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王很像,可她的言谈举止,有很多母后和囡囡的影子。——
——嗯,将来,也为成为像母后一样漂亮的女人。——
寄傲又笑了几声。
——她也叫囡囡。——
——真的?——
——嗯,你母后说,她身上有你的感觉,给她取名囡囡,连同对你的爱一起付诸与她。——
——啊,真好,真好呀。怪不得,一个人这样飘荡着,却感觉不到孤独,原来是因为母后的爱,母后的爱,我也感觉到了。——
感觉得到吗?不是说,无法知道人世的一切了吗?女儿,是在向往吧。她还不会叫一声爹娘就那样死去了,孤独地死在偌大的宫殿中,没有父亲母亲在旁陪伴。她一定很向往,可以得到父母疼爱而长大的日子吧。
——好,好极了。母后对妹妹的爱,囡囡也感觉得到,她也一定很幸福,很欣慰……——
——父王。——
——嗯?——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死掉。——
——傻女儿,我们都是人,是人总有一天会死的。——
——母亲和焰国该怎么办?——
——母亲有弟弟妹妹,焰国也有他们。火之一族,可是有两个继承人,这是空前绝后的。——
——那,父王究竟为什么徘徊于此?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寄傲突然觉得,这个女儿并非只有可爱。她,是在套他的话吗?
只是寄傲,也无须费脑子回答了。就在囡囡问完这句话之后,突然兴奋地喊叫起来。
——父王你看到了吗?前面那一处白色的光晕?光晕的另一头就是神界了,我们到了!——
神界,里面有火焰神。
火焰神,焰国的守护神,赐予了火之一族力量的神灵。如果这一切,真得是你安排的命运,你又打算如何收场呢?
葬龙仰头看着垂直落下粗暴的雨,一对眉头微微皱着。他那样的忧伤,为了屋中的母子和远在焰国的小小的女王。寄傲的死,对他们来说,尤其是对两个女性来说,将是摧毁他们心中世界的灾难。
他,真得很担心。
猛然颔首,他看向不远处的树木,一对眉头微皱,目光中露出了杀意。同时,左手五指弯成鹰爪,警惕地低声说道:“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声音低,却很有力度,穿过暴躁的雨,传到树木人的耳中。
很快的,一个人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见到她的一瞬间,葬龙收起了所有的警惕,只皱眉看着她,站在不远处,犹豫的样子。
“琉璃?”
琉璃,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了?拆穿了她的阴谋赶她离开,也过去了三四年的时间了。她,憔悴了很多,那双本来算清秀的眼眸,已经看得到纹路了。原本雪白细腻的皮肤,也平坦了岁月的暗黄和粗糙。
这些年,她过的不好吧。
琉璃露出尴尬的笑,低低说道:“教主。”
“你,为什么躲在树后?”
琉璃抿了抿嘴,随即看着葬龙,有些不可置信地表情,说道:“焰国大王他……寄傲他,可是已经死了?”
葬龙扬了扬双眉,对于这个昔日里的手下,他也不知是心疼还是仇视,只保持着生硬的距离感,淡淡问道:“为何这样问?”
这份生硬,也带给了琉璃更多的尴尬,可她还是继续说道:“我……自从离开焰国之后,一直居无定所,也没了活着的希望。最后在曲城定了居,有个男人,他是曲城的士兵,他对我很好,从没有人对我那么好,所以我就嫁给了他。”
曲城,就是忌恒当做老巢的那座城,葬龙微扬的眉又皱了起来。
“昨晚,他回来说,他刚刚做了一件想都没想过的大事,亲手埋葬了焰国的至高无上的王。我不信,他就带我去了那个地方看。虽然,已经完全看不出摸样了,可……可感觉好像真的是寄傲。回去后,我总不能安心,今天本来打算再去看一看,结果就碰到了你们。我就一路……”
她的话还没说完,葬龙已经飘到了她的面前,将她一把捉住,同时眯起了双眼。
“你可跟谁提起过?”
“没有,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看到你们后,就跟着过来了,再没有人知道什么。”
“我不信。告诉我,究竟还有谁知道我们在这里?!”
葬龙说着,单手扼住了琉璃的咽喉。那样的力道,是要置她于死地的。琉璃含着泪看着他,涨红的脸,微微比上了眼。
葬龙见她这样,便松开了扼住她咽喉的手,可依旧握着她的胳膊,牵制她的自由。
“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杀你?”
“既然教主不相信我,我说什么都没用。教主要杀我,我也无怨言。毕竟在凤凰城,我本就该被杀死的。”
葬龙皱了皱眉,不知是何滋味地说道:“你不是在骗人,那么,就是变了。变了好多。”
琉璃垂下眼,幽幽说道:“说出来教主也不会信,可我,对千夜,真得是有姐妹之情的。尤其离开焰国之后,这样的感觉更加强烈。可比起这份情,姐姐的仇更重要。”
葬龙轻叹了一声,他从来都这样认为,天底下最难搞懂的,就是女人的心。
“你男人将那个人埋在什么地方?”
琉璃便又抬起了眼。
“他真得是寄傲?”
葬龙没有回答她,只是反问道:“听到你男人说埋葬寄傲的事,你就没奇怪,为什么是他埋葬了寄傲,寄傲又怎么会来到曲城,又是被谁杀的,你男人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你就没问过吗?”
琉璃苦笑了一下,说道:“教主,你也爱过人,在乎过人,你应该能体会,那种因为害怕你在乎的人离开而装傻充愣的举动吧。何况就算我问,他也不会告诉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们绝不是看上去的那样简单。可有什么关系呢?他对我好就行了,不是吗?”
看到葬龙微皱的眉,琉璃有苦笑了一下,说道:“教主不愿告诉我,我也不问了。只是看到你抱着千夜出来,我也猜到几分,只是真的不能相信,那样强的男人会被我的男人亲手埋葬。他被埋在曲城东面的山上,不过大水冲的厉害,他还在不在那里了,就不知道了。”
葬龙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好。琉璃便问道:“千夜她,还好吗?”
“不好。”
“可有你在,她会好起来的。”
葬龙又嗯了一声,琉璃便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石屋。
“我要回去了,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见到你们的事。教主如果不放心,或是换个地方,或是杀了我。”
琉璃说完,转身就走了。葬龙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不放心,只是感叹,世界之小,命运之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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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报仇的机会
洛寓被葬龙扔到母亲的床前后,葬龙就出去了。他转身看着屋外阴暗的雨,摸了摸脸上的泪,转过身,看着床榻上的母亲。
苍白的肤色,陪衬着较弱的身形,令人不由得产生疼爱之心。清秀的小鼻子小口,加上一对弯弯的柳眉,又是那般的清纯。长长黑黑的睫毛下,合着一双本来乌黑的眸,洛寓还清楚地记得,那双眸子,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又含着多少妩媚风情。
千夜,是人间极品的女子,洛寓这样看着他,那颗小小的心,萌生出来的奇妙的情愫,再一次复活了。
他又挪开了目光,小手拉扯着自己湿透了的衣袍。目光又挪了过去,看着美人儿的母亲。
让这样的母亲,伤心难过,罪恶感徒增了好几倍。洛寓便又挪来目光,拉扯着衣服的小手攥成了拳头。
白头发的看透了他,知道他接着无法面对现实的理由冲出去,是为了寻找那些利用了他,伤害了父母的坏人报仇。白头发的说还不是时候,可究竟何时才算是到了时候?
床上的母亲,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一双紧闭的如同长长半月的眼眸,微微动了动。洛寓赶忙紧张地望过去,正遇到千夜,迷离着看向他。
半张的眸,眉头微微皱着,她望着洛寓,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
洛寓见到千夜皱眉,更加紧张起来。他攥紧的小手颤抖着,眼神似有似无地看着千夜。
“母亲……你……你恨我吗?”
那样小声地问出来,仿佛无法接受答案的脆弱。千夜的心一痛,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了。
她做起来,将儿子一把抱在怀中,失声痛哭。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可那样的拥抱,足以让洛寓明白母亲的心。
他也好想哭,在母亲的怀中放声大哭,告诉母亲他有多痛苦,多害怕。可是他忍住了。
白头发的嘲笑他,说他不是父亲的儿子。的确,现在的他,不再是依偎在母亲怀中寻找安慰的孩子了,父亲死了,他就是男子汉,是男人,让饱受打击的母亲,得到安全感才对。
小手,环过母亲的身子,轻拍着母亲颤抖的背。洛寓哽咽着对千夜说道:“母亲,不要怕,你还有洛寓,洛寓会像父亲那样守护着母亲,永远,永远。”
——不论前面有什么,有多么可怕的猛兽,你都不需要害怕,因为有我在,我会为你挡开一切的恐惧。千夜,我再也不会离开了,永远不会。——
千夜猛地直起身,单手捂住儿子的小嘴。洛寓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母亲。
千夜的惊慌,很快被痛苦取代,她不住地流着眼泪,因为怕吓到儿子,才勉强挤出笑容。
“洛寓,不要发誓,有心,就够了。”
洛寓点了点头,千夜这才发现自己还在捂着儿子的嘴。赶忙收回手,她又重新抱着儿子了。
这个孩子,不再单单是她思念了许久,寻找了许久的儿子,这个孩子,更是寄傲用性命换回来的孩子。
眉头紧紧地皱着,虽然不在那样的哭,可抱着孩子的手却颤抖得更加厉害。
尽管如此,尽管如此,他却不能替代他的父亲。寄傲,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哪怕是他们的儿子都不行。
所以,她的痛苦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寄傲死之前的模样,也将一遍一遍倒映在她的脑海中。
千夜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葬龙了?”
洛寓抹了抹眼泪,说道:“白头发的说有事办,出去了。”
千夜皱了皱眉,说道:“不要这样称呼他,他对母亲来说,已不是恩人两字就能形容的。”
洛寓点了点头,千夜便要下床,她有重要的事告诉葬龙,而且很着急,很着急。所以她想要到门口望一望,看看能不能找到葬龙。
结果,当她与儿子一同走到门口时,正好看到琉璃转身离去的景象。
暴雨中,只有背影,可千夜还是认出来了,那个,就是琉璃。
葬龙转身,看到千夜顿了一下,便走过来,拉着她进屋。
“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需要休息。”
“那个,是琉璃吗?”千夜被她拉到床边,按坐下去。洛寓就站在一边,与母亲一同看着葬龙。很多人,他不认得,只能闭嘴听。
“是。”
千夜垂下眸子,幽幽问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她过得可好?”
葬龙没有回答千夜的第一个问题,只是说道:“她过的好,比你我都好,不用再为她操心了,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现在,赶紧睡觉。”
说着,就要将千夜按倒,千夜赶忙拉住他的大手,仰起头,急切地说道:“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我想起来一件事,冥兮跟我说过,忌恒被寄傲封印了法力,已经使不出巫术了。”
这一句话可谓是激起千层浪,洛寓差点蹦起来,葬龙也是呆傻了几秒钟,便立即起身,说道:“你休息,我去。”
说着就要走,毕竟机不可失,然而千夜又赶忙抓住他,坚决地说道:“我也要去。”
葬龙知道,这两个人,是阻止不了了。他们才是真正有理由去那个城找人报仇的一方。
三人便迎着大雨折回曲城,一路上葬龙并没有看到琉璃,心中便有不好的感觉。琉璃刚刚离开,他们又走得这样急,怎么说也能追上她吧。难不成,她走了什么小路?
这样的琢磨着,当他们好不容易到了曲城,却发现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孤孤的一座城,再无半个人影。仿佛人类遭到了灭绝,只剩下阴森古怪的建筑。
他们失落地走在街道上,直到走入那个令千夜痛不欲生的宅子里。
一样的,找不到半个人了。
千夜微微皱眉,模糊着泪眼,疯了一样与儿子挨个屋找着,葬龙担忧地跟着他们,他知道他们需要这样发泄,毕竟,太懊恼了。
报仇的机会本来就在眼前,可却错过了。忌恒竟带着全城的手下离去,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换做是他,怕是要呕血了。
所以他很担心千夜,一直小心地看着她。
来到了曾经被关的屋子,千夜的身子便开始发抖。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斑斑的血迹,还有因为葬龙施展法术而留下的残缺,终于歇斯底里的发泄出来。
她猛地掀开所有的床单,歇斯底里的喊叫着。这样的发疯,令洛寓呆呆地看着,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
千夜开始捶打着石床,依旧大叫着,哭泣着,葬龙赶忙拉住她,将她抱入怀中。
“够了千夜,够了。”
给读者的话:
星星有点迷糊,三更放到明日,鞠躬了
355 让我能再看到你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虚脱了。可眼睛张开时,却在那散落一地的床单中,发现了一点旧色。
千夜直起身,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弯腰拾起,竟然是荷包。
荷包,初来这里时,带给她好多疑惑的物件。是隐咯妈妈亲手缝制的,是那个千夜唯一可以思念父母的纪念。
当然,这里还有两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本该仇恨的男人,却是她最在乎的男人。
是冥兮留给她的吗?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因为葬龙是巫师,不会错过这个给寄傲报仇的机会。可他将荷包放到这里是什么意思?是在嘲笑她吗?
颤抖着拆开荷包,里面发霉的糖块竟然还在。千夜的身子又开始抖,她将糖块掏出来,狠狠丢掉,随即握着荷包,放到匈前。
隐咯妈妈,那个男人不值得你喜欢。下辈子,一定要找到一个值得你爱的男人,哪怕只是最平凡的农夫,只要是真心爱你的,就会幸福。
抬起泪眼,千夜看着葬龙。葬龙也猜到了那荷包和糖块的意义,皱眉看着她,只有隐咯还在发傻。母亲是不是疯了?之前那样的叫喊,现在又对这个破荷包流眼泪。
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些?在他出生之前,他的隐咯外婆就已经死了。
“葬龙……”
“嗯?什么事?”
“你知道寄傲在哪里,对吗?”
葬龙的眉头微皱,洛寓也终于不再呆傻,他望着白头发的,小手紧紧攥成拳。
葬龙轻叹一声,对千夜说道:“不一定还在原来的地方,因为并未深埋,也发了水。另外就是,他的样子……”
“带我去。”
千夜这句话说得那样坚决,再也不是刚才发疯或是无助的模样了。葬龙只有再次叹息,轻声说道:“跟我来吧。”
出了屋门,雨竟然停了。这场连下多日的大雨,就在这一瞬间停止,仿佛是天上的寄傲为了迎接妻子而施展的法术一般。
千夜领着儿子,跟着葬龙来到城东山林上,来到琉璃说过的那个埋葬的地方。
大水冲过这里,再也看不到以往的痕迹,到处都是流线状的泥沙,湿湿软软,仿佛随时都会将人陷下去。
看不到尸首的踪迹,千夜便跪在湿软的土地上,伸出那纤细的手指,不断挖掘者泥沙。洛寓也跪在母亲身边,一同挖掘者。一大一小两双手,都是那样白皙纤弱,可却不顾一切地挖掘者,任由泥沙划破了指甲皮肤,渗出血痕。
葬龙急了,赶忙拉起他们,无可奈何地说道:“有我这个土之巫师在,还用得到你们吗?”
说罢,他双掌合十,随着清脆的声响,那些泥泞的沙土好像被赋予了生命,很听话的纷纷浮起,一块一块好像悬浮在空中的带了色彩的云。
如此一层一层的浮起,直到他们找到了他们要找的。
那,应该是尸首。没有浮肿腐臭,没有伤痕累累,因为已经被烧成了炭黑色,完全脱离水分,只看到十几块断裂开来的黑块。
千夜一下子跪坐于地,右手捂住嘴巴,葬龙将又换了个收拾,浮起的泥土便落到一边去了。
看着那七零八落被泥土染湿的黑块,上面还挂着些许黄色的土壤。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千夜面前,却怎么也拼不出寄傲的模样了。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她就那么看着,浑身也如同触电般颤抖着。
洛寓已经看不下去了,他跑到一旁,背对着那些黑块,小手依旧紧紧攥着。
“那不是父亲,那怎么可能是父亲。白头发的你是在戏耍我们,是在戏耍我和母亲……”
他碎碎念着,可却没有丝毫埋怨葬龙的感情,那声音听上去,那样的悲哀和心痛。他早已知道这些就是父亲,被摧残了尸身的父亲。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焰国大王寄傲,怎样高贵骄傲的男人,怎么会是这样的死法?
千夜听到了儿子的自言自语,哭得更凶了。葬龙走到她身边,也坐在地上,与她一同望着寄傲的尸首。
“你这样在他的面前哭,他会难过的。千夜,不要让他这样露于人前,我们好好埋葬了他吧。”
千夜闭上眼,抖得那样厉害。她无声地哭泣着,很久很久。
随后,她睁开婆娑的眼,慢慢站起来,亲自将那些七零八落的黑块,一块一块抱起来,挨着放在一起。
完全没有因为那是人的尸块而害怕,她不要任何人的帮助,只自己那样吃力地搬动着,直到所有的黑块挨在了一起,她苍白的脸上已满是汗水。
只是与泪水交错着,分不清彼此。
在搬到最后一块时,突然有个红色的物体掉落下来,千夜放下尸块,拾起那红色物体,竟然是宝石。
这块,就是寄傲送给囡囡的宝石,是她亲自编制好了手链,囡囡又将这手链给了父亲。告诉父亲,这就是妻子和女儿的替代,囡囡和母后将一直陪在父王身边。
千夜流着泪看着,然后她将宝石放到衣带里。随后掏出了旧荷包,放到尸块边。
对着这些黑黑的尸块,她突然笑了起来。血泪中的微笑,仿佛即将凋谢的花,凄凉而无助。
“寄傲,好走,我和儿子都没事了,所以不要牵挂我们。只是……只是倘若不麻烦,想起来,就回来看看我们。让我,也能在梦中,再见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笑容,感受到你温柔的吻,和大手抚摸着我脸庞的温暖……如果不麻烦……一定会来……看看我……”
然后,她便一直重复着后面一句,同时伸出手,捧起泥土,洒在尸块上。
一下一下,一把一把,尸块和那破旧的荷包渐渐被掩埋起来,她转过头,洛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边了。
小脸,苍白得厉害,紧咬着嘴唇,已经流下了血迹。
“洛寓,来,给你父亲磕个头。他也是爱着你的,让他能安心上路。”
洛寓一下子跪在地上,像是捣蒜一样不停地磕着头。虽然泥土柔软,可他雪白的额头上还是破了皮,红肿一团。
“父亲……父亲……对不起……对不起……还有大伯……对不起……”
千夜哭得几乎不能喘息了,葬龙扶起他们,随即施展法术,将寄傲的尸首牢牢掩埋在下面。
当晚,他们在一户人家借宿,千夜坐在门口,接着微弱的月光,重新开始编制,编制着手链……
356 看着眼熟的火焰神
神界,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带着这样的心情,寄傲和囡囡进入了那泛起的光晕中。登时,所有的鲜红不在,映入眼帘的,是青山绿水,繁花似锦。
换做现代人,顶多感叹下环境优美。可那个时代,只有旱季雨季的时代,是见不到这种海阔天空的景象的。
寄傲好奇地张望着,囡囡便握着他的手,偷偷的笑。
寄傲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们紧握的手。有感觉,是真实的我在一起,与在红界的虚无完全不同。
寄傲有些抖,握着孩子的手更加用力。他好像抱抱她,可他担心囡囡会悲伤。
所以他又抬起头,看着这里的一切。还以为火焰神住着的地方,会是火海一片,没想到竟是这般的鸟语花香。
“父王,从这里走。”
声音也不再空旷,感觉,真得好像是重新得到了生命一般。而这里,是人间的美景世界罢了。
囡囡又开始漂浮,寄傲也跟了上去。羊肠小路,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灌木花草,两只鬼就这样在小路上蜿蜒前进,不再是漂浮着,而是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前行。
好有情调的小路,不知道创造出这一切的神,会是个什么样子。
囡囡说他,很年轻。
小路不远处,一个小亭子。不能说是亭子,因为没有顶。这里没有太阳的光明天空,不需要任何遮挡。
半米高的六根石柱均匀围成一圈,石柱下是石质的圆形地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当寄傲他们到来时,正有一个人坐在石柱上。他背对着他们,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
囡囡用小女孩可爱的声音喊道:“火焰神爷爷,我带父王来看你了。”
那个,就是火焰神?也不是红头发红皮肤的怪物,看着背影,与人类无异。
火焰神听到囡囡的呼唤,便转过身。
寄傲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因此,他睁圆了双眸。
寄傲没见过火焰神的庐山真面目,只与他交谈过几句。而凤凰城外的火焰神雕像,更是先人根据想象而绘制的模样。所以火焰神长什么样子,寄熬不知道。
然而当这位火焰神转过头,用那淡淡的表情看着他的时候,他却见到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感觉就是那神态,也是一模一样的。
看到寄傲的反应,火焰神露出了点笑容。囡囡已经飘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下,两个“人”挤在一根柱子上,看样子这小姑娘已经与这神混得很熟了。
囡囡不知道父亲惊愕的原因,还以为是发觉火焰神与人类的相似,便笑着说道:“父王,火焰神爷爷是不是很年轻?可他都已经好几千岁了。”
说完,便亲昵地拉着火焰神的胳膊,欢笑着说道:“火焰神爷爷,囡囡不在这里的几千年,你是怎么过的?是不是还有许多个囡囡陪着你呢?不然一个人闷在这里,岂不是很寂寞?”
火焰神对着囡囡笑了笑,便又看向寄傲。后者,已经由惊愕转变为了警惕,他眯着双眼。
于是,火焰神又笑了,狭长的丹凤眼弯了起来,并不长却很有规律层次的睫毛,也跟着变成了一把弯曲起来的扫帚。
“火之巫师寄傲,看我,很眼熟对吗?”
寄傲没说话,紧握着双拳。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疑惑。
囡囡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看火焰神,又看看父亲,便又看了火焰神,随后又看向父亲。
“父王,你见过火焰神爷爷?”
寄傲只嗯了一声,一双眼眸依旧紧盯着火焰神的脸。后者便伸手抚摸了囡囡的长发,轻柔说道:“你的父亲刚见到我的时候,也是你这副表情。你们才是父子,一模一样的外表。不像那个人间迷茫可悲的男人,哪里有父母的影子呢……”
千夜现在的状态,葬龙不放心她回去。回去了凤凰城,只怕会更加难过。何况囡囡还太小,也无法面对父亲死去的噩耗,会加重千夜的悲痛。
所以他带着他们母子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只为了给千夜散心的机会。
可是,效果甚微。不,应该说完全没有效果。
千夜,还是一副低低沉沉的样子。不想以前几次,迷茫时,总能被他刺激得恼火蹦跳起来。可这一回,无论外界怎样的改变,对她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般。她每日除了跟着他和洛寓赶路外,便是安静地听着洛寓说话,然而,就是编制那条手链。
很少说话,很少笑。
很快的,手链编制好了。葬龙还以为她会给洛寓带上,谁知道她最后带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葬龙知道这手链是囡囡送给寄傲的,代表着妻女的陪伴。可千夜将她带在自己受伤是什么意思?因为寄傲带过了,所以成了寄傲的象征了?
“编得真好看,千夜,你也给我和洛寓编一个吧。”
听到葬龙这样说,洛寓也赶忙凑过来附和道:“是呀是呀,母亲也给我编一个吧。”
千夜便对他们笑了一笑,说道:“你们两个不需要这东西,只我一个人带着,就好了。”
什么意思?一大一小两男人完全不知。可他们也知道,再也不能多问了。
有一天,吃着饭,千夜突然恶心起来。她捂着嘴跑出屋外,顿在地上干呕。洛寓着急地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好像母亲等了什么绝症一样。可葬龙却站在门口皱着眉。
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对千夜来说是喜是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孩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会生下来的,这是她珍视孩子的天性,何况这个又是寄傲留给她的。
“母亲,你要不要紧呀,喂,白头发的,想想办法呀。”
千夜喘息着仰起头,拉着儿子轻拍她后背的小手,露出温柔的笑,却是掩不住哀伤的笑。
“洛寓,你又要做哥哥了。”
洛寓眨巴眨巴与母亲一样的眼眸,突然明白过来了,他开心地抱着母亲,一直说好好的。
千夜将他包入怀中,抚摸着他黑亮的长发,目光远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迷离中,隐隐粼光。她温柔地问道:“洛寓会保护这个孩子的,对吗?”
洛寓开心的说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哥哥,当然要好好保护弟弟妹妹。母亲,我会努力学习巫术的,以后母亲和弟弟妹妹就由洛寓来保护!”
“嗯。”千夜低头吻了孩子的头顶,便又看向远方。
葬龙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357 会呼吸的痛
雨季,再一次泛滥不止。 找到儿子后,就一起回去。我要将焰国所有城镇乡村都铺设上下水道,你说,我是个奇怪的女人,可也是个奇妙女人。
现在,儿子找回来了,灾难,也从未停止过。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再愿意搭理那些无辜生灵的死活?
因为我失去了你,整个世界也都毁灭了。以前,我总会嘲笑那些为爱死去活来的人,说他们太傻,说他们自私,说他们没有追求。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原来,竟是这样的痛。即使还有儿女,即使腹中正孕育着你给我的又一个生命,可我,却无法令痛苦减去丝毫,随着一天天的逝去,这份痛,也越来越深,越来越痛。
寄傲,我不知道我还能挺多久。可我想,起码要生下这个孩子。可是……可是真的好痛苦,那种每时每刻,心碎,循环般播放,令我一次一次,不断被这痛折磨,感觉活着的每一秒,都是酷刑。
千夜闭上双眸,依偎在门边。可只有石头的冰冷潮湿,却不再是那温暖结实的匈膛了。
葬龙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是要疯了。可他怎样也不能令她振作,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软的硬的,甚至是寻死觅活了,却都不能令千夜哪怕是动容一下。
他开始害怕了,因为他感觉到,千夜是真得心死。心死,她的人又能活多久?
踢了旁边同样担心母亲的洛寓一脚,洛寓愤怒地瞪向他。那样骄傲的孩子,哪里受得了总是挨踢?可当他瞪向葬龙之后,又炖了一顿。
葬龙正皱着眉头,朝着门口努努嘴。那意思是叫洛寓斗千夜开心去。
洛寓,眉头皱得比葬龙也要深。
斗母亲开心,他哪里不想?可千夜,即使听着他说话,即使对他笑,都令他有窒息的感觉。因为母亲日渐浓重的绝望,令他窒息了。
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逐日消瘦下去吧。
洛寓深呼吸,随即那骄傲的小脸马上堆满了稚嫩孩子的笑,跑到母亲身边坐下,抱着千夜细细的腰,撒娇起来。
“母亲,跟我说说话吧,我好无聊呀。母亲……”
千夜看向他,柔柔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发。
“母亲,唱歌给你听吧。”
“好耶,唱歌好耶。”洛寓一个劲的拍手,只要不再发呆,怎么都行。
千夜便又笑了一下,随即重新靠回到门边,重新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在东京铁塔,第一次眺望,看灯火模仿,坠落的星光。我终于到达,但却更悲伤,一个人完成,我们的梦想。你总说,时间还很多,你可以等我,以前我不懂得,未必明天就有以后。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会痛,想见不能见最痛……”
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以前只觉得好听,却没有过多的感受。可现在,她哽咽地唱着,才知道,为什么歌声是心灵的呼唤,为什么有人唱歌,会哭。
“没看你脸上,张扬过哀伤,那是种多么,寂寞的倔强。你拆了城墙,让我去流浪,在原地等我,把自己捆绑。你没说你也会软弱,需要依赖我,我就装不晓得,自由移动,自我地过。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遗憾是会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来回滚动,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会痛,想见不能见最痛。我发誓不再说谎了,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我的微笑都假了,灵魂像飘浮着,你在就好了……我发誓不让你等候,陪你做想做的无论什么,我越来越像贝壳,怕心被人触碰,你回来那就好了……能重来那就好了……”
千夜,似乎忘记了是在给儿子唱歌。她就这样,哭泣着,反反复复地呢喃地唱着,到了后来,因为声音沙哑,甚至都听不出歌词来。
洛寓转过头无助地看着葬龙,后者,却没有看她。
寄傲,你听到她的歌了吗?你怎么能瞑目,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人间受苦?如果你真得爱她,真得像你说过的那样爱她,就算是死了,你也给我回来一趟,告诉她,活下去。你说的话,她一定会听,一定会活下去,哪怕是这样日日以泪洗面。
葬龙那样皱着眉头,眼眸中怎样的哀痛,他望着千夜,第一次求人,求的,还是他想来看不顺眼的寄傲。
可是寄傲,已经不再是人了。
寄傲看着眼前的火焰神,本来不曾见过的神,他却起了敌意。死去那一瞬间的痛,重新回到他的记忆里。他微微颤抖着身子,紧紧握着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你究竟是谁?是神,还是他?”
火焰神笑着,他那样平静地看着寄傲,可这温柔的模样只会令他与那男人更加想象。寄傲,仿佛受不了了。那痛,不仅仅是仇恨,更是对千夜的不舍、思念、担忧和愧疚。
仿佛眼睛湿润了,也仿佛重新有了法力,被炙热的火焰烧毁了身子。他冲着神吼道:“回答我!”
囡囡吓坏了,她一下子跑到寄傲面前,紧紧抱住父亲。八岁的身高,她只能保住父亲的腰。所以她就那样紧紧抱着,心疼地哭喊道:“爸爸你怎么了?爸爸,父王!”
火焰,瞬间褪去。女儿的眼泪令他的心如同针扎。他将囡囡抱起来,让她能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没事,没事。只不过有好多疑惑,这是男人之间对话的方式,囡囡不要怕,不要怕……”
囡囡这才平静下来,抱着父亲的脖子,转过头,用含着泪的大眼睛,看着火焰神。身子的扭转,长长的发丝从匈前滑落到身后。漆黑微卷的长发,掩过寄傲抱着她的手臂。
“火焰神爷爷,你别让再让父王生气了,究竟怎么回事,你给他答案吧。”
好像饿着肚子乞求食物的小狗般,那样水汪汪闪亮亮的大眼睛,火焰神轻叹了一声。
“寄傲,你这女儿,可惜早逝。不然活在人间,一定会成为人物的。”
然后,他冲着囡囡笑了一下,便又看向寄傲。
“我是神,天地之神。又怎么会是人间的男子,那个令你丧命的男子呢?”
给读者的话:
今日三更,吼吼
358 终于得到的一些解释
“天地之神?你不是火焰神吗?”寄傲的眉头又紧了紧,他怀中的囡囡决定不再弄明白这些复杂的问题,便枕在父亲的肩窝上,感受那久违的父爱去了。
火焰神笑了几声,回答道:“我是天地之神,也是火焰神。”
“这算什么?你的别称?那么,你这张脸又要怎么解释?因为心情好,便随意创造出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男人,用来对付火之一族?!”
“你生气了?看样子,这个男人的确很厉害,可以让如此高傲的焰国大王动怒。的确,是我创造了他,可我的初衷却不是让他伤害谁。”
寄傲一副“你骗谁”的表情,火焰神无可奈何地笑了。
“是真的。另外,天地之神不是别号,如果这还要说别号的话,火焰神才是。除了火焰神,水粼神、木森神、土山神、金锐神,都是别号。”
寄傲这下子不恼火了,他怔怔地看着火焰神,那张他恨不得挥上一拳的脸,露出的淡淡的笑容。
“没错,我就是人间供奉的五位神,五神就是我,我就是天地之神。”
可怜人间如此状况,悲悯无数夭折生命,于是天神决定拯救人类。他一分为五,幻化成五位具有人间五种必须、彼此之间又能相生相克相互制约的能量的神。
寄傲想起来他在神殿中看到的文章,那是个传说。只是现在看来,却是对了一半。只不过天神并没有一分为五,他不过是用他一人的身份,充当了五人的角色罢了。
“那么,给我讲讲你的长相吧。为什么,为什么与冥兮的一模一样?!”
不错,火焰神的长相,活脱脱的一个冥兮。所以,他才会那样惊愕,那样伤痛。不,不应该说他与冥兮一样,应该说冥兮与他一样。只是为什么,冥兮一个凡人,竟然与这位天地之神一模一样呢?
显然,火焰神也很乐意解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定人类无人做为五行巫师吗?”
“据说,是为了平衡能量,免除灾祸。”
“对,为了免除灾祸。因为有了五行镇守五方,相生相克,才平衡了天地能量,人类从此无灾。可是人的贪念,太可怕了。他们不愿意独守一方,一定要天下尽归手中。巫师们内心的贪念,令他们不再是巫师,却成了可怕的魔鬼。我知道总有一天,人间将开始一场血雨腥风,巫师之间的争夺,会破坏五行的平衡。从此人间,将重临灾祸。战乱不断,灾难不断,尸横遍野,生灵涂炭。我不想看到自己牺牲许多换来的人间平和就这样被打断。所以我选定了人间一个刚刚受孕的胎儿,做为我在人间的分身。因为他是巫师一族的后人,即使不具备法力,也可以吸纳法力。我选定了他,做为承载我法力的人间分身。当人间五行失调,再次出现灾难的时候,他就会释放我给予他的五行法力,弥补缺失的力量,使天地五行再次平衡。而因为承载了我的能量,他将与我同化,所以长相也与我相似。”
这一点,不难理解。囡囡在被迫离开母体之前,将自己的法力留给了妹妹。因为妹妹是巫师一族的后人,就能承载别人赋予的法力。而且小女儿明显长得很像姐姐,尤其是笑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