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暗室里剑拔弩张。
顾照鸿手持长剑对准霍骑,手稳得没有一丝抖动。翩绯然肩头中镖,正半躺在金子晚怀里,眉头紧皱。
楚凌辞眉间的结比翩绯然的还深, 显然是很迷茫为什么只是在短短一息间, 事情就变成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霍骑为什么要对顾照鸿暗地里出手?
金子晚为什么能有所准备地打掉暗器?
翩绯然怎么会挡下那一击?
他下意识地看向他最信任的人, 也就是洛芊瑜,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甚至可以说是很难看。
楚凌辞更迷惑了。
翩绯然中了镖, 还是霍骑扔出来的,横竖都是翩缱谷自己的事,小瑜为什么会如此恼怒?
还没等他想出个二五六来, 那边霍骑出声了:“你就不问问我为何如此?”
楚凌辞还是第一次听到顾照鸿的声音如此冷淡:“我不关心。”
霍骑却像是有些急了:“我——”
“——你要死啊……!”
霍骑的话被打断了,打断他话的人却不是顾照鸿,而是正半躺在金子晚怀中的翩绯然,她捂着伤口, 声音有气无力,但嘴上仍然还在骂:“你该不会真的想做这个劳什子武林盟主吧?!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霍骑有些烦躁,破天荒地吼她:“我都说了我不是为了武林盟主之位!”
翩绯然简直要吐出一口血。
我被你的暗器伤到了,你居然还吼我!
不过软筋散和迷药……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额头上渗出一滴两滴的冷汗, 全身心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肩膀上那块小小的伤口上,只觉得痛得眼前发黑。
“原因却又有什么难猜之处,”金子晚坐在地上,微微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霍骑,“不外乎你是盛溪林的人罢了。”
霍骑一怔:“你——你知道?”
金子晚道:“我不但知道你是盛溪林的人, 我还知道那日在海月府如月阁前,扔了带着字的飞镖的人便是你。”
霍骑没说话, 甚至没看他,眼睛仍然直直地看着顾照鸿:“他知道,那你也知道?”
顾照鸿说:“你凭什么认为,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会看不破?”
霍骑沉默了半晌,然后低声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又暗哑,在暗室里还有着回声,无端地却让人觉得有些悲凉,他慢慢地说:“原来你一早就知道。”
顾照鸿没说话。
但其实他不知道,他也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方才金子晚点破他才把这一切串起来。但这些事,霍骑不需要知道。
在痛的间隙里,翩绯然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吃力地道:“盛溪林……是谁?”
她已经成了浆糊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念想,盛……不是国姓吗?
金子晚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看来翩缱谷并不知情,和盛溪林蝇营狗苟的只有你一人。”
霍骑这倒是痛快承认:“不错。”
金子晚很直接:“他是失势皇子,你是江湖豪杰,若说他给了你多少金银财宝或是许诺权势地位,我是不信的。”他歪了歪头,“所以你为什么替他做事?”
霍骑这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而是沉沉的雾霭。
金子晚见他不答,自己往下说:“无非是两种情况,第一,你欠他的,第二,他要挟你。我猜是第一种。”
楚凌辞听着奇怪,忍不住问:“为什么?”
楚凌辞不知道前因后果,金子晚也没打算说得很明白,知道的人自然心知肚明:“盛溪林要你做的事,我猜有两件。其一,不让照鸿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其二,杀了我。”
杀了我这三个字金子晚说得毫不犹豫,也没有什么感情起伏,仿佛说的人并不是他一般。顾照鸿在听到后却是拧了眉,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不想听他这么说。
金子晚继续说:“先不说第二个,就说不让照鸿当上武林盟主这件事,很困难,最斩草除根的方法自然是杀了他,再杀了我。”
“可你没有,”金子晚道,“说明你不是受人胁迫。”
否则哪里还有他选择的权利。
霍骑忽地笑了笑:“不愧是金督主,能做到如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深受当今圣上宠爱,着实心机玲珑,不好相与。”
这话说的。
金子晚眉尖一跳,实在是很想让顾照鸿一剑攮死他算逑。
顾照鸿神色越发的冷厉:“几年未见,你这嘴越发地吐不出象牙了。”
霍骑愕然:“——你何时学会如此说话了?!”
从前认识的十几年,从未见过顾照鸿如此夹棍带棒地说过话!
金子晚嗤笑一声:“你这话说得好笑,你又不是他的亲生爹娘,又不是他的手足兄弟,从前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他变成什么样子,同你又有何干系?”
霍骑眼底阴沉,语气竟有几分阴郁了:“我是忘了,金督主和照鸿的关系可与我等不同,可不是简单的友人兄弟。”
翩绯然神志虽然有些昏昏沉沉,但也能听到霍骑说的话,急急喊:“霍骑你说的什么浑话!”
楚凌辞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金督主和顾照鸿……究竟是什么不同寻常的关系?!
旁边洛芊瑜心底也微微一动,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金子晚张嘴就想反击,和顾照鸿的关系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腌臜事,他怕什么!可他转念一想,对顾照鸿和风起巅来说,贸贸然和他绑在一条船上,未必是件好事。
起码现在未必是件好事。
于是他硬生生把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顾照鸿却出声问他:“那你说说,我与金督主什么关系?”
霍骑却仿佛一下子被人捏住了脖子,只是一句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来,我替你说。”
顾照鸿眉峰冷厉,眼瞳却如有炙热火光:“我与金子晚白日兄弟,夜间夫妻,生不相分,死亦不离。”
此话一出,满室死寂。
金子晚扭头去看他,眼底全是惊愕。
楚凌辞和洛芊瑜还在这里,风起巅和他的名声,顾照鸿全然不要了吗?!
顾照鸿看金子晚一眼,那一眼里是无底的情意与坚韧,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一般。但他只看了金子晚一眼,就转了眼神回去看着霍骑,眼神里空无一物,仿佛霍骑并不是什么值得被他放在眼里的人。
这种眼神,甚至不如恨和失望。
因为这意味着,他霍骑从未被顾照鸿看进眼里,更遑论是记在心上。
楚凌辞在一边只觉得仿佛天灵盖被雷劈中一般,甚至下意识地扶住了石壁。
什么叫……白日兄弟,夜间夫妻?!
他们不过刚刚认识一天,便能如此这般的……突飞猛进?!
不对!
这两日他和顾照鸿大半日的时间都在一起行动,能看出来他和金子晚并没有多少私下独处的时间,若是这种关系,那必然是……在进阵以前,甚至是武林大会以前,便已经相识了!
楚凌辞不是个蠢的,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风起巅和九万里……竟然私下里早就有联系?
朝廷打算控制江湖了?
那边霍骑没有心思想楚凌辞这么多家国天下的东西,他咬着牙:“你怎么——你怎能——你的名声,风起巅的未来,武林盟主的地位,你为了一个盛云帝玩过的男人,这些统统都不要了?!”
“噗呲。”
又是一下刀剑入血肉的声响,里面还带了锦帛衣料被撕扯开的声音。
顾照鸿拿着吞鱼朝霍骑的左肩又捅了一剑,这一剑毫不留情,几乎捅穿了霍骑的琵琶骨!
霍骑闷哼一声,顾照鸿把吞鱼一点一点故意放慢速度地抽了出来,一字一顿:“再有下一句,我便把你的喉咙割了。”
他们这边的来来回回只言片语,翩绯然已经全然听不到了,她的手在地上摸索着,金子晚注意到了,忙把自己的手塞进她手里,低声问:“怎么了?”
翩绯然蹙着眉,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了,只能小声地喃喃:“好痛……我好痛……”
金子晚一惊:“你哪里痛?”
怎么会痛?
霍骑分明说飞镖上面只涂了软筋散和迷药!
“哪里都痛……”翩绯然几乎痛到没有力气说话,她的四肢忍不住在金子晚怀里蜷缩起来,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揪着他胸口的大氅扣子,硬生生把他的扣子都拽了下来。
从中了镖的右肩,一直弥散到四肢躯体,每一处都仿佛在被鞭子不停地抽着骨头,不知是皮肉上的疼痛,而是从骨髓里发出来的,就像有人拿着一把小刀在挫着擦着,让她痛到神志不清。
金子晚神色一凛,连忙伸手去把脉,他虽然不会医术,但学武之人,基本的脉象是知道的,这一搭上手腕他便知道大事不好!
翩绯然的脉象乱得不像话,整个人的内力都在身体里到处乱窜,内力也时静时暴,下一刻仿佛就要冲破经脉和身体!
这绝对不止是软筋散和迷药!
金子晚猛地抬头,抬手就把梦焱掷了出去,霍骑闻风辨位,侧开了脸,但脸上也被梦焱擦出了口子,转过头来。
金子晚一字一顿:“你的飞镖上到底涂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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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张剧情高峰,搓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