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教你的,已经没有了。——
那个时候的他,早已没有心思顾忌孩子们的感受。只是这火之巫师的继承人,却是重要的存在,这一点理智还有,才找了寄傲说话。
也不过是仓促的,急切地将责任强加给儿子罢了。可是这聪明的孩子,却猜出他的用意。
——父王,你要离开我们了吗?为什么?是不是我们有谁,做错了什么,惹父王不高兴了?——
君节扶起那哭倒的男孩子,蹲下来,双手握着男孩子瘦小的双臂,用他木偶般呆滞的声音说道:“你的母亲,已经将你的身世告诉我了。我会教你一些东西,再次期间也会保护你的安危。不过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办,不会一直照顾你。所以你,要尽量跟我学习,待我不得不扔下你的时候,希望你学到的足够保命。”
君节这样说,是因为他必须这样说。可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他又能学懂多少?
带着男孩,继续他的路。为了传授他各式法术,也不能将他的法力封印。因此找了不少事端,阻挠了他种种打算。
然而这些,都不进这孩子令他吃惊在意。三岁的孩子,异常明事理,也聪明得紧,无论君节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听得懂,看得懂,并且很快学成了自己所有。
在无法找到解释的情况下,君节只能感叹,可是这孩子的母亲,在天保佑了他?
这样,当君节决定放手的时候,孩子已经学会了许多的东西,包括那独特的封印之术。
这法术,君节不愿交给别人。并非他小气,而是这法术是他天生的能力,倘若别人硬要学习,必然会算还身子。
可眼前,这孩子需要得到这法术,与生命比起来,损害也不算的什么了。
只是教会他后,却没见到哪里不同的地方。这一点,也令他很惊讶。
将男孩托付给一位看上去不错的夫妇,君节便继续了他这孤独悲伤的路……
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可是眼前的那头银发,却一定是习得法术的结果。学习的能力,总是超前的迅速。可这恶果的来临,却是后知后觉。
看着远去的白色背影,君节的双眸缓慢地一张一合。
藏龙,当初救了你,教了你,真的,很高兴……
167 计划之外
血魔教主为何会出现在此?当然是为了捉住怀有火之巫师继承人的千夜。 事实上,寄傲的出现,不仅仅是这位血魔教主不知,那个将千夜行踪巧妙传递给血魔教主的人,也同样不知。
看着血魔教主最终离开,躲在暗处的冥兮眯着他的丹凤眼,紧紧握了双拳。
千夜被血魔教掳走后,寄傲带着寻征和伯树将她寻了回来。这其中发生的种种,四人均守口如瓶。可是冥兮,还是知道了一些。
对抗血魔教,是每一国都会做的事,焰国同样如此。而冥兮,正是负责消灭血魔教这一任务的主要将领。
在上一次铲除了血魔教在焰国的分教后,血魔教的势力也倍受挫折,尤其在焰国,更是没有了踪迹。可作为负责的将领,还是要留心四周的情况。这日,冥兮便带了几个近身兵士,出去勘查血魔教的情况。
临行前,来宫中请示王上,出来时,见到了伯树。
“冥兮,你这是要去哪儿?”
那个时候的伯树,刚刚接到了调查血魔教奸细的任务。而做为嫌疑人之一的冥兮,自然由他亲自监视。
这“偶然”的相遇,也不过是一种监视的手段罢了。
好朋友问一问,自然正常,谁都不会起疑心,冥兮当然如此。
“例行公事,去看看有什么风吹草动没有。”
冥兮这样说,伯树自然能猜到他要去做什么。毕竟,这曾牵扯了冥兮很大的经历。
血魔教奸细的嫌疑人,如果他真是最终的那个正主,又为何带着王上灭了血魔教的分教呢?
只为了更加巩固身份,这样的代价也未免惨烈了些。
伯树本就不信冥兮是血魔教的奸细,可做为任务,还是要调查的。正好趁此机会小试冥兮一下,一来看看他的反应,二来也算气到了警示好友的作用。
伯树想着,便凑了凑,压低声音对冥兮说道:“小心些,血魔教主不是一般人物。”
冥兮微挑了双眉,调侃着说道:“他当然不是,他可是魔鬼的化身。”
伯树叹口气,说道:“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当真得小心。那个血魔教主,是个很厉害的巫师。”
厉害的巫师,自然可以牵制厉害的巫师。冥兮的计策,便是引来血魔教主牵扯君节的经历,他和红菱好寻机会下手,带走千夜。
所以他留下红菱监视茅草屋那边的动向,而自己则是前去诱引血魔教主。
负责清剿血魔教的将军,自然懂得如何诱引。只不想半路遇到了君节,令冥兮大吃一惊。
君节怎会一人出现?不见千夜,也不见暗中的红菱,可是发生了什么?
冥兮心中泛起无数个猜测,可因为离得远,听不清君节和血魔教主的对话。
很快的,两人交了手。虽然结果是君节被打败,出乎冥兮的预料。可不论哪个胜哪个败,都不是他在意的,他在意的不过是想要趁机带走千夜。
可现在的情况,完全失了掌控。两人的对战变得没有意义,而茅草屋那边的情况,由不得而知。冥兮烦躁起来,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烦躁的时候。
这边的情况,没有继续跟踪的必要了。冥兮决定赶忙去茅草屋那边看看情况,于是再次眯眼看了君节,就要离开。
正巧,君节慢慢站了起来。冥兮住了动作,小心地看着君节。就见君节缓慢地走着路,却时不时摇晃。最后还是扶住了一棵树,揉着自己的额头。
冥兮,挑了挑眉头。
君节大王,则会如此虚弱?
冷静再一次回顾,冥兮越过疑问,思索着可能的情况。
君节大王是公认的最强巫师,被血魔教主轻易打败本就不正常。而此刻,竟虚弱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强巫师,就是这个样子的?
当然不是,他见过巫师该有的样子。此时的君节,别说最强巫师,哪怕死最弱的巫师,也都不如。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意外被什么袭击了?不对,如果是被袭击了,君节不可能如此淡定地模样。况且谁能袭击得了最强的巫师?
难道,是他自愿损掉了法力,才会变得如此虚弱?如果是,又是什么情况令他损了法力的?
答案想必只有一个,那边是他将法力传给了一个需要的人。
是千夜吗,因为她腹中的孩子?不多,那孩子又能需要多少法力?
那么,又会是谁需要君节大王的法力?
难免想起寄傲带千夜回来后,种种的古怪。加上伯树很严肃地提醒他血魔教主的厉害,一条讯息,慢慢在脑海中汇成模样。
难道,寄傲身上的咒术根本就没好?与血魔教主交了手,令身子更差劲了,所以回到王宫后,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多数时候,听到的答复都是:王的心情不好。
亲情不好,不会独自闷在宫殿里,这是冥兮对寄傲的了解。所以整个理由,听来便是谎话。
果真是咒术没好,却因为感应到了父亲和孩子的法力,硬挺着赶来了?算算时间,也不是不可能。该死没想到他来的如此之快。
冥兮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心中,无名之火正旺。
看君节的模样,是将很多的法力给了寄傲。那么此时寄傲得了力气,也将能抵御咒术的侵袭,所以君节才放心将他与千夜仍在茅草屋中,而自己单独下了山。而红菱,则是还留在茅草屋那里,监视着寄傲和千夜的举动。
可即便如此,他们再想要带走千夜,可能性,为零。
眸子里,冷冷的光,看着远处扶树喘息的君节大王。都是这老头子一再坏他的好事,真不得杀了他。可他是巫师,就算再虚弱,依旧会在关键时刻,涌现出保护的火焰。
罢了罢了,先去茅草屋,看看那里的情况,再作打算吧。
冥兮再一次要离开,可也再一次没有走成。而这一次,不是他关注了君节,却是君节觉察出了他的存在,站起身,用他木讷的声音问道:“是谁?”
冥兮不由得叹息,从树后慢慢走出来。见到他,君节大王不由得直了直身子。
“是你。”
“可不是我嘛。”冥兮丹凤眼笑眯眯的,可眸子里的,却并非友善的光彩。
给读者的话:
三更奉上,星去睡了,亲们晚安
168 相认的那刻,就是悲剧的开始
为何,会被君节发现?或许是因为刚才思虑太重,以至于疏忽了隐藏。 只是这君节大王此刻的状态,竟还能发现他,当真厉害。
冥兮的笑容,顽皮而又明媚。这张笑脸,曾是他的面具,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他又一张脸。
“君节大王好雅兴,也出来欣赏风景?雨后的林子,分外的美呀。在下就不打扰大王的兴致,现行告退了。”
冥兮这样说着,便转身要走。
君节的确很虚弱,换做一个普通人,如此的模样怕是脸两三岁的孩童都敌不过。
可是,君节不是普通人。他是火之巫师,是最强的巫师。他想要杀他,只许轻轻捏下手指,他便要被烧成灰烬了。
所以,能走,赶紧走。
“你,站住。”
冥兮闭了眼。看样子,今日是要凶多吉少了。
转过身,看着对面的君节,冥兮再一次展开了笑颜。
“君节大王有何吩咐?”
君节看着他,苍白苍白的脸,漂亮的却失了色彩的眸,呆呆地没有任何表情。
——大叔,你是刚刚还魂回来的鬼吗?——
藏龙,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是这句话。
——我说……大叔,你便宜占够了没?——
千夜,也曾这样称呼过他。
此时想想,藏龙与千夜,的确有很多共同的地方。许多不曾听过的语句,许多没有见过的表情。
她们两个,可是也有着怎样奇妙的联系?
只是这疑问,却没有时间细细琢磨。眼前的男人,正是掳走千夜的男人。他的目的,显而易见。而这目的,却是会令焰国,令寄傲陷入危险之中。
况且,目的的核心,是他的孙儿。
“原来,是你搞的鬼。”
君节淡淡的语气,却是令冥兮浑身的汗毛耸立。呆子的外表,精明的内心。堪称传奇的帝王,不过是披了一件迷惑人心的外衣罢了。
只是,因为他这份精明,自己小命可要不保。
“君节大王,在下是人,不会搞鬼。大王开玩笑,麻烦说一下,在下愚笨,听不出来。没事的话在下就走了,是顺着这个方向,下山去的。”
冥兮特意指了指右边的小路,那条路,是通往山下的,也就是说,与去茅草屋的方向截然相反。
他是想要告诉君节,他会远离茅草屋,也不过是希望自己能逃过生天。
然而,君节却不会留着这个万一。
即使是个凡人,即使寄傲杀他易如反掌,可他看得出这男人如何的精明,虽不是寄傲的对手,去会想出办法找来能与寄傲敌对的人,利用,得益。
这男人的势力,不能仅用凡人与否来衡量。
临走之前,为寄傲和千夜,还有他那无缘见上一面的孙儿,铲除这个祸害吧。
君节想到这里,慢慢抬起了手臂,单手握拳,双眸紧紧盯着冥兮。
巫师施展法术,便是通过手势进行的。大的法术,时常双掌合十相击。而小的法术,有时候只需勾勾手指。
寄傲轻易不动法术,只是偶尔用法术杀人,他从未看到过他的动作。此时君节伸出了手掌握拳,明显的是要施展法术了。
杀他一个凡人,不许如此动作。可能是因为此时的虚弱,所以需使用力气。
冥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这君节果然不肯放过他。此时的自己,正如同被捏在手心中的蝼蚁。
丹凤眼,直直看着那举起来的拳头,慢慢伸展开五指。修长惨白的指头,尽力的伸展,可见手掌一侧,明显的关节。
而同时,冥兮的手也慢慢伸到背后,握住匕首的手柄。
即使杯水车薪,也不能束手就擒。哪怕是一线生机,他也绝不放弃。
狭长的眸,眯起。在君节的手伸到极限的时候,冥兮拔刀闪了过去。
君节,再一次的握拳,那徒劳挣扎的男人便会化作灰烬。只是在他动作的一刹那,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悸动。
手指僵住,君节愣了一愣。只这一瞬间,冥兮的刀已经刺进了他的身子里。
这一刻,君节睁大了双眸,冥兮微眯着双眼。他们两个因此匕首的联系,面对这面,甚至看得清对方皮肤的纹理。
只是这一刻,他们两个的眸子,都露出了惊异与不可思议。
为什么,我竟能刺穿他的身子?他是巫师,普通人碰触不到的巫师呀!
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冥兮漂亮的丹凤眼中,闪烁着怎样的迷惑。临危挣扎,竟成真实。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无止境的疑问!
而君节呢?
那张本无感情的脸,那双本无色彩的眸,此刻却通通换上了“悲喜交加”的衣装,用不能言语的情感,看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我们之间,的确有个儿子。只是他,将永远不知自己的亲生父母,一个人,怀揣着怎样的迷惑与无助,孤独地生活下去。每当他遇到挫折时,他便会埋怨自己的父母,甚至诅咒。君节,伟大的王,这就是我给你的惩罚。——
——可是我,却不会如你所愿。我是焰国的王,伟大的王,我一定能找到我的儿子,将他带回身边,好好抚养。每当他问起我母亲的事,我会告诉他,他的母亲,是如何冷血无情,竟不惜牺牲他的一切,利用他来报复我。待到那个时候,他会埋怨,会诅咒的,只有你一个人,罢了!——
——哈哈……咳咳……找到他?不要痴人梦话了。我们的儿子,你永远找不到。即使对面而来,你也不会认出。——
——你丢弃了为人母的身份,便因为天下人都如此吗?父子连心,就算他再怎样陌路,只要我见到了,便一定认得出!——
——那好,我便祝愿你,真得可以做到父子恋心。我也会在阴间,为你们“祈福”,祈祷着你最终可以找到他,同时,也将失去他。你们两个相认的一刻,便是悲剧的开始!——
嘴角,流出了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身前,将那件粗陋的麻衣,染红了一片。
相认的一刻,便是悲剧的开始吗?盘彩,你果真在阴间注视着我们父子!
渐渐,眯起了眼。两行泪,瞬加滑落。君节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抚摸这个只凭一瞬的感觉便认出来,却为时已晚的儿子。可冥兮却以为他要施展法术杀他。
将一切的迷惑丢到脑后,冥兮大叫一声,将匕首拔出,又狠狠刺向君节。如此反复几下,君节已经变成了血人。
冥兮松开手,君节便跪坐在地,随即侧身躺了下去。嘴角不断地流出血来,那双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冥兮。
心,砰砰跳得厉害。只觉得一股气血上涌,冥兮哇地吐了一大口的血。喘息着,惊恐地看着君节,难道,他对他做了什么不成?
倒退几步,冥兮转身跑掉了。只留下君节一人,渐渐失去生气……
169 另一场悲剧的开始
——你们两个相认的一刻,便是悲剧的开始!——
盘彩,你说的悲剧,不过是我一人来承受。 既然不知,便索性永远不要知晓了。弑父之过,却非他一人的责任。
眼前,总有雾蒙蒙的感觉,看着头顶郁郁葱葱的枝叶,随风摇荡。那顶上,灿烂的光束,便如同碎金子般,忽隐忽现的闪烁。
寻找了十五年,却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个儿子,秀美的丹凤眼,并非他或是盘彩所有。只是记得偶然听盘彩提过,她的父亲,似乎就是这样的眼睛。
是随了他的外祖父,不曾见过,自然不会认得,难怪会说他不能认得。
可最后,还是认出了。要杀他时,一瞬间的迷惑,难道就是血脉微妙的联系吗?
弑父,天大的悲剧。可他,却并不难过。
这十五年的生活,早已令他厌恶。只是不断地寻找,才支撑他走到现在。如今,见到了,心愿已了。死亡,却成了解脱的方式。
而这所谓的悲剧,也将随着他的消失,而划上句号。
慢慢地合上了双眸,依旧苍白的脸,依旧呆滞的表情,只是那粗布衣袍上,多了许多鲜红。
没有了牵挂吗?
茅草屋中尚未醒来的寄傲,他的儿子,怕是永远不会原谅他了。只是偏偏与千夜叙述着当时并不清透的感受时,被他听了去。这,难道也是他们的宿命?
藏龙,唯一令他感到些许安慰的孩子,纵使后天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心中积攒了多少的仇恨,可在他请求他时,竟会真得放弃了大好的机会。这孩子,如此的侠义,他的梦想,未必是个笑话。
千夜,也同样会叫他大叔的女奴。虽是女奴,却口齿伶俐,见多识广。与寄傲,想来是有着一段怎样的感情纠葛。只是这女子,率真善良,与寄傲之间纵使像他与盘彩那般说不清楚,可结局,一定不会如此。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他的孙儿。从未见过的强**力,这小家伙将来,会成就怎样的传说。
呼吸开始虚弱,因为疼痛紧绷的身子也在逐渐放软。君节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生平接触过的人与事交错着浮现出来。
皇后印初,侧室玉桶,墨带,飞羽,夫梨,尚舟……还有盘彩。
——你们两个相认的一刻,便是悲剧的开始!——
盘彩,你在阴间,看到了这一切,会笑,会哭?我们的儿子,亲手杀死的自己的生父,这样那个的报仇,真得可以令你痛快吗?
他,本不该承受这些。他,本来会有美好的生活。
冥兮,这个称呼可是他的本名?比寄傲年长多少呢?可是与那个被你利用的孩子同样的岁数?当真如此,也有二十八岁了。
这二十八年,他都在哪里跟着哪些人过着怎样的生活?聪明缜密,固然令人欣慰。可这孩子,似乎有许多心术不正的地方。日后的路,可会因此受到挫折……
不论怎样,已经不是他力所能及的了。即将死去,在悲剧发生的同时,也是悲剧的结束……
猛然间,君节睁开了双眸。只是那素来呆板的眼眸此刻却睁得圆圆的,那双淡薄的瞳仁里,蹦出的,可是恐惧?
悲剧,并不会因他的死而结束。怎么忘记了,能与这孩子相遇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这孩子要劫持千夜,利用她腹中的骨肉对付寄傲吗?
那么寄傲对冥兮,又岂会手下留情?!
父子之间的悲剧开始,也同时结束。可是手足兄弟之间,毫不知情的残杀,却正在慢慢拉开帷幕!
不……不可以,这种事不可以发生。
君节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然颤抖着爬了起来。双手撑地,剧烈地呼吸。伴随着浑身的疼痛,是不断流出的鲜血。
站起来,站起来,一定要见到寄傲,告诉他,冥兮,是他的亲哥哥!
站起来呀!
猛然提起一口气,君节却直直地倒了下去。
侧卧在林间黑色倾向的土地上,惨白的脸对应了土壤的鲜明。一双圆睁的不甘的双眸,最终被灰暗取代。
焰国前任大王,最强巫师君节,就这样死去了。
被亲生儿子所刺,在无尽的纠结中,痛苦地死去了。
寄傲,冥兮,你们是亲兄弟呀……
灰暗,如同暴雨来临时的天空。压抑低沉,好似生了锈的机器,不能运作。
寄傲那双漂亮的眸子缓缓睁开,长长的睫毛随着有些朦胧的眨眼,相互碰撞,又很快奋力。身子里,火热的如同浸在炉中一般,浑身的毛孔,都在沁着汗珠。
我……在哪来?
“寄傲,你醒了?渴不渴,这里有水果。”
好熟悉的声音,如同百灵鸟般清脆动人。是谁在说话,她怎么可以大胆地称呼他的名讳?这名讳,自父王离去后,便鲜少能听到了……
父王……
朦胧的眸子猛地睁开,眼眸中灰暗朦胧的雾色尽褪,只剩下深邃不见底的月下湖面。
寄傲想起来了,昏倒前所发生的一切。
坐起来,极力压制体内不是的感觉,就过头看到的,正是千夜的脸。
见到时,正是他最悲痛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看她的模样。此时看着,那肚子明显的大了许多,可是身子,却又消瘦了。
心中突然的心疼,只是却未能传到他的脸上便被他阻断。
记得一切,当然就记得她说过的话。
——我……恨他……——
“神赐之女,你竟还在。”
开口的第一句话什么意思?她只是问他要不要吃水果,他这所答非所问嘛。
看到千夜微微一愣的脸,寄傲只是继续阴森地说道:“如此大好的机会,为何不杀了我,了却你的心愿?”
千夜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反射弧长了些,可传导的讯息却很准确。寄傲是在记恨,他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对话,自己说过的当然也被听到了。不过刚才,对与父亲的失望更加强烈,所以才没对她怎样。
只是,他凭什么这样反应?她恨他,这是世界人民都知道的事,他做出这幅被抛弃的怨恨来,是个什么意思?!
千夜的表情,由僵硬变得惊愕,随即化作了愤慨。
双手叉腰,倒退一步,一边很好的看着寄傲。
“我擦,我恨你,难道是才发生的事吗?你大爷的一开始不就知道了吗?再说,我为什么恨你?还不是因为你对我的折磨。你那些个变/态的需求,给了我多少伤害?我凭什么不能恨你?此时弄得跟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阴阳怪气的,讽刺谁呢?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懒得看到你!”
千夜说完,转过身就往门外走去……
170 疑惑
寄傲,心中本是难言的痛楚。 正要用他一贯的方式讥讽千夜,却不想这女人突然变成了悍妇,掐着腰大肆批评他,批评爽了,便转身就走。
所有的情绪瞬间消失,只化作吃惊,呆呆地看着那大踏步走向门口的女人。
只是那女人走了一半,突然停住。似乎是长叹了一口气,又转了回来。
瞅着榻上的寄傲,鼓着腮帮子。
“不是我还想见到你,只不过受人之托,有话说给你听。”
寄傲的眉微微皱了皱,心中已经明了大半了。
只不过,千夜不知道。她只知道此事非常重要,一定要好好说明了才是。
“你老爸……不是,是君节大叔,他将自己的法力传给了你大半,帮助你控制体内的咒术。不过的大叔也说了,这咒术已经与你的法力连成了一片,如果强制铲除它,只会令你自己更加虚弱。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同化它……不是,是将它变成自己的法术般控制自如,如此一来,不但去除了病痛,还能多得一种属性的法术。貌似,还从未有人能够同时拥有两种属性的法术。”
千夜传达完君节的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夜叉状。
“为了活命,还是吧心思都用在同化咒术上去吧,别有事没事的讽刺人,当心爽过头,死翘翘了。”
千夜,经常说现代的话。寄傲听着,就像是她脑子不正常一样。不过她的脑子经常不正常,他听着,也并非完全天书。纵使有时候真得是一点都不明白,却也能听得出好坏话。
双眉微皱,并没有因为千夜的夜叉状而吃惊什么了。
“神赐之女,纵然神圣。也不可对王上无礼,何况是对巫师?千夜,再放肆,当心我不饶你。”
千夜抿着嘴,心中暗骂他是禽/兽。早知道,还不如掐死他得了,跟着假人一样的大叔浪迹天涯,也好过跟着他这虐/待/狂受罪。
心中不满,可果然还是住了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男人现在浑身都是力气,真发飙起来,倒霉的只会是自己。
鼓着腮帮子将长木上的水果篮子拎过来,放到床边,没好气地说道:“尊贵的王上,您老人家请用膳。”
寄傲皱着眉,千夜却不管他了。独自走到一边,报喜坐在长木上,扭过头,看着外面的林子。
大叔在这里住了多久?天天看着的一片景色,又是怀揣着怎样的感情?
小心地看了寄傲一眼,发现他正在吃东西,这才敢明着看,看着他,又将君节的投影放到他的身边。
君节大王与寄傲大王,果然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那唯一的眸子,还是因为之前发现墨带也同样的相似,才领悟到是继承了父亲的,也才注意观察了。
不然,真是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了。
可就是这样的父子两人,之间隐着的父子之情,却是其他人无法体会到,也不会明白的复杂纠结。
君节大王,为了一个不曾蒙面的孩子放弃了这里的寄傲。可倘若真得一点疼惜之情都没有,也不会偶然的失态,更不会冒险将法力传给儿子。
寄傲呢?不用说,一定是很崇拜自己的父亲,才会在听到那些误会之后,悲愤异常。
只是,现在又恢复了以往的摸样。还担心他醒来后,会继续哭天抹泪,爬树撞墙呢。
这个王,也是戴惯了面具。哎,这对父子,想要化解心结,想必有些困难。这王是闷/骚,他爹则是真……
千夜嘴角抽动了几下,有歧义,不想了。
重新转过头,看着那千篇一律的树木,不由得再次想起君节大王。
大叔,祝你心愿快些得尝,找到自己的儿子,与他相认,从此打开了心结,快快乐乐地安度晚年……
“千夜。”
寄傲的声音再次传来,千夜扭过头。水果篮子空了,这家伙,想必是饿得厉害。
“不够吃的,我再去摘些来。”
她学着君节的口气跟他说话,无意识中,是想帮着君节关心寄傲。
只是寄傲,却并不领情。
“这些天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一遍给我听。从如何跟着冥兮出去开始。”
千夜抿了嘴,这男人,都不好奇父亲的踪迹吗?
将与冥兮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说得很相信,虽然心里面对寄傲不满,可千夜清楚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讯息,可以帮助寄傲的讯息。
只是无意的心情,所蕴含的感情,她却未有察觉。
听完千夜的叙述,寄傲只皱着眉,视线挪到一旁,那门口的圆木上。千夜知道,他是开始分析了。
暂不打扰他,自娱自乐吧。
想着,不由得抚摸肚子。所谓的娱乐,也是跟孩子来一段沟通。
冥兮,是锐国人,也就是说,他潜到他的身边,只是为了替金之巫师报仇。有联系的同伙,那么他们,便是一个组织。
只是这些人对他的危害如何,倒不在意,毕竟对于巫师来说,普通人就算成千上万个一起来杀他,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不会在意,更不会担心。
而得知了冥兮并非背叛,一开始便是奸细,心情也不如之前那般的抑郁。
现在他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既然冥兮不是血魔教的奸细,那么就意味着王宫之中,他的身边,依旧存在着一个威胁。
这个奸细,会是谁?
脑海中将所有可能的人选,好像摇奖机一般快速循环地闪过,停下时,一个人名脱颖而出。
琉璃。
这个女奴,并非看上去的憨厚。出卖了千夜,却毫无愧疚之心,在千夜的面前,依旧装出忠心不二的样子来。本身,就不是一个女奴该有的特征。
这些不同凡响的女奴,总会为自己寻得好的归宿。比如莲蓉。而千夜,则是绝无仅有的异类。那么,琉璃呢?
琉璃说,她是因为嫉妒。这个理由并不牵强,也常有发生。可是,给他的感觉,并不纯粹。
寄傲想着,又看向了千夜。脸上怎样幸福的笑容,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见长的肚子。
而千夜,竟是金之巫师的女儿。之前讯问她,她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有如此坦然地将所有事情说给他听,难道她,真得失去了以往的记忆?
为父报仇,所以成了他的女奴。可因为失去了记忆,自然也忘记了过来的初衷。难道几次三番的刺杀他,当真是因为单纯的对他折磨她的恨?
寄傲皱着眉头,眼神也逐渐凌厉。
只是,既然是金之巫师的女儿,又为何不认得冥兮这些人?如果与冥兮等人无关,那么她背后的,又是怎样的一群人?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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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中了咒术?
短短的时间里,寄傲已经有条不紊的将所有讯息转化成了几方面的疑惑。 而他将要做的,便是针对疑惑,找寻出答案来。
这个女奴,或许真得如她说所,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是纯粹因为他这个人而恨他,却令寄傲不爽。
心里隐隐的痛,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而正是因为明白,才会烦躁不堪。
父王,这便是宿命吗?还是你那深爱着的女子,连同火之巫师的后代一并诅咒,要我也亲临了您曾经的痛苦,爱着,恨着,相互折磨着。
我于她的伤害,她于我的仇恨,我们之间,共同欢喜疼爱的孩子,还有各自存在心底,与对方息息相关的秘密。
这一切,不就是所谓的牵绊吗?
父王,你与那女人爱与恨,是牵绊。与那未曾蒙面的儿子,一心的寻找,是牵绊。那么你与我、与王兄和飞羽,又存在着怎样的牵绊?
父王,此时此刻的您,在做什么?为了寻找,执着着。还是会偶然想想身在茅屋中的这个儿子,身子可有适应您给予的法力呢……
法力,那曾经的火之巫师,可曾用他的法力,临终之时对他下了诅咒?不然为何心会莫名的抽痛,为何一直想要呕吐?
冥兮,像是见了鬼一般的往山下疾驰而去。心中无数的问号,早就将红菱和茅草屋的两人抛之脑后了。
为什么,他杀得了君节大王?君节大王是巫师,想要杀死巫师,必须得是巫师本人或是其他巫师嫡系的子女呀。
他只是父亲的养子,当然不具备杀死巫师的能力。不然也无须暗中协助千夜,直接杀死寄傲,机会何止一次?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匕首刺进了君节大王的身子了?为什么这位最强巫师,会死在他的手上?
难道,父亲骗他?他并非父亲的样子,而是亲生的骨肉?!
冥兮此时的方向,正是去寻找他与红菱幕后的那个男人,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此时的疑惑,他能寻得解答的去处,也只有那唯一的一处了。
脚步,如同飞驰。却在十几分钟后,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停住。
冥兮,紧紧皱着眉头。
不对,如果父亲本就知道他具备的能力,又何必多此一举,眼睁睁看着千夜被利用,送去了焰国大王的身边?比起那个柔弱的女子,已成为心腹的他,刺杀寄傲应该更容易。
所以,父亲不应该知道。那么自己的这份能力,又是为何存在?
冥兮捂着匈口,因为始终不能褪去的难过。火之咒术,能够承受得起的,应该只有巫师吧。做为没有法力的平凡人,中了咒术,便只有死亡才对。
看着四周,不知何时已下了山。那逐渐西下的烈日,却不见它的威武,直射在冥兮的身上,令那双独特美丽的丹凤眼,微微眯了起来。
冥兮,放下了捂着匈口的手。
身世之谜,只等日后再细细调查吧。当下重要的,是与红菱合力,将千夜捉回。
不知茅草屋那边的情况怎样了,冥兮的思绪又再一次被原本的任务充斥。他调转了方向,朝着原路返回。
走到半山腰,便见到了君节的尸首。这位大王,栽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
冥兮皱了皱眉,走过去,双手握住君节的脚踝,将他的时候一点点拖向密林中。
扔到树后,君节大王的身子便滚了几个滚,最后停住时,正好是脸布朝上。
先不说那可怕的表情,因为拖拽,早已是血肉模糊了。
冥兮看着,不由得再次恶心起来。他赶忙这了些树枝,挡住了君节的尸首。
捂着匈口,呼吸异常剧烈。冥兮从未有过的无端的不安,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反复出现。
闭上眼,他想要平复这过分的心跳,可惜终不能果。于是便索性不去管了,扭过头,很快走出了密林。
而那身后被枝叶挡住的尸首,也成为了背景,离冥兮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父子之间的悲剧开始,也同时结束。可是手足兄弟之间,毫不知情的残杀,却正在慢慢拉开帷幕!不……不可以,这种事不可以发生!——
冥兮猛然顿住了脚步,虽没有转身,可眼珠子却移到了最边上。身后传来的一股股不祥的感觉,令他的背后汗毛耸立。
咬住嘴唇,冥兮再一次移动了脚步。而那身后的尸首,也再次远离。
远离,远离,直到了消失。
——冥兮,寄傲,你们是亲兄弟呀!——
冥兮这才走了不多远,便感到对面有人走过来。
这山偏僻,鲜少有人出入。突然有了声音,令冥兮警觉。他赶忙都起来,小心地看向路口。
不多时,便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男人,走在前面,脸上的表情显得沉重。而另一个的女人,跟在他的身后,双手托着肚子,鼓着腮帮子瞪着身前的男人。
冥兮一顿,千夜……寄傲?!
寄傲这么快就找来了?难怪君节大王会单独离开。这下子棘手了,正如之前说过的,凡人对巫师,只有死路一条……
思及此,那对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他却不是普通的凡人。杀得了君节,当然也杀得了寄傲。焰国的大王,在他的面前,不再是神,而成为了一个,会死的人。
眯着眼睛,看着两人走过,冥兮这才稍稍放松一些。红菱,便出现在他身边。
“冥兮,你去哪儿了?说是去找血魔教教主,结果那魔头没来,倒是被寄傲给引来了。如今寄傲带走千夜,我们要如何是好?”
冥兮并没有看向红菱,只是依旧看着寄傲和千夜消失了身影的方向。
“我说冥兮,你哑巴了?”
冥兮这才松开眉头,转过头看着红菱,露出了那很好看,很天真的笑容。
“急什么?现在没办法,不代表一直没办法。我们先跟着他们,寻觅机会,再做打算。”
红菱单眉一挑,面露轻视的表情说道:“再做打算?听上去很像一句敷衍的话。寄傲是火之巫师,你能打算出什么了?”
冥兮还是那张笑脸,多了些对红菱直言的无奈。
“红菱,我敷衍你做什么?虽说不太合,可我们的心是一致的。为了父亲的大业,不惜肝脑涂地。捉回千夜,我比你还急。只是现在没有办法,也不能就那么看着他们走了吧?先跟着,再做打算吧。”
绕了一圈,又绕回去了。
红菱双眉扬得老高,自然也是很不满意的。可那双眸子,却还是如同娃娃般,看不到一丝生气。
这样的呆滞,令冥兮突又想起了君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