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人?”
洛芊瑜皱眉:“那究竟是熊还是人?”
“我只是听说, 未曾亲眼见过,不好妄加猜测。”金子晚淡淡道,“民间都说百年前熊人很多,近些年来少了好些, 只是偶尔在深山才会见到。”
霍骑问出了关键的问题:“任砚生是蜀地人, 他跑去东北的雪山里做什么?”
金子晚耸肩:“那你可能要去问任砚生了。”
霍骑又是一噎。
问任砚生?怎么问?
下黄泉问吗?
翩绯然却是有点高兴:“不管当年怎么样, 现在这个雪洞里别有洞天,起码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她快乐得像只小鸟, 显然是觉得破阵在即了。
他们举着火把接着往前走, 只觉得这条路越走越漫长。
翩绯然很有些小姑娘的娇纵,掐着腰:“这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雪洞里看不到天色,不好估摸时辰, 但顾照鸿一直默默地在数自己的步数,这时候轻声道:“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半时辰了。”
翩绯然一惊:“怪不得我感觉这么累……竟然已经走了这么久!”
她心里还给自己找补,不是她弱,是她上次走这么长时间的路好像还是上次顾照鸿接任务送她回翩缱谷爬山那次。
想起那次, 她又悄悄看了眼顾照鸿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还有点酸酸的惆怅。
这么好的一个人,此生不会是她的了。
虽然走得有些疲累,但也不敢停下来多休息, 毕竟无法感知准确时辰,若是到时候雪怪回来了,他们可真就成了瓮中的王八了。
所幸在拐过一个弯后,楚凌辞眼睛一亮,情不自禁道:“有光!”
话音未落, 其余五人也都看到了光。这光是从一个石门后照射出来的,石门与地和壁都有着缝隙, 并不是十分的严丝合缝,因此在漆黑一片的山洞里才会如此明显。
走在前面的顾照鸿和金子晚对视了一眼,一个从背后抽出吞鱼,一个从腰间拿出梦焱,严阵以待。
顾照鸿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门打开时带起的灰尘甚至有些眯眼睛。
门被推开后,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受到强光的刺激,都忍不住下意识地闭了起来,等几息后适应了,睁开眼睛,瞬间被吓了一跳。
石门之后,是堆得如小山般的金银财宝,翡翠玉石,明晃晃地刺着眼,四周的石壁上镶嵌了数千颗夜明珠,这才把这间暗室映照的如同白日!
翩绯然目瞪口呆:“这他娘的——”
饶是见惯了财宝的金子晚也不由得一怔。
任砚生,曾经这么富有?
顾照鸿的声音响起,如同雨天的一道惊雷,把他们从恍惚中拉了出来:“这是阵法,一切都是虚幻的。”
金子晚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在外面的真实世界里,血月阵所在的地方是一大片空旷的竹林,断不可能有这种山洞,自然也不会有这些天灵地宝。
金子晚看向顾照鸿,却看见顾照鸿正盯着一个方向,微微蹙着眉,似是若有所思。
金子晚问他:“怎么了?”
顾照鸿喉头滚动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前方:“看。”
金子晚他们看过去,只觉得呼吸都为之一窒,暗室正前方的石壁上挂着一轮残月。
红色的,残月。
就在他们看到那轮残月之后,这暗室的几千颗夜明珠居然在顷刻间一起熄灭了!夜明珠究竟为什么会灭这件事先按下不提,当暗室重新陷入黑暗后,尽头墙壁上的那弯血色残月就分外明显,甚至明显到吊诡了。
洛芊瑜拉着楚凌辞站住了脚步,场景太过诡异,她有些不敢过去了。顾照鸿却不怕,他走上前去,金子晚自然也不惧,跟着他一起走过去,霍骑倒是靠在了门口,没有过去凑热闹,可翩绯然却大大咧咧,觉得只要顾照鸿在什么都不用怕,于是扔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霍骑在门口,自己朝顾照鸿和金子晚跑了过去。
顾照鸿和金子晚在那轮血色残月面前停住了。
顾照鸿有些着迷地看着那轮月,金子晚凑近了去看,但很小心没有碰到它,观察了一会儿,他得出结论:“这是由血玉雕刻而成的。”
通身鲜红的血玉极为难得,能雕成这么一大块的更是举世罕见,不过这既然是在阵法里,自然都是假的了。
似乎是知道金子晚心里在想什么,顾照鸿出声道:“八十年前,血月窟的大门前便摆着这块血玉,因此得名血月窟。”
金子晚一怔:“那……血月窟被剿灭后,这块血玉呢?”
顾照鸿淡淡道:“在竹河和当年的武林盟主林霖率领人杀上碧砚山后,被竹河一掌击成碎屑了。”
可惜了。
金子晚有些惋惜,如此世所罕见的材料,和如此巧夺天工的雕刻技艺,就如此毁了。
他转头看向顾照鸿,却看顾照鸿紧皱着眉,正在从不同角度仔仔细细地看这残月状的血月。
他太了解顾照鸿了,一眼就知道这个血月有大问题,于是轻声问:“这块玉有什么问题?”
顾照鸿没有立刻回答,等看完了一圈以后,才缓缓站直身子,神色肃然:“这是一个连襟阵。”
连襟阵?
其他人觉得耳生,金子晚却依稀觉得有些印象,正在回想的时候顾照鸿小声提醒了他:“书。”
书!
连襟阵!
金子晚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破阵的生门便与这块血玉相连结?!”
顾照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晚——金督主当真聪敏。”
翩绯然这次没顾得上嫌弃他们让人牙酸,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急忙催着他们展开讲讲。
顾照鸿耐着性子简单地讲了一遍:“连襟阵,顾名思义,就是用一物和生门进行连结,只要碰触到此物,便可触发生门。”
众人恍然!
洛芊瑜问:“那若是碰了这血月,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顾照鸿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根据阵法规则,是的。”
金子晚微微挑了眉,顾照鸿若是如此说,那显然是还有隐情了,不过看样子顾照鸿是不打算说了,起码是——不打算说与洛芊瑜听了。
洛芊瑜方才放开了楚凌辞的衣袖,他对血月也很好奇,于是也打算走上前去看一看,于是便朝顾照鸿那边走了几步,可他刚走了没几步,眼角却看到寒光一闪,直奔顾照鸿而去,下意识便急急喊道:“——小心!”
顾照鸿正在全身心地投入到对那块血玉的研究中,他越看这血玉越觉得眼熟,颇为聚精会神,全然没注意那寒光,也不曾听到楚凌辞的喊声!
下一刻。
“翩绯然——!!”
霍骑怒吼一声,飞身向前,但距离太远,翩绯然一个趔趄,跌入了金子晚怀里。
金子晚一瞬间手脚冰冷!
他心里一直对这些人有着提防,哪怕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一直暗自观察多加留心,方才有人出手冷箭相向,顾照鸿是没注意,可金子晚登时便发现了!顾照鸿背对着他,他立刻上前一步站在他后背前面,手在腰间握着刀柄将梦焱抽出来把那泛着寒光的冷箭打掉,可谁知道——
可谁知道翩绯然——!
翩绯然来就使全力把金子晚一把推开!即使她力气不大,并没有把金子晚推出很远,但也把他推了个趔趄,自己却是一声闷哼。
金子晚回过神来,心里就是一咯噔,果不其然,他看向翩绯然,在她的肩膀上有一枚已经刺入了肩口的飞镖!
——燕归巢!
——一击不中,暗器便会在空中转头再次全力一击!
这一镖似乎极痛,翩绯然双腿一软,整个人跌了下来,被金子晚立刻扶在了怀中,顺势坐了下来。
顾照鸿方才在解阵,对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晓,听到霍骑焦急的喊声后这才转过身来,看到翩绯然倒在金子晚怀里便是一惊,随即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一眼扫到翩绯然肩头上那支熟悉的暗器形状,神色为之一冷。
“苍啷”一声,吞鱼出鞘。
霍骑眼前一寸便是吞鱼泛着阴冷寒气的锋利剑尖,迫使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顾照鸿神色冰冷,是甚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样子,至少霍骑在与他相识的十几年来从未曾见到过。
霍骑心里已经想了千万个解释的理由,可他没想到顾照鸿问都不问,吞鱼的剑尖向下一偏,稳稳地刺进了霍骑的右肩。
霍骑眼睛眨也不眨,哼都不哼一声。
他只是说:“让我……看看翩绯然。”
顾照鸿言简意赅:“不。”
霍骑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道:“飞镖上是软筋散和迷药,不会致死。”他看着顾照鸿,那双丹凤眼里已没了往日的戏谑,而是深沉不见底的情绪,“我……我怎会杀你?”
顾照鸿冷硬如磐石,那双惯常会说出温柔话语的双唇如今开合间说出的却是:“而我怎会信你?”
言罢,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了吞鱼,霍骑右肩的伤口被撕扯开来,鲜血喷涌而出,霍骑伸手捂住了伤口,急急道:“照鸿,你我多年情谊,我当真不是要杀你,也当真不是为了盟主之位,我——”
顾照鸿微微扬起下颌,唇角抿出一个无情的弧度,语调没有起伏,但却如同这寒天雪地里的冰,亦没有丝毫温度:“你我十几年来不过相见寥寥几面,算不上有旧,也谈不上什么情谊。你若要杀我,我信,你若说对我有情谊,我却不信。”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撕逼(bushi 大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