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你们两个死去,也不会让你们两个活着,我让你们懂得什么叫生不如死。等到我认为,你们受到的惩罚足以弥补我父王的去世,弥补我儿子的失踪,我会让你们:孩子他爹,孩子他娘,还有你们的乖女儿,一起到阴间团聚!——
焰国,凤凰城。千夜离开了大半年的地方,现在,她回来了。
坐在王宫华雄伟的宫殿中,她一双原本明媚动人的眼眸,却好像丢失了灵魂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前面不知道什么的地方。
眼窝下,明显的浮肿,始终无法打开的眉头,憔悴的令人心疼。
她,神赐之女,回来了。万民欢呼,众人喝彩。她将在这份拥戴下,与焰国大王完婚,成为焰国传奇的王后,出身奴隶的王后——奴后。
这是她,多少个日夜向往的结局,期盼着一家团聚的幸福。现在,心愿达成,她、寄傲、女儿,他们一家子一同回到了这王宫中。可是她,非但感受不到任何幸福,整个人却因为过度的悲痛忧伤,变成了行尸走肉。
她听不到,看不到,她只在想着与她一同回来的两个人,两个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女儿、葬龙。
寄傲,会如何对付他们。
葬龙,虽然他想杀死寄傲,可是对她和女儿,却是无话可说的温柔照料。他不该承受这些,不该被无辜牵连其中,成为那不明所以的误会中,寄傲痛恨的对象。
寄傲那狰狞的摸样,表明了他已经失去理智,不再是人的摸样。所以他不会放过葬龙,他会用最残忍最恶毒的手段来折磨他。
而她的小女儿,寄傲却一口咬定不是他们的孩子,是她用来搪塞他的工具。怎样的解释,她并不知道他会来,又如何事先藏起了真的,换了个假的来骗他?可他不听,他不听。他将孩子抱走了,不准她去看她。他会怎么对付她,那是他的亲生女儿,真真切切的亲生女儿呀!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失去了法力?尚未出世,就已经展现给众人的那超凡的天赋,怎么会消失?难道是因为她接连经受了太多的刺激,影响到了孩子?所以冥兮他们才会放过她们,因为女儿已经不再是继承人了?
她不知道原因,找不出原因。可那小小的孩子,那漂亮的女婴,的确是她的亲生骨肉。尽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她的身边,可是母亲的直觉,认定她就是那个令她疼痛的快要死到的分娩中,诞生的孩子,是她与寄傲的亲身骨肉呀。
可是寄傲却不知道,却不肯相信,对于一个无辜的孩子,他又会下怎样的毒手?
无神的双眸,渐渐蕴出了泪水。泪水积攒了能量,最终滴落而出。只是流淌在那一动不动,僵硬无感的脸上,如同流动在雕像的脸上一般。
婴孩的啼哭,自远处传来,千夜“噌”的一声站起来,那样的突然,令殿中候着的侍女吓了一跳。千夜的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听着那若隐若现婴孩的啼哭,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却在殿门口被人侍从拦住。
“神赐之女,王上有令,神女原形,身子劳顿,需要好好休息,故而不能离开殿中一步,外人更是不准进来叨扰。”
“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神女,请您准从王的命令。”
拉扯间,几个侍女也跑了过来,想要将千夜拉回去。可千夜好像是神力加身一般,力气大得下人,连带着几个奴才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挪动着。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就在不远处,我要去见她,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神女,您真是累得紧,有些神志不清了。您尚未与王成婚,更没有生过孩子,哪里来的女儿?那是您寻回的珍宝,您搞错了。”
千夜顿了一下,愣愣地看着说话的侍女。终于是停止了发疯,众奴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珍宝?”
劳累过头,神志不清,需要静养,加上特殊治疗,才能恢复如此。这就是寄傲对众人的解释,而众人们深信不疑。
故而对于神赐之女的“失忆”言语,众奴才们表现出同情。
“神赐之女记不得了?那女婴就是神赐之女这一趟为了焰国祈福而去远方寻得的珍宝。为了交还女婴回来,冥兮将军留在了珍宝处,而神赐之女便独自将女婴带回。这女婴周体邪气四溢,神赐之女吸收过度导致现在生了病。而珍宝女婴则需要时常净化来驱除邪气。那哭声,应该是正在给她净化的缘故吧。”
这就是寄傲诌出来的解释?净化。所谓的净化是什么意思?
“如何净化女婴?”
侍女们相互看了一眼,表情很是兴奋地说道:“将铜盆盛满清澈的溪水,放在王宫祭台正中,将珍宝女婴完全浸入其中片刻即可。每日一次,就能净化珍宝女婴了。”
千夜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心,仿佛被千万毒蛇噬咬一般。这就是寄傲说得,让孩子一点点慢慢的死去?太残忍,太无情而来。就算是个毫无相关的婴孩,如何下的去手?何况她,是他们的孩子呀!
寄傲,寄傲,那个女婴,那个正被你折磨虐待的可怜女孩儿,是你的女儿呀!
眼前乌云弥漫,千夜就那么倒在了地上。
寄傲,你一定会遭到报应,一定会遭到报应……
给读者的话:
电脑晚上坏掉了,在邻居家厚着脸皮蹭的电脑,只能两更了,呜呜
243 疑云重重
——妈妈,妈妈,救我,我好痛苦,救救我……——
谁?!宝贝,是你吗?是我的宝贝吗?
——妈妈,我好难过,每天都要受到溺水的折磨,我好难过。 宝贝,宝贝,对不起,对不起……
——那些坏人,他们是听了爸爸的命令,为什么,为什么爸爸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女儿……囡囡……
——是因为爸爸讨厌我吗?爸爸如果讨厌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的女儿……不要……不要……啊!”
一声惊呼,千夜从黑暗中惊醒过来。她一下子坐起来,轻薄而昂贵的衣裙被汗水打湿,额上,鬓角处,还有细长的脖颈上,也沾满了她乌黑的发丝。
眼中的泪水,不断地滴落,落在早已湿透了的裙子上。
她那样剧烈的喘息,双眼呆滞地看着前方。
侍女们左右顾盼,最后一个领头的走过去,轻声问道:“神赐之女,您没事吧?浑身都是汗,我们帮您沐浴吧。”
千夜转过头,眼泪中,那空洞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侍女。随即,她慢慢地挪动了双腿,下床,又慢慢地走向宫殿旁那放着几样首饰的嵌宝石铜盒边,翻开盖子,她摸着里面的首饰。
多半是珠链,珠串,再者就是镶嵌了宝石的发簪耳环什么的。那白皙纤瘦的手指扫过首饰光滑冰凉的表面,最后停留在一根发簪上。
拾起来,她看着。
如此的举动,侍女们只是看着她,因为她那平静的摸样而放下了悬着心。可谁也没想到,她拿着发簪的手突然反向刺进了自己的锁骨间,拔出,一股血跟着喷溅出来。
所有人都傻了眼,而千夜则将那沾着鲜血的尖端对着自己的喉咙。
“叫王过来,不然我马上刺进去!”
侍女们哪个敢耽搁?早有人一溜烟的跑去找寄傲了。
对于回来后精神恍惚的神赐之女,还有那珍宝女婴,大臣们都是充满了疑惑。只是没有人敢问什么,不单单是对神的不敬,更是对王的畏惧。
王,变了好多。以前或许可怕,却总微笑着看着每一个人,深藏那一肚子的心计,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令你措手不及。而且,就算是铁血无情的王,在没有做错事的情况下,他自然也不会找你的麻烦。
可是现在,现在的王真得很可怕。
也还会笑,会邪魅地笑,会不发一言地看着你,看的你心慌慌。只是以往感受到的,尊贵与威严,现在却多了一种感受,便是杀意。
不是人该有的冰冷恐怖,这是一只正宗的鬼。就如同他发丝颜色的改变,黑白颠倒。
坐在大殿中央,看着殿下的文武百官,就是一项多嘴的尚舟也紧抿着薄薄的嘴唇,愣是没感询问困惑他几日的疑问。
被关在土里的那个只剩下半条命的银发男人是谁?王什么也没说,只吩咐看着他,而时不时地会亲自去土里“看望”那男人。见到银发男子时,寻征和伯树明显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这里面一定有玄机。
而神赐之女,疯癫得也过于诡异。哭喊着想要夺回被抱走的珍宝女婴,说是王与她的女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疑惑,他却始终没有问出来。这不是他的作风,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当着王的面,就是张不开嘴。
是被王身上散发而出的寒透骨头的阴冷所阻拦了吗?
王,又如何会变成现在的摸样。
“都没问题了?那就这么定了。至于粼国长公主与水之巫师成婚的贺礼,就由你们看着办吧,无须经过我的同意。”
正说到这里,就听到门口有响动,不一会儿,一个守卫的士兵走进来,跪在地上。
“王,神赐之女的侍女来报,说神赐之女发病,扎了自己的身子,现在更是用死威胁她们,要见王一面。”
听到这话,殿中的众人表情不一。而伯树则是紧皱了双眉,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王说得那么简单,千夜是怀着继承人被冥兮夺走的,可回来时,肚子已经恢复如初。算算日子,也是差不多生产的期限,可孩子呢?
那个女孩儿,王说是珍宝女婴,可千夜回来后被拖向宫殿这一路,一直在哭喊着要回女儿。如果这女孩儿真是她的女儿,也就是王的女儿。王又如何会说她是珍宝女婴,会命人每日将孩子浸在冰凉的溪水中,承受溺水的痛苦?
何况,那女孩儿根本没有法力。
只是,继承人哪里去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真是叫人操心,神赐之女为了焰国百姓付出如此代价,上天应该垂帘她,令她快些恢复才好。看样子,得赶紧给她治疗了,我这个巫师,也要忙碌起来了。”
这样一边不经意地说着,一边起身往外走。一殿的文武忙跪下恭送。待寄傲离去后,尚舟喊住了要离开的伯树。
“伯树将军,借一步说话。”
伯树瞅了瞅尚舟,做为最有书生气味的将军,尽管不喜,还是躬了躬身。
“尚舟大人有事请说。只不过还是有关什么银发男子和珍宝女婴的,就不要白费口舌了。关于他们,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你回来的同时,王也离开了神庙旧址,而且变了摸样。这其中一定有关联,伯树将军,你不妨说一说。”
“尚舟大人,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伯树将军……”
“我说尚舟大人,王在神庙静修了大半年,发生了什么只有火焰神和王本人知道。你要是真好奇,就直接去问王,跟伯树较劲,不是没事找事吗?”
寻征站出来了,他可没伯树那么好脾气。那个一脸的冲劲,冥兮离开后,能跟尚舟较劲的也只有寻征了。剩下的要么是没胆量,要么是没那个地位。只是寻征的口才不如尚舟,所以也懒得一言一语地争高低,索性直接拔了大刀出来,文官们也都会住了嘴了。
看到寻征,尚舟冷哼一声。
寻征也不知哪里来的灵感,接着说道:“再不然,可以直接去问火焰神。尚舟大人为焰国劳心劳神一辈子,该管的不该管的都要管。火焰神念及尚舟大人这片忠心为国,或许会发慈悲见见您。可前提,得是您老人家驾鹤西去。所以想知道那么多为什么,也可以用我这把刀,挥刀自刎。”
尚舟甩了袖子走了,伯树笑看着寻征说道:“原来,你也会这样挖苦人。”
寻征挠了挠脸颊,说道:“逼急眼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随后,寻征轻叹一口气,看着已经空了的宫殿上,王的座位。
“只不过,王回来后的确改变了好多,他跟千夜是发生了什么。血魔王,女婴,还有不知道怎么了的火之继承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谜呀。”
听到寻征的话,伯树再次皱起了眉头。
千夜……
给读者的话:
亲们,星星闪鸟,希望明日电脑能好起来
244 我承认,我承认!
千夜,因为寄傲的一个谎言,成了焰国万民敬仰的神赐之女。 用发钗对着自己的咽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瞪得更加圆润,可见眼白处丝丝血痕。肩膀处还在汩汩的流着血,将她那身纯白色的丝质薄裙一边染得通红,仅仅贴在她的身子上。
侍从们担心她真得会做出傻事,吓得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都远远地站在门口,双眼却一眨不眨地紧盯千夜。
“王来了!”
柱台一边传来了侍从兴奋的声音,这边的侍从们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如此的对立,真是折磨人,王再不来,他们说不定一个个全都会疯了。
很快的,寄傲走了进来。
侍从们给他下跪,他却只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一边的千夜。
怎样的憔悴,凌乱的黑发掩盖着一片苍白,一半裙子的纯白抵不上她此刻的脸色,另一半的鲜红却如同她那双大眼睛里的仇恨。
千夜,也那样看着寄傲,只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因为他们彼此都很清楚,千夜这发钗不会真的刺下去,因为她压根每逢。之所以这样,不过是要见寄傲一面。
说是要她付出代价,可却将她仍在这宫殿中不闻不问,别说折磨了,就是一句冷言冷语都听不到。
可是,他正在做的,却比凌虐她的身子可怕一千倍一万倍,更是令明白真相的人,捶胸顿足,流泪心疼的事。
那个在他看来,被千夜利用的无辜女孩儿,那个在他说来是为了令千夜承受罪恶而不断折磨着的可怜的婴儿,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呀!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尽管她那样仇视着寄傲,尽管,她对他正慢慢地心死,可是她还是不自觉的流着眼泪。为了这人间的悲剧,为了他给她地狱般的痛苦。
良久,寄傲挥了手,那些个侍女侍从赶忙退了出去。
寄傲,慢慢走过去。雄壮宏伟的宫殿,只住着一个人。从门口到床边,怎样的距离。寄傲走得慢,仿佛与千夜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一般。
他冷笑着,开口说话,声音比他的笑还要冷。
“何必呢?现在装出这个模样,又骗得了谁?”
在寄傲看来,千夜是在演戏,如同这门多年里的这么多次一般,装出那副耿直单纯的模样。可是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千夜随时都有杀人的可能。因为她的女儿,正被那个该死的自顾自否认一切的父亲残忍地对待着,这是天理不容,是多么可悲的事?
她听到之后,悲愤到晕厥。此时醒过来,脑子里还是一片的空白,胸口,还有一股血在翻滚。
她,已经没有理智了。
“你知道这世上,被封为禽兽不如的是哪种人吗?”
寄傲单挑一根眉毛,饶有兴趣地问道:“哦,是哪种人?”
“是虐待亲生骨肉的人。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反反复复,而那可怜的孩子,才只有一个多月的大小。那种人,不配像人一样活着,连做为禽兽被人唾弃的资格都没有。那种人,就该被碎尸万段,然后,灵魂被锁进地狱的深渊中,永远遭受烈火焚烧之苦。”
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眼泪也随着一滴一滴滑落。寄傲单挑的眉,微微皱起,看着千夜的双眸,半眯了起来。
“你还在妄想让我相信,那孩子是我的骨肉?千夜,你的脑子究竟是什么做的?我的继承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普通人,你是想让我相信这些吗?”
千夜摇着头,继续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只求你,放过她。她只是个婴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那样天天被溺在水中,你不觉得对她残忍了吗?”
“对她残忍的不是我。谁叫她运气不好,偏偏陪你这样的恶毒女人选来欺骗我呢?”
千夜又在摇头,她不能明白寄傲的逻辑。就像她不能明白这个世界好多的事。
人命,在这个世界成为了最廉价的东西,杀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这,曾令她气愤不已。然而,经历了那多的现在,她突然发现,能够像蚂蚁一样被碾死,在这个时代,这个可怕的时代,竟然是一件幸事。
因为相比于死亡,凌辱与折磨,才是这时代最可怕的事。
“就算,就算她不是你的女儿,甚至是你仇人的女儿,你也不应该对那么小的孩子用那样的手段发泄你的不满。我曾经认为,这世上最卑鄙无耻的人是那个土之巫师,可他跟你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就算他再怎么歹毒,也还没有凌辱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就算他没绝人性想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可也是派了杀手打算一刀毙命。而你呢?你在做什么?焰国大王,你才是这世上最恶心的人!”
“怎么,几日不搭理你,你受不住了?喜欢被我折磨是吗?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我最近没时间。你乖乖地等在这里,很快,我便会如你所愿。”
寄傲虽然笑着,可浑身都是冷气,转过身,他就要走了。
刚才的警告,令人打从心底生出了寒意。可是千夜,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在她的眼中,对面的苍白长发的男人不再是令人畏惧的王,而是令她鄙视的男人,是那种该被拖出去毙了的男人。
然而她的女儿,却还在这男人的手中,被她的亲生父亲残忍对待。一想到这些,她便心疼的喘不上气。脑中不断闪现着那小小的身子,被人按在冷水中的情景,胸口闷得,总想要吐血一般。
不行,他不能走。他走了,她的女儿还会继续受苦,明日的早上,还会被人浸在水中!
圆睁的眼,渐渐眯起。多少的愤怒,转变成了不甘。她,跪在地上。
“你想要我被愧疚折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承认,我承认,那个孩子,不是我们的女儿,她只是我从附近买来的,用以欺骗你的女婴。所以,放了她吧。你的愤怒,就朝我一个人发泄好了。无论怎样对我,我都心甘情愿,因为我用最卑鄙的手段欺骗了你,我罪有应得……”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了。寄傲站住脚步,没有转身,只那样站着。长发,笔直垂在腿间,挡住了他身上铠甲的威武,只露出那双结实的古铜色的腿,和小腿上缠绕着,绑了匕首的绷带。
“你承认了?”
“是……所以,放过那孩子吧,她是无辜的……”
寄傲没再说什么,只慢慢朝着宫殿的门口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之前,身后都是千夜那悲痛的呜咽声。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折磨她了……已经够了……所有的惩罚,就冲着我一人来吧……”
245 我能想到的,你的报应
“你承认了?”
“是,我承认了。 “那么,我的儿子呢?”
“我们的孩子,已经死去了。这是他(她)的命,注定得不到父王疼爱的命。”
“他是怎么死的?”
“我去无双城,想要打探我生母的下落,不小心被土之巫师发现,孩子,就是被他杀死的。”
“如果你骗我……”
“你可以去查。那么,你不会再折磨那个女婴了,对吗?”
“既然你承认一切,那孩子也没有了利用价值。不过她可是珍宝女婴,所以,我还是会将她养在宫中。”
“那就好……”
“珍宝女婴,将会在十二岁成人之日,用鲜血为焰国带来永世的和平繁荣,这是我在祭祀大典上对众人宣布的事。所以她,会有十二年可以享受的日子。”
这是早上,寄傲来到宫殿中,与千夜的对话。他是在平静了内心之后,做了许多的安排,才来详细寻问了千夜有关继承人的问题。
可是也在同时,告诉千夜,女儿,只能活到十二岁。
千夜,哭求了他多少次,他只冰冷冷地讥讽她的假惺惺,随即,离去了。
哭了整整一天,傍晚,可以看到石门口的光亮逐渐消失,只剩下黑暗一片。
千夜坐在地毯上,依靠着石床,呆呆地看着门口。
红肿乌青的大眼睛下,是干涸的泪痕。她在悲痛欲绝之后,变得呆滞起来。仿佛被人夺去了所有的生气,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
她,就那么看着石门,那么看着。
这就是她多少个日夜向往的再与他重逢的结局吗?为了孩子,她做了多少努力,可是现在,要杀她的,竟然就是那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就是她的命运?注定不会有幸福,只不断充斥着悲剧的人生?这就是她被带到这个世界的初衷,是对她的报应吗?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让她遇到那个魔鬼,与他相爱,为他生下女儿,却落得现在的下场?
她可怜的女儿又做错了什么?还那么小,便被亲生父亲下令,日日遭受溺水的痛苦。她被浸在水中,呛得连哭泣都不能够的时候,那颗脆弱的心,在想什么?
想到之前,火焰在寄傲手掌心跳跃的时候,他的模样,仿佛成了天底下最疼爱孩子的父亲,慈祥欣慰。可是为什么,现在又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毒手?
千夜的嘴角,突然笑了一下。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呆滞。这一下僵硬的笑,蕴含的因为失望与伤害,而阴冷的感觉,在她如同假人一般苍白呆滞的脸上,额外慎人。
狠,自心底升起,绝望中,扭曲了的报复。
寄傲,你的心,冰冷僵硬,如同那寒水中坚硬的石块。哪怕是一个婴儿,你也能毫无反应地痛下狠手,看样子,留在你心中那仅有的人性,也随着君节大叔逝去了。
可是你,还会对自己的孩子温柔,还会对自己的孩子疼爱。是因为孩子,是你可以寻得真实唯一的血脉了。
所以,你的不幸,终究有一天会令你生不如死。因为我相信,因果报应,终有一天,你会醒悟过来,曾被你无情虐待的孩子,又被你过早结束了生命的孩子,那个你认为的,被我这个母亲利用欺骗你这个父亲,又被你这个父亲溺水折磨来报复我这个母亲的女孩儿,正是你的亲生骨肉,那个曾经释放火焰在你的手掌心撒娇,而你对此充满了无限怜爱惊喜的孕育在我腹中的亲骨肉
。等到那一天,我要看着你因为悔恨自责如同被万蛇噬般的苦痛模样,我要看着你因为自己对亲生女儿做出的种种发指行为而无法容忍喷出的鲜血,我要看着你流着人间最凄凉悲惨的眼泪,捶着胸口,无力跪在地上的每一个环节、动作、表情。我要看着这一切,来祭奠我的女儿所遭受的一切!
不知这样呆滞了多久,最后抱着双膝睡去了。不曾喝水,不曾吃饭,刚刚生过孩子,这身子却比初来时更加纤弱。只是无论怎样的瘦弱,那对却比以往丰盈了许多。
抱着膝盖,柔软抵在腿上,幽幽醒来时,便感受到了那份不同。
直起身子,低头看着,那双翦水美眸,却一片茫然。
这个,能证明自己是生产过了的女人吗?
或许吧,然而那样,也只能令寄傲质疑继承人的“死去”,却不会领悟珍宝女婴就是他的女儿。
侧过头,看到脚边摆放着的托盘,上面有甘甜的水果,细润的面饼,还有稀有的肉干。简单单一的食物,却是这个时代难得能吃到的美味。
看着,良久,她伸出手抓过来,往自己的口里塞。
毫无胃口,可她却将嘴巴塞的满满的。不是用食物发泄情绪,却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饿死。
对寄傲的狠,固然。可是,那份痛又是为了什么?
临睡前,混沌的消极心态,令她不由得害怕,也同时满是愧疚。
看到寄傲痛苦,心情就会好起来了?可到了那个时候,她又会是怎个模样?
她是母亲,女儿死了,对她来说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即使寄傲终有一天明白过来,像她想象的那样,吐血吐到死,又能怎么样?
她的女儿不在了,她又能怎么样?
所以,不可以这样消极下去,十二年,对于女儿来说,是短暂的生命期限。可是对她来说,却是很长的思量对策的时间。
她,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女儿。还有不知道怎样了的葬龙,唯一对她无欲无求,却总能体贴她,照顾她的男人,她一定要给救出来!
只是,该怎么做?
千夜重新振作的同时,王宫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满脸邋遢的胡子,一头黑发如同鸟巢一般顶在头顶。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却该遮住的都遮住了。草鞋,脚趾头一块一块的污渍,晃悠着,却从王宫正门走了进来。
而门口的守卫,统统跪下,对那看似乞丐一样的男人,谦卑行礼。
漆黑的眸子,却有着阳光般的明媚,他看到侍从的行礼,反倒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脸颊上的胡茬便被拨动着来回摇摆。
“我听说咱们焰国有了神赐之女,又带回来个珍宝女婴,所以回来瞧瞧。嗯,她们都在哪里呢?”
侍卫们相互对视了之后,恭敬地说道:“两位现在都不能随意探视,想要探视,得王上同意。所以,倘若如此迫切,就先去见见王上吧,纳川侯殿下。”
给读者的话:
亲们,明后两天,星星发飙每日四更!
246 没有了情感,也就没有了痛楚
看管起来了?论说那个珍宝女婴看管着也就罢了,怎么连神赐之女也都看管起来了?他记得没错的话,那神赐之女可是原本女奴的身份,应该是千夜。 他们之间应该修成正果了,怎么又给看管起来了?
又闹变扭了?
墨带一边朝着王的宫殿走去,一边这样惬意地想着。在他看来,这一对是早晚会在一起的,因为他看得出那向来冰封一切的弟弟对千夜的感情。本性便是温柔善良的孩子,有了那丝微妙的情感,早晚会放弃一切接受真情的。
果然,神赐之女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他笑了。还是傲儿有本事,充分利用了他巫师的身份,不但可以与爱人终成眷属,更是给了千夜一个如此绚烂的名分。
所以,即使知道了看管一事,也全当他们小两口闹变扭,一副轻松自在地墨阳,踩着草鞋,挠着络腮胡子。
墨带,又哪里知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种种?
令千夜摒弃前嫌接受爱的种种,放下一切,只盼幸福的种种,还有现在,到了最绝望深渊的种种。
深渊,也不单单是千夜一人的深渊。
墨带回来得突然,此刻的寄傲当然还不知道。他进来之前,寄傲正倚在床边,单手按着额头,双眉紧促。
殿外柱台上,依旧跪了许多的女奴,可是焰国大王,此刻却毫无兴趣。
这对于伺候王许久的侍从们来说,是很不正常的事。
宁宦官站在殿外,抻着脖子往里面看,可就算脖子抻成了长颈鹿,也看不到宏伟宫殿深处的情况。王让他们退出去,也只有退出去,可王独自一人在里面,的确令人担忧。正如大家都在想的,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而那跪着的众多女奴之中,自然有一个更加好奇,她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
当然,她还不知道血魔教总部被毁的事,粼国并未大肆宣传,因为大军赶到时,总部早已经被人先下手毁掉了。如此一番,反倒成了笑话。粼国的王便下令毁掉了血魔教的地下宫殿,随即撤兵了。
如此,自然消息在无形中被封闭了,说的人少,说出来的话也好像戏言一般。
她,非但不知道血魔教总部的事,就是血魔王此刻正被关在土里,她也完全不知晓。
默默的跪着,她还将所有的心思用在如何寻找焰国大王弱点之上,这是她此番的使命,为了光明教最神圣的目标,为了天下千千万努力最终寻得光明的时刻早日到来,也为了自己,逝去的亲人。
“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这般沉默的宫殿上,终于发出了声音。见到纳川侯乐呵呵地走上来,宁宦官赶紧上去迎接。
纳川侯嘿嘿笑着,说道:“怎么,我回来了不行?”
宁宦官赶忙说道:“不是不行,而是太是时候了。王上似乎心情不好,殿下回来,正好引他笑一笑。”
墨带哈哈笑着,说道:“你不用怕,无外乎小两口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去看看。”
当哥哥的,就是不一样。尽管后来也会被这曾经温柔的弟弟如今那可怕的眼神吓到,然而墨带,却从不会真得畏惧寄傲。
不是不尊敬他这个王,而是因为他是哥哥,是比寄傲大了整整五岁的哥哥。
走进宫殿中,寄傲已经坐直了身子。他听到有人在他的宫殿外放声大笑,便猜到了那人是谁了。
天下除了一个纳川侯,哪个敢在焰国大王跟前放肆?
看着他的兄长走进来,还是那样的不拘小节,准确地说,是有些过头了。
“王兄,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可是一股不小的风,听说咱们焰国有了神赐之女,还得了珍宝女婴。咱们焰国的王,当真是女人们爱慕的对象,这样重要的,都是女人呢。”
纳川侯笑的跟什么似的,他是不知道情况,自然轻松。只是笑够了,便严肃了一些,挠着腮帮子,瞅着对面石床上,端坐的弟弟。
还是那样的英姿挺拔,这孩子一项是英俊出众的。只不过,虽然五官形态不曾改变,怎么感觉差了那么多?
哦,头发的颜色变了,还有那股子气势,也变了好多。
有种,不容亲近的绝情感。是他的错觉吗?
“焰国的王,看上去更加有味道了。那头苍白的发,是怎么搞的?”
寄傲微微笑了笑,说道:“忧国忧民,不是君王该做的吗?”
纳川侯干笑几声,不能问了,不然又得扯到他当初逃跑的事上面去。
“你不让我坐吗?我这走了一天,腿硬得跟石头一样。”
“那就赶紧休息去吧,相信宁宦官已经命人去收拾王兄的宫殿,王兄直接过去就好了。”
这是,撵他走吗?
纳川侯又干笑了几声,这孩子也变得比以前更难相处了。
“腿就算真的变成了石头,也还能支持一段时间。只为了看看咱们的神赐之女和珍宝女婴。王上,请恩准一见。”
寄傲斜倚回床边,淡淡说道:“有什么好看的?跟咱们一样,不少鼻子不少眼,看她们,还不如去外面看看那些个姿色的女奴,挑几个回去侍奉你。”
纳川侯又是干笑,说道:“虽说有鼻子有眼不差哪里,可噱头很足呀。想见见,见过了也不枉我回来一遭。”
“那随便吧,只不过现在那位神赐之女有些恍惚,是寻宝的后遗症,你有个心理准备,就是了。”
这边千恩万谢了,纳川侯笑呵呵地出去了。看着王兄的背影最终消失,寄傲的眼眸也半眯了起来。
这个男人,也曾是带给他伤痛的人,他所有的痛苦,都是这些所谓最亲的人带来的。父王,你在天之灵,可看到了这些?您这个儿子的不幸,源自您的抛弃。而后经历的,便不再有幸福可言。
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再会痛,因为我已经不再有那令人脆弱的情感,没有了情感,也就没有了痛。
九岁,是一切悲剧的开始。那么现在,二十六岁的现在,便是一切的结束。
半眯着的眼眸,冰冷如刀的光芒。只是焰国大王在发狠的同时,却忽略了那双搭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拳,微微的颤抖着。
墨带,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千夜的宫殿,远望上去,不由得笑了。这里,不就是寄傲的生母,玉桐夫人的宫殿吗?
这样的做法,要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就冲着这一点,两人还有什么抹不开的事非得闹变扭?
该是如胶似漆才对。
慢慢走上去,门口的侍从们赶忙行礼,他却没留意那些侍从,只扯着嗓门开心地喊道:“千夜,王兄我来看你了。”
如此叫法,是将千夜当成了弟媳妇了。墨带脸上的胡茬都好像变成了太阳的光线,透着喜气。
只是,当他走进宫殿里,看到那神赐之女时,却收敛了那股子喜气,微微皱起了眉。
给读者的话:
今日发飙四更
247 唯一的机会
一件轻薄的白色裙装,露出那白净纤细的肩膀胳臂。 抱膝坐在地毯上,后背时不时碰撞着石床。漆黑的长发披散于四周,苍白的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眸。
这个摸样,哪里是小夫妻吵架后的模样。这,根本就是个饱经折磨的可怜的女人。
他们两个,难道又发生了什么?
没有听到他的呼唤,才会这样的呆滞。墨带慢慢走到千夜跟前,蹲下,他伸出手,推了推她的右肩。
“千夜,千夜。”
这样反复叫了几次,千夜才惊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墨带,那红肿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提防和慌张。
一见识墨带,这才放松下来,看着与寄傲一样的眼眸,却露出的关切担忧的目光,不由得心头一酸,说话的声音也哽咽了不少。
“殿下。”
“是我,是我。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千夜,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那样看着墨带,突然,她想起来什么。
寄傲有令,谁都不准进来。早上他来过又走后,长公主飞羽便过来了。侍从愣是没让她进来,她便在殿门口大声与她喊了话。
固然是为了打听冥兮的事而来,可还是说了好多温暖人心的话语。
连飞羽都不能进来,可见寄傲这一次囚禁她的彻底。可现在,墨带却蹲在她的面前,他是怎么进来的?
寄傲答应了他来看她,也就是说,这位纳川侯在寄傲的面前总还是有分量的。
他,会使丞救女儿与葬龙的贵人吗?
千夜露出激动惊喜的表情,在墨带一愣的同时,探身捉住了墨带的胳膊。
“殿下,殿下,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她是我与王的女儿,是您的亲侄女呀。”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令墨带吃惊不小,他赶忙安慰千夜,并温柔地说道:“你先冷静一下,究竟怎么回事,慢慢说。”
千夜摇着头,哭着说道:“不能慢,晚一天,那孩子还有葬龙就要承受一天的折磨。”
墨带,闭上了嘴。他知道,这将是个怎样的故事。
千夜的情绪激动,说得时候,很多地方显得颠三倒四逻辑不清。可千夜还记得跳过穿越一事,她担心这个也说出,那仅相信她没有疯癫的人也会认为她真的疯了。
直到最后一段,讲述了寄傲的出现,对她与葬龙说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墨带的眸子里,隐隐出现了泪光。
“你是说,父王他……?”
千夜点了头,墨带便闭上了双眸,眉头,好像铁疙瘩,紧紧团在一起。
父王,并不喜欢他,他知道。可是,那样出色的父亲,做为长子的他,总怀着无比的敬意。父王,就如同神话中的不死战神,是那般的伟岸,那样的高大。加上离去时,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光,那辉煌的形象便成为了他对他的所有印象。
这样的父亲,死去了。墨带,自然受到了冲击,似乎是在梦中般,那样的不可信。
千夜擦了眼泪,便说道:“君节大叔的死,不会是葬龙做的。他虽然是贵族痛恨的血魔王,可是他对君节大叔,是感激的。不知道寄傲为什么会那样误会……而且,而且囡囡真得是我们的骨肉,至于法力为什么会不见了,我也感到奇怪。然而,然而我没有说谎。母女连心,我又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孩子?殿下,你要帮我,现在就只有你能帮到我了。寄傲如何痛恨我,将会怎样对待我,都无所谓。只要孩子没事,葬龙没事,我千夜哪怕是永远活在黑暗中也无怨无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