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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冷小星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02

回到自己的宫殿,刚到石阶边上,宁宦官已经迎了下来。

“王上,寻征将军已经等了一上午了。”

寄傲“嗯”了一声,走上柱台,一身铠甲,不断流下的雨水,随着他的移动,洒在柱台赤红的地毯上,划下一条不算整齐的直线。

寻征赶忙下跪行礼,寄傲却没说什么径直走入宫殿中,而寻征也便自己起来,跟着进去。宁宦官赶忙提高了些嗓门问道:“王,可要人服侍?”

王可是湿透了的,宁宦官才这样问。

王没回答,这是要还是不要?

宁宦官有些头疼,他转头看向那些侍从侍女,大家都在摇头,没有一个敢去验证王的心意。宁宦官也不敢,于是他决定找个可以随便死掉的女奴进去。

看向那些女奴,一眼看到了众多低垂着头中举目看向宫殿门口的琉璃。

这女奴,也算是个与众不同的了。她与王之间,也存在着一些小秘密是他不知道的。而且这女奴也够聪明,够能装,去试探王,最好的选择。

“琉璃。”尖细的嗓音换回了琉璃的思绪,她转过身谦卑地行礼。

“是,宁公公。”

“去,看看王有什么需要的没有。”

“是,宁公公。”

一点都不畏惧,琉璃站起身,快步走入宫殿里。

要知道她可不怕死,她怕的,是寻不到报仇的机会!

264 达成目的的味道

凶残,是为了生存裹在善良之外的黑暗斗笠。 终于肯面对感情,却遭遇连番打击。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离他而去,心死,身死,他要拿黑暗斗笠侵蚀他全部的血肉,直达心脏。

这是他,称为鬼的状态。也是他认为,不再有情的状态。

可惜,这状态至始至终都不过是表象,是他欺骗自己的又一件外衣。当千夜自尽的消息突然传来的时候,当那孩子对他展开笑容的时候,当他开始在意自己是不是真得伤害了亲骨肉的时候,这表象便消散逝去,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穿着的,都一件黑暗斗笠。从不曾真得侵入他的身,夺了他的心。

尽管在神殿看过了千人巫师精彩的人生,对于各国看成他前辈先人的巫师有了新的理解与认识,这样精彩的偶然,也不能提起他此刻沮丧的心情。

走入宫殿中,湿了的铠甲依旧流淌着雨水,他却坐在床边,任由那铺设昂贵丝料的床湿了大片。

寻征跟着他走进来,也能感觉到王身上笼罩的那明显的阴云,比外面天空中的更加压抑,更加浓郁。

“王……”刚要说话,就听到后面有人进来,寻征赶忙朝后看,却看到一个女奴低垂着头,缓缓而入。

跪在远处,声音带着些许的恐惧。

“王,奴才来侍候王更衣。”

寻征挑了挑眉,再看向宫殿门口,无半个人影。这个宁宦官,够老奸巨猾了,遣个女奴过来送死,还是曾与千夜要好的琉璃。王现在心情不佳,恐怕这女奴要倒霉了。

寄傲皱眉看着琉璃,自从千夜被冥兮捉走到刚才大半年的时间里,琉璃这两个已经从他的世界中消失了。而今出现在他面前,才令他记起来有这么个人。

在千夜与血魔王双宿双飞出现之前,她是血魔教间隙的最后的可能,可现在,这个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她,只是个女奴,曾经与千夜要好的女奴,曾经说,喜欢王,喜欢到可以出卖亲如姐妹的千夜的那个女奴。

“过来吧。”

寄傲这样说,寻征扬了扬双眉。王,会怎么对付她?

琉璃赶忙躬身走过去,床边早已摆放好了丝质的锦袍,琉璃要做的,只是脱了王的铠甲,将这锦袍穿在王的身上。

跪在是床边,开始给王脱战靴。寄傲并没看她,只是对寻征淡淡说道:“要说什么,说吧。”

竟然没做什么?寻征有些吃惊,王突然的说话,令他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他便收回了吃惊,说起了来意。

“王,山国王宫中的奸细传来了消息,他打探过了,就在不久前,无双城的确发生了骚乱,土之巫师的妻子和儿子都收了伤,也的确有一个巫师能力的人与土之巫师交手。至于这一切发生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土之巫师抓了一个快要生产的漂亮的女子。至于女子腹中孩儿如何,又是如何被救走的,就不知晓了。”

这么说,千夜说得继承人因为北城而死去的事情,有可能是真的?

寄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也就是说那女孩儿的确是她用来骗他用的,也就是与他无关的一个婴孩儿。那么,种种的异样感觉,都只是错觉吗?

寄傲的心烦,当然不会表现出来,而寻征只静静地站着,因为他很清楚主子的并行,表面的淡漠不代表他的平静,何况那眉头皱得那么紧?

而在这宫殿中的另外一个人,当然也不会比这两人清闲到哪里去。她开始为王脱去铠甲,不过她的脑子却在极力联想刚才寻征的报告代表了什么意思。

千夜曾说过,就这个时代来说,琉璃算是很聪明的女子了,何况她还是个女奴?可千夜却不知道琉璃的身世和身份,所以可见,琉璃的聪明程度究竟有多高。

她,当然能想到这件事与千夜有关,那个被土之巫师捉去即将生产的女子不就是千夜吗?这也解释了千夜这时段失踪的理由。只是,王为何要打听这个?

神赐之女回来,只带回来珍宝女婴,可是那个不为世人知道的腹中的孩子哪里去了?那个继承了火之巫师强大能量的孩子哪里去了?

难道,所谓的神赐之女疯癫正与继承人失踪有关?既然前去寻找珍宝的故事是假的,实际上千夜是被人捉走了,那么带回来的珍宝女婴又是怎么回事?

珍宝女婴也是假的,那么王上要人洗涤她身上的邪气的理由也是假的。高贵高傲的焰国大王,为什么要折磨一个可怜的女婴?

难道女婴也与继承人的失踪有关?

就是说,千夜,女婴,继承人,这三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而王最近的反复,也定与这联系有关。

这就是琉璃,在听到寻征的几句话后,联系所知晓的消息得出的结论。所以说,不要看她只是个远古野蛮时代的女奴,她的聪明要超过千夜。

所以血魔王葬龙,才放心她做为奸细潜入在寄傲身边。

而对于一个女奴,所有人的固定思想,可以视作空气。因为奴,除了表现出来反抗精神的那些外,都是如同木偶一样的乖顺听话,或者说是呆滞。

所以,谈话,那个脱铠甲的女奴,可以当她不存在。

“也就是说,千夜承认的事情,很可能是真的?”

寄傲喃喃地这样说,寻征便赶忙接道:“属下也是这样想的。继承人当真是被北城那个家伙害死了,便是咱们焰国天大的仇人。一定要杀了那个人,为逝去的继承人报仇!”

这下子,琉璃已经能大致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于千夜被囚禁,还有那句“承认”,说明千夜也并非被害者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千夜的背后也存在什么故事。之前曾经被焰国大王几番折磨,定然也与那背后的故事有关。

那么,珍宝女婴呢?

琉璃,如同一只饥饿的猫,围着密不透风的罐头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让她嗅到饭食的味道,顺着这味道,她能够找出缝隙,可以用她的利爪将罐头撕开的缝隙,可以让她最终吞灭这罐头的缝隙。

她,要想办法接近千夜,千夜将她当做这里唯一的朋友,只要她巧妙地关心一下,千夜一定会告诉她那道缝隙究竟在哪里……

265 给你个赏

不能平凡的生活,又不够力量正面挑战,那么缝隙,便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很多人在找,千夜在寻找,琉璃也在寻找。

听到寻征略带兴奋的话语,寄傲看了他一眼,寻征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低下头来。

的确,他兴奋,因为很有可能会因此对山国开战。做为将军,做为一个很能打的将军,他最期待的便是与强国的对战。

尽管失去继承人是也很令人遗憾,可继承人会再有,而且不再出自女奴,相比会结果也会更好。

可他忘记了,那个继承人不单单是火之巫师的继承人,更是王的儿子,是王重视的亲骨肉。所以他的兴奋,很不合时宜,此刻低着头,心中忐忑不安。

的确,失去疼爱的骨肉当然痛心,可为什么,在听到寻征的语气时,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

是因为对于此事的猜疑,还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北城,素日里装出来的那副样子,早就不可信了。从知道血魔王的身世起,便已经不可信。那种人,早晚是祸害,时一定要除去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土之巫师的厉害,做为凡人,你不会懂。孕育万物的土,永远不能小瞧。好了,没别的事,退下吧。”

寻征似乎有些失望,不过他也很麻利地退下了。

琉璃,脱掉了王的铠甲,那湿透了的苍白的发便紧贴在古铜色结实的肌肉上。丝丝铺散开,透着水珠,那般的美。

琉璃看着,一瞬间的失神,手中捧着的铠甲上流淌的雨水便顺着她光洁的手臂一路流下,最后滴在她赤红色的轻薄的衣裙上。一滴、两滴,湿润的地方,正是她那对傲人高耸的匈脯。

寄傲,扬了眉头。

“琉璃,你在想什么?”

琉璃回过神,将铠甲放到床边,便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道:“王上恕罪,王上恕罪。”

“恕不恕你的罪,就要看你的回答了。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琉璃皱着眉头,那一瞬,她在看什么?她在看他的身子,看他那抛去俊美的脸依旧足以令女子疯狂的雄壮的身子。为什么会这样?琉璃不能理解。

“奴才,在看王的发。”

“噢,感觉很新奇?”

“不是新奇,只是感叹。”

“感叹什么?”

“王的发丝,那么的美。黑亮得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现在,没有了当初的闪烁,却奇妙得呈现出不同的深浅变换,那样一层贴合在皮肤上,深浅的变换更显得突出。这样看来,又如同月光,柔和泛起的晕,冰凉却光明。”

寄傲看着琉璃,听着从她冲下的小口中发出的那颤抖着的声音,没有再次扬了一扬。

“物以类聚,终于知道你和千夜怎么就那么好了。你这张嘴,比她的伶俐,而且比她聪明。她只会说我不爱听的,你却总能说出我爱听的。这一点,就是那些能言善辩的文官都不及。”

“王上谬赞,奴才惶恐。”

寄傲,突然眯起了双眼。

“抬起头,看着我的眼。”

这样冰冷地命令,琉璃这才抖着身子抬起了头,对视王的眸,吓得赶忙避开。可咬着嘴唇,又不得不重新看过去,眸子里的,都是畏惧。

“成为女奴之前,你是哪国的人,是什么身份?”

“奴才是椿国的人,是贵族的小姐。”

“椿国?哦,三年前被焰国灭掉的小国,是那个时候成为了女奴?”

“是。”

“所以,你恨焰国,恨我,对吗?”

琉璃又赶忙趴在地上磕头。

“王上息怒,奴才,奴才从未恨过王或是焰国,更不敢恨。这是奴才的命,奴才不怨任何人。”

“我说过,看着我的眼睛。”

琉璃便又战战兢兢地重新看向寄傲,那双漆黑得如同夜下潭水般的眼眸。

“谁叫你进来的?”

“是宁公公。”

“害怕?”

“害怕,可……”

“可什么?”

“可……可以欢喜。”

寄傲笑了一下,他还记得这女奴曾那般无助地说过,喜欢他的话。

“欢喜什么?”

琉璃顿了一下,双颊浮满了红霞。

“奴才……奴才又能服侍王上了,尽管只是为王换下衣装。”

寄傲,只那样看着她。琉璃终于还是不能承受王的眼眸,移开视线,红着脸看向王身后一片的金黄鲜红。

对于寄傲来说,又是几天没有碰触女人了。而这几天,却是叫他心累到了极点。他需要发谢,需要一个与他心累的种种完全无关的身子发谢他的情绪,眼前的这个女奴,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只是完全无关,真的如此吗?她与千夜的友谊,对他哭着说喜欢他,嫉妒千夜才告的密,又无法原谅自己而祈求代替千夜受罚时的模样,不就是与那罪魁祸首关系匪浅的证明吗?

可是寄傲,假装她们没有联系,假装只是单纯的放松自我。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怎样的睿智,却会因为自我欺骗而蒙蔽了双眼。看待一切事物,一味地用脑中的意识来定性不是他能控制的世界。

他笑了一笑。

“可你只伺候了一般,我这身子已经光着凉了很久了。”

“啊,奴才该死,奴才马上为王穿上锦袍。”

说着,就要起身去那衣服,寄傲,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怀中,低下头,含住了那湿润的丰英,吸了起来。

琉璃的身子瞬间融化,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声音,她抱着寄傲的脖子,抖着的身子令那对如同惊涛骇浪般起伏猛烈。

那是她最出众的地方,也是男人们都喜欢的地方。寄傲是王,是巫师,可他也是男人,也喜欢那种丰英的波动。

他花了很长时间专注于那对之上,几番攻势,那里的衣料已被他的牙齿撕得粉碎,上面更是布满了痕迹,处处的青紫损坏,可最顶端的娇艳却越发挺立,犹如山顶最美丽的花朵,迎着风雨傲人绽放。

大手伸向那里,磨蹭几下,早已经得泛滥,寄傲笑了几声,翻身将她按在床上,随即,那可怕跃入其中。

琉璃倒吸一口气,便随着他的进攻喊叫出来。寄傲的凶猛,琉璃毫不避讳地映射着,那对更是在如此激烈的碰撞中,更加摇摆。

要了一次又一次,不仅仅是身子的需要,心中积压的多日的烦恼一并而出,更增添了他的迅猛。琉璃的那里终于无法承受他的巨大,流出鲜红与已有的混在一起,混出的颜色却是那般的娇艳欲滴。

直到深夜,他才放过她。琉璃早已瘫软,身子也还在不断哆嗦。

寄傲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踢她下床,只起身眯眼看着她,淡然问道:“给你个赏,想要什么?”

266 如果,你是我的女儿

天上掉馅饼,不是没有,只不过太少太少,可以称之为幸运。 王说:“给你个赏。”这是馅饼。

而遍布全身的青紫和那里流出来的鲜血,便是代价。

只不过对琉璃来说,相比于馅饼的意义,这代价便就不算什么了。

她,缓慢地从床上爬坐起来,垂着双眼,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哀伤。

要不要说?现在说,会不会招来发效果?可这样的机会,恐怕不会再有了,她很清楚对面站立的男人,刚刚与她一起不过仅仅是为了解决一下身子的问题罢了。

所以,她一定要说,不论结果如何,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王上倘若真得肯赏赐奴才什么,就请王上允许奴才侍奉神赐之女吧。”

寄傲一顿,那微微吃惊的模样是鲜少会露出的,可见他真得有些措手不及了。琉璃赶忙翻身下床,跪在寄傲的面前,仰起头,一脸的泪光。那刚刚与他欢好时留下痕迹的身子,也因为激动与期待而颤抖着。

“奴才,真得好担心神赐之女。虽然神赐之女如今是高高在上的身份,可在奴才的心中,始终将她当成亲姐姐一般看待。奴才好想她,好像见到她。王上,求您答应奴才的请求吧,奴才一定会竭力伺候好神女,也会豁出性命保护她,照顾她,王上……”

寄傲的眉头,皱着。因为大半天的换好而释放出的情绪,却在这一瞬间再次归回。他只觉得浑身说不出来的疲惫,如同在最残酷的战场上连续厮杀了七天七夜那般的沉重。

“你,出去。”

“王上!”

“滚!”

琉璃顿了一下,便捂着脸跑了出去。寄傲,沉沉地坐到床边,那张布满了雨水还有他与琉璃浑浊的床边。

木然地看着前方,苍白的发披散的到处都是。

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见到他的人会以为他是坐着睡着了。可就在这沉闷的氛围下,那原本木然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惊恐地四处张望,那模样,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是鬼,他不怕鬼。可那见鬼的表情又是因为什么?

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身子耗尽了那最后一丝的“气力”,他便再次沉重地坐回到床边。

捂着额头,额上的发丝盖过那古铜色颤抖着的指肚,只若隐若现处有着修长指甲的指尖。

他,听到了婴孩儿的笑声。不是哭声,是笑声。笑的那般灿烂,那般动人,可是他听着,却由心底渗出的凉意。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被那个该死的女人和她弄来的孩子折磨疯了。

既然已经认清了她的真面目,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为什么还会动摇?所谓的继承人法力的消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又为什么还会去神殿寻找可能的解释?

他,究竟在期盼什么?又是在害怕什么?

“王!王!”

就在寄傲痛苦不堪的时候,宁宦官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更是顾不得王的应允,就那么跑了进来。寄傲赶忙收回悲痛,直起身子,眯着双眸遮挡难以掩盖的闪烁的目光,拉着脸看向宁宦官。

宁宦官已经跪倒在地上了。

“王上,不好了,刚才珍宝女婴那里传来消息,说是女婴她咽气了!”

——如果她真的与你毫无关系,为什么你的眉头始终不肯打开——

站在大殿中央,如同一柱千年寒冰,散发出来的寒意冰透了这里每一个人的骨头。石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子,僵硬地躺在那里。紧闭的,团扇般的睫毛,再也不会因为感应,而突然分开,露出那与他一般漆黑的眸。

医官们,还没有放弃,因为他们不敢放弃。宫殿中央的那根冰柱,会在他们最终无能为力时,砍掉他们每一个人的手脚,最后是头颅。所以他们,依旧紧张地抢救者那小小的孩子,尽管孩子的身子再逐渐变凉。

然而,他们不知道,那根冰柱此时此刻,根本看不到他们。这里所有的人,除了他与那小小的孩子,全部都成了透明的。这宫殿也仿佛只是黑暗无边的混沌世界中的一角,而他与孩子在这一角中孤独地面对面,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她,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火焰神,如果是,请您给我启示,就算从此被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中,也让我明白自己的罪恶。如果,这仅仅是你因为我令一个无辜弱小的生命夭折而给予我的惩罚,也请您给我启示。因为我,已经收到了惩罚,我的心,从未有过的疲惫和伤痛。如果您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也请您给我启示,我愿用身子上千万倍的痛苦换的心中的宁静。

火焰神,你听到了吗?请您给我启示,告诉我这孩子可是我的亲生骨肉!

一遍遍哀求着火焰神,可就如同这三年中的每一天一般,火焰神终究没有露面。而那根冰柱在无法解脱的纠结中越陷越深,散发的寒意也越加可怕。令从他的锦袍上滴落的水珠也结成了冰块。

这位火之巫师,不再赤红火热,仿佛与那石床上的女孩儿一般,成为了这时间不再温暖的物体。

——如果她真的与你毫无关系,为什么你的眉头始终不肯打开——

时间,过去了很久,石床边的医官还在努力。可是他们心中都很清楚,这位珍宝女婴是真得死去了。然而他们却不能停下来,因为停下来的话,死的,就不仅仅是个孩子。

冰柱,突然动弹了。他朝着石床走去,一步一步,走的真正如同才在寒冰之上。石床边的医官们哆嗦着跪在地上,而他们的王,却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走到石床边,垂眼看着那苍白的小脸。皮包骨头,依旧含着逝去前的病态。只是精致的五官,形成的那股子贵气,却是这病态无法掩去的天赋。

寄傲,弯身将她抱入怀中,那硬的的如同石头一般的小小的身子,紧贴着他湿透了的锦袍,传来阵阵寒意。

火焰,瞬间包裹了他们两个。火光的赤红,映射了她苍白的小脸,带来闪烁着的红晕,如同父亲的温暖暖和了她那僵硬冰凉的身子一般。

如果,你真是我的女儿。如果,你还留恋这令你痛苦却从不曾认清的世界。如果你,还牵挂着你的母亲,还肯给你的父亲一个机会的话,请你,睁开眼睛。

让我看到,那与我一般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她才会有的天真乐观……

267 奇迹,不全都是惊喜

泛滥的雨,肆无忌惮的下着。 葬龙举头看天,雨水便如同垂直而下的晶体,砸在他的脸上,冰凉而疼痛。

“就算远古时期城市少得可怜,不存在排水问题。然而这样的下法,土壤根本无力吸纳循环,看样子是要发洪水了。这将是我二十年来见到的第一场洪灾了。”

墨带回过头,虽然一身的斗笠,可脸上流着的全都是雨水。他揉了揉眼,不由得问道:“洪水?是什么水?”

葬龙愣了一下。哦,这里不叫洪水,那叫什么?鬼才知道,反正他来到这里的二十年中,都不曾见到如此的阵势,自然听不到人们谈论有关洪水的话题了。

“就是下雨下得太厉害了,地上聚水太多,高处的水便倾泻到地处,淹没了那里的一切,are you 明白?”

墨带扬了扬眉,转过头一边继续赶路,一边说道:“难怪王上能误会你与千夜的关系,就是现在我都会禁不住思量着你们是不是真有什么。说一样的话,一样的疯话。就是语气语调都一模一样。”

葬龙笑着调侃道:“如此默契,难道就一定要有一腿吗?就算这里没有铁哥们一说,好歹也有一种名词,叫兄弟姐妹吧?我和千夜,那可是比兄妹还要兄妹的相互感应,可不是你们脑子里龌龊的关系。”

“行,我不说,反正我也听不懂。看看,刚才那一句,一般我是听不懂的。两个疯子。”

葬龙耸耸肩,说道:“呜呼,天下视我俩为疯子,可知在我俩眼中,天下也都是疯子。这叫做辩证法,万物是相互的嘛。”

墨带摇了摇头,不仅叹口气。

随后,他看着身下那及膝的积水,不由得皱起眉头。

的确,这样的雨的确是罕见,应该说是第一次见。别说他二十岁的年级,就是他三十郎当岁的年纪,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情况。

早该结束的暴雨时节,却一直延续着,而且越来越凶猛。别说种植粮食受到阻碍、日常生活遇到麻烦,就说这水,越积越深,地势低洼的,可不就能给淹没了嘛。

洪水,葬龙口中的那个水,真得会出现吗?水火无情,如果当真出现了,世间又有多少生灵将要涂炭?

墨带仰起头,像刚才葬龙的模样,感受着雨水无情的冲刷。灾祸,只在长辈们叙述的久远神话中听说过,而今,却要变成现实了吗?

水之神,水粼神,是你在发脾气吗?如果是,赶紧结束吧。神灵给予人类的应该是福音,却不是这神话中的灾祸。

五位神灵,拥有五行法力的五位神灵,不论是哪一位,请赶紧制止这即将发生的灾祸,还给人类那奇迹一般持续不断的平和吧。

的确,几百年不曾有过的天灾,是奇迹。只不过人们,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奇迹,对于人来说,自然是固有思想中不可能的事变成了可能,又哪里会是那种从生到死,从祖先的祖先到后世的后世,都一成不变的规律呢?

所以才说,知足,是福,因为平常,未尝不是一种奇迹。总好过那所谓的精彩人生,充斥着的太多的痛苦。

寄傲看着怀中的孩子,火光中仿佛有了血色的孩子。第一次见到她,完全的封闭拒接了一切感受,而后为了报复千夜对她残忍地折磨,虽然神殿中的疏忽并非他的本意,却是源自他的谎言。

王兄曾问他,如果真得不在意,又为什么会皱起眉头。

现在,他才肯承认,皱起眉头,是因为心中莫名的疼。疼,又是来源自于哪里?

神灵,孩子,无论你们哪一个都好,让我从这纠结中解脱吧,哪怕出来的路直通地狱,我也无怨无悔。

眼泪,在这烈火之中垂落而下,正滴在孩子的脸上。在那苍白消瘦的皮肤上,化作一颗晶莹的宝石,映射着孩子肤色的怜人。

满地跪着的人们,都只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哪个能觉察到那令他们恐惧的王,此刻心中的恐惧?

泪水,是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火焰不能起死回生,也是在为他以后的人生无穷尽的猜疑否定才能平复心灵的日子,感到悲哀。

他闭上双眸,将孩子慢慢举起,举到面前,用他古铜色僵硬的皮肉碰触着孩子瘦弱却娇嫩的皮肤。

只愿你,来生成为贵族,便不用承受今生这短暂却痛苦的遭遇了。

最后的祝愿,是他对这个因他而死的小生命的悔意。之后寄傲将她放回到床边,转过身,所有痛苦的模样荡然无存。他眯着双眼,扫视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吧。”

众人同时剧烈哆嗦,更有甚者尿了裤子。

“王上饶命呀,王上饶命呀!”

求饶声此起彼伏,可是他们的王,却从不会因为求饶而饶过哪个。

抬起头,他冷声说道:“来人,将这些废物给我拖出去砍了。”

殿外的守卫立即走入,那些医官和侍从统统瘫软在地。守卫们便一人揪起一个,往外拖着。

而就在这时,其中的一个守卫突然松开手,好像见鬼的模样指向寄傲,一边发着抖,一边结巴着,却没有丝毫见鬼的恐惧,反而多了喜悦地喊道:“王……她……王……天呀!”

寄傲一顿,然而他只是立在原地。当所有人都看向他并都露出惊喜、疑惑、诡异、狂喜的表情后,他才慢慢,慢慢地转过身。

石床上,有一个小小的人儿。皮包骨头的瘦弱,却精致高贵的模样。紧闭的双眸,曾被认为再也无法睁开。可那苍白的脸却有了一些红晕,是那小嘴不断急促呼吸而引起的病态的红晕。

尽管如此,这红晕在许多人眼中却意味着生命。不仅仅是这小小的女孩儿不可思议重寻来的生命,更是那十几条差点丢失却又保住了的生命。

而这红晕,对于寄傲来说,已经超越了生命带来的一切感受。这种看似荒唐不可信的事情,已经僵硬了的尸首重新喘息起来的荒唐不可信的事情,如同一个世界第一大号的扩音器,用最大分贝的音量对寄傲宣布了一个事实。

令寄傲无法因为逃避而装作听不到,令他必须承认并接受的事实。

他,残害了自己的女儿!

268 寄傲,我要你死,要你死!

医官们赶忙再次围了过去,又是一顿的诊脉掐穴。 寄傲,缓缓坐到一边的石椅上,双手按着扶手,冰凉感从掌心窜进他的身子里。只是他的心,此刻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刺激了。

因为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刺激,能够与他刚才的觉悟相提并论。

抛去一切不能解释的疑惑,单单是他曾经做过的,便是对他最大的刺激。

对于一个,终究不能成为鬼的男人,一个深深爱着自己孩子的男人来说,这刺激来得过于猛烈了。

良久,医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一个头头模样的走过来跪下,欣喜地说道:“王上,珍宝女婴暂无性命之忧,请王上宽心。”

这样的一段时间里,仿佛过了一辈子。听到医官的话,寄傲看向他,突有的沧桑感。他嗯了一声,站起来,却没再看孩子一眼,因为他还不知道要以怎样的模样面对她。

走到宫殿门,正有个侍卫跟王的侍从说话,寄傲出来时,他们刚刚说完。见到王上,众人下跪,侍从刚要说什么,寄傲的话却已经先传过来。

“今日的事,就不要让神赐之女知道了。以免她再受到刺激,犯病伤害自己。”

侍从一脸的痛苦模样,怎么王上偏偏会提起这件事,且如此巧的就抢在了他前面。

“王上……刚刚那边传来消息,说神赐之女已经听说了珍宝女婴夭折的消息……听到后,便昏倒了。”

寄傲轻叹一声,绕过他,走下了柱台。几个侍从一边喊着:“王,伞!”一边赶忙跟上了。

大雨已成弥久之势,半干的锦袍再次顷刻湿透,与那苍白的发紧连在一起,冰凉着他早已凉透的身子。

走到千夜的宫殿,新选来的侍女们正在用凉水擦拭千夜的额头。见到王上来了,都跪下。寄傲看着床上千夜苍白的脸,正如同珍宝女婴之前的模样。

“下去。”

众人立即消失,只留下这一对被命运捉弄得苦不堪言的人儿,一个躺着,一个立着。

水滴,已在他脚边湿了大片。他那样看着千夜,心中不知怎样的难过。

不论千夜与血魔王的关系究竟如何,起码,她没有骗他。看到他因为愤怒蒙蔽了双眼,折磨着他们的孩子,她的心,该有多痛?

想到那个时候,她怎样的表情,原来并非是装出来的。就算是想要引得他的同情而达到何种目的,可心中,一定会痛。做为母亲的,揪心的痛。

床上的人儿发出低吟,紧闭的双眸也动了起来,寄傲走向她,同时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细腻白净,却瘦得只剩下巴掌大小的脸庞。

千夜,醒了过来。

模糊中,温暖却在边角处微凉的粗糙大掌正抚摸着她的脸,皮肤因为那份粗糙而感到有些疼,可正是因为那粗糙与宽大,才会带来更多的温暖和安全。

空白的脑子,莫名的害怕,朦胧中她靠了靠那手掌,眼泪垂下,正打湿了那温暖的掌,令手掌的主人不由得抖了一下。

千夜,也因为这眼泪,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双眸,看到的人,是寄傲。

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还记不得昏倒前的事情。只呆呆地看着他,因为那紧皱的眉,深邃的眸,看不到任何的暴虐与鄙夷,只带着淡淡的哀,淡淡的痛。

是什么,令他如此模样?焰国残暴铁血的王,对她说要折磨她直到他得到满足的男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他露出如此的模样?

——你们听说了吗?珍宝女婴死了!——

迷惑的眼,瞬间睁得圆圆的,青紫的唇抖动着,她一骨碌爬起来,下了床,倒退了一大步,离寄傲远远的,好像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随时都会将她撕碎的猛兽。

尽管,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撕碎,可她却本能地远离他,不由自主地远离他,在泪水模糊了双眼,在满脑子都是对孩子的哀痛和对他的仇恨中,无意识地倒退。

“寄傲,你总说我对你图谋不轨,不分青红皂白地将我们捉来。照顾我,关心我,从不会奢求什么的我的朋友,血魔王葬龙,已经被你害死了。现在,你口中的珍宝女婴,只不过是个被我弄来欺骗你的女婴,也被你害死了。可你知道吗?她并非是我买来的,或是抢来的。她是我生的,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的宝贝。她,也是你的骨肉。那个曾经用这世上最美的火焰,磨蹭着你的掌心,对你表达着她深深的爱和依赖的你的孩子,被你亲手害死了。寄傲,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我,的确想要你死。恨不得食你的肉,饮你的血!你说得对,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千夜越说越激动,眼泪好像绝提的洪水,声音也颤抖着声嘶力竭起来。寄傲,眯起了眼眸,可是脸上,却依旧是那种难言的痛。

他紧抿着嘴唇,看着面前那个认为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无法自制的悲痛,心,也像是被什么紧紧束缚住,无法喘息。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的血来弥补我可怜的孩子,在天之灵!我要你死!”

失去孩子的悲,杀子凶手的狠,一把燃烧的火,瞬间蹿腾起来,压制了一切的恐惧,令人失去所有理智。千夜奔过去,手上没有武器,也不会轻轻一拍就能杀人的内功,曾经令她骄傲的柔道术在他的面前也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不堪一击。可她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奔过去,用她有的所有可以攻击寄傲的东西,攻击着这个令她心碎的男人。

拳头,脚尖,还有那上下两排锋利的牙齿。可是手脚无力,而他坚硬的肌肉如同石块一般,只令她的牙被咯得生疼。

折腾了一番,伤害到的只有自己。手指关节的淤青,脚尖仿佛被人折断,还有牙齿,胀痛得如同不是她所有了。

最后,她只抱住他一直粗壮的胳膊,紧紧咬住他的二头肌,就那么停住了。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都是泪珠,而睫毛下,更是蜿蜒不绝的河流。

她哭着,哀恸。浑身的颤抖,牙齿却不肯松开分毫。尽管牙龈上的血,已经流了出来,在他的肌肉上,好像是他被她咬伤了一般。

看着她,那碎了的心,令他想要将她紧抱在怀中,不再管什么欺骗,什么仇恨,只顺从自己最真的情感,将她拥在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小嘴。

可他,却只是那样看着她,冰冷地说道:“很好,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只不过,所谓的为女儿报仇的理由恐怕站不住脚。因为你口中的女儿,她根本就没有死!”

269 事实胜于雄辩

大雨,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病。 站在这雨中,被它无情的冲刷,皮肤宛如要被砸碎了一般,无数的疼痛点汇集成难言的苦楚。令这雨中的男人,真想像猛兽一样,咆哮。

可惜,他不能。他是王,尊贵无比的王,在人前,他只有保持着他的高贵,和令人畏惧的深沉阴冷。

眼睛一斜,不远处的石柱。他想也没想地走过去,一路带起水花无数,在即将碰触到石柱的同时,深处右手,猛然砸向石柱。

剧烈的声响,终究被淹没在无情的雨水中,包括他那流着血的手。这成了灾祸的雨,可以吞噬一切,怎么却独独无法消磨人心的苦?

寄傲仰起头,闭上了双眸。

这场雨,历时半月之久。如此漫长的冲刷聚集,甚至改变了地貌。很多高峰成了平地,很多洼地也成了平地,还有原本草木旺盛的,如今竟成了浩瀚的胡。

太阳展露出头角,却只能感到闷热。无情的光线,炙烤着大地,如此短暂的猛烈却不能带走雨水给大地的灾难。

看样子,雨季并没有过去。

葬龙和墨带终于到达了魔教总部。在这个时代看来宛如鬼斧神工的地下王国,已经被粼国兵士填埋。只能看到残破的机关石门里,露出的泥土中,还在不断渗着泥水。

“这里,就是你的老巢?”墨带皱了皱眉。只看到那半敞的石门,已经感叹了。这是怎样的一个工程,又是一个人怎样的智慧,这智慧,这工程有给了多少人希望。

可现在,一切都归为零。只不过,物质上的零而已。

“这里,就是我的老巢。”

葬龙喃喃地回答了墨带,随即,跪在地上。

“喂喂,你还真要祭拜呀。万一粼国在四周布了眼线,我们可要倒霉……”

墨带的劝阻,在葬龙磕下第一个响头,却久久没再抬起后,停止了。他皱眉看着那不算结实的背,微微的颤抖,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额头,抵着黄土,看不到他的脸。可是墨带知道,他在哭,血魔王,在哭。

重新看向那残破的门,探出的填埋的土仿佛化作了里面同样被掩埋了的尸首的灵魂,也在默默地看着他们的教主,因为不知怎样的悲,而流着眼泪。

血魔王的传说,每个人都知道,墨带当然也听到过很多。如何的可怕,如何的残忍,如何的魔的化身。可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天后,他终于明白过来,血魔王三个字,不过是贵族无法容忍他对于他们权利的挑战,而强加的名号。不过是贵族们为了联手杀他而找来的借口。

血魔王,他一点都不可怕,一点都不残忍,虽然偶尔会露出小悲伤,可很多时候都会笑,会对于任何不如意表现出海纳百川的胸襟,会不忍弱小被欺凌,会为了救起快要饿死的哪怕是只猫狗,自己饿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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