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低头看去, 愕然发现刚才还怒吼着撞城门又攀爬城墙的尸僵们,现在竟都不动了!
顾照鸿挥了挥手,那些尸僵便整齐划一地往后一齐退去!
竹心双眼圆睁,被这情景震惊到无可复加!
顾照鸿在干什么?
他在指挥这些尸僵?
而这些尸僵居然也真的听他的话?
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尸僵已经失去了神志, 六亲不认, 连炼制他们的竹心都无法让他们听自己的话, 顾照鸿怎么可能?
竹心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照鸿:“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调动尸僵?!”
顾照鸿比竹心要高出不少, 他垂眼看着竹心, 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似乎是可怜他那点脑子,连这么浅显的事情都不懂:“尸僵依然是死物, 又怎么可能听人的指挥。”
竹心现在显然是脑子不够用,或者说,相比之下,他天赋平庸, 连算计人心的计谋也远远赶不上顾照鸿和金子晚,他指着城下安静不动的尸僵,怒道:“你当我是瞎子吗?!你方才一挥手,这些死物便不叫不动了, 你又作何解释!”
顾照鸿淡淡道:“那自然是因为,他们并不是尸僵。”
竹心一愣:“你说什——”
顾照鸿朝下看了一眼,底下有几只尸僵顶着腐烂的脸,裂开嘴笑了笑,高声:“大师兄!”
尸僵开口说话了!
还是大师兄?!
竹心眼看着底下那群有神智, 会说话的“尸僵”,脑袋转了两个弯才反应过来, 声音尖利:“顾照鸿,你骗了我?!”
城墙另一边,那些被竹心一掌扫下去的江湖人闻言也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叫骗了他?
顾照鸿好心地让他临死前也做个明白鬼:“这些尸僵确实都是我风起巅的弟子,”他补了一句,“——活的。”
金子晚在城下遥遥望着顾照鸿和竹心,倏尔一笑。
没错。
他和顾照鸿玩了一手将计就计,而这计的开头便可以追溯到还没去碧砚山之前,在城里出现第一只尸僵的时候。
打更人发现了第一只尸僵,金子晚那时便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他在尸僵身上仔细翻找,发现在那只尸僵破破烂烂的外衣之下,是风起巅弟子的衣服。他便觉得此事有诈,这个尸僵,绝对是奔着风起巅、不,奔着顾照鸿来的。
但他当时还不确定八十年前的真相,只是恍惚间觉得有问题,怀着对竹间楼防范的心,他把在宴会上竹心无意间给他的帕子塞到了那只尸僵的身上。当天夜里那只尸僵被人劫走了,金子晚便觉得不对劲,于是他让空青在他不在城里的这些天在城里掘地三尺地找,还真被他找到了。
因为陆陆续续地一直有尸僵在城里出没,包括被劫走的这一只,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也无人知道,因为空青在,九万里的人在。
只要他们在,就能在整个云阳城里布下天罗地网,每一个尸僵刚露头,就会被他们砍掉脑袋埋在院子里。
等顾照鸿和金子晚回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再结合起先前的蛛丝马迹,竹心要做什么,自然也不难猜到。
于是风起巅暗地里送来的几百弟子、易容的绝顶高手裴昭和绝顶高手的徒弟任寒秦、顾胤假扮的报信人、拂袖而去推辞盟主之位导致只能进行比武论剑的顾照鸿、出言激怒竹心一步步让他自掘坟墓的金子晚……共同布下了这样一个欲擒故纵的局!
你竹心既然要顾照鸿像八十年前的任砚生一般身败名裂,那你便自己尝一尝这其中滋味究竟如何。
竹心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我——”
“竹楼主是想说在你竹间楼地下的那些尸僵哪里去了,对么?”顾照鸿朝城墙下的凌裘风和如净大师那边侧了侧脸,“不得不说,你的那些尸僵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凌裘风冷声道:“竹楼主,你那些尸僵,昨夜已被我和如净大师一把火烧了干净!”
一旁的翩绯然这才恍然!
为什么今天凌裘风和如净大师看上去都眼下青黑!原来是他们连夜赶去了竹间楼又赶了回来!
凌裘风和如净大师从头到尾都清清楚楚!
昨天深夜前来扣顾照鸿门的人,正是他二人。
凌裘风虽然震惊于顾照鸿为了金子晚辞去武林盟主之位之举,但他笃信凭顾照鸿的人品不会如此任性乖张,必定事出有因——当然了。顾照鸿还真就是为了金子晚任性乖张了一回这件事是他没想到的。而如净大师……其实顾照鸿和金子晚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支持他们这一方,甚至和凌裘风一起深夜前来拜访。
顾照鸿和金子晚也坦诚以告,真相确实不是凌裘风和如净大师短时间便能相信的,于是金子晚直接便让他们干脆去亲眼看看,接着把机关所在的位置和打开的方式告诉了他们,并建议他们直接烧了干净。
金子晚派空青和陆铎玉守住了云阳城的各个出口,保证竹心不会得到任何来自于竹间楼的新消息,于是他便成了瓮中的鳖,只能任由顾照鸿和金子晚捏圆搓扁,他所知道的所有消息看到的所有场景,都是他们愿意让他看到的。就连城中闭门不出的百姓,没有什么守卫的城门,都是金子晚提前和云阳城的知府打好招呼的。
将计就计便如此从头到尾地相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竹心自以为胜券在握,实际上只是一个被人捏在手心里蹦跶的蚂蚱。
他自己给自己挖好了坟,现在是顾照鸿给他填上土的时候了。
竹心拔出了佩剑,他的剑是竹中剑,又细又长,他目光阴沉,拿着剑指着顾照鸿:“你虽然年少成名,但你不是我对手。”
顾照鸿反问:“为何?因为你喝了人血,不惜用他人之命搭自己的□□?”
“因为我练的是非心经!!”
竹河面色扭曲:“你还不懂吗?!为什么非心经是邪功,因为它要用人血浇灌也要用人命去换!这样的武功淬了毒,才是绝世的武功!”
邪功?
顾照鸿讥嘲一笑:“谁说它是邪功?你自己走火入魔,心狠手辣,又何必把一切都推到一本武功心法上去?哪怕没有这非心经,你也会找来其他心法来填补你的野心罢了。”
竹心手里的剑依然直直地对着顾照鸿,闻言狞笑一声:“死到临头,顾少侠还是如此正气凛然,实在令竹某佩服不已。你向来以武功闻名,我便让你死在武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