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府, 如月阁
如月阁并不小,是个那龟奴带他们东绕西绕,在金子晚耐心告罄之前,终于在顶楼的深处一间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躬身:“各位爷, 寒欢姑娘便在里面, 小的这就告退了。”
顾照鸿伸手给了他一小块银子:“有劳。”
那龟奴眼睛都快笑没了:“爷您这说的哪里话,这不都是小的分内之事嘛——”
话是这么说着, 手可没停着, 忙不迭地就把那小块银子揣进了怀里,点头哈腰地美滋滋退下了。
顾照鸿指了指房门,对金子晚挑了挑眉:“你来?”
金子晚看他一眼, 也不客气,伸手便推开了这扇有着矜贵主人的门。
如月阁大多的恩客都是权贵之人,自然万事都要用上好的东西,这门也是, 打开时全无寻常木门的“吱呀——”声,被金子晚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他第一个踏入这间房,入眼的是满屋的白色纱幔,还有微微的凉风, 想来是开着窗,风将纱幔轻轻吹起,几片轻薄的更是被托到了半空中,在帷幕交错间,金子晚眼尖地看到了房间深处有一袭倩影, 那人影本半躺在贵妃榻上,见有人进来, 便直了身,从贵妃榻上走了下来,娉娉婷婷。
“顾少侠还知道来找我,我还当你将我全然忘了。”
这语气中的幽怨和含情让金子晚脚步一顿,侧脸朝顾少侠看去,顾照鸿只是笑,不说话。
金督主眯起眼,他是聪明人,不是乱吃飞醋的娇蛮千金,先不说顾照鸿究竟有没有红颜知己,就单论顾照鸿能带着他一同前来,这事就不简单。
更何况……
他既说了,自有他后视一切红颜皆如枯骨,那金子晚自然便信。
从他们面前的两扇白纱中间的缝隙里,伸出了一柄团扇,随后那柄团扇微微一偏,将那白纱从中间分开,一张俏丽清雅的美人脸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寒欢看到他们,一怔,迟疑问道:“你们是谁?顾照鸿呢?”
顾照鸿拱手:“ 承蒙姑娘错爱,在下正是顾照鸿。”
寒欢闻言大震,向后退了一步:“不可能!”
顾照鸿收了手,缓声道:“姑娘印象中的顾照鸿,可是一袭白衣,眉间有痣?”
寒欢怔怔:“正是……”她能做到头牌一位,又名扬海月府,自然不是个愚笨的,想也知道那人是寻了顾照鸿的名头来骗她。
转念一想,她又急急问道:“那顾少侠可知……他到底是谁?”
顾照鸿直接说了此行目的,虽是温和有礼,话语间又是不容置疑:“姑娘若与我做笔交易,我便告诉你。”
金子晚在旁边冷眼看了这一场,只是寒欢刚露面时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失了兴趣。并不是因为寒欢没有好颜色,只是他母亲解玉珑倾国倾城,他自己又位列大盛最美面孔榜一,若是想看美人,揽镜自照就是了。又听她言外之意是认错了人,但这个人顾照鸿又认识,才能有筹码能拿来和她做交易。
那这个人……
金子晚开始回想。
寒欢起初欣喜,随后怅然:“我只不过一名妓子,又有何物是顾少侠看得上眼的呢?”
“姑娘放心,我必不会难为你。”顾照鸿道,“只是想让你同我去海天城一趟,作幅人物画。”
寒欢闻言睁大了眼:“只是如此?”
顾照鸿颔首:“只是如此。”
“我同意!”
寒欢已然是迫不及待。
被众人追捧的寒欢姑娘如今竟不问作什么画便一口应答下来,只为了那位假冒了顾照鸿名号的白衣人的姓名来历,想必早已是情根深种。
见寒欢答应的痛快,顾照鸿也赞道:“姑娘是爽快人。”
“那、那那位白衣公子……”寒欢有些嗫嚅,她还未画画,便已想得到交易的结果,刚说出口便觉不妥,只是心中所想实在焦灼,便也豁出去了脸面。
顾照鸿却转向金子晚:“猜到了吗?”
金子晚笃定;“你那位三师弟。”
“聪明。”
顾照鸿眼中满是笑意:“不愧是金督主。”
他稍稍低头,在金子晚耳边说了句话,便又站直了。
金子晚瞪了他一眼,颊边却有些飞红,他生得白皙,一点点脸红便分外明显,如雪夜红梅,雨日桃花。
“……也不愧是我的晚晚。”
……
那厢顾少侠抓紧一切机会和心上人调情,这厢寒欢可是有些按捺不住了:“敢问顾少侠的三师弟是……?”
顾胤替他答:“我三师兄冷清,乃是风起巅裴昭宗师门下大弟子。”
“冷清……”
寒欢是欢场女子,虽是花魁头牌,但未曾出过如月阁,只是听恩客说起过几次风起巅的名号,知道是如今武林第一门派,旁的便不知道了,更别说裴昭是谁了。只是她如今得了心上人的名讳,便将这两个字低低念了几遍,想要刻进心里去。
“裴昭?”
金子晚虽非江湖中人,但对其人也有所耳闻:“可是那位机关阵法圣手?”
顾照鸿颔首:“正是。”
“原来裴昭是你们的人?”金子晚蹙眉,“我怎听说他是竹间楼的长老?”
“曾经是。”
顾照鸿道:“多年前,竹间楼率领众门派围剿魔教血月窟,其中的决胜之局便是当年才十六岁的裴昭宗师布下的心阵,直接将血月窟四大护法连同教主任砚生一同困死于阵中。”
金子晚掐指算了算,震惊:“这场大剿杀,应当是八十年前的事了,裴昭竟还活着?”
顾照鸿笑着摇了摇头:“何止活着,简直是活蹦乱跳,我们都估摸着他至少还能再活上个八十年。”
“可他为何离了竹间楼?”
金子晚仍有疑虑:“只是因为竹间楼逐渐败势了?”
这次是顾胤答的:“非也。在竹间楼呈败势之前,裴昭宗师就离开了竹间楼,只对外说是因为父亲对他有恩。”
金子晚从顾胤这一句话中,敏锐地觉察出了两处奇怪。
第一,只对外说,那便是还有内情。
第二,顾胤叫风起巅的宗主为父亲,那想必和顾照鸿是兄弟,怎见他二人从来都以师兄弟相称,而不是亲兄弟?
他看向顾照鸿,顾照鸿却将食指抵在了唇前,对他眨了眨眼。
金子晚明白过来,如今确实不是说这些隐秘之事的地方,便也没有挑破,将话题转回了作画:“寒欢姑娘,海天城出了一些事,需要你根据百姓的描述画出一副画像出来,可有问题?”
寒欢得了冷清的名字,又意外得知了冷清的身份,欣喜之余又落寞,只觉得并配不上冷清。但交易既已做了,自然不能悔改,便福了福身:“寒欢必定尽力而为。”
说完她似又想起了什么,面露难色:“只是……”
金子晚问:“只是如何?”
“只是嬷嬷从未让我出过如月阁,”寒欢面上落寞,“怕是并不会同意公子们将我带去海天城。”
“此事便交给我。”顾照鸿温和道,“这并非你考虑之范畴,你只需要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我们便来接你走。”
寒欢愣住。
她早知面前之人是大人物,却未曾想到他如此笃定能将自己带出如月阁!她在这座三层小楼中困了一辈子,外人只道她花名在外,就连同楼的其他妓子姐妹都眼红她有人一掷千金,也有一技在身能拿乔挑客,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万般酸楚。
“嬷嬷不会同意的……”
寒欢将手里的团扇放到一边,黯然:“嬷嬷视我为摇钱树,连这门都不让我出,更遑论是出城了。除非顾少侠深夜前来将我偷偷带走,否则怕是不成。”
顾照鸿笑了:“好说好商量自是不行,那便要换种方法了。不过寒欢姑娘请放心,我必定让你从大门堂堂正正地出去。”
“什么方法?”寒欢追问。
顾照鸿也不避讳寒欢在这儿,伸手环上金子晚的肩膀把他搂的离自己近一点:“试试?”
***
如月阁的老鸨眉娘如今三十有七,正是半老徐娘的年纪,年岁虽大,但身形丰腴,胸大腰细,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也能迷人眼睛。再加上会说话会来事,生生将这如月阁做成了海月府第一妓院。
龟奴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她正在对这镜子懒懒散散地描蔻丹:“进来吧。”
三个字抻的可长,扎的人心痒痒。
那龟奴探了头进来,在眉娘耳边低语了几句,眉娘手上动作一顿:“要见我?”
“正是。”龟奴点头哈腰,“那客人眼瞅着气度不凡,尤其是那张脸,更是世间难寻,相比之下,咱这楼里所有姑娘都只是胭脂俗粉,着实不堪入目!”
眉娘来了兴致:“走,带我去看看。”
只是手中的蔻丹还未涂完,她便将剩下的三指伸向龟奴:“涂了。”
那龟奴连忙取了艳红的花汁捧着她的手给她涂,只是他一个男人,笨手笨脚,没几下就涂了出去,眉娘凤眼一抬,赤足便踹了过去:“废物。”
她力气绵软,说是呵斥更像调情,就连废物这两个字都说的百转千回,犹胜娇嗔。
那龟奴又不是太监,好好的男人,自然难以抵御,忙把鞋给她套上,越发低声下气:“那咱们过去?”
“那当然要过去。”眉娘懒洋洋,“找我什么事都再说,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的世间绝色。”
*
作者有话要说:
得亏金督主不是颜狗,否则金督主这么美,顾少侠没有机会,每天镜子一照谁也不要(。
对啦,我开启了防盗比例设置,40%,但我不太会算这个,大概意思就是如果前面订阅率少于40%,新章节就禁止购买惹。
我觉得正常读者小可爱们是不会有这种阻碍的,盗文狗你自己反省一下!!!(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