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四下俱寂。
眉娘见他如此狠厉,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哪怕再忧心,也不敢拿命赌。
金子晚刚把茶盏摔了, 如今眉间仍聚着戾气, 哪怕眉目有多如画, 也无人再敢抬头多看一眼。
他微微抬眼,视线与如月阁东侧旁的客栈二楼窗边的人交错, 下一刻又转了开去。
在客栈二楼窗边的顾照鸿低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晚晚……
哪怕是故作狠辣, 也让他见之心醉望之神迷,只想余生将他拥在怀里看他千百般风情。
与此同时,张三等人执剑进了如月阁里去搜查, 每一个房间都仔细搜查,连地毯底下都不放过,生怕漏了什么蛛丝马迹。
赵六负责二楼东侧,东侧一共有六间厢房, 在进去之前,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九万里办案!所有银把门打开从房间里粗来!”
威严大打折扣。
二楼西侧的李四听到后翻了个白眼。
几下开门的声音,六扇门都打开了, 赵六一眼扫过去,感觉没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看了一下,他才恍然,五扇门都是有女子或恩客哆哆嗦嗦地开门出来了, 而第四扇门只是门开了,却没有人现身出来!
赵六脚一蹬地, 从第一扇门火速冲到了第四扇门门口,果真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向敞开的窗户奔去。
“站住!”赵六大喝一声,人赶不及过去,便用力把佩剑掷了过去,他功夫也不浅,这一下投掷,那还带着剑鞘的佩剑砸到了那身影的背后,换来了那人的一声闷哼。
那人被打中,转过身来,满头银发一脸阴鸷,面白无须,赵六一看便知道这是个宦官!他看了槐柯的画像,心下一对比也知道就是他!
赵六大喝一声,飞身上前与槐柯过招,他功力在九万里这些督卫里排的上中上等,与槐柯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招,暗自心惊,这死老太监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果不其然,又拆了几招,槐柯化掌为爪用力抓向了赵六的右肩,一阵剧痛袭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槐柯见有生路,桀桀一笑,用他那沙哑啁哳的声音尖利道:“告诉你们金督主,这笔帐,咱家迟早要他还!届时我必啖肉饮血以报我之仇!”
说完他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赵六又急又气,大喊了声在一楼的张三,想让他去拦住槐柯,不能让他跑了!
槐柯心里很是轻慢,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九万里督卫,功夫也不过如此!至于他们的督主金子晚……槐柯咬牙切齿,他功夫在金子晚之上,当年金子晚能暗伤得了他是因为他已被谢归宁刑求了几日,等他有朝一日寻得机会,必要杀他复仇!
想着想着,他便从窗户飘到了半空中,打算落于东侧的客栈屋脊上在屋檐上逃走,却未曾想有一物突然挟着风朝他而来,那力道迫使他不得不在空中转了个身,回落在如月阁的屋顶上,带起瓦片一两块,他回手劈过去,那物在空中被他劈成两半。
是个茶杯。
他后退两步方才站稳,抬眼看去,在与他相距约五丈处,有一青衫劲装人执巨剑而立,那人身形高挑气宇不凡,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是世间少有的俊朗男子,但槐柯如今并无心思在他的外貌上,他只关注于方才这男子朝他掷出的茶杯里蕴藏的不见底的深厚内功!
槐柯阴恻恻道:“小子,你是何人?”
顾照鸿此刻全然没有了什么笑模样,他神色冰冷阴郁:“要你命的人。”
槐柯呵呵一笑:“竖子狂妄!”随后他心思一转,又想到了这人刚才的深厚内力,若是两人拼死一战,他不一定是对手,如今便放缓了语气,“金子晚那奸佞许了你什么好处换得你卖命?咱家给你三倍,不,五倍!”
顾照鸿似笑非笑地挑起唇角:“他给我的,世间仅此一个,你可给不起。”
言毕,他缓缓抽出了那柄通体银白的吞鱼剑,剑身在空中划过一个冷冽的弧度,在阳光的反射下,那剑身周围的金线映出鎏彩的光影,顾照鸿举剑对着槐柯心口:“若不是你尚且有用,就凭你刚才说的话,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说完,他纵身上前举剑便向槐柯劈去!
顾照鸿的剑法大开大合,有山崩地裂之势,这一剑夹杂了万千雷霆怒意,剑还未砍下来,槐柯已觉得难以对抗,咬着牙拧腰朝右侧闪去,不可避免的被剑风扫到,那剑风重若千钧,只是扫到槐柯便胸口憋闷,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大骇:“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力!你究竟是谁?!”
顾照鸿并不言,反手又是一剑劈下,槐柯咬牙,猱身而上,打算与顾照鸿近战取胜,他以为持剑者必要先收剑再出招,却不想面前这青衫剑客却没有收剑,只是抬起腿,对他当胸便是一脚!
槐柯虽年老,但反应却快,忙抬起双臂在胸前交叉,生生地用小臂受了顾照鸿这一脚,却被他悬空蹬着小臂蹬退数十尺,一楼带起碎片残瓦,他自己也探出半个身子在外面,险些掉下屋顶去!
顾照鸿一脚蹬着他的小臂,另一脚兜头踹了下去,还没等槐柯反应过来,便觉得脑袋上一阵剧痛,头晕目眩,难以自控地从屋顶掉了下去,顾照鸿纵身而下,横吞鱼于他颈间。
顷刻间,胜负已分。
这一场打斗,不,应当是顾照鸿单方面的碾压看的所有人鸦雀无声,那些平民百姓更是张大着嘴,仿佛看到雄鹰碾杀兔子于须臾之间!
金子晚的目光更是紧紧地追随者顾照鸿,见他身手如鹞,剑气如虹,槐柯全然不是对手,这才放下心来,紧绷的身体也在座位上放松了些许。
顾照鸿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槐柯,从高处坠下又无力调整身姿,他头部着地,如今已然昏死过去了。顾照鸿全无什么尊老之心,他满心满脑都是方才槐柯要对他的晚晚啖肉饮血的厥词,犹觉得气血翻涌,怒意滔天,于是伸手粗鲁地抓着槐柯在打斗中散开的白发,便将他从巷弄中拖了出去。
他二人从屋顶下去后,众人便看不到了,只能判断出顾照鸿占上风,果不其然,这位青衫剑客一手持剑,一手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那白发老头拖了出来。
顾照鸿槐柯丢到如月阁正门面前,给一众人等吓得够呛。
“照鸿。”
金子晚唤他。
顾照鸿抬眼看向他,那一眼里似乎还残余着战意和嗜血,冷厉如冰,锋锐如刀,全然没有他平日的温柔善意,看的人心中发颤。
金子晚的心也在颤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自傲和爱。
这个人,终于在他面前展示出了最本真的自我,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面具,是为了自己。
在这一刻,金子晚的心怦怦跳的急促,似乎都要从这具胸腔中跳出来。
他知道,他得到了全部的顾照鸿。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种正在跳跃叫嚣着的激奋之情,金子晚的声音微哑,伸出手去,又唤:“照鸿。”
顾照鸿定定地看着他,把吞鱼剑归剑入鞘,伸手握住了金子晚微凉的手,握住了就没放开。
金子晚微微笑了笑,也没在意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任他握着自己的手站到了自己身边,对从如月阁里赶出来的张三道:“把他带下去,看好了。”
张三行礼领命而去。和李四一同把槐柯绑了带下去。
金子晚见抓到了槐柯,有些松了口气,微微挑眉看向了眉娘,凉凉:“你这如月阁里,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眉娘早已吓得身形瑟瑟,见他发作,忙扑通一下跪在他脚边,泣道:“大人,民女冤枉啊!眉娘只当他是个出手阔绰的普通客人,未曾想过是反贼啊大人!”
金子晚没接着发作她,却又问:“你这阁里,是不是有个叫木琴的?”
“是是是,”眉娘忙道,视线往身后的姑娘们一扫,定格在一个穿着蓝色锦裙面容姣好的女子身上:“木琴,还不过来见过大人!”
那被唤做木琴的女子见提到自己,贝齿紧紧地咬住下唇,害怕却又不敢不过来,瑟瑟缩缩地过来行礼:“木琴见过——”
金子晚摆了摆手:“我要问你些事,”他示意吴五把木琴和眉娘都带下去,“你们先跟着我去趟府衙罢。”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问何之洲:“何知府可愿意把府衙暂借于我?”
何之洲也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听金子晚这么问忙行礼:“自然自然,金督主请随意。”
金子晚点了点头:“那便把如月阁里的人都带到府衙去,挨个问问有没有见过反贼的。”
何之洲便让官兵和衙役将如月阁其他女子和龟奴都先带去府衙。
金子晚见正事办完了,赵六捂着肩膀出来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如月阁里没有别的可疑人物了,顾胤也从如月阁西侧的一个瓷器店二楼跳下来,也摇头示意没有人从如月阁西侧窗户掏出来,他便也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起身道:“那就这样吧,何知府,我同你先回府——”
话音未落,只听凌厉风声袭来,金子晚眼神一凝,忙侧开脸避开,下一刻便见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伸了过来,在那飞镖距离金子晚的鼻梁只有几寸的时候稳稳地夹住了,是个尖锐的飞镖,镖上还钉了一张纸条。
金子晚一把把纸条扯了下来,顾照鸿反手就把那飞镖朝来路的方向回掷了过去!
传来了只有金属暗器落地的“铛啷——”声。
顾照鸿神色一凛,便要起身去追,金子晚拦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追不上了。”
在他把纸条拽下来的空隙,扔飞镖的那人早就跑了。
金子晚把那张纸条展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久别重逢日,前仇将了时。
金子晚看着这十个字的笔迹,心下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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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顾少侠/顾少侠/顾少侠/顾少侠/顾少侠/顾少侠/
马上进入江湖篇,顾少侠的人格魅力根本难以抵抗!