,或许存在这样的痛苦回忆,可这女子说恨的时候,多么的绵软无力?

当初看着心爱的女人,最后一刻狰狞的笑,他怎样的恨,怎样的怨。只是如果有人问他,真得恨她吗?他又会怎样回答?

从不轻易说爱,也从不轻易说恨。却对着女子说了那个时候的全部。君节大王,不过如此而已。这是他们的缘分,起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知道在君节大王身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女子,却不会明白他的内心,终究怎样的情感。这世上,再也没有谁比那个给了他爱同时也留给他恨的女人,更加了解他了。

“千夜,你与寄傲……”

你与寄傲,并非恨意。恨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纯粹的恨,会令你咬牙切齿,哪里还有心思反问我的感受?你与他的恨,却是因为无法承认爱而披上的伪装,这世上如此做的,也都是痴男怨女。

君节,是想要如此对千夜说的。只是这句话还没来的说全,他便瞬间冷下表情,快速闪到千夜面前,伸手一挥,示意千夜安静。

好乱的气息,却是地地道道巫师的能力。他一时大意,竟没有觉察。这人,躲在暗处多久了?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藏?不如出来一见,果然有什么事,当面才能说得清楚,不是吗?”

千夜顿了一下,原来是有人暗中埋伏。

君节大王游离各处十几载,自然不会是冲着他去的。那么这个或是这些人,就一定是冲着她肚子里孩子来的。

是冥兮他们搬来的救兵了?可看着君节大王紧张的迎敌状态,救兵绝非等闲呀。

这边,空气中凝结着紧张,而就在茅草屋旁的大树后,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走得极慢,丝丝的光亮映在他的脸上,久久不肯离去。一道道如同流离的闪光,顺着他唇,他的鼻,他那绝美深邃的眼,还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划过之处,只见得苍白。

千夜浑身抖了一抖,睁着大大的杏眼看着走出来的男人。而她面前的君节,在皱眉之后,还是冷冷淡淡地问了话。

“阁下,尊姓大名?”

感受不到何种属性,从未有过的怪异。君节才会直接问对方名号,知道了身份,才好估量彼此之间的战斗力。

只是他这样问的时候,却没看到身后千夜的表情。

秀美紧蹙,千夜看着身前的君节,他,竟然在问他尊姓大名。

寄傲,直直地看着君节。这个男人,留给他最后的记忆,便是那张慈爱的笑脸。

不苟言笑的父王,独独肯对他笑。只是不久之后,却渐渐忽视了他,甚至有的时候,面对了,却视而不见。知道那一夜,他决定离开的那一夜,才有再一次展开了久违的笑容。

——寄傲,你准备好做一名巫师了吗?——

现在,他终于明白原因了……

看到寄傲那种眼神,幽深的瞳仁,看不出其中的感情。可那眼神,看不出感情却足以令人窒息的眼神,令君节的心一阵阵的慌乱着。

而就在此时,千夜才挪了挪僵硬的唇,颤抖着说道:“寄傲……”

君节,呆住了。

寄傲,他的儿子。已经长成了男子汉,已经认不得了。突想起刚才,怎样一板一眼地问了他的名字。又看到寄傲,那垂在身侧紧握着的双拳。一股子酸楚,不由得蔓延全身。

可是君节的表情,依旧呆呆的,依旧淡淡的。

寄傲,随即看向他身后的千夜。

千夜的眸子,因为吃惊睁得圆圆的。在与他的目光相碰之后,千夜垂下了眼帘。

他怎么来了?病得好厉害,怎么回来?是来救她的吗?就像上一次被血魔教劫持一样,拖着中了咒术的身子,来救她的吗?

三个人,两个屋内,一个屋外。彼此相对而立,却沉默不语。各自的表情,掩盖了各自的内心,只是君节和千夜,却不知寄傲此时,多么需要知道他们真的内心。

“父王,太久不见,您也不记得我了。既然问起,我总要回答,这样,才是对长辈的尊敬。”

寄傲的声音,有点古怪。不是素日里听到过的冰冷,或是邪魅,却有些抖,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种,酸酸的感觉。

“我,是焰国大王,火之巫师寄傲。不知君节大王,可听清楚了?”

这一句,千夜听得明白了。寄傲,这分明是在置气。以他的性子,仅仅因为君节的一句问话,不至如此。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令寄傲这样气恼?

千夜不由得捂着匈口,眸子里的泪光也泛起了不寻常的光。

难道说,寄傲听到了她和君节大王,适才说过的那些话!

162 幻影

君节大王,千夜心中怎样神秘又神圣的男人。 身为旁听的自己,尚且如此,那么身为受害者之一的寄傲,听到了的话,该会有多寒心?

千夜想到,便只是那个故事,可她却忘记了,就在刚刚,她说过,恨他。

听到寄傲的话,君节也只是轻叹一声。他不能与儿子计较什么,毕竟身为父亲的他,的确亏欠了他太多。

“你的气息怎么如此乱?感受不到火的性质,也不是其他四种的属性,可是发生了什么?”

听到君节的话,千夜便又皱起了眉头。

寄傲的身子,应该很弱的,那木之咒术折磨得他连床都起不来了。可现在,他却能站在她的面前,难道是想到了什么破解的办法?

不对,如果破解了,君节就不会说他的气息凌乱……天呀,他该不会是用了什么极端的办法,比如说兴奋剂之类的?

可是面对父亲的疑惑,寄傲,却只是笑了一下。

而那笑容,该怎么说呢?好悲凉。

“究竟是我的气息乱了,还是父王离开得太久,早已忘记有关我的一切?”

一定是听到了,一定是听到了。不然寄傲不会如此。

千夜的心,隐隐的疼,她赶忙对君节说道:“之前中了木之巫师的咒术,而且越来越厉害,时常吐血,连床都起不来了。”

千夜这样说着,寄傲的目光自然也挪到她的身上,幽深的湖面因为寒冷凝结成两道冰柱,发出阴森森白色光。

千夜却硬着头皮,愣是将全部的话说完了。

君节皱起了眉头。

“木之咒术?对于火之巫师来说,不至于如此呀。应该会慢慢化解的,怎会越来越厉害呢?”

寄傲冷笑一声,说道:“本应能化解的咒术,却化解不了。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火之巫师。父王您是不是很后悔?如果那个继承了巫师能力的不是我,而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那么您,也不用苦寻十五年,更不会中了她的轨迹,凭着巫师天生的法力,您早就带着他回家了。说不定,他会成为超越您的最厉害的巫师,不要说木之咒术,就算是水之咒术,也会很随意地化解……不对,他压根就不会由此烦恼。伟大无敌的巫师,不会中任何埋伏的……”

那滩深水,终于起了涟漪。千夜皱眉看着寄傲。

知道他一定会难过,也一定会伤心。可却不想会这般严重。喜怒不形于色的焰国大王,究竟是怎样悲愤的感情,才会化为此时的凄凄,和那绵延不断的话语?

“寄傲,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这样太危险了,过来,让我看看。”

寄傲自然不肯,君节见他不动,索性自己走了过去。

只是才刚刚伸出手,便被寄傲一下子会开了。

随即,一口鲜血,自寄傲的口中喷出,溅在黑色的土地上,将那株刚刚发芽的嫩草,涂上了颜色。

千夜惊叫一声,君节更是要扶住儿子。寄傲却挥开父亲,捂着胸口,慢慢跪坐在地上。

终于到了极限,却不想来的这样早。旁门左道的法子,暂时克制住这咒术,才有了精力,稳住那股子躁动的势力,也才有力气,寻得孩子的法力,来到这里。

只是这样的法子,在失效之后,带来的会是极端的痛苦,和无法克制的咒术的爆发。或死,或生不如死。

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他,不可以倒下。

“我的母亲,那个被你用做替代品的可怜的女人,她的死,可是与此有关?”

呼吸不均,声音时重时轻。可无论在怎样的声调,都脱不去的那浓浓的恨意。

君节,直起了身子。

“她,无意间知道了真相……我并不愿看到她如此的结局,也从没想过她会寻死。”

“是吗?原来父王不想她死?那应该早些说清楚。我的母亲,还以为父王终于找回了正品,她这个替身也没有了价值。早早地死去,留着整个王宫留给父王和那正品恩爱过日子。或者,连我一并解决了。父王再与那正品生下个继承人,说不定,她会回心转意,死心塌地地跟在父王身边,也不一定。”

“寄傲,你不要说话了。”

“父王觉得难堪了?不应该呀,在父王的眼中,我这个儿子算得什么?我说的话,又算什么?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就不该那般宠爱我。一个侧室的儿子,集王上所有的疼爱,成了众矢之的。而我的父王,却在为我树敌无数之后,突然冷淡了下来。那个时候,我还在想,为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忐忑,忧心,可我却看不到我的父亲。直到母亲的去世,才得见一面。却也匆匆离去。留下我一人,独自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和威胁。可我,却并不怕。因为我还在幻想,父亲的保护。可是您,却离开了。父亲与大哥,都为了低/贱的女人,舍弃江山亲情。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低贱的不是那些女人,而是我。焰国大王,火之巫师寄傲,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幻影。一个,被用来幻想, 被用来替代的幻影而已……”

一颗颗的,晶莹的泪珠,来自铁血残忍的焰国大王。童年的大起大落,少年的艰苦磨难,直到现在,饱尝咒术的折磨,他都可以用最高贵的微笑,遮掩过去。

可是,可是当他开始怀疑自身的存在时,这所有的一切,便失去了支撑的根基。土崩瓦解,顷刻毁灭。

汗水,泪水,血水,汇成一道绝望的河流。对父亲的爱,幻想了二十多年的人生,也会在此划上句号吗?

寄傲支撑着地面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那一张一合的眼,呆滞地看着地上混杂的忧伤。

“寄傲,你放松一些,我要看你的伤势了。”君节说着,扶着寄傲臂膀,顿时生出一簇簇的火焰,将寄傲包裹其中。

火焰之中,寄傲才得了支撑,抬起眼,用那飘渺的目光,看着正前方,早已泪流满面的千夜。

曾几何时,爱上了你。

可是你,对我只有恨。

幻影的王,幻影的亲情、爱情、友情。现在,都已破灭。我,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这条本就不属于我的路?

我的父亲,你又何必救我……

渐渐的,寄傲合上了双眼。身子的疼,也好似一股青烟,离他越来越远。他站在空旷的平原上,看着那股青烟飘走,慢慢的,与天际的云化为一体。

那青烟,究竟是咒术的疼,还是我的命……

163 君节大王的笑容

一张邪魅的笑脸,绝美深邃的眸子却看不到任何的色彩。 浑身笼罩着高傲的光环,强烈耀眼,令人们不由得低首垂目,不自居谦卑起来。

无论他是在跟莲蓉做不要脸的运动,还是龌龊的打女人,都无法掩饰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这样的一个男人,好似压根没长过心,所以他不知道什么叫感情,跟不知道什么叫同情。正是如此,才格外可怕。因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任何人。

千夜抚着肚子站在一边,看着塌上禁闭着双眸的寄傲。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却失了血色,因为君节不断地输送着法力,才缓了那股子死人般的苍白。

想到适才,他跪坐在地上怎样悲凄的责难,那从来只有邪魅高贵的眸子,也看得到巨浪滔天,以至于溅出他的双眼,换为晶莹的泪珠。

原来过往见到的,不过是他用来掩饰的假象。这个被她骂做“变态”的冷酷男人,却隐藏了一颗柔软的心。

眉头微蹙,心,隐隐的疼。双手抚摸着肚子,似乎感到这孩子也并不安稳。她的感情会影响孩子,何况是为这孩子的父亲起伏了的感情?

孩子,忍耐。老妈只是感伤而已。千万不要发作出火焰,你爷爷他在救你老爸,可不能因为我们绕了他们的精力。

千夜这样默念着,也更加温柔地抚摸着肚子。孩子,真得可以感应到她的心声。可君节也说过,年幼的孩子,是无法控制情绪的。唯有她的心境平淡下来,孩子才会真的安稳。可是现在的她,无法平静。

千夜抬起眼,再次看向寄傲。

曾是温柔善良的孩子,曾是被父亲宠上天的孩子。当他的父亲突然变得冷淡时,他该多难过?母亲的去世,父亲的舍弃,还有兄长突然的离去。九岁的孩子,如何在因为他的母亲出身而抵触他的众官之中,生存下来的?

不仅仅是生存,还要担起一国之君的重任,更要做为巫师,带给焰国神的庇佑。

一个九岁的孩子,如何做到的?

所以,他才渐渐变得冰冷,将那副皮囊裹在身上,用残忍的手段巩固自己的低位,将自己稳稳的保护起来。

孤独的时候,难过的时候,甚至的害怕的时候,他只能独自忍受。或许,在那种时候,他便会想起自己的父亲。

最伟大的巫师,所有巫师的榜样,何况是自己的父亲?总有失望,总有不解,可起码,尚有一份父子之情。

可现在,这仅存的支撑,也不在了。

君节终于收起了法术,脸色也比以往更加的白。他坐在一边,擦了擦额上的汗,千夜便凑了过去。

“怎么样?”

君节的表情语气,似乎比以前更加呆滞。只不过,眸子里却有了些人的色彩。

“他身子里的咒术很强大,却不是因为咒术本身。我已经传了一半的法力给他,帮助他暂时压制了体内的咒术,他不会有事的。”

千夜这才舒口气,随后,看着很疲惫的君节。

巫师施展法术,是很损耗体力的。所谓的法力,说白了就是自己的体力。君节将法力的一半传给寄傲,也就是受,他已经耗损了一半的体力,或者更多。

她问他,究竟有没有爱过寄傲这个儿子。他并没有回答,于是她猜测着问道:重来没爱过,对吗?

这只是句猜测,可是寄傲一定听到了。加上对于母亲和自己遭遇的重重,这句“从来没有”却成了催化剂,令他崩溃的催化剂。

千夜,只感到很内疚。

“大叔,都是我的错……”

君节抬起头,漠然地问道:“什么?”

“我……我说的话,寄傲听到了,也当真了。可是,可是我不认为大叔真得会那么绝情。对于王宫中里的三个孩子,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对寄傲尤其如此。昨天电闪雷鸣的,我想大叔真正要保护的,不是我,而是那个记忆里的孩子……”

千夜说完,又上前一步,显得很激动。

“当时我是心里面不好受,才会随口说出那些话的。这一切,待寄傲醒过来,我会跟他解释,我相信……”

君节笑了一下,虽然只是很淡很淡的笑容,可却出现在不会表情的脸上,着实令人吃惊。千夜便顿住了,直直地看着他。

君节,看向了门口,那里的土地,依旧黝黑。适才一团的血迹,早已被厚实的土壤消灭了痕迹。

“你越解释,他反而会越加抵触我。何况我在他的心中,已经烙上了罪恶的印记,不会轻易被洗除。何况,我的确对不起他们母子,爱与不爱,都无法挽回过去,所以,毫无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对您的崇拜和对父爱的坚信,才是他撑过来的动力。是去了这唯一的动力,他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君节抬头看着千夜,眸子里的,是雾色吗?

“并非唯一,因为现在,他有了你,有了你腹中的骨肉。”

千夜一愣,双手再次抚着肚子。鼓起的触觉,成了她喜欢的。这里面的孩子,是寄傲的亲生骨肉。亲情,不再只有父爱,寄傲他,将要成为父亲,给予另一个生命,这被他看重的父爱。

君节站起来,伸出手说道:“来,我将这孩子的法力暂时封印起来。”

“不急不急,您先歇歇再说。”

“寄傲就要醒过来了,他醒来的时候,我不想他看到我。”

千夜轻叹一声,微蹙的眉头,写满了对这对父子的感叹。之前一味偏袒寄傲,责怪君节。可现在,看着君节闷骚的忍耐,反而,多了一些对他的同情。

爱情,令他抛弃一切。对于未见过的儿子的执着,是他唯一可以延续这爱情的办法。所以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抛弃了他还很需要他的儿子。

然而,他的心又何尝不痛?不愿探知儿子的情况,可是因为他无法面对被自己舍弃的孩子?

只能说,这世界,满是杯具呀。

封印结束,君节喘得更厉害了。千夜要扶他,他挥了挥手。

“寄傲醒来,你告诉他。他体内的咒术变得强大,是因为他曾经将其转化过性质,更是利用它施展了法术。这咒术因此与他的法术混在一起,成了他法力的一部分。他抵触它,就等于在抵触自己,所以会越来越虚弱。”

“那怎么办?岂不是成了绝症,无药可医了?”

“非也,这不是祸,却是福。只要他静下心来,完全掌握了驾驭这咒术的办法,不但不会遭受它的侵蚀,反而能将咒术变成自己所有,同时具备火性,与木性两**力。而木能生火,他将会成为绝无仅有强悍的巫师。”

说完,君节再一次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有了人的欢喜。

“竟能借助咒术,施展法术,也只有他一个能做到。如果掌握了控制的办法,他将不再畏惧任何咒术,也会成为拥有多种属性的最可怕的巫师。我的儿子,当真厉害……”

给读者的话:

谢月票今日三更

164 一样的人

暴雨过后,依旧是艳阳高照。 炙热,被层层的枝叶拦住,这林中,还能闻到雨水的味道。光线,随着太阳的移动,改变了方向,颜色也由亮白渐渐变黄。

千夜看着君节的笑容,鼻子一酸,眼泪便用了出来。

她赶忙仰起头,想要将那泪珠倒回去。

“记得告诉他,你说的话,他会听进去的。还有记得地方那两个人,我想他们不会轻易离开的。不过寄傲现在的状态,对付他们应该绰绰有余。”君节已经往外走了。

千夜赶忙跟过去,一边擦着眼角的湿润,一边说道:“大叔你打算去哪儿?”

“去哪儿……是呀,去哪儿……”

千夜真恨不得缝了自己的嘴巴,真是个多嘴的人。君节大王要是知道去哪儿,也不用这样痛苦了。真是的,说话都不知道经过大脑的吗?

“大叔,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一定能找到那个孩子。而大叔的儿子,也一定差不了的。”

君节并没有住脚,只是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我这个令你好奇的大王,不再让你失望了?”

语气,依旧淡漠,没有一丝的情感。可千夜听着,却很习惯了。挠了挠脸颊,她很是脸大的说道:“不失望,不失望。您老人家只要听上一听,就知道咒术的玄机。真可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干掉熊猫,就成国宝……”

君节站住了脚步,扭过头看着千夜。千夜顿了一下,愣愣地望着君节。

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你,真是个特别的女人。”

特别的女人,或是与众不同的女人,或是奇妙的女人……这些,千夜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她这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在这样的时代,无论遇到开明的也好,保守的也罢,聪明的,还是愚笨的,对那些人来说,她都是独特的。

望着君节大王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间,千夜的心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面无表情,呆滞苍白,这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男人,内心又承载了多少?

亦或者,他是王,高高在上的王。他统治了一切,一切皆对他俯首称臣。这样的男人,不需要学习如何待人接物,因为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介意任何人的不满。

所以他,不会处理感情,才将这层层的关系,缠绕成了一团,最终被束缚其间,无法挣脱。

千夜收回目光,转过身,依靠着门边的圆木,望着床上的另一个王。

他,又能高明到哪里?

常年压抑着真实的自我,对他来说,所有的感情只需要一种方式表达,那就是专横、残暴。

千夜垂下眼眸,看着凸起的小腹,爱怜地抚摸着。

千夜,你恨他吗/

我恨。

为何而恨?是因为他曾经做过的,怎样伤害了你,令你蒙受耻辱,备受折磨。所以你,始终无法忘怀。每每寻问感受的时候,便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恨。

可是,这恨的程度又是怎样的?咬牙切齿,食肉饮血,还是抽筋剥骨?千夜,你恨他,究竟是何程度?

苦笑着,千夜再次转过身,望向密林深处,那伟大的巫师消失的地方。

我们,其实都一样。后知、掩饰、逃避,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不善处理感情的人。我们这样的人,不应该遇到爱与恨这种起伏巨大的情感变化,因为遇到了,我们做出的举动,往往是伤害别人,或是伤害自己。

可是偏偏,我们却都遇上了……

君节慢慢走出林子,额上却已积满了细密的汗珠。体力损耗过多,这样的状态,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只慢慢走着,沿着并不宽敞的小路,一直慢慢地走着。宁静的林子,听到的无非是原始自然的呼声。这里鲜少有人来,这也是君节暂住于此的原因。

走到半山腰,他却停下了脚步。

远处,似乎有声音。并非一人,却好似有很多人。

这里,不该如此的。

脚步声逐渐逼近,很快的,便见到了来人的踪影。

一个银发的男人,一身白色的长衫。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黑衣的男子,精湛的端褂,左边的胳臂上都缠绕着布条。

看到君节,那银发男人却站住了脚步,他身后的那些,自然也都住了脚。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令主上顿足的那个花白了头发,沧桑落魄的男子。心中不由得猜测,此人是谁。

而此时的君节,看着那银发白衣的男人,也同样存着猜测,因为他,不认得他。

良久,就听到银发男人轻声呼道:“君节大王?”

这一声呼喊,惊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身后的随从,因为听到了对方的名号,那位最强的巫师而睁圆了双眼。君节,却是因为对方认出了自己,不由的好奇起来。

他,是谁?

看到君节呆滞的模样,银发男人只是微微一笑。

“君节大王还是与从前一样,虽然沧桑了好多,可这模样,这习惯,却一点都没变。当初正是看到如此呆滞不为所动的表情,才会感到绝望。伤痕累累的我的母亲,拼尽全部带着我遇到了您,只不过是普通的男人,更加不会帮助我们什么。可没想到,却是因为您,我母亲终于能放下心,也是因为您,给了我活着的机会。君节大王,您不认得我,那是自然。因为当时的我,只有三岁。”

君节想起来了,他微微皱了眉头。

三岁的孩子,被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带过来。身后多少追杀的暴徒,可这位母亲,却坚定地保护着儿子,奋力逃命。

看着这样的母亲,看着乖巧的孩子,君节心中最柔软的痛楚,被触及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

也是那一举动,成就了如今的血魔教主。

只是他们,来到这里做什么?

165 必须与必须

“葬龙……”君节淡淡地说了这两个字,那对面的银发男子,笑了起来。 “好感动呀,君节大王竟还记得我的名字。”

“因为你的母亲,临终之前一直在唤着这两个字,想要忘记,很难。”

君节一贯呆板的口吻,说出的这句话还好似白开水般没有一丝的波动。可是这句话听在血魔教主的耳中,却是那般的酸痛。

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皱了皱眉头,看着身前的教主。虽然对于教主的身世只知一二,但也清楚在这位非比寻常的教主心中,一直藏着一个女人。

难道,这女人便是教主的母亲?

看着血魔教主此时的模样,君节虽然一直呆着表情,可心里面总有了许多的感触。

这个孩子,不亏于母亲的疼爱。纵使多少不对的想法与做法,可这份对母亲的感恩于思念,总萦绕在他的身旁。如此重情重义的孩子,也不枉他当初的一番教导。

可即使他这样绝决一切感情的木讷之人,也总会疑惑。年仅三岁的孩子,则会那般聪明。

“葬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来到这里,是要做什么?”

君节再次出声,血魔教主抬起眼,收回了那股子忧伤的神情,只抿着嘴,思量什么。

君节,等着他的回答。

“君节大王,难道只是路过,不可以吗?”

君节,依旧的不痛不痒,不冷不热。

“路过,当然可以。如果只是路过,血魔教主请继续。只是,此刻山上茅草屋中住着的两个人,最好不要去打扰。”

血魔教主看着君节,淡淡的模样,淡淡的语气。只是这样淡淡的君节大王,却从不会说出如此不算淡然的话语。

血魔教主,微微皱了眉。

他,只听说千夜在这里,却不想与千夜一起的竟是君节大王。而此刻茅草屋中还有着另外一个人,又会是谁?

寄傲吗?

“如果,也只是不小心路过的话……”

“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决不允许。”

两个人这样绕着弯儿的说话,彼此之间对于用意早已了然。所以,血魔教主还是笑了,

“君节大王,您既然记得我的名字,那可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话?”

“惊世骇俗的话,当然记得。”

“那么您就应该清楚,这是我必须要做的,是我的心愿。”

“我很清楚。”

“那么您就更应该清楚,我此番前来,绝不会无功而返。”

君节看着血魔教主,银发被微风吹起,一丝丝地飘散开来,白的,如同腊月的雪。

这张脸早已不是当初那三岁的记忆,倘若没有报上名来,他也不会认得。可是现在这张完全陌生的脸上,却满含着熟悉的神情。在他母亲的坟前,豪言壮语的神情。

“可你也应该知道,那茅草屋中的女子,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孙儿。”

血魔教教主那番慷慨模样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坦然的笑。

“看样子,今日注定一战。算起来,您老人家也是我的半个师父。徒儿修行十五载,不知可入得了师父法眼。”

血魔教主说完,还很有礼貌的躬身行了礼,可却在起身之前,突然双手合十,君节四周的土壤顿时土崩瓦解。一道火焰围墙,护住君节的身子,君节往后翻身而出,可那凶猛地炸裂也同样随着他移动。

焰国的君节大王,自打十一岁起,便被封为史上最强巫师,直到现在,依旧无人可以撼动他第一的宝座。对于这个半拉徒弟,他的胜算十之**。

可偏偏,今日遇到了这十之一二的情况,此时的君节,体力匮乏,又因为与千夜和寄傲的相遇,身心乏力。再来迎战血魔教主,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都说,三分实力,七分运气。这血魔教主做为自学型的巫师,实力本就很强,偏偏他的运气也非常好。

之前与寄傲对阵,赶上寄傲身中咒术,实力全无,如果不是最后发动了木之法术惊走了他,相比此时,焰国早已没有了巫师。而今,与君节对阵,又逢君节的体力不佳。

究竟是他的运气太好,还是这对焰国王室的父子运气太差呢?

可即使君节的体力大减,能力依旧摆在那里。与血魔教主斗得天昏地暗,最后,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才终于败下阵来。

所有的火焰皆在对付血魔教主碎石的进攻,却不想身下蹿出一股龙卷风般的沙石。君节本想阻拦,可火焰过于虚弱,无法抵挡住着极速迅猛的的泥沙,最终被这股“龙卷风”缠住了身子,而那前方的碎石也毫不留情地袭在他的身上。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会胜得如此轻松,血魔教主一愣的同时,撤回了所有的攻势。那原本死死勒住君节的泥沙也变长了柔软的垫子,托着君节伤痕累累的身子,慢慢落了下来。

血魔教主感到他的身边,扶起被碎石击碎了筋骨,虚弱得不断喘息的君节。

皱着眉,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出了什么事,为何您会如此虚弱?”

君节喘息着看着血魔教主,那双透着真诚关心的眸子,令人温暖的闪烁着银光。

这个孩子,品质真得很好。特别对他,不灭的记忆,可就是因为这孩子与生俱来坚强的心和遇到逆境仍旧不改的金子般的品质?

内心深处,可也留给了他一个位置,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般,在意?

“葬龙……”

“是,您有什么尽管吩咐。”

“不要上山,不要伤害茅草屋中的人……我知道这是你的理想,是你在母亲坟前立下的誓言。所以我,恳求你,只这一回,就算是还给我的一条命,好吗?”

寄傲随时都会醒来,只是刚刚醒来的话,他也得听了千夜的讲解,自己平衡身子里几股的法力,才能迎战敌人。当然,普通人另当别论,可如果对方是血魔教主这样的人物,他一定需要时间去准备。

如若不然,定然不敌。

此刻血魔教主想要杀他,他便会凶多吉少。这个孩子,他曾经因为迷失而抛弃了他。千夜说他是将自己的丢弃自生自灭,可在焰国,身为火之巫师,哪个敢真正伤害他,又有哪个能真正伤害他?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葬龙这孩子怀着怎样的决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遇到了寄傲,一定会杀了他。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因为他的无能而发生。

所以君节大王,第一次开口求人,求人的时候,那呆滞的眸子里,却泛起了雾色。

血魔教主,微微皱着眉头。

君节大王如此哀求,茅草屋中的另一个人就算是寄傲,必然也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与他对战,就好像眼前的君节大王,无端变得如此虚弱一样。

所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此刻冲进茅草屋,不仅能抓到千夜,更是能直接杀死寄傲。

如此良机,谁又会错过?

给读者的话:

星昨晚困得不行,就睡了。三更今日来,吼吼,第一更奉上

166 君节大王与血魔教主

“教主……”

就在血魔教主皱眉看着君节的时候,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出声提醒着他。 然而,他们的教主只是默默地皱着眉头。眼见着跟前这位君节大王露出的恳求的哀求,与心中坚持了十五年的梦想激烈地交锋。

良心与野心,恩情与仇恨,对于胸怀江山的男人来说,没有谁会选择前者。可是血魔教主却在良久之后,挪动这嘴唇,说道:“那么,我便还了君节大王这份恩情吧。”

君节闭上了双眼,微微点了头。那并不鲜明的长睫毛中,溢出的晶莹也与那脸色化作一起,看不清楚。

血魔教主轻轻放下了君节,站起身,对后面的属下们说道:“既然出来一趟,不如去东面玩玩,如何?”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最后也都轻声惋惜,应了教主的决定。

随后,血魔教主看着土地上勉强坐直身子的君节,皱眉说道:“可需我们送您回去?”

君节摇了头,说道:“不劳血魔教主大驾,我缓一缓,便能走动了。”

血魔教主便笑着说道:“君节大王是在提防着我?既如此,我还是赶紧走人,君节大王也好放心。”

说罢,有皱了皱眉头。

“只是你这个样子,真得不要紧吗?”

君节也微笑了起来。这一天,他做出的表情甚至比头半生所有的加在一起都要多。

“没有关系……藏龙……”

“是,君节大王,小的在。”

“能像三岁时,那样唤我一声吗?”

血魔教主便灿烂着笑道:“大叔……大叔,那我们走了……”

血魔教主,藏龙。三岁时,被深受重伤,浑身是血的母亲抱着,出现在他的面前。身后跟着的杀手,很快到了眼前,个个亮起大刀,便要看啥他们。

母亲早已失了血色,而怀中的孩子却不知为何昏迷过去。

杀手们,拦住了他们母子,一个挥刀说道:“放下这个孽种,我们饶你一命。”

可那女人,却抬起坚定的双眸,毫不畏惧地迎上前方明晃晃的大刀,虚弱却严厉地说道:“要死,我们死在一起。”

君节,便在树后看着他们。他,躲起来便是不愿管闲事,只待那些人决出个结果,他好继续赶路。

可是,看到那母亲如何保护着孩子,心底最深处埋葬的弦,被人轻轻拨动。最终,他出手救了他们母子。

然而,那位母亲受伤太重,已是回天乏术。临终之前,将怀中的孩子托付给了他。

君节,无法照顾孩子。他有必须去做的事,为了这件事,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们。如今,又如何照顾别人的孩子?

可是这位母亲没有给君节说不的机会,便含着微笑,死在了他的怀中。

为什么会笑?君节抱着那依旧昏迷的男孩子,看着被好好平放在地的女子,不由地猜测着。

良久,他醒悟过来了。是认为他会照顾好她的孩子,起码,不会令这孩子受到伤害的缘故吗?

母亲,与生俱来的天性,为什么,独独只有那个女人没有?

孩子醒了,呆呆地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一张呆滞的脸,苍白苍白的肤色,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映衬着同样惨白的长袍,好似死人一般。

男孩子眨了眨眼,调皮生动的模样,可说话的声音却很虚弱。

“大叔,你是刚刚还魂回来的鬼吗?”

一个三岁的孩子,竟会如此说话。加上表情动作,怎样看也不是孩子该有的。

只不过,当他看到母亲的尸首时,还是露出了孩子的模样。扑在母亲的怀中,大声哭泣着。

这份伤痛,失去母亲的痛,对一个孩子来说,竟是如此强烈。

被仇恨与悲痛蒙蔽了思维的君节,突然想起了那在王宫中,他三个孩子们。

都已没有了母亲,从此也失去了父亲。墨带,已经成年。飞羽,尚且无惧。可是寄傲,他可会如此难过,可会哭泣着呼唤他的名字?

——寄傲,你已经准备好成为火之巫师了吗?——

——父王,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我?——

——或许,该是你担起责任的时候了——

——儿子愚笨,尚且年幼,如何敢承担大任?何况父亲好好的在儿子面前,火之巫师,自然有父王担任才是。——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你也会超越我成为最强的巫师。而今,便是你证明给我看的时候了。寄傲,你肯接受父王的期望吗?——

——如果是父王希望的,我无论如何都会做到。可是……倘若要我做这巫师,父王也还在身边,我便还能跟父王学习法术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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