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殿下,您是正派巫师家的长子,见多识广,这种情况,有没有听君节大叔提起过?”
“没有,这种情况从没有发生过。继承人只有一个,是各族巫师历代不变的规律,从未听说过哪一族出现了两个以上的继承人。”
“会不会有,但像我这样出身低微,比他们的父亲杀死了的?”
“这种事没有隐瞒的必要,倘若有,不会一点消息都得不到,也不会有巫师继承人唯一的定论了。”
“这倒也是。”
葬龙弯腰,离洛寓很近,近乎要贴到孩子的脸上了。
“那么,这个,又是什么情况?”
墨带叹了口气,坐到床边。
“这对孪生姐弟,真得太多不可思议。我想,这件事应该告诉寄傲了,他毕竟是巫师一族正统的继承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葬龙直起身,挠着脸说道:“现在叫他来好吗?当初我本来的打算,就是在找到这小子的时候立即通信给千夜,让她乐一乐。可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不正常,当然不能告诉千夜了,一来怕她伤心,二来,她的个性你也知道,万一跑过来了,只怕会更加刺激这小子。寄傲嘛,我承认他做为帝王很出色,可做为父亲,比较差劲。万一把事情激化了,惹毛了这小子,我倒是无所谓,只怕你们火之一族要倒霉喽。”
墨带无可奈何地笑一笑,随后说道:“他并非你印象中的那样,对囡囡的事的确做得不妥,可也只有这么一次。而会发生这种情况,也是因为对千夜的爱,冲昏了头脑所致。”
葬龙耸耸肩,说道:“虽然我信殿下您,可对他,还是报保留态度。不过,我想也不必通知什么,刚才那样的强烈爆发,身为同性的巫师又是这小子的亲生父亲,寄傲想必已经觉察到了。说不定不出几日,他就会蹦到我们面前,揪着着小子的耳朵,扇他耳刮子。”
墨带笑了起来,真是那这男人没办法了。他多大了?还是小孩子的性情,净说些奇怪的话。
只是,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可,这孩子如此强烈的爆发,会不会引起水之巫师的感应?”
“不会的,如此短暂的时间,不会引起其他巫师的主意。也就是火之一族血脉的感应,才能感受到。”
这也算是放心了,墨带轻舒了口气。
“接下来,该做什么?”
“不知道,这小子被我封印了法力,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如今最要命的,是让他正常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他是深信冥兮的话,我们的说教对他根本不起作用。如何能令他回心转意?”
葬龙双手叉腰,一脸阴森地说道:“说不了就揍他,把他揍失忆了,清除掉原先的内存,再重新输入内容,一切就OK了。”
墨带听不太懂,当然了,葬龙也不会真得这么做,他不过是气氛过了头了。
只是,这样的气愤又在而后的几天里持续升温,小家伙是软硬不吃。而且他也很烦恼,对于自己的爆发,他有很多的疑惑。但他不会问这两个从一开始就仇视的男人,而那两个男人也搞不清楚状况无法对他解释什么。
如此又耗了不知多少天,葬龙和墨带都投降了。
“我说他像他老爸,你还说我粗鲁。”葬龙对墨带抱怨道:“你看看,天底下有那个孩子能这么臭屁的?吓哭了都不说投降的话,真是又臭又硬。我算是服了。罢了罢了,相比千夜也等的快要疯了吧,我还是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然后我们就带这小子回去吧。也许,母亲可以有这样的魔力,将这小子治过来。”
他们暂时住在一处山间,是为了安全着想。可现在葬龙想要传讯息给千夜,就得去有人烟的地方,联络到自己的人。血魔教这么多年都在为这孩子服务了,只是如今的情况,巫师只剩下影魅和囡囡,反倒没有了当初的斗志。何况天灾面前,有哪里来的兴致去人斗?
葬龙下山了,临走前又检查了洛寓的封印,毕竟面对巫术,墨带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是这孩子的对手。待葬龙走后,屋子里只剩下墨带和依旧不忿的洛寓。
相比于葬龙的软硬兼施,墨带则显得十分温柔。眼前的孩子时他找寻了十年的侄儿,看着他,也仿佛看到了神殿中那个啼哭的女婴,心中不由得一阵阵心疼。
因为这对龙凤胎,王族发生了多大的变化。而也是因为他们,寄傲与千夜的爱情,总不能结果。倘若这孩子再无端被挑拨,对那两人来说,就太可悲了。
墨带这样看着洛寓,孩子也立马警觉起来,那样瞪着墨带,只是因为墨带从不曾戏弄他,敌意也就不那么强了。
墨带,笑了一笑。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也就是焰国上一任的王,寄傲。在与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他失去了自己的父亲。而我,也因为一时悲情,断然离他而去,将年幼的他,留给了如狼似虎的群臣们。当时,他看每一个人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墨带突然提到了寄傲的过去,洛寓虽然表现出不屑的样子,可毕竟是孩子,墨带很轻易就看穿他的内心,其实,是在好奇这些的。
毕竟,寄傲是他的亲生父亲。
于是墨带,也假装不在意,随口说话一般,继续说道:“虽然他表面看上去很可怕,但我知道他内心深处的自己从未改变过。所以当他得知千夜怀了孩子的时候,表现出来为人父者的温柔时,我毫不惊讶。寄傲与千夜,他们之间的爱,经历了太多不同寻常。所以他们之间,总有些误会,不论误会怎样,他们却总会因为千夜腹中的孩子而被牵绊着,始终无法分离。可他们的悲剧,却也因为这腹中的孩子。千夜生下了一女一男,可她却认为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因为她生产昏迷的时候,有人抱走了她的儿子。千夜这样认为,寄傲这样认为,当他们的女儿死去之后,两个人的缘分也就随之结束了。可他们哪里知道,世上的某个角落,还有他们的骨血。寄傲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儿子的存在。可千夜却已经知晓。她强求我找到她的儿子,并希望那孩子能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幸福的长大……”
“可是父亲告诉我,他们抛弃了我。因为我不是他们期望的继承人,他们便任由爷爷将我带走,只为了拖延爷爷报仇的计划。”
就在墨带说到后来时,洛寓突然开口了,而他,也带出了一个陌生的人,便是他所谓的爷爷。
326 动摇
以外的收获,令墨带一阵惊喜。难道洛寓口中的爷爷,就是那个所谓的组织的首领?可不论怎样迫切,墨带却不能追问洛寓,他担心这孩子会再次闭上嘴,所以他要显得不在意,慢慢引出那个爷爷的身份。
“那么,你相信你那父亲的说法?”
洛寓犹豫了一下,随后便仰起头说道:“我信。”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也不肯相信你的父母?”
洛寓显得激动了。“他不是与我毫无相关的人,当爷爷知道我并没有法力的时候,便要杀了我。是他,我的父亲,冒着生命危险将我救了下来。为了我,不惜生命的人,我不认为他会骗我。反倒是你说的所谓疼爱我的父母,在这八年里都不曾为我做过什么。我当然相信父亲。”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首领发现洛寓并非继承人,便要杀了他。可冥兮,却救下了这孩子。偷偷养着他,灌输他仇恨的思想。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个爷爷,一定很厉害吧。令你父亲那般人物都甘愿对他俯首帖耳?”
洛寓不屑说道:“我倒不觉得他厉害,可所有人都对他很尊敬的样子。而且,个个都叫他父亲。我听父亲说过,他们都不是他的亲生孩子,却是他将他们抚养了起来,所以是有恩情的。父亲等人才会对他那样顺从。”
“原来,他是你父亲的父亲,难怪你叫他爷爷。只是,虽然他抚养了那些孩子们,可给我的感觉,却是在利用他们。”
洛寓垂下眼帘,想了一想,随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那么,你怎么知道你的父亲抚养你,不是为了相同的目的?”
洛寓猛地抬起头,瞪向墨带,愤怒说道:“不,不会的,父亲是真心疼爱我,才会不惜性命……”
“如果他是有目的的,那么这个不惜生命也就没有了价值,不是吗?”
洛寓眨着眼,他身侧的两只小手紧紧握成了拳。他不相信,可他又不能否认,因为墨带说的,有道理。可他不相信,因为那也只是假设。他宁愿相信父亲是真心爱他的,他宁愿相信他的亲生父母抛弃了他。
墨带继续说道:“你周身的火焰,已经宣布了你的身份。你也是继承人,并非冥兮所说的毫无价值的人。有么有这样的可能,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可他却有另外的小打算,所以他瞒了他的父亲,也欺骗了你?”
“不,不会的,不会的……”、
“洛寓,你知道你的那个父亲叫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他叫冥兮。”
“当然。”
“可你知道他曾是焰国三将之一,是你父王最喜爱的手下吗?”
小家伙再次闭上了嘴,因为他不知道。
“焰国大将冥兮,随神赐之女出城寻宝,最终留在宝地,这就是天下人知道的事情。你可以寻问任何一个十年前记得事的人,我没有骗你。那么,既然冥兮将军留在宝地守护,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成为某个组织的人物,反过来试图杀害他的王?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如此。成为焰国大将,也不过是他达到目的的手段。那被世人传唱的故事背后,真相却令人发指。神赐之女,你的母亲千夜,当初并非与他去寻什么宝藏,却是因为怀了继承人而被试图利用此加害你父亲的冥兮掳走的。他从一开始,就有着利用你的打算,那么现在,你又如何能排出这种可能?”
这下子,洛寓彻底无语了。
墨带,真得很厉害。他虽然没有学过心理学,可他很懂得运用此术。他是王族的大王子,与人打交道也就成了他的专长。他静静地观察了这孩子许多日,看着葬龙教训他时,这孩子的种种反应,已经能摸清楚他的脾气,也了解了怎样令他听进去真相。
那就是淡淡地叙述过去,时不时的提出问题,让他自己去思考。他天性高傲自负又倔强,强迫他接受他反而不会接受,可当你不逼他的时候,他反倒会自己思考起来。而且他很聪明,很聪明,他一定会去思考,也一定能发现其中的矛盾之处。
现在,他已经矛盾了。尽管他嘴上说不相信,可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墨带欣慰一笑,便打算深入了解一下那个爷爷的底细。可当他刚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突然感到面前一亮。赶忙躲开,一把大刀直直插在木椅之上,冥兮,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父亲!”洛寓惊喜大叫,冥兮便转过头对他一笑,随后又看向墨带。
“殿下,你真是能耐,还是叫你找到了他。可你带不走他,因为早在八年前,他就已经不是王族的人了。”
“冥兮,他是王族的人,永远都是。即使你假装认为他不是,可却无法改变他血液里流淌着的高贵,那是王族给予他的高贵。”
“可他不愿意成为王族的人,不愿意去那对禽兽父母身边,所谓的高贵,也不再是你们王族的高贵。”
墨带那样与冥兮辩论,可他心中却在估量。葬龙说过,除了火之一族,其他人都不会感受到这孩子的爆发。所以冥兮寻到这里,与孩子的法术无关,也就不会生出更多的非分之想。可问题是,他打不过他,既然打不过他,无论有没有多于的理由,冥兮一定会带走洛寓。
为今之计,只有尽量拖延,拖延到葬龙回来,冥兮,就不再是对手了。
“禽兽是吗?既然这孩子的父母是禽兽,那么你来告诉这孩子,欺骗禽兽的人,又该称作什么?”
冥兮眯起丹凤眼,有些不耐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带冷笑道:“焰国大将冥兮,你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光辉事迹,这孩子已经知道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伟大毫无瑕疵的父亲,却成了一个有可能的小人!”
洛寓一听就急了,虽然他疑惑了,可他不愿意失去父亲,更不愿意让父亲知道他的疑惑。
于是他赶忙急切说道:“谁说的,你的话我一点都不信。父亲对我来说,永远都是最伟大的。”
冥兮哈哈笑了几声,随后对墨带说道:“你听到了?你挑拨不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随后他有对身后的孩子说道:“洛寓,这个男人总试图挑拨我们,他可恶吗?”
洛寓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可恶。”
“那好,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个可恶的男人杀死,算是你报复你那恶毒父母的第一步!”
说完,冥兮便袭向墨带,墨带闪躲,冥兮便拔出了木椅上的大刀,继续对墨带展开进攻……
327 洛寓,杀了他
一声惊雷,阴沉了半晌的天空终于降下暴雨。粼国与焰国西北交界处,一座山峰,一间石屋,并不大,可里面却有两个男人,打得昏天暗地。
其实,也没有怎么激烈,因为势力相差悬殊。
墨带肯定打不过冥兮,而他的拖延计划也没有奏效,被冥兮打得吐了血,跪在地上直不起身。可是冥兮,却不再进攻,而是侧过身,看着床上站着的,目瞪口呆的孩子。
他为什么会目瞪口呆?他应该兴奋才是。冥兮微微皱眉,再看向墨带。
墨带这个人,远比看上去的精明。或许是说了什么,打动这孩子。不行,他不能允许任何不妥的苗头诞生,因为这个孩子可不是善类。
他,必须让这苗头彻底断去。
重新看向洛寓,冥兮露出了那温柔的笑。
“洛寓,你恨他吗?”
洛寓顿了一下,马上露出崇拜冥兮的样子,点头说道:“恨。”
“那么,父亲给你个解恨的机会,杀了他!”
冥兮说完,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刀,递向洛寓。而洛寓,却并没有立即接住,只是那样愣愣地看着冥兮。
“可他……他是我的伯父。”
冥兮并没有生气,依旧微笑着,可他手中的刀,也始终擎在半空中。
“你承认他是你的伯父了?”
洛寓一顿,赶忙说道:“不是……”
“那你在犹豫什么?”
洛寓咽了口唾沫,跳下床,接过了冥兮手中的短刀。他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双手捂着不断流血的匈口,因为疼痛呼吸困难而剧烈喘息的墨带,一对长长的眉,紧紧皱在一起。
这个男人,他并不痛恨。不仅不恨,还有一种莫名的喜欢。如今要他杀他,他真得下不了手。
的确,对这个男人下不了手,可如果换做是葬龙,他会毫不犹豫的刺下去。因为他,已经杀过很多人,尽管他,只有八岁。
可是,今天不杀他,父亲就会不高兴,还会猜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再信任父亲了。他不想因此令父子的感情产生隔阂,尽管,这隔阂已经存在他的心中了。
慢慢走向墨带,慢慢的走。墨带剧烈的喘息,强忍疼痛仰起了头。伯侄两个,就这样一高一低地对视着。
寄傲的眉,千夜的眼,继承了父亲的高傲、母亲的倔强。这样的洛寓,手握短刀,正要刺杀他这个伯父。可是,面对着他的这个孩子,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毫无杀气,有的,是难以掩饰的忧伤。
所以墨带,笑了。挂着血迹的胡茬,随着嘴角的弯起 好像一朵绽开的花。
洛寓顿了一下,握着短刀的手更是抖得厉害了。
冥兮眯着双眼,虽然温柔,却有些生硬地说道:“洛寓,你在等什么?”
洛寓抖着手,慢慢将短刀举起,而这一过程中,墨带始终微笑着看他,并非是那种祈求他停止而讨好的笑,也不是绝望而悲凄的笑。那笑容,是一种平静的笑,因为他看到这孩子,他的侄儿,心底尚未泯灭的良知。
他,当真是那个时候,用温柔的火焰保护父母的孩子,当真是他。
“洛寓!”
冥兮的一声吼叫,伴随而来的惊雷。洛寓凄惨的大叫,那把短刀,终于刺进了墨带的胸口。
鲜血,顺着刀锋一点点流下来,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只是这一刀,刺得短,墨带并没有死,却是倒在地上,握着短刀,身子一抽一抽的。
而就是这样一刀,刺进墨带身子里的时候,冥兮那消失了十年的异样的感觉,突然冒了出来。他捂着匈口,哇地一声吐出了血。苍白的唇上,沾满了鲜艳的红。
洛寓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冥兮,眼见着他吐血,却依旧愣在原地。这个八岁的孩子,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不能思考。
就是这样的局面,混乱不堪。而 一个人的出现,更是增添了混乱。
随着雷声再次响起,石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她虽然带着斗笠,可浑身早已湿透。因为雷声,她不断地颤抖着,那娇弱的身子明显的晃动。
可当她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况后,失声喊了一声墨带的名字,便奔了过去。
扶着墨带,她呼唤着,而那呆掉的孩子,便又转过头,看着这个湿透了却异常美丽的女人。
“殿下,您怎么了?殿下!”
墨带剧烈喘息,因为这一刀,刺中了他的肺,他不能好好的说话,可他还是努力地举起了手,弯曲的手指指向洛寓。
“孩……子……”
千夜顺着墨带的手指,转过头,而洛寓,也随着她的转向,眸子望向了她的眸。
一模一样,乌黑的眼,彼此打量着。只这一瞬间,他们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可此时此刻,这样的重逢,却令人悲痛欲绝。
千夜的眼泪,汩汩地流着。她那样看着自己的儿子,也看到他那双小手上沾染到不多的血迹,更是悲伤的不能呼吸。
想了多少次,与他见面的情境。她要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他,告诉他自己这么多年来对他的牵肠挂肚,告诉他,能够再与他重逢自己有多么的幸福。
可现在,她只是这样悲痛地看着儿子,看着那个用短刀刺伤伯父的孩子,抖着身子,默默的流泪。
而洛寓,再看到母亲脸上的悲痛时,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般,立即竖起了浑身的保护伞,紧握着双拳,大吼道:“死女人,你看什么看!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着我,有什么资格责备我!”
千夜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她不明情况。而洛寓那样的愤怒,又有多少正是因为她的不明情况。
被冥兮灌输了八年的思想,父母是恶人,也知道父母,都是外表出众的人。可当他真正见到了母亲,依旧被她的容颜所震撼,年幼的他,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那种朦胧的,对于母亲复杂的爱,萌生而出。
可是千夜,却用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怎样的罪恶一般。洛寓,再一次被刺痛了,他歇斯底里起来,所有过往的记忆变本加厉,他那双原本可爱的眸子,狰狞得可怕。
冥兮,捂着匈口抬起头,他紧紧皱着眉,他的匈口正在翻江倒海。
千夜……千夜竟然来到这里,是墨带捎的信吗?
328 悲剧的重逢
惊雷,是千夜最害怕的两个字。在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下午,千夜,正浑身禁不住的颤抖。
可她的颤抖,不是因为对雷电的惊恐,却是面对着亲生儿子,第一次的面对时,竟看到他刺杀了自己的伯父,竟听到他叫自己死女人。
这个,是她的儿子吗?囡囡,她的两个女儿,那样的温柔善良,她的孩子,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可是看看他的眉毛眼睛,看看他浑身每一处无不映射着自己与寄傲的影子,他是最像父母的孩子,每一处都能找到父母的依据。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说什么?”
“怎么,听不懂吗?我说你,没有资格责备我,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千夜,睁圆了杏眼。她听清楚了,也听懂了。
这个,就是她的儿子。令她牵肠挂肚的儿子,令墨带葬龙找寻了八年的儿子。可是,她的儿子,不会是无情无义的人。如果,如果他有法力,那么当初在她腹中释放出火焰的,就是这个儿子。可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是这样子的。
千夜,猛地瞪向冥兮,她慢慢站起来,紧握了双拳。
“冥兮!究竟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冥兮捂着匈口,他皱眉看着千夜。从不曾见到过的,如此愤怒的表情。那个曾经只会对他笑,对他撒娇的女人,现在只会对他发怒,攥紧了拳头质问他。
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冥兮用他迷人的嗓音,温柔地说道:“千夜,这就是因果报应,这就是轮回。”
什么意思?
“你放屁!一定是你对这孩子做了什么,他才会对自己的伯父下手,才会对我这个母亲大呼小叫。不然,不然他不会如此。”千夜说到这里,愤怒已化作了一般的悲伤,那样的哽咽着。
“在我腹中的孩子,明明那么可爱,善良勇敢,温柔体贴。我的儿子,应该是那样的。所以一定是你,是你将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是你阴谋!”
千夜说到这里,已经怒不可遏了。她看到地上的一把大刀,那是冥兮难过时,掉在地上的。于是她拾起来,就要冲向冥兮。
冥兮没动,可突然间,一抹小小的身影挡在了冥兮的面前。
千夜顿住,就看到洛寓阴沉着脸,杀气腾腾地盯着千夜看。千夜大吼道:“不孝子,你给我让开!”
可洛寓,跟那身后的冥兮一样,纹丝不动。
“你感动我的父亲,我便杀了你!”
千夜顿住了,她惊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叫他父亲?”
“不错。”
千夜摇着头,竟然笑了出来。可那笑容,只有无奈和悲痛。
“他,是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的贼,想要利用你对付你父亲的卑鄙小人,你竟然叫他父亲?”
“我警告过你,不准伤害我的父亲。可你竟然说他是贼,是小人。你太可恶了,我不能饶恕你,不能!”
洛寓说着,竟然竖起手掌,就要袭击自己的母亲。
本来,他不止如此。对大伯尚且不忍,何况是母亲?尽管冥兮说尽了坏话,尽管他心中的恨积压了八年。可当他真正面对母亲的时候,那种血脉的牵绊,令他不由得迷失起来。何况之前墨带已经说动了他?
可千夜看到他伤害了墨带,那样痛苦地看着他时,令这孩子感觉被又一次的抛弃。他只有八岁,且极其倔强,难免极端了起来。
所以,他跟千夜杠上了,千夜说不对的,他便认为对。千夜说坏的,他便认为好。现在,更是红了眼,要对母亲出手。
千夜是柔道七段,可柔道七段在这个世界里仿佛三脚猫的功夫,完全不起作用。八岁的洛寓,功夫足以对付千夜,他大吼一声冲出去,手掌对准的,是母亲的咽喉。
“洛寓你住手!”冥兮慌忙喊叫,他可不想千夜死去。可那喊叫,已经不能阻止洛寓。而冥兮刚要冲过去阻拦他时,匈口又一阵的疼痛,嗓子一咸,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而就是这样耽搁了功夫,再想要阻止洛寓已经来不及了。
千夜,圆睁了眼眸,看着亲生骨肉冲着自己,杀气腾腾地袭来,仿佛在这个时候,已经死了一般。
这孩子,将背负起无尽的罪孽。不但杀死了自己的伯父,更是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即使他现在不觉得什么,可当他成长起来,当他明白事理后,他一定,会因此备受折磨,永生不能解脱。
这,不是她希望孩子得到的。她当初,只期盼孩子可以像普通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成长……
“不!”冥兮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了,再眼见着洛寓的五根手指抵向千夜的咽喉时,他发出了绝望的喊叫。
可是,那五根手指却最终没能触碰到千夜白皙的脖颈,洛寓也终于逃过了罪孽的命运。因为他,被一团赤红的火焰,震飞了老远,直到撞在冥兮的身上,冥兮将他接住。
屋子里,又多了一个人。同样的斗笠,却也同样湿透的身子。那头苍白的发丝,黏在身上到处都是,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撒着娇。
冥兮一惊,是寄傲!这个时候寄傲也出现了,他必须马上逃走。于是他不顾一切的抱起孩子,飞身穿开石屋的屋顶,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千夜赶忙跑到他们消失的洞口下,可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手中的大刀落在地上,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跪坐起来。
眼泪,汩汩地流出,石屋屋顶洞口处落下的雨水,浇在她的脸上,与她的泪混在一起,无情地涤洗着她本已湿透了的身子,令那娇小的身躯,仿佛夜空下迷失方向的灵魂,无助地徘徊着。
这就是她,想了又想的重逢?这就是她,千里迢迢赶来的目的?
她的儿子,已经将他们当做了仇人。而且就在她的面前,再次消失了。
他们何时才能再见?难道是他带着狰狞的笑容,将刀子送进她身子里的时候吗?
千夜捂着脸,伏在地上失声痛哭着,直到身后响起寄傲的声音时,她才浑身颤抖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击退儿子攻击的那团赤红的火焰,不就是寄傲的法术吗?
他也来了,是因为感受到儿子的法力了?那么他,也看到了儿子刺伤伯父之后,试图杀死母亲的悲剧了吗?
千夜,慢慢转过身,眯着模糊的双眸,便看到那梦中呼唤了千万次的男人,跪在自己哥哥的身边,紧紧皱着双眉……
329 王族大王子的逝去:三个心愿
寄傲……墨带!
“殿下!”千夜收起了对儿子的悲痛和见到寄傲的激动,她跑到身边,跪坐在另一侧,与寄傲一边一个,握着墨带的手。
墨带,努力地说这话。因为扎到肺部,说话已成困难,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而与此同时的,是不断涌出的血沫子。千夜和寄傲都知道,他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而在这个时候,葬龙也赶了回来。半路上就感受到寄傲的法力,他才知道屋子里出事了。没想到他来开那么一小会儿,就出了事。
赶到这里,见到的就是如此的画面。
仿佛能猜到什么,他默默走到一边,看着那王族的一家,如此悲惨的重逢。
“王兄,那个逆子,我不会留他在世上继续作恶。我会杀了他,为王族消去隐患。”
寄傲冰冷地说出这样的话,千夜猛地抬头看他。他要杀儿子?虽然……虽然那小子真得欠揍,可毕竟是他们的儿子。
墨带也着了急,他握紧弟弟的手,一个劲儿摇头。因为激动,险些被口中的血沫子呛到。寄傲赶忙抹去那些血沫子,可很快就有新的涌了出来。
“不……不要杀他,他只是被冥兮蒙蔽了心智,他的本质并不坏。他杀我,是冥兮逼迫的,当他握刀来到我的面前时,我清楚地看到他眸子里的不舍不愿。寄傲,他的心底深处,还保留着那善良,他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坏。命运,已经对他很不公平了,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呀。答应我,找他回来,好好教导他,让他便会本该有的样子,成为像你一样出色的巫师……”
墨带说这些话,用了很长的时间,中间还断了三四次咳嗽着。寄傲的心,那样的疼,可相比于千夜的泪流满脸,身后葬龙的泪眼朦胧,他,只是皱着眉。
可他,却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难过。这个他表面上生疏的哥哥,却是他唯一的哥哥。如同父亲一般的地位,正在他的面前,慢慢死去。就是这个时候,却还在忍受着剧痛,为他的不孝子求情。
“答应我……”
寄傲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不清楚前因,可他却看到了后果,他不认为这孩子哪里善良,哪里值得他的大伯为他求情。可这是墨带的请求,是他唯一的哥哥临终前的请求,他又哪里能不答应?
再次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含着悲痛。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墨带这才笑了一下,可很快咳嗽了起来。没咳嗽一声,便是血沫子不断的飞溅,同时,也是无法想象的疼痛。
这样忍受了良久,墨带终于平静一些,便赶忙继续说着话。他害怕,害怕自己想要说的还没有说完就死去,所以他显得那样急迫。
“寄傲,我当初离你而去,并非不在乎你,却是因为我太难过了,无法再面对这王宫里的一切。我的爱人,女奴蜂织,她的死,全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有你一半的魄力,有你一半的智慧,让她成为我的妻子,给她一个名分,她就不会被舅舅逼死了。是我的优柔寡断害死了她,所以我更加悲痛。可是我那个时候却没想到,因为想要逃避痛苦而离开了你,离开了我只有九岁的弟弟,令你一个人承担了一切,带给我的,只是更多的痛苦。不仅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懦弱,更是伤害了这世上我最珍惜的人。寄傲,你能原谅我吗?原谅你无知的哥哥,懦弱的逃避?”
寄傲,终于忍不住那悲切的痛,眼眸里,渐渐积攒了晶莹,最终冲破一切高傲,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紧紧握着哥哥的手,用自己结实粗糙的两只大手,握着哥哥因为颠沛操劳而憔悴瘦弱的是手。那极力压制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而抖动的频率,也随着紧握的手,传到了墨带的心中。
“王兄,我从没有恨过你,也从没有恨过父亲。从来没有……”
墨带又笑了,抛弃弟弟,是跟随了他一辈子的痛苦,现在得到了原谅,就好像压在身上的千斤担子,一下子消失了一样。身子,不禁飘飘然。他想要死去,死了,就可以解脱呼吸都会有的剧痛。可他还不能咽气,还有一件事,令他不能放心离去。
墨带,又看向千夜,千夜早已经泣不成声了。
“千夜,只有失去过爱人的人,才能明白那种痛苦,那种悔恨。你,还没有完全失去,还有机会挽回,答应我,不要走我的路,不要给自己遗憾。如果你还爱他,就紧紧抓住他,不要再让他离开你……”
千夜这下子哭得更凶了,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殿下……我答应你……我……我不会再让他轻易离开,不会再给他离开的理由……因为我爱他……我爱他……可是他……可是他不愿意见到我……因为我伤害他太深了……”
寄傲皱眉看着千夜,哭得好像泪人一样。她那样的哭诉,如同一个丢失了心爱娃娃的小女孩儿。那样的纯真,那样的直接,就好像他第一次见到她,那双惊愕的毫不避讳的眸子一般。
墨带,便又看向寄傲。
“寄傲,你们两个都给了彼此刻骨的痛。这是你们的不幸。可你们两个,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论经历了多少风雨,都不会分开的一对。就如同我对千夜说过的,不要等到了再也无法挽回,才知道悔恨。趁着还有机会,抓住她吧。”
说到后来,已经虚弱得口齿不清了。可墨带却咬着牙,艰难地将两只手合拢,连带着两个人的手,也搭在了一起。
千夜眼泪汪汪地看着寄傲,寄傲的脸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痕,他也皱眉看着千夜。
而就在这时,他们叠压的双手间,那双憔悴的手渐渐失去了生机,最后无力地垂下。
千夜和寄傲同时看向墨带,千夜,便扑进鲜血淋淋的身子上,放声大哭起来。而寄傲,则是依旧跪在原地,双眸直直地看着哥哥的脸。
与自己一般的眉眼,却显得更加温和。因为漂泊,一脸的胡茬,掩盖了他原本的精明,留给人邋遢随便的印象。那满是血沫子的嘴边,微微勾起了弧度,笑容,令他看上去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他,却不会再醒过来了。
葬龙看着墨带咽下最后一口气,也看到了三双依旧握在一起的手。他,深深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千夜那颤抖着的纤弱的背,闭上眼,转身离开了。
从此以后,她不再需要他了,那个她真正想要的男人,会保护她,更能给她他所给予不了的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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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 滚!
——傲儿,父子三人为情所困。起码,你能得到幸福的结局——
葬龙闭上双眼,转身离开。他来过,离开,千夜都不知道。她只沉浸在失去墨带的悲痛中。可寄傲却很清楚,只是没做任何的反应。
直到葬龙离开了,他才转过头,看着那空了的门口,只见电闪雷鸣,暴雨呼啸。
千夜与他的关系,是他的误会。可寄傲很清楚,这个男人对千夜,却一定有着特殊的感情。因为他也是男人,他很清楚一个男人绝对不会对一个没有所图的女人如此无私的付出。
只是,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千夜注定是他的,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再没有谁可以将他们分开。
千夜叙叙的哭了好长时间,他们三个人的手也始终叠在一起。待到千夜稍缓一些,想要抽出手时,才发现墨带僵硬的手指将她的小手牢牢的固定住,无法抽出。
寄傲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便转到千夜这边吧,帮千夜。之所以如此费力,是因为他们不想伤到墨带,尽管他早已没有了知觉。
这样又用了好长时间,才算是解脱出来。两个人原本湿漉漉的身子再次被各自的汗水浸透,而千夜纤白的玉手也红肿了一大片。
千夜低着头,揉着自己的手。因为哭得太长时间,还在一抽一抽的。此时的她,有着很多喘息不得的压力。儿子、墨带,还有这个身边的男人。
墨带问他的时候,他并没有说话,是墨带将他们的手叠在了一起。
低着头揉着手,一直没有抬头,可她知道寄傲在看她。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再求他原谅?可她,可她现在好烦。她害怕自己的性格,会与他再起了冲突,他再离去,便没有机会再见了。
可是,如果不说,他就那么走了呢?
千夜烦乱的心,寻思着这些,令她更加苦恼,烦得受不了了,红肿的眼,竟然又掉下了眼泪。
可是寄傲,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皱眉看了千夜,便转过头,双掌在胸前合十,墨带的周身,便燃起了赤红的火焰。
千夜吓了一跳,赶忙抬起红肿的眼看着在烈火中的墨带。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寄傲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对这位王兄无礼。
所以她,只呆呆地看着火焰中逐渐碳化的墨带的脸,喃喃地说道:“火葬……”
她想说,火之一族还满现代的,竟然用火葬。可是她说不出来,她现在没有心思开玩笑。
殿下,一路走好。您对千夜的大恩大德,千夜这一辈子是不能报答您了。千夜只能虔诚地祈祷着,起到您与那位叫做织蜂的女子,可以在天国团聚,再续你们人间的爱情。
墨带,火之一族的族长,焰国王族的大王子,就这样,逐渐化作灰烬,最后消失于天地间。
寄傲放下手掌,他的双眸,那样的失落。男人总不像女人,可以尽情的大哭,来发泄心中的悲痛。他只流了一滴泪,只有一滴。可是千夜知道,他,远比她更加伤心。
千夜低下头,看着空了的地面,就是血迹也都消失。就好像这下午所发生的,不过是梦一场。
——你敢动我的父亲,我便杀了你!——
洛寓,是吗?
千夜捂着匈口,闭上了剪水双眸。如果是梦,该有多好。
“你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是吗?”
寄傲的声音,突然传来。来自她的身边,平静得有些冷漠。
千夜抿了抿嘴,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知道的?”
“囡囡死去之后不久,葬龙告诉我的。我当时生下的是一对龙凤胎,冥兮抱走了弟弟,留下了姐姐。”
“从没打算告诉我?”
千夜抖着身子,眼睛再次变得模糊。
“当时我,误会你害死了囡囡,又怎么会告诉你儿子的事?我甚至不希望他知道我们的存在,希望殿下救下他后,能抚养他,让他,只做个平常的孩子,快乐的长大。”
“那么现在,你不恨我了?”
千夜摇着头,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她不敢看寄傲,害怕看到他冷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