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嫁人之前总要美美容,当个漂亮的新娘子吧。”
千夜压制着欢喜,如此说道。
琉璃皱了皱眉,信她的话,有鬼了。
接下来,千夜便忙活起来了。她让琉璃找了许多的大坛子,每个坛子底端打个洞。然后将麻布剪裁成大四方形,浸油,晾干,自己则是将坛子里的东西倒出,小心地分开堆放。随即按照比例将它们混合一起,放到干透了的布块上,包裹好。再拥着包裹将大坛子塞满。
如此日夜赶工,全部完成后,也用了两天的时间。
离忌恒定下的婚期,只剩一天了。
千夜让琉璃将这些坛子放到王宫宫殿比较密集的地区,并让每个奴仆揣好混合的物质,从坛子缺口处一路撒过来,不要间断,一直撒到一处小院子里,那里,离洛寓他们被关的地方很近。
随后,她有亲自将两个大坛子放到关押洛寓和葬龙的石屋后的宫墙边,并亲自撒了混合物到小院子处。
如此,几十个大坛子便被这些黑色的混合物连在了一起。
千夜要冥兮告诉王宫所有的人,离坛子远远的,也不准碰触黑线。因为那是她的美容良方,沾到人气就会失效,那个敢碰,就格杀勿论。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会知道这是什么?他们信以为真,就是像忌恒冥兮这样对此表示怀疑的人,也不过是抱了看笑话的态度,看看这个女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转眼,到了天黑。王宫这几天除了一个千夜在忙活外,其他人也都不闲着。毕竟忌恒就要和焰国女王结婚了,只是大家怎么忙活,也都离那些坛子远远的,更不敢碰触那些奇怪的“黑线。”
天黑之时,千夜又去看了儿子。偷偷带去了两套侍从的衣服。她告诉他们,只听到巨响不要惊慌,待听到远处也响起了声音之后,便赶紧换上衣服,趁着屋外大乱逃出去,并朝着后面的宫墙跑。
一直跑出星宿城,在他们意外相遇的地方会合。
洛寓听着,一头一头的雾水。为何会有巨响?为何侍卫会大乱?为何朝着后面的宫墙就能跑出去?要知道那宫墙三四人高呀。
可是葬龙呢,他似乎明白过来些什么。
他双眉维扬,“千夜,你搞什么鬼?火药是这个时代的人发明的吗?你想篡改历史吗?”
千夜看着葬龙,玩笑道:“没想到你知道,你不是学文科的吗?”
“学文科的就不知道火药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千夜却还是玩笑道:“你怕什么?这个时代,历史都没有记载的,我篡改什么?空白吗?”
葬龙轻叹一口气,说道:“好吧,反正你也都忙活完了。那么,等到巨响之后,洛寓跑掉后,我能帮你做什么?”
千夜眨了眨大眼睛,很是不解的说道:“什么叫洛寓跑到之后?你们两个要一块跑。我们可是要碰头的,你想留下来送死吗?”
葬龙又皱眉了。
“难道你不打算救囡囡了?”
“你小点声。”千夜很紧张地看了看屋外,随后才转过头,小声说道:“我当然会救,可我突然想到了这个法子,就不需要硬碰硬了。如今天干物燥,就是老天也在帮我们。总之你和洛寓就负责让自己跑掉,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这样我只要照顾囡囡就好。到时候我们在外面碰头,再一起去找寄傲,商量对付忌恒的办法。”
葬龙的眉头还是没有打开。
“你的法子究竟是什么?不说清楚,我不能放心。”
千夜恼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八婆了?我这方法施行了两三天,我有时间给你一一说明吗?还是你真的把我当成了废柴,什么都不会的大笨蛋呀?!”
千夜又看了看屋外,然后对葬龙说道:“我得出去了,明天就是他们父子两个娶老婆的日子,所以冥兮不准我待得太久。总之你相信我,还有,我把儿子交给你了。要是在会合地见不到我儿子,我绝不会放过你,听到了吗?”
说完,便赶忙离开了。
走出屋子,可见天空那样的晴朗,繁星闪烁,光辉堪比月光。千夜垂着眼,表情显得悲伤。
再一次转过身,看着重兵把守的石屋。
这样子,葬龙就没了办法,一定会跟着洛寓一起逃掉的。
对不起葬龙,我骗了你。我的这个法子,只能令王宫乱作一团,帮助你们和囡囡跑掉。可是我,却不能逃。因为想要囡囡跑掉的前提,就是我得冲破封印,牵制住忌恒。
我也答应让你帮我,可我却也办不到。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这最后的时刻,就让我当一回英雄吧。
大英雄,也不是非得死呀,也有大团圆结局的,不是吗?
千夜想着,眼眸中渐渐有了泪光。可她却在笑,苦笑。
虽然英雄也有大团圆结局的,可我能从忌恒手中逃走的可能性,却为零。
不过,我却不会再成为他要挟寄傲的棋子,我会撑到囡囡离开足够远,再自尽。这样子,你们,也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对付忌恒,除掉这个大败类。
看着身前,一直不语默默走路的冥兮,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最后花花的成了一片。
寄傲,孩子们就交给你了。还有就是,我,好爱你……
392 不容小觑的继承人
夜半,千夜从石床上坐起。她看着石门处透进来的月光,好像寄傲温柔的手。对着月光笑,寄傲,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慢慢下了床,独自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下下梳理自己盖过双腿的长发。
已经有了青铜器的时代,便有了镜子。自古以来,爱美,果然是人类的本性。镜子里的这张脸,好美。即使已近三十,即使生过几个儿女,即使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依旧不能减退她的美貌。
那个千夜,怀着怎样的心,将她从原本的世界中拖拽了过来。可结果,她为之留恋的一切,都是幻影。
现在,她要继续面对乱世因果带来的痛苦,可她却不恨她,甚至要感谢她。如果不是她,将自己带来这个世界,如何会那样爱着一个人,并得到他同样的爱。与他一起生育了子女,又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奇妙的爱。
人之初,性本善。所以即使在这样野蛮的时代,也可以丰收如此温暖的爱。她,无怨无悔了。
放下木梳子,换上一件洁白的衣裙。这样看着自己,如同月光美人儿。
还记得刚来时,被迫穿上那件翠绿色的裙子去见焰国的王,还在感慨,吊带连衣裙的由来,还在感触没有内衣内裤的野蛮落后。
可现在,早已习惯了如此的装扮,再也想象不出穿着T恤牛仔的模样了。
走出宫殿,便又侍从过来寻问,她说她想要走走。侍从并不阻拦,只是跟着她。她跟他们要来了一个火把,举着,走下了柱台。
粼国的王宫,却看不到粼国的王。他与囡囡一样,被忌恒攥在手中严密看管着。
慢慢地走,一步步地走,可以看到那些“黑线”,侍从们都躲避着。千夜便顺着一条线走,这条线可以将她带到那小院中,那里,是几十条这样的线汇集的地方,也将是她终于可以做些什么的见证。
原始的火药配比,谁知道能不能行呢?葬龙传授的冲破封印的办法,谁知道能不能行呢?拯救她所爱的每一个人,谁知道能不能行呢?
站在小院中,千夜看着那火药引子的源头,微微一笑。
一定行,一定行,她可是焰国曾经大王的老婆,焰国现在大王的老妈,有什么,不能行?!
将火把平放到火药的源头,便有一些燃烧物从上面落下来,刚一接触到火药,便发出“咝”的声响,顿时,几十条火苗如同水中的蛇,快速向四面八方飞速而过。那些侍从都发出了惊叹声,千夜却看向最近西面,关押洛寓和葬龙的哪间石屋的方向。
很快的,就听到两声巨响,火光烟雾在这月夜下如此明显。喊叫声,千夜可以听得清楚每一个字。
“啊,是不是发生灾祸了,灾祸来到星宿城了!”
这声音,尚未结束,便听到又有爆炸声,轰隆隆的此起彼伏,在这月夜之下,分外刺耳。爆炸的威力,带着地面和地面上的建筑景物不断晃动,软弱的人类以为发生了天灾,个个吓得抱头鼠窜。千夜身边的那些侍从,早就四散无影了。
千夜来不及去关心洛寓和葬龙可否逃脱,她相信有葬龙在,就一定没事。自己扔掉火把,朝着正中的宫殿,也就是忌恒居住的地方跑去。
她知道忌恒就在那里,也知道她的囡囡也在那里。
一路的跑过来,随处可见惊慌失措的人们,和熊熊的大火。根本就没有人在乎一个弱女子,因为她与其他人一样,都在跑。
终于来到了那宫殿外,就看到忌恒站在柱台上往下看。他那张邪恶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冥兮,就在他身边。
有人从柱台上跑下来,一定是受到命令制止惊慌的小头头。
千夜小心躲在柱台下,待那个人离开后,忌恒和冥兮回去了宫殿里面,她便赶忙顺着柱台陡峭的台阶往上跑。同时,她开始了解封的步骤。
——千夜,你知道气沉丹田的说法吧。其实巫师的法力与武侠小说里功力有着相似之处。你的气,就在你左腰中,而控制它们的,便是你的丹田。想象着你的丹田中有一把锁,而你的气正与这把锁作斗争。你要屏住呼吸,不断想象着你的气冲击着这把锁,直到它毁掉位置。这就是冲破封印最形象的比喻,也是你做每一步实体化的说明。——
千夜按照葬龙教授的步骤冲击着封印,同时想象着自己的气冲破了锁了的情景,待到她跑上柱台时,一口鲜血吐出来,她周身,便被金光环绕起来。
在宫殿中的忌恒,马上感受到继承人的法力,慢慢转过身看向宫殿门口,千夜,已经走进来了。
雪白的皮肤,洁白的长裙,小口一角挂着鲜红的血,却好像雪地绽放的玫瑰。千夜,仿佛传说中的仙人,被金光包裹,长长的黑发,浮动在半空之中。
她定定地看着忌恒,因为她早已经看到了忌恒身后,床榻上的囡囡。
忌恒,露出邪恶的笑。
“千夜,怎么,你也是想要迫不及待地来服侍我吗?”
千夜的手臂,微微的摇晃。可她,并没有因为忌恒的话感到多少愤怒。
她的囡囡,是穿着整齐的衣服的,虽然双眸满是泪水,却是在看到她后才这个样子的。她的囡囡,并没有遭受这魔鬼的欺辱,真是万幸,万幸。
而粼国之王亘首便没有那样的幸运,他脖子上有个铁锁,像狗一样被拴在床边。不算结实的身子,也布满了伤痕。
看样子,正是因为有了这位王,吸引了忌恒的注意,囡囡才得以周全。
今日,我便还你这恩情。
千夜一挥手,立即有金光袭向忌恒,忌恒自然躲闪。可那金光却分成了三道,两道裹住囡囡和亘首,一道固定了冥兮。
金光粉碎了囡囡和亘首的束缚,将他们抛向门口。忌恒当然要阻拦,千夜也早在预料中早已做出防备,划出屏障阻挡了忌恒的巫术穿过。
而因为一下子耗损了太多,她便又吐了一大口血。
“母后!”
亘首早就跑了,囡囡却趴在地上呼唤着母亲的名字。
千夜一双眼眸直直看着忌恒,以防万一,却大声对身后的囡囡喊道:“走!去焰国找你父王。他还活着,去找他!”
“母后!”
“你留下来什么也做不了,只会增加我的负担。真为我着想,就想办法活下去,找到你的父王。告诉他,千夜来世,还做他的妻子!”
说完,又一道金光,将囡囡抛出了柱台,随即缓缓落到地上。囡囡大喊了一声母后,却也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平安逃走,遂擦干了眼泪,对着柱台上大喊道:“母后,一定要平安回来!”
便转身,跑开了。
393 我们父子享用她们母女,如何?
囡囡,一定要见到父王。
“寄傲,竟然活着?”忌恒这样问。
千夜站在宫殿门口,对着他一笑。那洁白的牙齿上,都是血。
“他当然活着,可今天,与他无关。忌恒,今天,只有我,好好跟你算算账。”
忌恒看着千夜,突然大笑起来。只是笑声尚未结束,千夜便被他强大的法术困住了身子。忌恒低下头,那样看着千夜,两只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千夜无暇顾及其他,困住冥兮的法术也随之消失。
“冥兮,却把那小姑娘拦回来。”
冥兮称是,飞身而出。千夜赶忙施展法术阻止他,却比忌恒抢先一步,将她发出的金光生生压回去,同时将她重重置于地上。
千夜又吐了一口血,所有的法术消失。屋子里,终于不见那些刺眼的金光。
千夜,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站直身子,擦干净了嘴边的血。
两个人,面对面,呼吸都不太均匀。刚才的战斗太过激烈,他们现在都很累。只是相比较,千夜却是极其虚弱了。冲破封印本就耗损太多,何况从不曾使用过巫术的她,只凭借着葬龙的简单教授而接连摆开招式,格外损耗了更多。
如今站在忌恒面前,已经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了。
可她,却没有半点的害怕。曾经,她因为自己不具备那些奇妙的能力而无法与之对抗感到难过。现在,她竟成了金之巫师的继承人,她也能施展那些游戏人物才会有的华丽招式,她当然要放手一搏。
况且她,早已经当自己死了。当自己死了的人,便会勇猛异常。
然而勇猛,却不是制胜的绝对因素。他们的势力,相差太悬殊了。
千夜,的确是厉害的继承人,长江后浪推前浪,她要比忌恒开始的法力高深很多。可忌恒,早已不是开始的忌恒,而且巫术的对抗,千夜也很吃亏。
不出多长时间,千夜便明显居于弱势。忌恒却不着急让她死,只是慢慢地折磨她,正如当初他与北城对抗时,遭受的对待一样。
千夜一次次被他打到,一次次从血泊中站起来,可很快的又一次次倒入到新的血泊中……
就要到星宿城了,寄傲等人更是马不停蹄。这一路,他们几乎没怎么睡觉,更别提换了多少马匹。几乎是疯了一样的赶路,因为多争取一秒,千夜和囡囡就多一份希望。
可突然,寄傲勒住马匹,他紧紧皱眉,那身边飞驰过去的夫妻两人也渐渐回来了。
“王上,怎么了?”谣露问道。
寄傲皱眉说道:“另外一个金之巫师,再次出现了法力。这种冲击,他们是在对战。”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还是话多的谣露再次疑惑道:“两个金之巫师在对战?他们不是该一伙的吗?”
——只有巫师,才有重生的能力。——
寄傲猛然一惊,再细细品味这股法力,熟悉的感觉,那真的是千夜!
“是千夜,我们赶紧走!”
大吼一声,马鞭雨点般落下,马儿嘶鸣,与马背上的人一样,疯了一样的奔跑起来。而那夫妻二人也赶忙跟了上来。
千夜,你不是忌恒的对手。一定要坚持着,你的寄傲,马上就到……
千夜再一次从血泊中摇摇晃晃爬起来,却已经擦不净嘴边不断流下的血水。她洁白的衣裙,破损了多处,露出青紫斑斑的皮肉。而剩下的,也都被血染红。
她看着忌恒,剧烈地喘息着,可没喘息一下,就如同被刀子扎了一下。
看样子,已经到极限了。
千夜闭上了双眸,就要用巫术自尽。可哪成想,她刚刚握紧双拳,就感到自己被忌恒的法力包裹住了。
千夜猛然睁开双眸,发现自己正被他的金光拖拽着,缓缓驶近忌恒。而忌恒,却是一脸邪恶可怕的笑容。
“想死?千夜,我说过要品尝你,尚未达成目的,又怎么会让你死?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的兴趣更浓了,现在就让我好好尝尝你,看看你跟你母亲,哪个更诱人。”
千夜一听,脑子一下子就炸了。
她上辈子是欺负女人的色狼吗?所以这辈子投生成了漂亮女人,不断有男人想要与她那啥那啥?!这其中,竟然还有个所谓的父亲!
“忌恒,你这个大变态。放了我,放了我!”
千夜如何能挣脱,眼见着自己就要来到忌恒面前了。
这时,有一个身影飞了进来。
千夜便停在半空中,忌恒看向那人,正是冥兮。
他一笑。
“囡囡抓回来了?”
“是。”
忌恒便放声大笑,转过头看着绝望的千夜,邪魅说道:“把她带过来,我要她们母女两个一起伺候我。”
说完,他又看向冥兮。
“你不会不高兴吧?”
哪只冥兮也露出了邪魅的笑,说道:“当然不会,父亲尽管享用,只是记得留她一口气,儿子还未尝过她的味道。”
忌恒便“哈哈”大笑道:“好,等我享用过了,再让她们两个伺候你。”
“多谢父亲。”
千夜简直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这两个禽兽。不是,他们连禽兽都不如。
忌恒又大笑了几声,才说道:“还不赶紧把我们的女王给带过来?!”
冥兮皱了皱眉,说道:“不过有这么个事,父亲得先知道。”
冥兮说完,便走到忌恒身边,与他耳语。
千夜浑身哆嗦着看着他们两个。什么事情?难道是囡囡出了什么状况?
就在千夜比死还要难受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令她和忌恒都无法置信的事。
冥兮,在与忌恒耳语时,用刀子,刺进了忌恒的背后。
忌恒的法术自然出现保护他,将冥兮震飞出去。可冥兮始终握着刀子,所以虽然没刺进忌恒的左腰,却也让忌恒流血不止。
而他在被震飞之前,先对千夜大吼道:“快跑!”
千夜身上的法术消失了,她在呆滞了两三秒,便转过身,使出吃奶的力气,逃跑了。
冥兮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不知道。可是她不能浪费掉这个机会,这个绝处逢生的机会。
忌恒流着血,走到冥兮面前,看着撞在墙边,正在吐血的儿子。
“为什么?!”他朝他大吼。
冥兮抬起头,喘息着,却没有半点愧疚和害怕,露出他一贯的笑容,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我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可寄傲却还是放我走了。现在,我放了他的妻女,算是还了他这份情,也还他一句:从此再无牵连。以后,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杀他,堂堂正正地跟着父亲称霸天下了。”
忌恒紧紧皱着眉,大吼道:“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便追着千夜出去了……
394 暮色下的星宿城
黑夜,却并不平静。因为王宫发生的大爆炸,整个星宿城都是乱七八糟的。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有的抱在一起哭,有的背着行李连夜跑路,大家都以为世界末日到了,星宿城就要沉沦了。
而在这样的街道上,一个浑身都是血的女子的出现,更是加剧了人们的恐惧,尖叫声此起彼伏,仿佛真得到了世界末日。
千夜跑着,她现在怎样的虚弱,浑身也都像是被拆了筋骨一样的疼,可她却奋力地跑着。
冥兮,用那一刀,给她黑暗的世界里开启了一扇门,她朝着那光亮跑去,试图穿越黑暗,寻到光明。
可那扇门,却在她的面前突然关闭了。一道金光袭来,千夜重重倒在地上。
四周,依旧是鼎沸的人群,他们惊恐地四处逃窜,千夜转过身,便在这些乱闯的人影中,看到了忌恒的模样。
月光,并不能柔和他的神情,他瞪着血红的眼,好像吃人的猛兽一般,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千夜咆哮。
“你以为你能逃跑?千夜,我今晚,就在这大街上,品尝你的滋味。”
说完,他救扑了过来。
千夜翻身躲过去,自己一骨碌爬起来,她倒退两步,双掌合十,就见电闪雷鸣,无数道金光飞驰而下,人群里,顿时又多了尖叫声。
忌恒一笑,挥手,那金光便好像定格了一般,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千夜咬着嘴唇,怎样的努力,也无法抵抗忌恒的抵制。而她也到了极限,哇地一口血吐出来,整个人也摇摇晃晃起来。
那些金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转变了方向,朝着千夜打了下来。
千夜瞪圆了双眼,看着如箭般的闪电,就那样冲到了眼前,马上就要击到身子上了。
突然,一团赤红的火焰挡在她的眼前,金光便被红色融化,随着火焰的消失而一同消失。
千夜的肩膀,也多了一双大手,温暖而粗糙的掌心,扶住她的身子,将她靠向结实的匈膛上。
千夜,愣了那么几秒钟,随后转过头,仰望而上。
月光照应在那男人的脸上,古铜色的漂亮的皮肤,一双深邃如黑夜的眼,只是嘴巴一圈多了胡须,将他那份贵气削弱不少。
可即使如此,也减少他的魅力,依旧仿佛张了大钩子一般,将千夜的目光紧紧勾在他的身上。
千夜颤抖着嘴唇,用那样惊喜又虚弱的声音说道:“寄傲……”
“是我,千夜,是我,我来了。”
寄傲温柔地说完,便将千夜交给了身后的谣露,谣露抱着千夜,千夜便伏在她肩膀上低低哭泣。
“谣露……见到你真好……真好……”
谣露拍着她的肩膀,也是泪流满面了。
“王太后,我也是,这么多天日夜兼程,好歹是赶上了。”
身后的两个女人怎样的哭泣,却是男人们不能分心的时候。青韬手握刀柄,皱眉看着那个令焰国与粼国众贵族备受耻辱的忌恒。
他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那个禽兽。
寄傲,嘴角微微翘起,那样的笑容,比暴怒,更可怕。
“忌恒,接下来,就由我领教你的厉害了。”
“寄傲!”
忌恒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耍手段才能战胜火之巫师的人了,可他却在流血。流了太多的血,令他极其虚弱,气不足,如何与寄傲对战?
要知道这位火之巫师,可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
于是忌恒挥手,顿时漫天的闪电,竟将大地映得金光闪烁。可却没有人感叹这份美妙,因为闪电如同雨点般的落下,击中谁,都会化为灰烬。
寄傲赶忙划出一道广阔的保护罩,罩在这城之上,抵制了闪电的袭击。可当一切结束时,忌恒却不见了。
寄傲眯眼看着那些抱头鼠窜的平民,还有因为刚才的一切而吓瘫在地的男女老幼,不由得感慨道:“忌恒,当真厉害了太多。”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谣露的惊呼。
“王太后,您怎么了,王太后!”
寄傲赶忙回头,就见千夜整个瘫软在谣露的怀中了。谣露有些支撑不住,后退了几步。寄傲赶忙过去,将千夜扶到自己的怀中。
“千夜。”
浑身都是血的千夜,努力睁开了眼眸,却是半合半张,她染血的小手紧紧抓住寄傲的臂环,努力地说道:“囡囡……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让她回焰国找你……葬龙和洛寓……在我和儿子暂住的小村外不远处的空地等我……寄傲……我们的孩子……一个不能少……”
说到这里,便晕了过去。
寄傲赶忙查看她的伤势,虽然很惨,却没有性命之忧。便也舒了口气。于是抱起千夜,与谣露和青韬走到马匹跟前,将千夜附上了马。
寄傲对谣露说道:“能将王太后带回小王子暂住的村子里吗?”
谣露点头,坚定地说道:“王上放心,奴才一定保护好王太后。”
“去吧。”
青韬扶着谣露上马,谣露将千夜依靠在自己的怀中,寄傲又拿了皮肤盖在千夜身上,便帮着谣露拍了马匹,马儿嘶鸣着离开了。
寄傲便又对青韬说道:“去空地与葬龙和洛寓会合,然后顺着通往焰国的道路找一找囡囡,找不到就回村子会合。我去找囡囡。”
青韬点头,便也上马离开了。寄傲转过身,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星宿城,便一个窜步,消失在夜空下……
忌恒一路跌跌撞撞,往王宫里逃去。这里已经不能呆下去了,眼见着到手的一切付诸东流,他何等气愤。
可没关系,等到他养好了伤,定然要卷土重来。寄傲再厉害,法力也不及他,只要杀了寄傲,重得天下又有什么困难的?
正当他如此气恼的行走在乱糟糟的大街上时,却在乱影之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因为那身昂贵的衣料,在月光下总泛着淡淡的银光,忌恒一下子认出来了,便赶忙飞身到那身影面前,一把握住了身影的胳膊,随即狂笑起来。
“没想到还能抓到你!注定是我的,就是让你跑,你也跑不掉,哈哈哈……”
囡囡,寄傲和千夜的女儿,她好不容易跑出了王宫,却在这里被忌恒抓到。睁圆了双眸,她呆呆地瞪着忌恒的狂笑。却在想到反抗之前,被他抗在肩头,一起消失在这黑暗之中。
天边,已有了青白色。又一个天明,到来了……
395 囡囡呢?
山林,四处绿郁青葱。山林间,一间小木屋,不大,却很精致。四周围着栅栏,一个烟囱,正冒着袅袅青烟。
院子外不远处,草地小花,随着清风,微微摇曳着。一阵阵嬉笑声,来自草地上几个孩子。他们围着一个黑衣的男子,玩笑成一团了。
白衣女子,从木屋中走出,单手扶着门框,望着不远处的男人和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笑容,怎样的幸福,她并不急着叫他们,只是那样看着他们,良久。
直到其中最大的孩子发现了她,才站起来,拉着草地上的男人和孩子们,清澈的声音大声说道:“是妈妈。”
孩子们都站了起来,一字排开,小脸上,都是男人与女人的影子,个个露出可爱的笑容,却都被汗水泥巴遮挡了不少。
男人也站了起来,黑衣上都是汗水,以至于浸湿了全部,紧贴在身上,与那露在外面的健壮的四肢形成了协调感。他古铜色的皮肤,因为汗水更显得光彩夺目,那漆黑的发丝与双眸一样的色彩,深邃的,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女人,挥了手,用她娇美的嗓音呼唤道:“大囡囡、洛寓、小囡囡、小儿子,还有他们的老爸,回来吃饭了。”
“哦,吃饭啦!”孩子们欢快地奔跑回来。男孩子搬桌子板凳,女孩子端着盛满饭菜的瓷碗,待他们的父亲那样慢悠悠走回来时,饭菜早已摆放妥当。小小的院子,飘溢着饭菜的香味,最大的女儿拉着院门口的父亲,撒娇起来。
“爸爸,你真慢,故意不走快,是不想干活吧。”
饭桌旁的孩子们哄笑起来,男人便不好意思了,挠着自己的长发,尴尬说道:“被发现了。”
女人这是拿着筷子出来,摆放好,直起腰笑着说道:“他可偷懒不成,吃完饭让爸爸洗碗好不好。”
于是四个小孩子统统举出双手,一起喊道:“好。”
随即,又是笑声满堂。
千夜,就站在不远处,望着院中的幸福一家,她笑了。眼眸中,不知为什么流出了眼泪,因为这是她向往的生活吗?
如果,如果,如果她和寄傲都是平凡的人,那么这一幕,想要实现怎样的简单。可他们却偏偏不是,所以这一幕永远不能实现。
因为四个孩子,已经永远离开了一个。
正想到这里,天空突然阴霾起来,千夜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再次低下头,发现院中吃饭的,只剩下了三个孩子。她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多了。
突然,她看到了猛兽,一只狰狞的猛兽,正悄悄地接近这个小院,而别包裹在阴暗中的一家子,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危险呀!快逃啊!——
千夜大喊着,可却发不出声音。她急得捶胸顿足,可那一家子却完全察觉不到,她自由眼睁睁看着怪兽跳入院中,将他们的孩子,一个一个放入口中吃到,然后,又将依旧不能觉察的男人放入口中,最后,手指伸向了那个女人。
——快逃呀!——
女人突然放下碗筷,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们都没有,无措地四处张望,而她的身后,那猛兽已经将魔爪伸到她的头顶,将她一下子抓了起来,送入口中。
“不!不!”
歇斯底里的呼喊,伴随着泉涌的泪水。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千夜,醒醒,千夜!”
猛地睁开双眸,模糊一片的空白渐渐清晰,眼前出现了一张脸,与那梦境中的男人一样,古铜色的皮肤,深邃的眼眸。只是长长的发,却变得苍白,披散在身侧,有些,落在她的身上。
千夜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着。
“寄傲?”
男人笑了,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怜惜。
“是我,千夜,我是寄傲。”
千夜一下子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寄傲便紧紧抱着她,那样紧的抱着她,让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葬龙带着洛寓进来了,看到千夜在寄傲的怀中哭泣,他只侧过头。洛寓却赶忙扑过去,哭着说道:“母亲,您终于醒了。”
千夜直起身,又将儿子一把抱在怀中。拥抱中,也看到了不远处对她皱眉微笑的葬龙,便也笑着点头。谣露这是也抱着小儿子过来交给千夜,千夜便赶忙抱在怀中。
婴孩儿并不知晓母亲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只坐着美梦,小嘴一张一合。
千夜哭着亲了他的小脸,又倒在寄傲的怀中,寄傲也将儿子揽过来,一家子就这样拥在一起。
千夜闭着双眸。即使不能悠闲的生活在山林木屋中,可能一家团聚,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大囡囡、洛寓、小囡囡、小儿子,吃饭了!——
千夜猛地睁开双眸,一下子从寄傲的怀中出来。因为这样的突然,令怀中的孩子感受到了震动,哇地哭起来。
千夜,却用惊恐的眼眸,四处寻找着那娇小的身影。
葬龙、谣露、青韬、洛寓、小儿子,还有寄傲。
囡囡呢?我的女儿呢?!
千夜猛地看向寄傲,看着她的男人。寄傲,只是对她笑,可那笑容,含着多少担忧与愧疚。
“囡囡呢?”她这样问,眼眸里都是期待。
她不是傻子,她早该猜出来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不愿去想,她不愿去想。所有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救出她的小女儿吗?她不能接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寄傲将她怀中的儿子抱下来,交给了谣露,然后扶着她的肩膀,双眉微蹙,定定地看着她。
“千夜,囡囡她,我们没有找到。”
千夜的眼前一阵阵的泛白,整个身子也摇晃起来,寄傲便赶忙说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或许是她藏起来了。青韬留在这里的卫队都出去搜索了,粼国也倾全国的兵力帮我们寻找。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千夜的眼泪不断地留着,她摇着头,那样哀伤地看着寄傲。既然连粼国全国的军队都出动了,一个从没有离开过家门的小姑娘,又如何会找寻不到?
她的囡囡,还是没能逃出忌恒的魔爪。
千夜扑进寄傲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寄傲也只能抱紧她,眉头紧皱如铁。
谣露怀中的孩子怎样也不肯止住哭声,与父母一起为姐姐哭泣。而屋子里的其他几人,都紧握拳头,侧过头,不愿看这悲痛欲绝的母亲,倾尽一切却未能找到女儿的惨痛……
396 李世民和黄帝的关系
巧合,便是生命的转折点。就好像按照某一轨道运行的星星,受到了某一物质的撞击,改变了轨道一般。生命的轨迹,也就此改变了。
当时的囡囡,跑快一步,跑慢一步,都会错开忌恒的目光。可偏偏在忌恒注视那一方向的时候,她,站在那里。再与父母相距不到百米的距离,被生生捉走了。
粼国王都星宿城,传说中的稻花之城。经历了这大爆炸的洗礼,一片狼藉。可人们,却并不感到伤感,他们面带笑容地清理着街道,因为他们的王终于得到了自由。
王宫疮痍满目,工匠们驱使着奴隶正抓紧补救。而王宫之中的主殿,此刻坐着几个人。他们都是王族,一个是粼国的王族,一个是焰国的王族。
粼国大王亘首,身上缠绕着纱布,握着酒杯的手还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忌恒重创之后落下的病根。
“不管怎样,忌恒算是被我们赶走了。如今粼国和焰国必须联合一致与之对抗。只是我粼国的水之巫师已经死去,天下的巫师中,除了一个忌恒,剩下的都在你们焰国这一边。忌恒辛苦谋划的诡计,竟为你寄傲做了嫁衣。世界霸主,是你的了。”
亘首苦笑着说话,仰头将酒杯里的美酒一饮而尽。他很清楚如今的局势,能活下来,就已经不易了。如今失去了水之巫师,粼国便失去了神的庇佑。还不如注定将粼国让出去,寄傲会给他一个舒适的生活。
可是寄傲,却不似他那样的德行。
“可我的女儿还在他的手上,要我如何当这个霸主?”
多少天搜寻不得,结论已经是明摆着的了。囡囡,再一次被忌恒捉走,剩下的,便是等待,等待着某一日,忌恒再一次相处怎样的花样折磨他们。
寄傲在说这些时,大手紧握着千夜的小手。后者则是低垂着眼眸,掩饰里面的悲伤。其实她无需掩饰什么,她的伤痛一直伴随着她,从他们进入王宫开始,便被人注意着。
为了救囡囡,她才会与葬龙洛寓进入星宿城,落在了忌恒的手中,为了救囡囡,她潜在的法力才被逼出,让继承人的身份曝光。为了救囡囡,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与忌恒奋力一战。为了救囡囡,她才会满身是血,昏迷不醒。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囡囡而起,可最终,他们不过是百忙一场。明明亲眼看着囡囡跑出去,却没能救她出来,这样的懊恼,令千夜加剧了对女儿的思念。这些时日,总是浑浑噩噩,寄傲对她,也是寸步不离的。
听到寄傲的话,亘首似乎有些惊异。他放下酒杯,皱眉看着寄傲。那位与生俱来便有着王者之气的男人,不言不语却如同耀眼金星,夺人眼球。
“怎么,你还在挂念着那位公主?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女儿,放弃天下吗?”
寄傲微皱眉看着亘首,良久,他才淡淡说道:“难怪,你可以如此淡然。子女对你来说,只不过是身边的一件物品,没有了,也就没有了。所以茂姬之死,不能令你感到任何的伤痛。可我不一样。我寄傲的子女,都是组成我生命的一部分,无论哪个不在,我的生命都不能完成。所以我,必须保护他们的安危,如同保护我自己的生命一般。”
说完,寄傲又抬眼好好看了亘首,淡淡说道:“何况,连子女都不能保护的男人,如何称得上霸主?不过是个孬种罢了!”
亘首羞愧难当,低下头轻咳掩饰自己的尴尬。
千夜的眼泪流了下来,不顾这里的其他人,依偎在寄傲的肩膀上,闭上了双眸。
能与这样的男人相爱,真得,真得好幸福。
囡囡,你听到父王的话了吗?这是他的决心,他绝不会放弃你。所以你也要好好的,等到我们将你救出来,再一家团聚。
寄傲感受到千夜的依偎,便也将她抱入怀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么摸摸鼻子,要么挠挠下巴,眼神不定,反正就不看那两个人就是了。
可却有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紧紧看着他们两个,嘴角一抹苦笑。
有那男人在,他,又可以光荣地退出这个舞台了。
千夜,已经不需要他了。
葬龙离开宫殿,一个人在园子里走着。心中有些烦,可也满是欣慰。突然,一个身影冒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