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骑皱眉:“我说了, 自然只是软筋散和迷药——”
“事到如今,霍骑————”金子晚深呼吸,似是在遏制自己的怒气,如此反复个两次之后他显然是遏制不住了, 怒喝:“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你那些话谁会相信?你自己过来看看翩绯然, 这是什么软筋散和迷药?!”
“软筋散能让她痛到这个地步生不如死?迷药能让她武功□□经脉不稳?”金子晚咬牙切齿, “做出一副无人解你的模样苦大仇深自觉情深似海,你以为能蒙骗得了谁?”
霍骑闻言, 那双丹凤眼倏地瞪大, 声音甚至走调:“你说什么?!”
说完他不顾左右两个正在流血的肩头,就朝金子晚和翩绯然这边扑过来,顾照鸿这次没有拦他。
他扑到了翩绯然身边, 半跪在地上把着她的脉,显然也被脉象惊到了,手忙脚乱地去探她的内力,又去看她的眼白, 语无伦次:“这没有毒,这没有毒……这根本没有毒!”
他转过头对着楚凌辞大吼:“澜瑛谷的人你站在那边干什么?!过来看啊!”
楚凌辞也是如梦初醒,赶紧走了几步上前,蹲下准备给她把脉。
金子晚却像是被他的话拨动了心底的某个弦, 不经意地一个抬眼,看到澜瑛谷的另一位正把自己隐到了暗影里,不自觉地朝血月那边走了几步。
澜瑛谷……
洛芊瑜。
金子晚咬住了内腮,这飞镖原本并不是朝翩绯然来的,而是朝顾照鸿来的。
他目光如刀, 冷厉地看了一眼洛芊瑜,下一刻又收回了。
不急。
既然打了顾照鸿的主意, 那就别想轻易了结。
他金子晚,总得做点符合名声来的事不是。
翩绯然的手被楚凌辞把着脉,她声音微弱:“王大锤……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神思已经涣散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眼前这个人是恶名满天下但又常年在最美榜上压她一头的金子晚,只能想起来这张脸是那一天风起巅初见,红衣雪肤,让她一眼就惊艳的王大锤。
金子晚垂眼看着她,喉头干涩,伸手轻轻地替她擦去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难得地放柔声音:“不是。”
可翩绯然不信,她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金子晚在骗她。
她的眼睛看到了顾照鸿,贪心地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小声说:“王大锤,我喜欢过顾照鸿,你不要生气。”
金子晚说:“我不生气。”
翩绯然叹了口气:“我知道顾照鸿是良人,我知道你也是。天下人说你不好,你不要听他们放屁。”
金子晚听着她仿佛在说遗言一般,心里有些酸胀,但也没有阻止,只是顺着她的话低低地应答着。
“我可能也没有那么痴心于顾照鸿,”翩绯然一边忍着痛一边说,“比起独占,我更想看到他快乐。”她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只是嘴角咳出了血,在她那张明丽的脸上分外艳,“你们都不必自责,我没有替任何人挡这一下,也没有替任何人去死,只因霍骑是我翩缱谷的人,他犯下的因,果自然要我受着,合情合理。”
霍骑看着她,脸色仓惶:“我没有下毒,然然,我没有下毒,你信我……你信我!”
这是他们两个长大后,霍骑第一次像小时候一样唤她。
“嘘……”翩绯然看着他,松开了金子晚的手艰难地去握他的,“师兄,我不怪你,二十年来,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比我更偏执。”
这也是长大后,翩绯然第一次像小时候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甜甜软软地叫他师兄。
楚凌辞把着脉,他脸上原本的表情瞬间崩裂了,他伸手去扒翩绯然的眼皮想看她的眼睛,可伸出去的手都在抖。
不可能、不可能!
他心跳如擂鼓,撑了翩绯然的眼皮,又不死心地重新把脉,似乎想得出一个不一样的结论。
金子晚看他忙活来忙活去,只给自己忙活出满头的大汗。
他声音微凉:“楚少侠看出什么了?这飞镖上是什么?你打算怎么救?”
楚凌辞一咬牙,伸手把飞镖从翩绯然肩头拔了出来,用袖子把翩绯然的血擦去,放到鼻下闻了闻,神色顿时比翩绯然都要难看。
金子晚又问了他一遍,他松开了翩绯然的手,低低道:“此毒……无药可解。”
霍骑暴怒:“你放屁!庸医!什么澜瑛谷什么药谷,都是庸医!”
他想把翩绯然从金子晚怀中抱起来:“然然,我带你出阵,我带你去找华神医,我跪在他面前求他用我一命换你一命,一定可以的,你不会死的!”
翩绯然只是笑,但她连笑容的弧度都快扬不起来了:“师兄……你好自为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在“之”字的话音刚落之时,她的手从霍骑的手中无力地脱落,那双一向明艳动人的眼睛也合上了。
她还躺在金子晚怀中,霍骑颤巍巍地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了。
霍骑呆呆地跌坐在那儿,双眼还牢牢地看着翩绯然的脸,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
他的飞镖上……当真只涂了软筋散和迷药!
他只是为了不让顾照鸿第一个出阵当上武林盟主,他怎么会在飞镖上涂无药可救的毒药?!
为什么,为什么!
他自言自语:“我不信,这不可能,没有毒,这根本没有毒……”
顾照鸿一直没说话,也没有过来,见翩绯然状态不对,他方才也很焦急想过来,可金子晚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他就知道了金子晚心里有所盘算。
于是他就站在那儿,从另一边总控着全局,以防有什么突发之事。
霍骑的喃喃自语被楚凌辞听到了,他面色难看,双手握拳握得死紧,说话的声音都在嘶哑:“霍骑说的不是假话,他没有在镖上下毒。”
霍骑猛地抬头,他双眼眼底隐隐发红:“你说什么?”
金子晚也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楚凌辞从地上站起来,腿被压的时间有点长,他有些发麻,身形晃了一晃才站住:“这飞镖上的毒,不是常见的毒,所用的药材类型和多少都是独一无二的。”
顿了下,他方才语调颤抖:“对不对,小瑜?”
所有人都看向了洛芊瑜。
洛芊瑜站在阴影里,此时也不得不站出来了一步,满脸疑惑:“凌哥,你在说什么?”
楚凌辞背对着她,道:“这个毒是出自你手,对也不对?”
洛芊瑜表情一僵:“……凌哥!”
楚凌辞说:“血葫芦三两,月泣草二两,天父丛二两……”楚凌辞把这个毒里面的药草说得清清楚楚,“月泣草和天父丛只在澜瑛谷里有。”
洛芊瑜扯了扯嘴角,她有些慌了:“这也不能说明是我配的!凌哥,你怎么能不信我!”
沉默。
顾照鸿看向金子晚,事情的发展显然超脱了他的预想。
金子晚对他慢慢摇了摇头,示意他安静往下看。
霍骑和洛芊瑜,狗咬狗两嘴毛罢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没了气息的翩绯然,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在翩绯然身上,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锦囊,拿出一粒药丸,轻轻塞进了翩绯然嘴里,那药丸入口即化,金子晚又把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让化成水的药丸能顺着喉咙下去。
梦魂还。
幸亏解微尘坚持让他把梦魂还带了进来,本来是怕洛芊瑜对顾照鸿下手,却没想到最后这份罪却是翩绯然遭。
金子晚想起翩绯然心里泛酸,这姑娘看着娇蛮凶狠,怎么这么招人心疼。
也幸亏洛芊瑜选择的方式是在飞镖上抹了毒,不管是什么毒,梦魂还都能解。
金子晚去探翩绯然的脉象,屏气凝神终于摸到了微弱的一丝生脉,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用她的衣袖把手腕挡住,以防谁心血来潮再来探一遍脉象。
洛芊瑜。
金子晚看着还在和楚凌辞诡辩力争,丝毫不承认的洛芊瑜,嘴角扯出阴冷的弧度。
该算账了。
楚凌辞声音里带着颤音:“从武林盟出发之前,你便调配了这药,对不对?”
洛芊瑜恼怒得白皙得脸上都浮起了红晕,兀自辩解但却不正面回答:“凌哥!你我相识十余年,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的人么?况且我杀翩绯然做什么!”
楚凌辞一时语塞。
这便是洛芊瑜的高明之处了,她不提前面种种,只提结果。
你说我在镖上抹毒害死了翩绯然,好,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她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翩绯然?
既然讲不通,那么不论毒是谁做的,都与我无关。
可金子晚岂会让她三言两语地糊弄过去。
金督主冷声道:“方才霍骑那一镖,可不是冲着翩绯然去的。”
对!
此语一出,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了顾照鸿。
方才那一镖,分明是冲着顾照鸿去的!
洛芊瑜神色一僵。
楚凌辞许是被洛芊瑜说动了,顺着她方才的想法往下说:“可就算是这样,和她没有理由杀翩绯然一样,她也没有理由让顾兄死!”楚凌辞说完还摇了摇头,“看来此事颇有蹊跷。”
“我倒不觉得其中有蹊跷,”金子晚淡淡道,“楚少侠觉得有蹊跷,是因为楚少侠并不知道前因罢了。”
说完,金子晚对洛芊瑜微微一笑,那笑容虽美但却含着浓浓的恶意。
洛芊瑜只觉得头盖骨都在发麻,她想要动用一切手段让金子晚闭嘴,可她不能,她甚至在这个关头哪怕上下牙都在打战都没能说出一言半句。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子晚说:“想来解梦山庄上发生的一切,洛姑娘悉数不曾告与你知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开整!
梦魂还这个伏笔我从三十几章就开始埋了,挖伏笔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