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不了了!
于是,她打起了草稿,将瞎话编得滴水不露,在千夜和葬龙面前周旋着。对千夜说,孩子已经找到,就在墨带身边。对葬龙说,千夜已经等不了了,她要不惜一切,报仇。
这是个主要意思,琉璃说得十分圆滑,而本就靠琉璃相互通信的千夜和葬龙,自然将这谎话当真。
对寄傲的报复,终于正式开始了。
303 报复:突破口
千夜承欢:奴后
303 报复:突破口
要么,是暴雨席卷,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干旱不退。之前说暴雨是因为火焰神的考验,那么干旱,又是因为什么?
这不是焰国的问题,却是天下的问题。现在还剩下的拥有巫师的大国,只有三个了。而现在这三国的巫师,也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相约在三国交汇处,一个名叫染的小镇会面,能否找出天气异常的原因。
而这一会面,前来的三位巫师极其各自的妻子一共六人,却因为彼此的关联,而显得异常微妙。
火之巫师寄傲,是水之巫师影魅同志的向往对象,而影魅的未婚妻,同样以妻子身份前来的粼国长公主茂姬则曾是寄傲的情人,并且现在依旧爱着寄傲。而那一边,土之巫师北城夫妇与千夜的关系,也不用细说,更是血海深仇。
如此的六人,以普通人的打扮在小镇的客栈相聚了。坐在同一间屋子的同一张桌子上,彼此面对这面,可以想象,那种气氛,怎样的诡异。
然而,表面上的大家,却都出奇的一同伪装起来,就像小学要好的同学,在多少年没见后,携着各自的另一半前来聚会一样。
只是表情可以伪装,眼神却不能,就这样,在彼此相互间的恩怨情仇,结束了这一次的会面。结果,当然无法尽如人意。
因为有些真相,是这三位巫师不知道的,所以他们当然无法想明白,这鬼天气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各自以普通人的身份相聚,当然也已普通人的身份散去,可回到了各自的歇脚点,都有侍从等在那里伺候着。
千夜,当然戴上了琉璃。葬龙虽然也想来,可碍着寄傲,他不能冒这个险。
夫妻两个坐在石桌边,讨论着今日的事。寄傲着千夜,笑了一下。
“做了母亲的女人,果然不一样了。依着你以往的性格,是会不顾一切要北城好的吧?可今日见了,却如同素不相识的人一般,可气得很。”
千夜也笑了一下,同样着寄傲。
“那王上与影魅和茂姬又是怎么回事?不也跟没事人一样,客气得很吗?”
寄傲伸手,捏了捏千夜的脸颊,像是责备更像是溺爱地说道:“我与他们,跟你与北城,不一样。”
千夜垂下眼眸,淡淡说道:“王上与他们,跟我与北城夫妇,的确不一样。那么王上与北城夫妇呢?可是跟我与北城夫妇一同的仇视?”
寄傲眯起双眸,那漆黑如夜的瞳仁,是好久不曾显露的杀意。
“他们曾经对你做的,不能原谅,我当然,也同样恨着他们。”
千夜想到了那个千夜,想到了她的母亲和父亲,更想到那一晚,因为“母亲”,流下了多少的泪水。
“王上打算什么时候报仇呢?”
寄傲大手一揽,将千夜拥入怀,在她雪白的额头上,烙下一吻,随后贴着她的脸颊,双眸依旧半眯着。
“除掉北城,并不容易。暗杀,对于拥有大地母亲特殊能力的土之巫师来说,完全行不通。而明着杀他,只有对山国开战。可开战,现在却不是时候,在旱灾不断,民心惶惶的时候,举兵攻打与焰国势力相当的山国,无疑会惹得民怨载道,更是对焰国势力的损耗。”
千夜,便不说什么了。依着寄傲的性格,如果能够报仇,哪里需要她提醒,他早就行动了。而迟迟不动,当然是因为时机不对。
他们这样谈话的时候,几个奴才伺候在四周,而琉璃,当然离着他们最近,将寄傲与千夜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到了耳。
王上王后,回到了王都。一切照旧,只是暗多了许多的小举动,却是明面上的人不知道的。
琉璃寻到机会,给千夜建议道:“咱们提供的线索,加上素日里他自己搜集到了,尚舟说推翻焰国大王,已经是板子钉钉的事了。而现在王上虽然未解除公主的封印,却开始就教授公主一些基本的巫术窍门。再过了三四年,火之巫师的身份,也可以被顺利取代。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一个突破口,有了突破口,才好用准备妥当的敲碎大王周身的坚固的堡垒。而这突破口,现在也已经出现了。”
千夜顿了一下,问道:“你是指什么?”
琉璃笑道:“千夜,你怎么糊涂了?这个机会就在你的面前,你却让它溜走一回。不过还好,还有补救的余地。而需要你去补救的这个机会,就是对山国宣战。”
见千夜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的表情,琉璃便继续说道:“你想,王上对北城同样怀着深仇大恨,不过顾忌目前的情况不好动手。只不过他自己的理智尚且能压抑心的怒火,可如果你帮那把火添些柴火,让它越烧越旺,你说,王上的脾气,会不会不顾一切出兵报仇呢?”
千夜皱起眉头,她已经明白了,可她却不如琉璃那样兴奋。
“你是说,促使他发动不该发动的战争,一次落下现成的把柄给尚舟借题发挥?”
“就是这个意思。而且北城对你,对教主,都有着血海深仇,如此一来,也是借着寄傲的手,帮你们报了仇,真可谓一石二鸟。”
“这主意好是好,然而发动战争,又有多少性命会因此葬送掉?”
琉璃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千夜,想要得到,就得牺牲。如同你已经牺牲了自己的身子,隐忍在王上身边一样,那些性命,也是为了推翻王上的代价。成大事,必然的规律。”
千夜抬起头着琉璃,那张微笑着的脸。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琉璃,我只知道你聪明,却不晓得你如此聪明;我只知道你勇敢,却不想你如此铁石心肠。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对于我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琉璃与千夜商量妥当,便将这一发现告诉给了葬龙。葬龙当然不会顾忌那些个士兵的性命,拍着手掌说琉璃很不简单。如此一来,报复寄傲的第一步,便开始了。
千夜,总是提及被北城捉到的事,自然也提到自己挺着大肚子差点遭受到侮辱。她不确定寄傲究竟有没有承认囡囡的身份,所以也说得模凌两可。不过不论寄傲是相信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已经死去,还是相信囡囡或许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千夜的叙述,都无疑触及了他做为父亲,尤其疼爱自己骨血的父亲,最柔软的地带。
而后,经常的梦惊醒,经常呆滞或是哭泣,让寄傲明白,因为再一次的见面,过往的阴影挥之不去,她要被折磨疯了。
寄傲,终于无法忍受了。做为男人的自尊,做为天不怕地不怕的王上的高傲,他,不不在乎死亡,更不会在乎抱怨,他只想着清除掉北城,那个曾经伤害过他妻子和孩子的可恶的对手。
而千夜呢?终于成功掀起了火焰,可她却更加迷茫了。
寄傲这样的愤怒,不惜一切的报仇,难道不是因为在乎她,爱着她吗?
给读者的话:
天太热了,星星一动不动都是汗如雨下。三更放到明日吧,星星要找个地方凉快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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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报复:罪孽
万一,万一寄傲对你的好,并非装出来的呢?如果,他是真得全心全意的爱你呢?你还有什么理由,憎恨他,报复他?
站在柱台上,看着远征的军队自凤凰城浩瀚而出,彷如其实磅礴的洪水,流过火焰神雕像前,带起滚滚尘土飞扬。千夜的双眸,闪烁着不能言语的复杂感情。
因为他,那样杀死了囡囡。就算他早已悔恨,就算他试图补偿,也改变不了残忍杀死女儿的事实。这就是你,不论他的感情如何,都一定要报仇的原因。
这就是你们,注定结下苦果的爱情。报复着他,也交出了你自己……
焰国,对山国开战了。毫无理由的开战,万民不能立即的开战。在这人心惶惶,天灾不断的时候,王上的这一举动,无意惹来了各国民众的不满。
可王,火之巫师,却排除一切异议,带着他的兵士,踏上了这条异常血腥的道路。
野蛮的时代,野蛮的战争,何况是势均力敌的双方?总不断的尸横遍野,即使远在凤凰城的众人,也能嗅到血的味道。
千夜,终于与葬龙见了一面,尽管短暂,却真真切切地面了面。
看着这个她当成娘家哥哥一般的男人,千夜的眼泪,总不自觉地往外冒。真想钻进他的怀中大哭一样,将这么多天的压抑释放出来。
可惜,她不能。
王后与士兵见面,本就是奇怪的事,如何能做出更奇怪的举动?
这也是葬龙顾忌的,不然他,早就拥千夜入怀了。
“葬龙,我是个可恶的女人,虽然只为了我那可怜的女儿讨回公道,可毕竟做出的事,伤害了太多的人。为了拉寄傲下台,而促使他发动了这场战争,所牺牲的每一条性命,都将成为拉我进地狱大门的绳索,只有地狱烈火的焚烧,才能让我洗去这一身罪孽。”
仅仅,是因为这场战争的罪孽吗?可知她决定报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捆上了无情的绳索,开始了通向地狱的牵引。
葬龙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是我们共同决定的计划,就算因此制造了罪孽,还有我的一份。要下地狱,就一起去。要被烈火焚烧,还有我与你相伴。”
千夜点了头。葬龙,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她无所求却对她极好的男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来历的男人。他了解她,看得出她此刻的痛苦不仅仅因为无辜的牺牲者。
千夜本就爱着寄傲,虽然开始的怒火,坚定着她复仇的决心。可这复仇,拖了太长时间,那怒火早已不能支撑她与曾经相爱的人朝夕相处的折磨。她的心,何尝不会纠结,何尝不会痛苦?
她,在寄傲受到惩罚之前,早已经惩罚了自己。
“千夜,你只要记得,无论你决定做什么,也无论结果是什么,你的身边还有一个我,我会永远支持你,懂吗?”
永远不是孤单一人,她懂。
战火,在鲜血的祭奠下燃烧了整整三年。焰国最终攻下了山国,当寄傲手持利剑,对准北城的胸膛时,北城只狰狞一笑,对他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也知道真正想我死的那个人是谁。可是寄傲,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为她付出,不惜冒天下骂名发动战争,付出如此惨烈代价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用利剑将要结束我土之巫师性命的同时,那个你爱着的人,可是真得会感激你?她如果也如同你爱她一般爱着你,就不会让你来到山国,让你承担禁忌的罪名!”
他想要点醒寄傲,可是他却忘了,寄傲,并非愚蠢的男人。既然他能在短时间内看明白的事,寄傲如何不明白?
所以寄傲只笑了一笑,没有回答他任何的问题,将利剑,刺进了他的咽喉。
鲜红的血,自北城的咽喉处留下,染湿了他黑色的战袍,最终流向脚下的黑土中。就在鲜血接触到黑土的刹那,整片的土地仿佛瞬间被倾倒了鲜血一般,整个湿红了起来。踩在脚下,酥软着发出刺鼻的味道。
山国覆灭了,土之巫师死了,千夜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他转过头,看着那一个个同样被鲜血浸透的将军士兵时,刚毅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而焰国,为此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如此的损耗,只怕十年之内都将无法恢复了。这场胜利,得不到任何的祝贺和喜悦,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指责和痛恨。尽管这些指责和痛恨,不敢在他的面前显露,可他知道,这些,存在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入夜,军营中燃起了篝火。士兵们稍作调整,就要回家了。此刻的每一个人都沉默着看着篝火,火光照亮了他们满是汗水和血污的脸。他们没有平日里的喜悦,他们只想着快些回家。
伯树来到王上的帐篷中,一手一个,拎着酒坛子。那素日里秀美的面容,此刻也是血污斑斑,下巴上,满是凌乱的胡茬。
寄傲看着他走到跟前,笑对自己说道:“王上,喝酒吗?”
寄傲便对他笑了笑,接过他手中的酒坛子,与他的碰撞一下,便各自对口喝了起来。
寻征是绝对忠心的部下,可也死板得可以。冥兮是绝对称心的部下,却也是致命的奸细。只有伯树,虽然因为千夜的事与他有过不和,可一旦涉及到对王上的忠心,却是毫不含糊的。不如寻征血性,不如冥兮机智,却在此刻,所有人都怨恨他的此刻,笑着与他开怀畅饮,陪他度过这一晚,艰难的时光。
伯树,谢谢你。
大军,终于返回了王都。如今的焰国,拥有了山国全部的疆土,看上去势力要远远强过粼国。可实际上,这偌大疆土之上可以论其势力的人,大半死在了战争中,焰国,才是比较弱的哪一方。
好在粼国并未冒然行动,正如之前寄傲曾经顾忌的,此时,并非开战的好时机。强行开战,只会制造更多的死亡和怨恨罢了。
回到王宫,四岁的小公主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有些疲惫却依旧光彩照人的父王,迟迟没有什么举动。就在所有人认为,公主是因为许久不曾见到父亲,生疏了的时候,那小小的女孩儿,却突然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张开双臂,朝父亲奔跑了过去。
寄傲赶忙单膝跪下,同样张开了怀抱,与他的小公主紧紧拥抱在一起。
小小白嫩的脸颊,磨蹭着父亲古铜色粗糙的侧脸,小公主用孩童可爱无邪的声音,嘹亮着说道:“父王,欢迎回家。父王,囡囡想您……”
那一刻,寄傲闭上了双眸,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落下了泪水。
而在场的每一个人,同样湿润了眼眸。千夜模糊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他们两个,那一对可以感动天下人的父女……
给读者的话:
吼吼,今日三更,吼吼
305 篡位
那一夜,在欢愉了好久之后,寄傲拥着千夜,默默地斜躺在石床上。他很累,不仅仅是身子的疲惫。可是他睡不着,似乎有着很重的心事。
千夜在他的怀中,也只是静静地依偎着,空气中还凝结着他们一起的味道,彼此的身上,都留着对方的痕迹。
千夜知道他在烦恼着什么,总说他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男人,可已经相处了这么久,很多事情,却是不用说话便懂得的。所以,她应该撒娇,或是柔情地安慰,在谋划阴谋的之上的,是拥有他的宠爱,只为了更彻底地报复他。
然而千夜,却只是静静地躺着。她不愿动弹,不愿假意奉承。她的脑子里,都是女儿与他相拥在一起的情景。女儿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他,则是无比的欣慰。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在不远处的她的母后,他的王后,早已经筹谋好了一切,将利用她的能力推翻他的统治。
对寄傲来说,一定会很痛苦。可是她,不就是想要他痛苦吗?对于女儿来说,也将是痛苦的,然而短暂的痛苦,却是为了将来更长的幸福。
更长的幸福,前提却是寄傲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可她渐渐发觉,寄傲对于女儿的爱,并非伪装的结果。寄傲当真爱着女儿,那么她这样做,却是永远剥夺了女儿的幸福。
利用女儿唯一的借口,没有了。她身上的罪恶,又多了一层。
“千夜。”
寄傲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收起痛苦的思绪,千夜嗯了一声。
“你发现了吗?都说囡囡长得像我,可她笑起来的时候,却与以前你一模一样。都是会把乌黑的大眼睛弯起来,显得那样可爱,那样单纯。”
“王上,你这是变相的夸赞我吗?”
“是,夸赞你呢。”
“王上真是的,也学得油嘴滑舌了。”
“……不过,我已经好久没再看到你那样的笑容了。在我面前的王后,笑起来的时候,只闻得到妩媚动人。可以前,那可爱的一面再也找不到了。我很想念那个时候的你,就算会跳起脚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叫骂,会讨厌我而投入到别的男人的怀抱中,甚至会拿着匕首愤怒地冲向我。就算会那样,我也想我的王后还是从前的模样,那真正打动我心扉的模样。千夜,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想要便会从前,就请一定努力。而为了你能够再次回归天真,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寄傲说了这么多话,到结束的时候,千夜已经泣不成声了。她紧紧抱着寄傲,将额头抵着他结实的身子,就那样失声痛哭。那般的伤心,那般的绝望。
她不断问自己,为什么那个千夜没有杀了她。在她一而再反抗她的时候,为什么不赌气将她这个不听话的傀儡杀死?她不是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儿吗?为什么在那些时候没有任性?
杀了她,让她早早死去,就不需要经受现在的痛苦,不需要让她生下来的孩子们经受痛苦。
依旧炎热不断的天气,依旧艳阳高照。那筹谋已久的计划,在寄傲接触女儿的封印,令天下人得知火之巫师一族有了继承人之后,开始了。
虽然计划周密,每一步都经过了反复推敲,然而在施行的时候,还是怀着忐忑的心。不仅仅因为寄傲的能力,更是因为军权握在他的手中,而绝大多数的武将,都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的胜算,除了那位继承人外,便是源于寄傲执意发动的战争,还有,神灵的安排。
没错,如同寄傲扶持千夜上台用过的把戏,千夜他们同样利用了这一点,凭着神赐之女的特殊身份,凭着继承人的诞生,凭着王上今日来的不正常,等等等等,他们捏造了出火焰神降罪火之巫师的谎言,精密的无懈可击,令天下人深信不疑。
对于王上,可以献出生命的忠心。可是当王与火焰神成为了对立,这些兵士们,犹豫了,矛盾了,纠结了。他们的不确定,使得文官们更加张狂起来,对寄傲抨击也大胆起来。
而焰国的子民,终于被这些掀动起胆量,要那残暴的王下台,要那已经被恶魔控制的巫师离开神圣的宝座。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年,当千夜带着女儿,在众臣的拥簇下来到寄傲面前,与他面对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年。
“王上,听到臣民的呼声了吗?您已经不配继续以一国之王,火之巫师的身份,坐在这象征高贵神圣的王座上。要么,自己离开,要么,血溅当场!”
这是尚舟说的话,终于,终于有机会推翻这个王。他的家族,窥视王权多久了?怎奈王的宝座上坐着的一国之君,同时也是巫师。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终于有了机会,他的妹妹印初成为王后并诞下第一位王子,而后的继承人却是庶出,王位,终于落在不是巫师的人手中,且是他的外甥,他终于可以实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梦想了。
可却偏偏,那外甥为了个女奴,放弃了王后。庶出成了王上,且同样拥有着巫师的身份,他再一次,陷入到绝望中。
不想过了这么多年,竟还会有机会重新降临。这位神赐之女竟然也有着与他一样的野心。好,我就帮你,等到推翻了寄傲,看你们一个弱女子,一个小姑娘,再如何与我抗衡。到时候,那公主,新的女王,就是我手中的棋子。我会慢慢的,夺去她的王位,让她,只以巫师的身份,存活着。
寄傲看了一眼尚舟,随后便看向千夜。
“是你,筹划的这一切吗?”
千夜再也不需要伪装什么,冰冷的如同以往的他。
“王上在说什么?这世上神的意思,也是王上您咎由自取。不过,王上也不用太难过,毕竟继承您的是您的女儿。而我,会好好抚养她,让她明白,她的父王是个怎样差劲的男人。所以她,不会有任何的内疚,只会更加快乐的成长。”
寄傲,便笑了。没有预料中的暴跳如雷,或是采用法力报复对面的每一个人。他只是笑,令在场的反而没了地。
笑够了,寄傲重新看向千夜。没有愤怒,没有痛恨,有的,只是哀伤。
“你以为,就凭这样,便能篡我的位,谋我的权吗?千夜,你太小看我了。在我只有九岁的时候,他尚舟都不能将我怎样,何况是现在?”
306 这就是结局
寄傲的对面,站着许多的人,包括他的老婆孩子。而他这一边,只有自己。可他端坐在王位上,身着铠甲,苍白的发束在身后,那样的威严英武。
天生的王者气质,加上长久以来留给众人的压迫感,这位一人的气场竟压过了对面所有人的。胆子不大的,竟然后退了一步。
只是成王败寇,今日正面交锋,不能将寄傲拉下马,他们在场的每个人都得死。
尚舟站出一步,厉声说道:“王上,大势已去,您又何必鱼死网破?”
寄傲冷声一笑:“我堂堂焰国大王,被你们这些小人逼到如此地步,鱼死网破,又有何不可?”
说罢,单只手便伸出去,无根修长的手指随意悬在半空,指尖指向前方的不同角度,好似将所有人包括在内了。
这下子,就算是尚舟也怕了,不自觉的后退。寄傲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他一贯的阴沉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子挣脱了母亲的手掌,跑上台阶,站到父亲的面前,细细的手臂大大的张开,将父亲保护在身后。
“我不准你们再欺负我父王,不准!”
如此清脆的声音,却坚定而响亮,在这小娃儿怒斥众人的同时,浑身冒出了赤红的火焰。
随后,她的目光挪到母亲脸上,表情由愤怒变得哀伤起来。
“母后,求求您了,不要欺负父王,不要伤害他。囡囡不想看到父王受伤。母后,求求您了……”
只有四岁的小女孩儿,穿着纯白色公主的盛装。长长的发微卷,却漆黑乌亮。白皙的皮肤,一双乌黑的双眸,与身后惊愕的男人一模一样,只是团扇般的睫毛,却是来自与母亲的遗传。
她,便是千夜与寄傲的女儿,是他们两个永远不能消去的联系。而这孩子此刻就站在两人之间,用她小小的身子告诉千夜,她,永远不可能与寄傲撇开关系,在她将寄傲推向深渊的同时,自己,也会掉进去。
可这个道理,千夜早已经知道了。
寄傲,自从娶她为后,用他可以做的一切宠爱着她。整整五年,五年,就算是顽石也融化了。她的心,何尝不再痛苦?
可是,可是她不能原谅寄傲对待女儿的所作所为。远远听到囡囡被浸在水中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想象中寄傲扼住虚弱女儿咽喉的画面,在这五年中每一日都在折磨着她。令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他,即使含着眼泪,流着鲜血,也要报仇。
看到对面女儿保护父亲的模样,那张小小的脸上挂着泪光,哀求着她不要伤害父亲,千夜怎样的难过。可正如一直支撑他走到现在的理由一样,她,不可能放过寄傲。
“囡囡……”千夜刚要说什么,便看到寄傲因为女儿突然跑出来保护自己而顿在半空中的大手,抖了一下,随即从身后将女儿揽入怀中。
高傲冰冷的王,此刻半跪在地上,将女儿紧紧拥在怀中。女儿身上赤红的火焰渐渐消退,只听得到隐隐的哭声。
“囡囡,记得,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对你的母亲展开巫术。她是你的母亲,她也爱你,知道了吗?”
哽咽的哭声,夹杂着孩童的伤心。
“我……我知道了……可是……可是我不要父王离开我……不要父王和母后分开……”
寄傲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长发,心疼又溺爱地说道:“好孩子,我与你母亲的缘分,已尽了。父王不走,你的母后就会受到伤害。可是无论父王与母后是否分开,无论今后我们还能不能见面,囡囡都要记得,父王和母后,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永远都是。”
说完,寄傲便紧紧抱住女儿,头,埋入女儿的长发之中。
没有想到寄傲竟然放弃对抗,就这样结束了逼宫事件。看着王座旁,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父女,千夜便扭过头,紧紧握住了双拳。
既然已经下台,就没有必要在这王宫中停留。寄傲放开女儿,任由女儿怎样哭喊,他还是直直走向了门口。
在走过千夜身边的时候,他似乎想起来什么,顿住了脚步。两个人一个面朝里,一个面朝外,背对背,谁也没有看谁。
“你最终还是看不清我。虽然现在做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可我不想你或是女儿受到歹人的利用。这为你祈福而做的坠子,你还戴着。很漂亮,真得很漂亮。不过,这坠子里面的东西,却远比坠子本身更重要。如果你有兴趣,不妨看一看。”
说完,便再也不肯停留,寄傲,离开了这座宫殿。
尽管前期工作做了整整一年,可这针锋相对却是突然而短暂的,好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寄傲,却已经走出了凤凰城。
他,什么都没拿,什么都要,只穿着早上穿着的一身铠甲,在凤凰城众多臣民怪异的目光中,离开了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得到爱、失去爱的地方。
站在火焰神神像之下,他仰起头看着威武的神像脸颊上诡异的裂痕。
究竟,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肯出现?究竟要焰国怎样才肯履行你做为焰国守护神的职责?
火焰神,我寄傲借着你的名义做过很多事,我愧对火之巫师的忠诚,如果这是你对我的惩罚,我接受。可命运已经让我失去一个女儿,现在的这个也是你新的巫师。如果她或是她的母亲再受到一丁点伤害,就算会万劫不复,我也要将你揪出来,还她们一个公道!
“王上,王上……”
远远的传来了喊声,寄傲转过头,看到的正是他几员心腹武将带着侍从赶来:寻征、伯树、娈弧、青韬等等一共八人,来到寄傲面前,纷纷下马跪下。
寻征抬起头,红着双眼说道:“王上怎么就让他们得逞了?王上再忍耐一会儿,属下等得到消息,会立即赶到,就算杀光所有忤逆的混账,也不能让王上离开焰国呀。”
寄傲,看着这些心腹大臣,只惨淡地笑了一笑。
“民心已失,又何必强求?”
寻征立即怒火冲天,脱口而出道:“说到底,都是千夜那个女奴。她拖累了王上,现在又纠结众人逼迫王上,实在可恶!我要……”
“寻征!”伯树赶忙出声打断他,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王上肯离开,都是为了妻女的平安吗?千……王后她的确……的确可恶,然而你想要王上不惜牺牲一切的苦心白费吗?!”
寻征气得又不能发泄,只重重叹息一声,一拳砸在地上。
307 父王,这个送给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何况,是这样的情形。寄傲看着对面的八员大将,即使违背了神灵的意愿,却依旧选择站在他这一边,怎能不叫他感动?
可他现在,不能为他们做任何事,反而有求于他们。
“替我,照顾王后和公主。”
寻征又要说什么,伯树赶忙拦住他。而一直面无表情的青韬,终于开口说话了。
“王上放心吧,不论王后与公主怎样看待我们,我们却会舍弃性命来保护她们。”
几员大将,皆是摇头叹息。寻征前来一匹马,跪在了寄傲面前。
“王上,这匹马是属下的坐骑,请王上接受它陪伴您未来的旅途,就如同属下陪伴在您身边一样。”
寄傲点了头,弯腰扶起寻征,笑着说道:“不要再叫我王上,也不要再给我下跪了。现在的将军,身份比我高贵,区区庶民,承担不起。”
“王上……”
“好了,都回吧。小心尚舟,各自保重。”
寄傲说罢,便骑上了马,而与此同时,却听到马队的声音,自凤凰城的方向传来。几个人看过去,竟是王家的卫队。而卫队簇拥下的一辆赤红色马车,不就是王的马车吗?
寄傲下了马,而马车也来到了不远处停下。侍卫打开车门,下来的,便是新的王,新的巫师。
四岁的女孩儿,在下车后,急忙朝着父亲奔去。寄傲赶忙接住她,亲吻着她的小脸,便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可很快的,他放开她,皱眉问道:“囡囡怎么出来了?”
囡囡抹了一把眼泪,随后从自己赤红色的衣带中掏出一个小手链,套在父亲的手腕上,一拉,便固定其上了。
寄傲看着那手链,几条红绳编制而成,中间穿过一颗纯净鲜红的宝石。
“这不是我送给囡囡的宝石吗?”
“是,宝石,是父亲送的。这手链,却是母亲为囡囡编制的。现在囡囡,把它送给父王,希望有一天,父亲和母亲,能像这绳索与宝石一样,紧紧连接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了……”
稚嫩的声音,哽咽着心底的愿望。多么寻常的愿望,可对于这孩子来说,却是那般困难。寄傲再次将女儿拥在怀中,小家伙便伸开手臂,抱住父亲的脖子,磨蹭着父亲的脸颊。
“父王,不要忘记囡囡……”
“嗯,父王不会。囡囡,也不要忘记父王。”
“囡囡不会,囡囡不会……”
父女两个泣不成声,而旁边的,无论是武将,还是侍卫,还是奴才,无不潸然泪下。在这火焰神雕像巍然耸立的山谷口,只听得到低低的哭泣声。
分别,也是解脱。
寄傲最后强忍不舍,将女儿从自己的怀中拉了出来,像是逃命一样骑上马,只对女儿大声说道:“帮父王保护好母后!”随即,挥起一鞭,马儿便嘶鸣而去了。
身后,阵阵凄惨的哭喊声,来自他疼爱的小女儿,被她的母亲推上了属于他的王位的小女儿。哭声嘶哑,令人肝肠寸断。
“父王,不要走!父王,不要丢下囡囡!父王!父王!”
马儿狂奔,引得阵风呼啸而过。寄傲已经不能看清方向,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不知名的荒野上,他从马上滚落,一只手握着另一只带着手链的手腕,按在自己的匈口,随后跪在地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音,身子,便因此不住颤抖。
囡囡,我的女儿,我的乖女儿。父亲对不起你,父亲再一次抛弃了你。火焰神呀,你给了我世上最残酷的惩罚,令我痛得无法喘息。你可满意了,你可满意了?!
世事变迁,竟是转瞬之间。尽管寄傲已失民心,可还是有不少的武将与那八员大将一般,宁愿冒万劫不复的危险,也依旧拥护着他们的王。
然而,王却走了。甚至在他们得到消息之前就走了,他们,还能怎样?
四岁的新王,新的巫师,有着寄傲的模样,却没有父亲的气魄。毕竟她才只有四岁,毕竟她的心情很不好。
一番庆祝,欢天喜地,而粼国对于新王的即位,更是高兴。总担心寄傲的下一个目标便是粼国,现在,真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了。先不说那样的王和巫师的离去,对焰国是怎样的损失。单说焰国目前的情况,军队隐隐之中已有了分裂,再也不似从前那样万众一心了。
千夜刚刚回到宫殿,想要休息一下,飞羽便冲了进来。千夜知道她一定会质问她,谁知飞羽却站在她的面前,这高傲的公主,扑哧扑哧地掉着眼泪。
千夜端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要骂我,打我,随意。我不会还口,更不会还手,因为这是我亏欠你的。”
飞羽摇着头,她没有骂千夜,更没有打千夜,她只是悲伤的,摇着头。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王兄,你可知道他着五年来为你付出的一切?”
千夜垂下眼,幽幽说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对他?为什么?!”
“因为是他,亲手杀死了我的女儿。我的囡囡,被他折磨得骨瘦如材,可他依旧不甘心,竟然还不断地折磨着病弱的女儿,直到将她杀死。我不能原谅他,就算他为我付出的再多,也无法弥补杀死女儿的罪孽!”
飞羽顿了一下,尽管眼泪还在不住地落下,可明显不再像刚才那样悲痛。飞羽,满脸的惊愕。
“你……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的?”
千夜仰起头,没有愤怒,没有责备,有的,只是无尽的哀伤。
“难道,不是吗?”
飞羽似乎又愣住了,可很快的,她便火山爆发了一般,大声怒吼着:“当然不是!没错,开始的确是王兄下的命令每日折磨囡囡,可你以为他好受过吗?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折磨一个无辜的孩童,对王兄来说比侮辱他更令他无法接受。然而这种无法接受,却远远比不上之后他承受的痛苦。因为他渐渐发现囡囡就是他的女儿,他曾经折磨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千夜,你知道他怎样痛苦吗?他抱着我,就那样哭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即使父王死去,即使大王兄逃走,他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那样的悔恨自责,他又怎么会伤害她?那个时候,如果能偿还对女儿的罪孽,就算要夺走他最在意的尊严,他也绝不会犹豫!那样的王兄,又怎么会折磨囡囡,你告诉我,那样的他,怎么会折磨自己的女儿?!”
给读者的话:
今日发飙
308 请你,忘掉仇恨
飞羽声声控诉,是为了王兄抱不平。 如果,这就是千夜伤害王兄唯一的理由,那王兄就太可怜了。
飞羽的痛苦如此,千夜呢?
坐在床边,千夜愣愣地看着飞羽。如果是在五年前听到飞羽这样说,她一定会嗤之以鼻。可现在,她的心,正被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着。
“你是说,寄傲他早就知道了囡囡的身份?”
“没错,早就知道了!就在囡囡被接来王宫不久之后,就已经知道了!”
“可为什么他不说?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那个情况,你让他怎么说出口?而且就算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囡囡已经死了,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可王兄哪里会想到,你竟误会是他折磨死了女儿?!”
千夜紧紧皱着眉,她瞪着飞羽,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飞羽的愤怒消失些,垂下眼,怎样的哀伤。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就算你误会是王兄杀死了囡囡,可这些时日的相处,你的心,就没有过丝毫的怀疑吗?我看错你了,你竟是如此铁石心肠、冥顽不灵!”
怀疑?是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这件事,是琉璃告诉她的,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琉璃。
飞羽走后,千夜久久不能平静。烦乱的梳着长发,目光落在铜镜影像中,带着的吊坠上。
——这坠子里面的东西,却远比坠子本身更重要。如果你有兴趣,不妨看一看。——
千夜赶忙转过身,将项链摘下来,取出了坠子。红宝石在灯光之下泛着奇异的光彩,可她对此却不敢兴起。她研究着吊坠黄金的部分,捏了捏,便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柔软的黄金马上变形损坏,露出中空的里面,竟然塞着一张字条。
千夜赶忙拿出来,将卷轴一般的布条展开,没想到那绢布异常轻薄,展开后竟是一大块的方形,而寄傲那刚劲俊美的字也呈现在她的眼中:
如果你看到这字条,证明我已经失败,用真情换回你的爱,最终失败了。如果真得到了那一步,原因是什么呢?你的改变,开始于囡囡的死亡。对我的迎合,如同你还是女奴的时候,对我的第一次刺杀。我知道,你想要我死,或者生不如死。我不能怪你,因为我的确对女儿做出了不能原谅的事。囡囡的病弱,正是因为我当初盲目的报复。可你知道吗?这件事,对我的折磨要远远超过对你的,而孩子死去的那一刻,我仿佛也死去了一样。因为女儿,再也不会给我机会,补偿她了。
你恨我,我接受,并且努力地偿还着你,也是我唯一能为女儿做的。我不祈求你会因此原谅我,可起码,不要再恨我,变回从前的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禽兽不如。今天,你坠下台阶究竟是意外还是其他,只有你心中清楚。若不是孩子天赋异禀,此刻,早已消失。这让我很害怕,我怕那个其他真得发生,你因为恨我,而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我不相信你真得会那么做,可是我,的的确确害怕了。
当你看到这个字条的现在,我就算已经死去,或是身败名裂,或是痛不欲生,都好,只要我们的孩子,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